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斯拔脚就追。他的脑海深处也许为自己手中未曾端枪所缺失的份量而感到不安,但那种追敌的状态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逃跑的艾达,那个穿着蓝色连衣裙、害死了他几乎所有兄弟的女人。
这一次他不会让人再从手心逃脱,他会记得直接开枪。
皮尔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无名的愤怒倏忽而至,像是一张红色的网。他听得到耳边心跳如雷,也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回荡。
“艾达,站住!”
那女人逃进了一道门里,但皮尔斯一把抵住了正在关闭的门,右手一用力就掀飞了门板。他几步逼近踉跄后退的艾达王,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枪不知为何不见了,但那很好解决,因为他不需要枪。他就是赤手空拳也要杀了这个女人。
这愤怒事实上更像是克里斯会有的,但此刻,皮尔斯终于能够感同身受,那种抛开一切也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愤怒。
当他一把掐住艾达的脖子把对方拎起来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便是这种愤怒。但皮尔斯耳边也隐约响起了克里斯的声音。
那个充满苦涩之情的声音说道:“自从印东尼亚之后,我一心想杀死你,但眼下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时候。”
艾达在他手中徒劳地挣扎着,喉咙中挤出窒息的声音。紧接着,皮尔斯听到了颈骨折断的声音。他一片混乱的大脑突然生出一个疑问:艾达王不是被狙击手从直升机上解决了吗?怎么会被自己拧断脖子呢?
这个念头一落地就让皮尔斯出了一身冷汗。他迅速松开右手,眼前涌起一阵泛着光点的黑雾。过速的心跳引发想要呕吐的冲动。他伸手胡乱摸索,最后抓着沙发靠背一样的东西才勉强站稳。
等视野渐渐恢复清晰,皮尔斯意识到自己正在起居室里,在芬的地盘上,在那个被暴雨席卷的小岛上。
刚才那是……幻觉?
皮尔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因为电流不稳正嗡嗡作响、剧烈颤抖。他的左手抖得更厉害。
房间里有照明,跟走廊上那种该死的灯管不一样,顶上的灯正常亮起。
他从沙发旁退开几步,喉咙干涩,想喊一声芬。自己刚才疯子一样跑开,肯定把她吓得不轻。真是活见鬼,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幻觉,那杀千刀的穿蓝色连衣裙、戴红围巾的女人栩栩如生,在他掌中挣扎时脖颈的触感、温度,还有骨头断掉的那种反馈。
皮尔斯突然僵住,他的呼吸也仿佛停止了,脑海中生出的恐怖念头像是外面的狂风骤雨一样笼罩现实世界的一切。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低头看向沙发边上的地板。
芬正脸朝下地趴在地上,没有蓝色连衣裙,没有红围巾,但她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芬?”皮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不相信自己刚才下手的对象竟然是芬。那不可能。他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里不是兰祥,艾达·王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座小岛之上。
芬突然抽搐了一下,倒吸气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她还活着。皮尔斯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板上,他踉跄着过去在她身旁跪倒。
“芬?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不行,别乱动。”他按住想要爬起来的芬,“你的脖子,让我看看你的脖子。”他仍记得骨头断掉的声音,也许她还活着,但她绝对受了重伤。
“我没事。”芬的声音哑得不像是她自己,但她咳嗽了一声之后说话就连贯起来,“我没受伤。我很好。”
“好个屁,别动!”皮尔斯提高了声音,他一只手压住芬的后背不让她起来,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压着她的颈骨、脊椎,寻找着可能断裂的痕迹。
他倒是能看到芬脖子上的手印,那么深,简直像是刻上去的。
芬吃力地喘息着,后背一起一伏。她拍了拍皮尔斯的膝盖,嘟哝道:“骨头没断。放开我。”
皮尔斯只好松开了她。他想要站起来,但膝盖没能撑住,害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肾上腺素潮水般退去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刚才的经历现在变得像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芬脖子上的指印,皮尔斯根本不能相信那些事真的发生了。
芬自己慢慢坐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喉咙,头部保持不动,眼睛一眨一眨的,然后她试着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即痛得皱起脸来。
皮尔斯紧盯着她,嘴巴干得像是灌满了热乎乎的沙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寂静。皮尔斯猛地转头,就看到一个不是鲍勃的机器人走过来问道:“尼凡斯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皮尔斯涌起一阵想要歇斯底里狂笑的冲动,但他压制住了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我不需要帮助,她需要帮助。把她带到医务室去。”
“抱歉,按照规程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不得干预。”机器人莫名其妙地回答,然后重复问题,“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尼凡斯先生?”
规程?什么鬼规程?
在皮尔斯骂人之前,芬吃力地摆了摆手,开口对机器人说:“不需要帮忙,回原位待命。”机器人于是又“咔嚓咔嚓”走回了起居室角落。
皮尔斯看看芬,又看了看走到角落站定的机器人,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它难道一直在这里?”
“嗯。”芬明智地没有点头,大概脖子还是疼得厉害。她摸摸喉咙,然后开始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那它就看着我伤害你?”皮尔斯攥紧拳头,但仍然克制不住颤抖。
“程序如此,它们不能够干预这种事情的。”芬一边站起来一边嗓音沙哑地解释,又补充道,“我真的没事,皮尔斯。”
皮尔斯问:“什么叫‘它们不能干预这种事情’?”然后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不是说你随时可以锁定我的义肢吗?为什么不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扭断你的脖子了?!”
天杀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在疯狂的幻觉驱使下扭断了芬的脖子,那骨头断掉的感觉如此真实,他甚至还能听到那种毛骨悚然、令人作呕的声音。
芬朝仍坐在地上的皮尔斯伸出手,“没事就是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我会采取措施的。”
皮尔斯自己爬了起来,“你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了吧?”他的胸口紧绷着,“现在我送你去医务室,别再说自己没事!”
芬闭上了嘴。尽管经历过刚才那一出,但她看上去并不后怕,顶多是走起路来有点颤巍巍的。
皮尔斯不知道芬是怎么保持冷静的,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芬这么冷静,而不是满脑子“凶手”、“怪物”这样的念头,像个无能的白痴一样双手发抖。
至少他在送芬去医务室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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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都没有再次失控。知道病毒仍在体内是一回事,但这么久了病毒从未发作,如果不是他的一只眼睛带着明显迹象,皮尔斯都要忘记还有病毒的存在了。
“看吧,我真的没事。”等机器人医生给芬检查完了,她对固执地等在一旁的皮尔斯说,“只是喉咙肿了而已。”
“你对‘没事’的定义还真是宽松。”皮尔斯阴郁地说。
芬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躺在检查用的那张床上,与平时体检的情形相比,刚好跟皮尔斯调了个位置。
“告诉我刚才你怎么了。”她带着审视的神情对皮尔斯说,“紧急供电恢复之后,你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以为我在兰祥。”皮尔斯低声说道,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成拳头,“我以为你是艾达·王。”
芬缓缓点头,她说:“那我们需要搞清楚的,就是这究竟是病毒引起的短暂错乱,还是因为外界因素引发的PTSD。”
皮尔斯干笑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想搞清楚的?在你差点送命之后?我能伤害你一次,就能伤害你两次。下一次你就不一定爬的起来了。而我只对一件事情相当确定,那就是我才不要成为杀死你的凶手。”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害怕吗,皮尔斯?”芬盯着他,眼神深邃复杂,神色倒是出奇的平静,“因为我不害怕。”
“你应该害怕。”皮尔斯咬牙切齿地说,“就像我说的,你差点死在我的手上。”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杀了我的。”芬耐心地说,“治疗过程中发生这种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皮尔斯脱口道:“正常?”
“因为这是我,而我对这种事情有经验。”芬从小床上坐起来,脸色绷紧了,“你还想回到家人身边吧?过正常的生活,至少是相对正常的生活吧?比起在他们身边发作,在我这里先把问题都暴露出来要好得多,难道你不明白吗?”
“如果你不是只瘦巴巴连一百磅都不到的小鸡仔的话,我是会明白的。”皮尔斯此刻根本不愿去想什么所谓的正常生活。
他质问芬,“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你有什么自保的能力?有什么安全措施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疯的我杀死?”
芬又脸红了,但这次更像是气得脸红。她从小床上跳下来,对皮尔斯说:“供电恢复之前我都没有办法分析你的生理数据,但至少先让护士帮你抽血,行吗?我会搞懂今晚的意外究竟是什么激发的。”
撂下这句话之后,她就离开了医务室,留下皮尔斯和护士机器人在病床边面面相觑。
这个机器人虽然有头有手、穿着护士服,但下半身是靠轮子驱动的底座。芬离开之后,它便安静地滑到皮尔斯面前,礼貌询问:“您允许我抽取您的血液以供主人日后分析吗?”
皮尔斯默默伸出左臂,然后在护士机器人开始抽血的时候突袭一样问道:“如果刚才你主人在这里,而我突然开始攻击她,你看见了会做什么?”
“抱歉,按照规程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不得干预。”护士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如果她被我杀死了呢?你也不准备干预?”皮尔斯继续问,太阳穴砰砰直跳。
护士机器人回答:“主人的死亡将触发一系列紧急预案启动。您具有幸存优先权,将在基地自毁倒计时归零前按照既定安全路线护送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