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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古代

作者:万物皆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堍县距都城三百里,已是极近的距离。气候和饮食也与都城差异不大,不好再拿水土不服的借口拖延,蒋易远干脆让队伍生起“传染病”来。


    十一月底的天气寒冷干燥,好在找到了个隐蔽的山谷扎营,魏汀也及时送来补给。他对弟弟的这个好友印象并不深刻,他们几人相约出游的时候,这孩子好像总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偶尔有兴趣了才会开口说上几句。


    听说这几次送来的物资都是他在各地摧毁大蛇教集会点后搜集来的,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蒋易远对他的性格终于明了起来。


    沉默、稳重、忠诚,总爱眯着眼睛笑脸迎人,实际也能笑着就把阴招给使了。不喜欢冲突,所以会自己做那个先动手解决矛盾的人。解决方式嘛,偶尔倒也挺简单粗暴的。


    蒋易远看着正坐在火堆边烤野味的魏汀,算是明白了这种看上去十分内敛的孩子怎么会和自家性格莽撞的弟弟玩在一块,原来竟是臭味相投。


    这边还在想着,那边就有士兵前来禀报发现有可疑车辆正要进入山谷。魏汀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肉串,带上佩刀向蒋易远表示由他前去查看。


    那是辆简单的马车,篷布朴素没有花纹,车前的门帘被什么东西顶得突出一块,里面不像坐着人,倒像是塞满了行李。


    赶车的是个脸上裹着布条的男人,上一块包住脑袋,下一块挡住口鼻,只露着双眼睛四处张望。魏汀和士兵躲在山坡附近的大石后面,看着那人停下马车,下来在草丛里四处翻找。魏汀警觉地盯着他,果然看见这人从草里拿出几块石头看了看,又随手丢回原处。


    “他又要往里靠近了,再进去就是弓兵哨点,我们要不要先……”旁边的士兵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魏汀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不怕,这个咱们得要活的。”


    说完就大剌剌走到山脚,朝那人靠近。这里的路已经被他们清理过一些,但要走马车还得需要依靠赶车人的技巧才能顺利通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样的路,竟然站在原地和马匹商量了起来:“你看,咱们的车呢有这么宽,轮子呢是在你蹄子的左边和右边这个距离外……”


    魏汀已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背着手等人发现自己。男人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通,也不管马有没有听懂,转身就要上车。一扭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拿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即立刻喜滋滋丢了绳子朝那人跑去。


    “屿生!生生!是你吗?太好了,总算让我找到了!”魏汀拦住他要拥抱自己的手,笑眯眯地拽下他脸上松了些的棉布,终于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白皙的双颊上冻出两坨红晕,眉眼深邃漂亮,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些小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露水。这位便是都城有名的貌美皇子,闻奕。


    世人皆知三皇子长相雌雄莫辨,美得惊为天人,若是走在都城主街上都能被姑娘们抛来的香囊信物给砸晕过去。现下这位知名美男却留着把凌乱的胡子,上边还沾着些草秆和灰尘,造型颇像是个性格不羁的农夫。


    有士兵来帮忙赶车,闻奕就跟着魏汀步行进入山谷。他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是怎么到了最近的村镇,怎么打听到队伍的行踪,又是怎么在这附近发现魏汀留下的记号,怎么和马商量着才走进这片山里……


    林千平若是在场定会同情起魏汀来——这位皇子话痨的样子和林千枋也太像了!


    只是林千枋最多也就在家里嘚吧嘚吧,这位爷大约是从小在深宫里头憋坏了,现下随便哪个会喘气的不会喘气的都能挨他一通说道。


    等终于聊完这艰辛的一路旅程,两人也正好到了营地。


    蒋易远已经接到消息,早早等在帐前。见到人来,当即整理衣装,低头躬身,郑重地行了大礼:“镖营将军蒋易远,拜见殿下。”闻奕收了笑容,差点脱口而出的“远哥”也消失在唇瓣的嗫嚅中。


    周围目之所及的士兵都随着将军的动作单膝跪地,魏汀笑着退后两步,甩甩不存在的广袖,也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时之间,闻奕只能看到所有人冲着他行礼时的头顶。


    耳边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兵器相撞的锵鎯声,还有山风吹过营帐时,猎猎的哀声。


    那些声音忽地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令他头晕目眩。


    良久,他才摆脱这种感觉,终于打起精神让所有人都起来,并表示今后不必多礼,将他当个普通幕僚对待即可。


    闻奕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十分清楚:自己其实连幕僚这样的角色都攀不上,最多只能算是队伍冲锋时,那面飘在大家头上的旗帜罢了。


    晚上,蒋易远原本安排了单独的帐篷,但被闻奕用想和朋友叙旧的理由拒绝了,说完就立马拿着自己的行李挤进魏汀的小帐篷里。


    两个许久未见的好友亲亲热热地把被褥挨在一起铺好——当然,魏汀只愿意承认这是帐篷太小的缘故。闻奕满足地躺下,身体歇息了,嘴巴仍是闲不住:“有人跟我睡真好,前几天太冷我都想和红豆一块儿睡的,又怕它醒了要踩我……”魏汀仍旧不回应他,只平躺着闭目养神。


    闻奕见无人答复,明白这是魏汀想要休息的意思。于是乖乖地闭上嘴,找到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一个人赶路常常睡在野外,他一直是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休息的。现下终于到了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眼睛刚合上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知觉。


    旁边闹腾的嘴巴终于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魏汀睁开眼望着帐篷顶发呆。闻奕的性格跳脱得不像是个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他们几个能玩到一块儿去,其实也要归功于他这种有些脱线的个性。


    读书时,那些世家子弟多少都会根据家里的站队早早地就去巴结皇子们,闻奕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他通常只是礼貌地应和几句,然后又跑来和角落里的魏汀说小话。


    不是他们选择了三皇子,是三皇子选中了他们。


    魏汀偶尔也会幻想,假若闻奕不是皇子,又或者说,假如现在的皇帝是他,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都城南面有片不高的山群,离隐亭湖不远,风景秀丽物产丰富,同样是王公贵族们打猎郊游的好去处。山中有道溪流,水质干净清冽,水量丰沛,即使是在少雨的旱季也不见其消瘦。除了降雨补充外,这条溪流的水量实际上主要来源于山体内部的地下暗河。


    从最高那座山陡峭的东面向下攀爬,可以在山腰处找到个不大的凹陷,仔细观察就能在山岩中间发现一处人为挖掘的痕迹。正确触发机关,即可进入到山体内。


    螣禹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天然洞穴的。将入口改造后用机关锁封住,这里就成为独属于他的秘密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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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内常年保持在适中的温度,又有暗河流过,潮湿阴暗,却也不会太冷,十分符合他的习性。每当需要静心调息的时候,他都尽可能赶来这里休息。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床榻上打坐消化刚刚吸来的阳气。粗大的蛇尾时隐时现,右手上遍布的黑色蛇鳞正泛着紫色的异光。


    一阵扭曲的呻吟声之后,蛇尾终于彻底消失不见。螣禹脱力瘫坐着,汗水不断从头顶滑到下巴,最后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上的蛇鳞回缩到小臂处,用衣袖就能遮住。第七层快建好了,他还得去挑选之后要镶嵌在塔内的宝石。


    可刚走出山门,蛇鳞又从皮肉中翻长出来,从额头蔓延至颧骨,从肩胛长到了后腰。普通人的阳气终究无法与他完美融合,即使加倍吸取也只是勉强够用。


    小皇帝的八字正好和他互补,又生于正午,还是个童子,每天只半个时辰就能让他完全恢复人形。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可偏偏,可偏偏!


    他极力控制住情绪,随手变出个面具戴好,极快地从城郊回到皇宫。


    此时已是皇帝休息的时间,寝宫里只留着几盏小灯,房内烧着地龙,空气温暖而干燥。


    闻韫还在入睡前夕,朦胧间又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在抚摸自己。头顶、额头、有些冻疼了的耳朵、最后是燥热的脸颊。


    这手冰凉舒适,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两根铁钳,紧紧掐住他的双颊令他张开嘴来。


    他刚从梦中清醒过来的眼睛还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昏暗的床边掐着自己的人戴着面具,金色的缝边反着微光。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通过这冰凉的体温知道,这是他那位喜怒无常的国师大人。


    生病的这段时间,闻韫过得其实算得上开心。国师为了他的身体,不再每天进行那种令人恐惧的仪式。尽管经常见不到面,螣禹也总会在晚上来他的房里和他说些关心的话。会耐心听他提要求,会摸摸他的脸让他早点好起来,也会贴贴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在发烧。


    闻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恨他恨得巴不得杀了他再捅死自己,可当他再次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时,又会跟着笑出来。


    这短暂而又贫乏的人生里,母亲是他、父亲是他、老师是他、朋友是他,凶手也是他。


    闻韫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极端的对待,却也只能无力地接受一切。


    他想要爱,于是任由自己滑向无边的深潭;他又想要自由,便只好在黏稠的潭水里不断挣扎。


    他想要……或许只是想要这片黑暗结束。


    螣禹放下昏迷的皇帝,感受着蛇鳞重新钻入体内的疼痛,满意地长舒一口气。要想建塔,就只能装模作样地当个人。


    他并不喜欢人类,也从没觉得能化人形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他的目标更高,高到这些烂泥般的人类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


    无论是国师的身份,还是所有他见过的人,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的鳞片还未全消,但也足够稳定身体。小皇帝病好了不少,护身龙气也不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他早该这么做的。


    快了。他轻轻把小孩脸上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心里想着。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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