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到埃克斯军营的第一个晚上。
安妮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没有木木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安稳过,即使是在相对野外十分舒适的环境。
走出帐篷,缇尔正在自己帐篷外伸着懒腰,呼吸新鲜空气。
“早啊。”
看见安妮抱着提伯斯出来,缇尔打招呼。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简直可以说肉眼可见的开心,要知道之前她一直都是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神情,即使救助了小鸟,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而缇尔抿唇一笑,实诚道:“事情都解决了,我当然开心。”
“都解决了?”
安妮轻声呢喃,好像是问缇尔,又好像是问自己。
“昨晚埃克斯找你说什么了吗?”
一旁的维迦也走了出来,不知道听到安妮上一句话没有。他也看着缇尔,眼里有相同的疑惑。
“找了,他找我写一封信。”
“信?”
不需要安妮,维迦已经问了。
缇尔也不隐瞒,把埃克斯找自己说的话,提的要求,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只是她的话在两人心中形成的效果就不一样了,至少,安妮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埃克斯的意图,而维迦看起来并没有。
他和缇尔一样开心,觉得事情多半解决了。
“对了安妮,还要麻烦你倒是帮下忙。我是说……万一失败了,希望你可以伸出援手,救救这里的人。”
“那是自然……如果灾难会波及到这里的话。”
缇尔没想到安妮答应得这么干脆,之前埃克斯找她帮忙劝说,她还以为是安妮这边不好沟通呢。
“没事的话,一起去外面逛逛?”
“当然可以了,反正闲得无聊。”
缇尔过去就喜欢亲近大自然,每次哥哥负责安营扎寨,她就负责找放松的地方。她最喜欢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帐篷,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
在这个时候,她就总觉得自己是自由闲适的。
安妮和两人散步并不只是为了沉默,等走到营帐边缘,她问道:“事情已经通知完了,你打算多久回去?”
“回去?”
缇尔好像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安妮知道,这绝不是她没心没肺或者不想见到莫格莱斯。她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就像没想到自己这么做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一样。
“我想……等一切结束,也许我才会回去吧。”
“一切结束?”
“雷电魔狼受了伤,治疗也是有时限的,倘若一个月内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他就彻底失去康复的机会了。所以一个月是我的期限,这一个月我不能回去,否则哥哥肯定会把我抓起来继续关押的。”
为了处理雷电魔狼的时候不分心。
“那现在还有多久?”
“没记错的话,十天。”
十天……
莫格莱斯不会顶着最后一天治疗,也不会太早导致毫无准备,最有可能的就是缇尔出走的那天,正是原定的治疗时间。
只是缇尔逃跑导致计划推迟,一直到现在。
但莫格莱斯也不会等太久的,尤其是现在埃克斯明确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怎么了安妮,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啊,没什么……”安妮看向维迦,“本来是想去找黑暗本源的,但现在,你的事情更重要。”
“安妮,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
安妮抱着提伯斯,蹂躏他的爪子。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林子边缘,再往里走就看不到帐篷了,缇尔于是坐下,和维迦聊天。安妮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如同乖巧的提伯斯。
说起莫格莱斯,安妮对他仅有的印象也只是红方的领头人,仅此而已,但在缇尔的口中,他要鲜活得多,也更加温情。
即使下令把她关起来,即使想要献祭阿修罗获得战争胜利,莫格莱斯始终是缇尔心目中的哥哥,这大概就是立场问题。
她不知道莫格莱斯冷血的一面吗?她是知道的,甚至比谁都清楚,但在亲情面前,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正如缇尔说的,莫格莱斯是她唯一的亲人。
在过去,皇室的势力总是盘根错节的,一夫多妻制是皇家最常见的制度,因为诸神之战的波及,他们必须留下足够多的优秀血脉。
妻子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若非要分个高低,那就看谁生得多了。
可是,在源大陆,只有爱的结晶才会孕育出生命,多个妻子也就意味着不断的移情别恋。在这个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下一个生命已经出现了。
莫格莱斯和缇尔是亲兄妹,他们来自两颗不同的生命体,尽管出生有前有后,但的的确确是同一个母亲。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如今能够相依为命的根本。
他们是原配所孕育的,也就是父亲的第一任妻子。
一男一女在相爱并且成功孕育出生命体以后,还要抚养,保证生命体的安全。而这个时候的父亲,还是一个比较负责任的人。
在生下莫格莱斯以后,很快他们又孕育出第二个生命体。
他和妻子花费了九个多月时间,守在那个生命体周围,等待她的降生——这就是缇尔。
尽管莫格莱斯是男子,但一个总归是不够的,可第二个生命体孕育的,是女人。孕育生命体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成功的,除去双方相爱,还要考虑到他们的身体状况。莫格莱斯和缇尔的母亲孕育了两个生命,已经很难继续下去了。
因此,不管是环境影响,皇室逼迫还是心之所向,缇尔出生没多久,父亲就移情别恋了。
那个时候的莫格莱斯已经三岁,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成熟稳重和理智,因此也清楚这一切与妹妹无关。
就算孕育出的是一个男子,他们也迟早会被抛弃。
莫格莱斯担任起哥哥的义务,和母亲一起守护着缇尔的成长——这大概就是缇尔能够在如今还保持善良的原因,因为她从出生起,感知到的就是善意。
但,尽管莫格莱斯和母亲努力守护着缇尔,他们三人的情况还是日渐变糟。
这是能预测到的:孕育生命体代表着移情别恋,而时间越久,父亲想起他们的时候越少。
母亲是原配,是靠着身家嫁给父亲的,家世给了她底气,但也给了她大家闺秀的的傲气。如今母亲的世家越发衰落,她却无能为力。
她不会讨好人,莫格莱斯更不会。
得不到父亲重视,又怎么会有好的待遇呢?
好在,莫格莱斯很争气。
他遗传了父亲的骁勇善战和母亲的大气智谋,年纪轻轻就已经有领导人的气魄。皇室不会放弃任何一棵好苗子,他也就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机会和资源。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尤其是莫格莱斯被誉为“奥诺”的那一刻。
奥诺,皇室荣耀,这虚名是那么无用,却深深吸引着莫格莱斯。
或者说,给皇家卖命就是他的宿命。
现在的莫格莱斯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属于皇家,还是皇家属于自己。
但都不重要了,在埃克斯暴动的那一刻,莫格莱斯的思考就已经转变。
他的当务之急,是压下这只叫嚣的害虫。
埃克斯在很多人心中都是英雄,他不羁、勇敢、正义,就连现在,皇室掌管的城池中也有不少人期望着被他收复。
如果他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莫格莱斯可能也会佩服他。
但最佩服的,不是他的品行,是他的谋略。
有一件事,一直隐藏在莫格莱斯心中,没有给人说过。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除了缇尔,他也只告诉过缇尔。
当初,那个贵族折磨了埃克斯的女儿,伤害了他的妻儿,但当时,其实他们都还有一口气。贵族发现下手重了,率先走到埃克斯面前,提出给补偿息事宁人。
如果及时救治,三人都是有可能活下来的,毕竟,那贵族也不过是个孩子。
但当时他是悄悄和埃克斯商量的,而埃克斯并没答应。他只是举起砍刀,毫不犹豫地和贵族孩子带来的人厮打在一起,拖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等到一切已成定局,他再放言离开,而他妻子孩子的尸体,就那样消散在街道。
事后,贵族的孩子双眼无神地讲述着这一切。他已经被吓坏了,说谎的几率很小。甚至讲到最后,他都不理解埃克斯为什么没杀了自己。
明明当时他离埃克斯那么近,近到只要他举刀,就可以砍下自己的一只胳膊。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莫格莱斯很清楚。
因为怕。
如果真的杀掉了贵族的孩子,那么追杀的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捉拿,给贵族的孩子偿命。
可如果把他吓坏了丢下,这群追兵一定会有所保留,甚至可能因为率先去安慰和检查贵族的孩子,只象征性追一下他。
莫格莱斯不知道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埃克斯会不会想到那么多,但也只有这个能解释,为什么仇人近在咫尺,他却没有下手。
而倘若真的是这样,他只能佩服埃克斯。
冷血、但绝对的理智。
说句实话,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哥哥说,倘若当时换成是他,死的是我,他一定会把那刀砍下去,不偏不倚,也不计后果。”
缇尔说完,安妮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不远处的黑色影子:“这是埃克斯的故事,不是莫格莱斯的故事吧?另外,我没兴趣了解他们的恩怨,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好吧,那我想,有些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缇尔也没执着说埃克斯的坏话,顺势转变了话题。
说起了皇家的生活。
不了解莫格莱斯和缇尔的人,一定会觉得他们的生活奢华又幸福。而了解他们的人会知道,确实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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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健在的时候,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尤其在诸神之战以后。
灾后重建,是比灾难更漫长也更辛苦的,因为破坏比创造简单。
而他们的母亲,没有受到任何暗害,没有遭受任何打击,只是岁月不饶人,让她慢慢苍老。
源大陆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有能够保证人几个月不吃不喝正常运转的灵果,也有能够给人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灵药。
但可惜,这些神奇的东西不会用在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孕育两个天才,已经是她所有的贡献。
缇尔也是天才,她天生带着鼓舞人心的能力,也非常能够安抚受伤的民众。不知道是多久发现的,但总之在她展现出这份才能后,就迅速得到了皇家的关注。
原因很简单:那个时候人民已经怨声载道。
如果没有缇尔,埃克斯的反击或许还会早点。
但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他们的母亲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与白发苍苍的母亲形成对比的,是神采奕奕的父亲,因为他的基因不能浪费,他的血脉多多益善,所以他得以苟延残喘。
其实,缇尔是有机会把续命的灵药偷给母亲的,因为她那么善良,善良得即使做出这样的行为,也一定是可以理解并支持的。那时候,连看守灵药的侍卫都暗示她,哪天晚上几点的防备格外松懈。
但缇尔没有。
她和莫格莱斯守在母亲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消散,就好像在看心中的那个自己。
“我善良吗?不,我只是没有他们残忍。”
缇尔用一句陈述,结束了这个平淡的故事。
就像她的母亲,也走得那么悄无声息。
安妮和维迦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吗?从来都不需要。
其实挺开心的,因为现在,有人和自己一起听故事了。
是的,故事。安妮早已习惯,将所有经历当成故事——就连自己过去的经历,也变成了故事讲给维迦,不是吗?
再听这些,已经很难在心中掀起波澜了。
“时间不早了,回去了吧?”
安妮站起身,想带着提伯斯离开,但缇尔却喊住她,问出一个问题。
“安妮,你觉得,哥哥会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吗?”
这是什么意思?你心中不应该早有答案了吗?
安妮疑惑地看向缇尔,眼中是她纠结的神情。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想要坦白什么,抓着地面的草蹂躏。
旁边的维迦也是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让安妮有了些回答的欲望。
“我说是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安妮再次坐下,看了眼不远处晃动后静止的影子,回答道,“如果不谈以后的话,是的。”
“不谈以后?难道哥哥未来会利欲熏心,和那群人同流合污吗?”
“这个说不准,所以我说的不是这点,而是……”
安妮捋捋下巴,换了个简单的说法:“你能保证皇室的每一个继承人都像你哥哥一样优秀吗?能文能武、成熟理智,并且,心里有百姓。”
缇尔沉默了。
“你也想到了吧?或者说,其实你早就想到了。皇室只有一个决策者,而那个决策者并不是百分百优秀的。可能在遥远的未来,也可能就在不久后,皇室的继承人就会变成一个家族推选、胸无大志、毫无能力的草包。
可是,你哥哥的优秀还历历在目,人们都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昏庸的君王能够回头,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过上你哥哥统治时期幸福的生活。但是可能吗?
我听说,埃克斯打算建立一个新政权。他说战争成功后,自己仍旧会是皇城的主人,但掌权的还会有他的兄弟,以及民众推选出来的为民者。
他们每一个部分都有变质的可能,但另外两个部分不会由着它质变。而正是这个方式,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但这种统治方式就没有弊端了吗?”
“有啊,你不用急着否认。”
任何东西都是有利有弊的,端看如何使用才能优点最大化。虽然目前安妮不知道这个政权会有什么毛病,但实践和时间会说明一切。
当然,那不是她应该思考的。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安妮起身,“这次是真走了。”
“……”
缇尔没有跟着起身,显然,安妮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是埃克斯说的,她还可以当作挑拨离间的工具,但这是安妮说的。她也许还没有埃克斯了解政治,但她绝对公正。
安妮看向维迦,很可惜,少年朝她笑了笑,并没有跟着起身。
“你们慢慢聊。”
安妮耸耸肩,抱着提伯斯离开。
她总是期望从某些地方找到那个人的影子,但他就是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