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的脸色值得一次无偿加班,单议秋满意地收回视线。
“9653,把这一带的地图调出来。”
早就认清现实,将全部通关希望都压在宿主身上的9653迅速执行命令,一张泛着浅蓝光晕的立体地形图在单议秋的视野角落展开。
单议秋在地图上快速扫过,同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身旁的人:“你具体是在哪里出的事?小镇里面,还是靠近矿坑?”
谢寒声瞥了他一眼,兜帽下的侧脸线条绷着:“一个村民家的地窖。靠近西边废弃矿道入口的那片老房子。”
“哪户村民?”单议秋追问。
谢寒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他低声说,“但我还是要说,她们是无辜的。你不要……”
“不要伤害她?”
单议秋接过他的话,莫名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兜帽下,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望着谢寒声,好奇发问:“谢团长,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是能让人安心的那种人。谢寒声在心里回答。
他甚至没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清晰,望着单议秋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对方脖颈上那圈留着浅淡齿痕和些许结痂的皮肤,一股更深的警惕从谢寒声的心口涌上来。
你知道你这么为我打算有多吓人吗?他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单议秋现在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谢寒声看不见的天平另一端,不断增加着砝码。
哪怕最后事情不成,谢寒声也会欠下难以估量的人情。这些情,桩桩件件,沉甸甸地压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谢寒声很担心自己最后不得不把所有鳞片都扒下来,穿成链子送给人家玩,才能稍微抵偿一二。
这个过于具象又荒诞的画面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应该是靠近广场的一家,”谢寒声艰难回忆道,“门口插着两个褪色的浅黄色小旗子。”
他再次强调:“这事真跟她们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你只跟莉亚讲了个大概,所以我也只知道大概,”单议秋说,“我认为现在是和盘托出的最佳时机,你觉得呢?”
闻言,谢寒声的思绪被拉回两个月前那个阴沉的下午。
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偶然收到消息的,说附近有异常的黑暗气息聚集,规模不大,可能需要增援。”
谢寒声语速很慢,回忆着:“但等我到了以后,一圈查下来,没什么问题,反而听几个躲躲闪闪的镇民嘀咕,说广场边有户人家,男人常年打老婆孩子,那天动静尤其大。”
单议秋安静地听着,脚步与他保持一致,踩在灰扑扑的路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我就过去查看,走到那房子附近,确实听到里面有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问旁边的邻居,邻居说那男人刚抄了根粗棍子出门,不知道去哪喝酒了,走前好像又把屋里人揍了一顿,”谢寒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人出事,就没多想,直接踹开了门。”
屋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客厅一片狼藉,地上有拖拽的血痕,通向角落一个通往地窖的木板门。
哭声从下面传来,细弱,绝望。
“我下了地窖,”谢寒声的声音更低了,快要融入四周的空气里,“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吓坏了。她母亲倒在旁边,已经半昏过去,身上……”
他没说完,但未尽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我先把她母亲背了上去,放在门外能看见的地方,想着再下去把小女孩带上来,”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可等我再回到地窖口,发现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然后……
然后异变开始了。
谢寒声很难精确描述异变发生时的感觉。
像有一团火从内脏最深处烧起来,不是疼,而是灼烧一切的滚烫。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但身体里的力量却在不停地涌出来,膨胀失控。
一片慌乱的迷茫中,谢寒声看见了小女孩惊恐的眼神,也从小小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长出鳞片的脖子。
单议秋一直安静地旁听,此刻才开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我?”
谢寒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仿佛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我吓坏了,从没那么害怕过。”
他没想过自己会把这段最不堪最恐惧的经历告诉别人,尤其是单议秋。
但既然对方问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之后呢?”单议秋饶有兴致地问,“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寒声脸上,眼神很熟悉。
在监狱的栏杆后面,许多人曾这样注视过谢寒声,像观察一个异常样本。但奇怪的是,当单议秋这样看他时,谢寒声发现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难以忍受。
“我把门砸烂了,”谢寒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门板只有我半个手掌厚,以前可能比较麻烦,但那时……很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把那个小姑娘抱了出去,送到了隔壁门口。”
把孩子安顿好后,谢寒声独自返回到地窖深处。
也许直到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还怀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但随后赶来的骑士团,他们惊惧戒备的眼神,如临大敌的阵仗,以及毫不犹豫的控制和押送,彻底击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之后的事,单议秋应该都从报告和审讯记录里知道了。
听完他平铺直叙的讲述,单议秋沉默了片刻。
灰暗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色看起来难以捉摸。
“有件事,”他斟酌着开口,“我本来不打算现在告诉你。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儿,大概也瞒不住了。”
谢寒声看向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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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地窖里当时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母亲和女儿,对吗?”单议秋确认道。
谢寒声点头:“没错。”
“如果我告诉你,”单议秋的语调放得很缓,力图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我调阅的所有现场记录和后续医疗档案里,只提到救出了一个受伤的成年女性,根本没有关于小女孩的任何记载——你会是什么反应?”
谢寒声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当时神志是清醒的,”他下意识地反驳,语气肯定,“或许异变了,但我脑子没坏。绝对是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那小姑娘很瘦,穿着条破破烂烂的灰裙子——也可能是洗不干净了——身高大概到我腿这里,最多到我腰间。我不会记错。”
“如果我再告诉你,”单议秋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说道,“根据当地的户籍和个人档案记录,那户人家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孩子的登记信息。从来就没有过。你又会是什么反应?”
空气仿佛凝滞了,连远处矿坑吹来的、带着粉尘的微风都停了下来。
谢寒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段话背后的含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得厉害。
单议秋终于转过头,直直地看过来。棕褐色的眼眸映出谢寒声此刻茫然又隐隐透着惊惧的脸,盛着近乎悲悯的情绪。
“我的意思是,”他缓慢地说,“从所有官方记录和书面证据来看,那户人家根本没有生养过孩子。”
谢寒声定定地看着他,兜帽下的脸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觉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而不确定,“是我疯了?还是……”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在为了推卸责任,或者逃避什么,而凭空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出来?”
单议秋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却奇异地冲淡了眼中那点悲悯。
“谢寒声,”他说,语气温和又怜爱,“你根本不会撒谎。”
谢寒声感觉自己被小瞧了,迅速反驳:“我当然会说谎,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单议秋盯着他,没有争辩,只是很好脾气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好啊,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了半秒,像是随便回忆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语气轻松:“三年前,圣庭夏季庆典后的那次大型聚会,你在宴会的后半段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如果是旁人,或许会愣住,会迟疑,会反问,但谢寒声不会。
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连同之后数日盘旋不去的阴冷感觉,早就在他脑海中回放了无数遍。
所以他想也没想,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我去了后花园。”
话一出口,他就僵住了。
坏了。
被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