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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戏

作者:有杏在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转眼,苏燃进组已有一周。高强度、快节奏的拍摄让他迅速适应了剧组的生态,也更深地浸入了沈归鹤的角色。


    苏燃本就悟性高,又肯用心学,赵导对他的表现从最初的观望,到如今已能给出“有点意思”、“这条情绪对了”这类实质性的肯定。


    苏燃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抓住沈归鹤那看似温润如玉、实则疏离淡漠,且内藏锋锐的复杂内核。


    一场夜戏又拍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结束。听雪轩最后一盏高功率摄影灯“咔”地熄灭,人造的惨白光亮撤退后,真实的夜色如浓墨般洇了回来。


    远处的场务在吆喝着收拾轨道和线缆,声音被旷野的寒风吹得七零八落,很快也随着最后几辆车的引擎声远去了。


    苏燃站在轩外的木平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他裹紧了羽绒服,目光扫过停车区,空空荡荡,没有他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


    大概是还没开过来,或者在对面的路口等。他想着,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小慧,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才发现电量即将耗尽,手机正在自动关机。


    疲倦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索性收了手机,倚着冰凉的木柱,望向眼前这片沉浸在幽暗里的仿古建筑群。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高速路上偶尔传来的、闷雷似的车流残响。


    荷塘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失去光泽的墨玉,枯荷的残梗支棱着,像伸向天空焦黑手指。他白天演戏时那种奇异的、恍若隔世的感觉,此刻在极度疲惫和寂静的催化下,又隐隐浮了上来。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从他身后漆黑无光的听雪轩内传来。


    苏燃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轩内应是空无一人。方才最后离开的场务,明明确认过并锁了门,那扇仿古的、沉重的木门,此刻却虚掩着,门缝里是比夜色更稠的黑暗。


    “嗒…嗒…”


    又是两声。这回听清了,是鞋底轻轻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不是现代鞋底的利落,倒像是……软底绣鞋,或丝履,极轻、极缓地触地。一下,又一下。步调从容,甚至带着一种曼妙的韵律,在空旷的古建筑内部,引发轻微而空心的回响。


    那回音被木板放大,被四壁送递,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直接敲打在苏燃的耳膜上,不,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每一声“嗒”,都让他胸腔里微弱地一震。寒意不再仅仅来自体外,更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是谁?场工?不可能。那步调里的韵律,与这仿古空间的奇异契合,绝非仓促巡查所能有。


    他盯着那道门缝,仿佛它能吞噬所有光与声。


    脚步还在继续,不疾不徐,似乎正从听雪轩的深处,款款走向门口。方向明确。


    鬼使神差地,苏燃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片薄霜,“嚓”地一声,在寂静中竟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轩内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


    门缝的黑暗边缘,悄然漫出了一抹颜色。在微弱天光下,泛着一种冰凉滑腻的质感——香槟色。极淡雅,也极矜贵的颜色,是发布会那天台上光芒汇聚的焦点。


    苏燃的呼吸彻底屏住。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那抹香槟色在门边停驻,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只手的轮廓,极美的手,轻轻搭在了古老的门扉内侧边缘。手指纤长,肤色在黑暗中白得像是上好的冷瓷,指尖一点丹蔻若隐若现,红得惊心。


    “嗒。”


    最后一步,门被那手向外推开了寸许。


    一道身影,半隐在门后的浓黑与门前台阶的微光之间。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流泻下柔滑冰冷的光泽,勾勒出窈窕却单薄的轮廓。乌发如云,衬得露出的那一点点侧脸弧线,精致得不似真人。


    是何琳。却又……不完全是。


    那身影静立着,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凝望着虚无的荷塘。没有镁光灯,没有华服珠宝,只有一身简单到极致的长裙,与这荒寂的仿古夜景,竟融合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诡谲的美。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里,唯一仍有活气的精魂。


    苏燃想开口,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冰冷的木板上。


    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完全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


    “苏燃!”


    小慧一声清脆而带着焦急的喊声,如同利剪,猛地绞断了紧绷的气氛。


    苏燃浑身剧震,仿佛从梦魇中被强行拽出。他仓皇回头,看见小慧举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从小径那头快步跑来,脸上满是担忧。


    “你怎么站这儿发呆啊!车在那边等半天了!”小慧跑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她吓了一跳,“你身上怎么这么冷?看什么呢?”


    苏燃被她拉着转过身,再回头望向听雪轩。


    门扉依旧虚掩,门缝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香槟色的裙裾,没有瓷白的手,没有那静立凝望的身影。只有夜风吹过,门轴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风声与光影合谋的错觉。


    “没……没什么。”苏燃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可能……太累了。”


    他被小慧半拉半扶着走向停车的方向,步履有些踉跄。坐进温暖的车厢,暖气包裹上来,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听雪轩。


    它静静地趴在墨色里,飞檐的剪影如蛰伏的兽。那扇门,依旧保持着虚掩的姿态,像一个未曾说完的故事,一个悄然闭合的幻梦入口。


    小慧在旁边低声对着手机说:“嗯,萧哥,接到苏燃了……没事,就是拍夜戏有点累着了,嗯,好的……”


    苏燃闭上眼,那空心的脚步声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回荡


    回到公寓时,天边已透出蟹壳青。


    暖气轰然作响,却驱不散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苏燃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水流烫得皮肤发红,那股阴冷却像附在骨髓上,纹丝不动。他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境是破碎而灼热的。


    时而是听雪轩空心的脚步声,无限放大、回荡,变成擂鼓般的巨响;时而是香槟色缎料滑过指尖的触感,冰凉黏腻,如某种大型水栖动物的皮;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不是何琳的,也不是谭老爷子的,而是更久远记忆里、那个昏暗厅堂中,沉淀着非人金褐色的凝视。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胸口窒痛,喘不过气。


    他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更准确地说,是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和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变成一道滚烫的白刃,切割着他的视线。他想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疼地抗议。额头上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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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冰冷的汗,里衣却已被虚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小慧叫不来门,只好掏出备用钥匙,咔哒,门锁打开,小慧冲了进来看到他的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怎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伸手就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在发烧!烧得这么厉害!”


    苏燃想说自己没事,张口却是一串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沙哑破碎,夹杂着几个依稀可辨的词:“……脚印……轩里……冷……罗老师……” 意识像是漂浮在滚水之上,时而清晰,时而彻底被浑浊的梦呓淹没。


    小慧脸色变了。她迅速找出体温计,又去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上。电子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她拿起来一看,39.8℃。


    “今天肯定拍不了了。” 小慧无奈,先拨通了剧组执行导演的电话,“刘导,实在对不起,苏燃突发高烧,意识都有些不清了……对,很严重,今天的戏份恐怕……是,是,谢谢理解,我随时向您汇报情况。”


    挂了电话,她手指立刻在通讯录上滑动,定格在“萧景淮”的名字上。拨通后,她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汇报了情况,包括苏燃异常的高温和那些意义不明的胡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景淮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在他清醒之前,你守在那里,别让任何人打扰。”


    不过十分钟,门铃响起。小慧透过猫眼确认后开门,新来的小助理,递过来一个不大的纸袋,朝她微微点头,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小慧关上门,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小瓶液体,瓶子是深褐色的玻璃,不过拇指大小,木塞封口。她小心地取出,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极其清冽又异常复杂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雨后的青苔混合了某种冷杉树脂的气息,又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她按照萧景淮的指示,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入一小勺温水中。那液体呈淡淡的琥珀色,在水中化开,颜色几乎消失,但那奇异的香气却更加清晰地飘散出来。


    “苏燃,来,把这个喝了。” 小慧扶起他。苏燃半睁着眼,眼神涣散,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将那勺水喝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很奇特,并不温和,反而像一道清凉的溪流,瞬间浸润了干燥灼痛的黏膜。那清冽的香气似乎不是通过嗅觉,而是直接渗入了大脑。


    变化几乎立竿见影。


    苏燃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


    脸上病态的潮红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倦的苍白,但不再是死气沉沉。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那层笼罩在瞳孔上的、梦魇般的浑浊迷雾渐渐散开,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喉咙里那些无意识的咕哝和碎片化的词语,也彻底停止了。


    他仿佛从一个极深泥潭底部,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托回了水面。身体的沉重和剧痛仍在,但那股烧灼灵魂的邪火,却悄然熄灭了。


    苏燃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小慧担忧的脸上,声音沙哑但清晰了许多:“小慧……你怎么来了?”


    小慧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眼底的惊疑却更深了。她看了一眼手中已然空了的、气味奇异的小瓶子,将其仔细盖好,低声说:“你发了高烧,说胡话。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苏燃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


    高烧退去后的虚空感紧紧包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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