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
3. 第 3 章
拍卖结束后,丁仙长将惶惶不安的辜无名送回楼上又安抚了他几句,这才下来去找秦公子。
秦公子早已经在前头厅里坐着呢,见到他就问:“刚才和我吵嘴那人是谁?老丁你认识吗?”
丁仙长笑道:“不认识,此人是新客,大概是个散修,无名无派。”
秦公子摇着扇子道:“是吗?怪不得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敢和我叫板。”
丁仙长笑道:“秦公子,老规矩,付钱之前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您要不要亲自验验货?”
秦公子心不在焉道:“货我就不验了,老丁你和我说说吧,这辜无名是怎么进来的?你这里以前可从没有卖过凡人。”
丁仙长道:“哪有什么凡人,进了千心阁就是货。奇货可居。”
秦公子不以为然,辜无名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奇货。
他直言道:“单论画,比他好的我也有,我就想见识见识,他是怎么通鬼的。”
丁仙长道:“自然让您见识,不过您也知道,凡人死了魂魄能在世间游荡七天,再入轮回,我等修炼者死后神魂俱灭,归于天地,所以辜无名能通的也不过就是些新死的凡鬼。”
秦公子意兴阑珊道:“凡鬼也行,仙儿看多了就想见见鬼,对了,你还没说辜无名是怎么被你骗进千心阁的呢?”
丁仙长道:“我可没骗他,辜无名是为了他夫人自愿进入千心阁的,他夫人已经昏睡一年有余,看遍了凡间的大夫都没有用,我听说之后就去找了他,我把条件一说,他就答应了。”
秦公子笑道:“原来是个痴情郎,那他夫人现在可醒了?”
丁仙长道:“仍未。不过我已经探查过,她神魂俱在,也没有中术的痕迹。”
秦公子不解:“那怎么不醒?”
丁仙长道:“也许她就是不想醒。”
秦公子仍是想不通:“古怪得很,活人怎么能长睡不醒?”
丁仙长笑道:“凡人的古怪多了。”
秦公子好奇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治这古怪?”
丁仙长自然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道:“待把辜无名带回去之后,您可以把这粒丹药给他夫人服下。”
秦公子拿到鼻尖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丹?”
丁仙长道:“蚀骨焚心丹。”
秦公子惊讶道:“这丹不是拿来折磨人的吗?”
丁仙长反问道:“不折磨她怎么醒?”
秦公子将荷包塞进袖子里,问道:“这丹连一般修炼者都受不住,她不过一个凡人,你就不怕把她痛疯了?”
丁仙长道:“疯了就再给她喂一粒空空如也丹。”
“那不又成傻子了?”秦公子揶揄道,“你呀,真够缺德的。”
丁仙长笑而不语。
秦公子道:“行了,带我去静室付钱,我院中的金昙今晚要开,我得赶回去看看。”
丁仙长没多言,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走在了前头,秦公子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未出前厅,只绕着厅中摆着的一扇木雕屏风走了半圈,身影便双双消失。
等到二人再现身时,辜无名已经被送进了秦公子的轿子里。
秦公子特地过去看了一眼,辜无名身边果然还有一个女子,他搂着那个女子靠在自己肩上,见到他过来脸上全是期盼之色。
秦公子只是道:“先生勿怕,我这个轿子稳当得很。”
辜无名问:“我可要蒙上眼睛?”
秦公子笑道:“不用,我们走的是旱路。”
辜无名表情一僵。
秦公子却自然得很,他道:“我不是那等骑个老鹤蹬把破剑就到处乱窜的粗人,先生只管稳稳坐着,困了就歇歇,不用半炷香就到地方了。”
辜无名只能喏喏点头。
秦公子又安慰了两句才放下帘子,接着他走到一旁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傀儡,傀儡捏在手里不过偶人儿大小,落地后一下就长起来,只长得和真人一般高大,穿得也颇为贵气,只是表情略显呆板,傀儡先朝秦公子作揖,秦公子吩咐道:“抬轿子去。”傀儡应了声“是”,而后过去抬起轿子就走,速度奇快,两条腿跑出八个残影。
这时秦公子又不慌不忙地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泥团,泥团沾了土就开始胀,眨眼间竟变成了一只毛驴,毛驴冲着主人“啊儿嗯啊儿嗯”地叫起来,催促他快上来,秦公子还没坐稳毛驴就颠儿起来,秦公子敲着驴头骂它“蠢驴”,驴子却毫不在乎,它几个快步就赶上了前头的轿子,又“啊儿嗯啊儿嗯”地叫起来,好不得意。
辜无名在轿子里听到旁边传来的驴叫,他有心想去看看,可又怕见到那位秦公子,方才这秦公子说什么走旱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一下就想到方才拍卖会上那些调笑的话……那秦公子长得又清秀,唇红齿白,皮肤比女子还白,不像仙人,倒像大户人家的不事生产又风花雪月的贵公子……
辜无名正胡思乱想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先是一惊,接着狂喜,忙低头去看萍娘。
萍娘仍旧闭着眼。
辜无名仍不死心,轻声唤她。
“萍娘?萍娘?”
“她醒不了的。”
确实是有人说话!
辜无名吓得噤声,可这轿子里,明明就他夫妻二人。
“谁?”他忍不住问。
“先生怎么了?”外头立刻响起秦公子的声音。
“嘘!小点声。”那声音提醒,“被他听到,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辜无名不敢做声,他根本不知道这说话的是谁,这声音像是在他脑子里说话,他怀疑自己疯了。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登上什么仙境,也没有遇到什么神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先生?”外头又响起秦公子的声音。
辜无名回过神,忙道:“没什么,我方才……做了个梦。”
秦公子没再说话。
辜无名脑中的那道声音又开口了。
它问:“你的画真能通鬼吗?”
辜无名点点头。
“你怎么有这本事?”
辜无名僵坐着,仿佛石雕。
那声音继续道:“我看过你的画,画的也就那样儿吧,比你好的人一大把,怎么就你有这本事?哼哼,你肯定用了什么法子,快说!”
辜无名仍是不说不动,萍娘靠在他身上,脑袋越滑越低,他只默默地把她往上搂了搂。
那道声音仿佛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道:“你待她倒是好,可惜好也没用,她醒不了。”
辜无名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反驳道:“你胡说!仙人说了会救她!”
那道声音道:“丁长庚一个金丹期算什么仙人…他惯会忽悠人,要是能救早救了,怎么会让她躺到现在?”
辜无名强自镇定道:“仙人说了他要寻宝炼丹,等拍卖结束后就……”
那声音抢白道:“大傻子,他哄你呢。”
辜无名急道:“仙人能腾云驾雾,何苦哄我,你才像是哄我的!”
那声音嘲笑道:“腾云驾雾?他不过骑个鸟飞一飞而已,我也能飞,我的鸟还比他大!”
辜无名正要说话,轿帘忽然被掀开了,秦公子的脸出现在外头,他盯了辜无名一眼,而后眼神一转,定在了他对面。
辜无名跟着看过去,秦公子突然伸手朝虚空中一抓,辜无名只觉眼前一闪,下一瞬,秦公子的手就缩了回去,轿子也猛然一震,停了下来,辜无名被震得人一歪,他连忙扶住萍娘。
秦公子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他质问道:“兄台买不起便打算做贼吗?”
那说话人是贼?他要偷什么?
正慌乱间,辜无名忽觉得一阵风从他面上掠过,下一秒,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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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外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道:“偷人怎么能叫贼。”
是刚才在轿子里和他说话那人!
辜无名悄悄掀开轿帘,只看见一个黑黢黢背影……这人看着更不像神仙了。
秦公子有些诧异地看着对面的人,这人确实是刚才和他在千心阁里抢辜无名的那个人,身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袍,头上还戴着个破斗笠,看不到脸,但嗓音却和方才那人完全不一样。
此人嗓音清脆娇嫩,一听便知道是个女子。
是女子的话,便不好再凶神恶煞了。
秦公子换了副笑脸,摇起了扇子。
他柔声问道:“仙子为何追着秦某不放?”
斗笠人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追你,把这个画画儿的给我。”
秦公子问:“仙子要他何用,可否与我细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二”
斗笠人没说话,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秦公子扇子一停,问道:“仙子笑什么?”
斗笠人道:“没什么,笑你热心肠。”
秦公子彻底沉下了脸,他盯着斗笠人,一旁呆立不动的傀儡忽然冲了过去。
斗笠人似有准备,飞身闪到一边,傀儡人立刻跟着过来,斗笠人又闪了两回,傀儡却还是紧追不舍,斗笠人索性不躲了,她站定,傀儡扑过来挥掌就朝她面上打去,斗笠人也挥拳反击,傀儡被她打的飞出去,可下一瞬却立刻又冲过来,又是一掌,斗笠人又和刚才一样接下这掌,但这一掌却不似第一掌那般,斗笠人一下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她“诶”了一声,抬头望向秦公子。
秦公子正要奚落几句,斗笠人忽然问:“这傀儡是你爹做的吧?”
秦公子脸色一变,傀儡立刻停下了。
斗笠人站在原地不动,秦公子将她上下打量,神色惊疑不定,
他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你爹。”斗笠人道。
“你!”
秦公子大怒,傀儡又扑了过来。
斗笠人这次却没躲,她一伸手掐着傀儡的脖子将他往地上一掼,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只听得咔擦一声,傀儡在她脚下不动了。
秦公子望着被踩得胸口塌陷的傀儡,脸上现出肉疼之色。
斗笠人却不慌不忙道:“你爹真是舍得,居然把馋石嵌进了这傀儡的胸口里,怪不得我越打它还越有劲儿了。”
馋石能吸收攻击,受到的攻击愈强傀儡的反击就越强。
秦公子不发一言。
斗笠人笑道:“你这废物真是投了个好胎。”
秦公子脸色铁青。
这句话有些耳熟,当年就曾有一个人在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
秦公子望着斗笠人,不禁后退一步。
斗笠人见状反倒走近了些,她“嘿嘿”一笑,摘下斗笠,露出了真面目,她长了对浓眉,肤色稍深,笑得吊儿郎当,配上这一身黑袍,真是一丝丝仙子的气质都无,比过去还多了几分邪气。
“真是你,仇寻真!”秦公子咬牙道,又往后退了一步。
仇寻真笑道:“秦飞岩,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毫无长进,秦师叔没抽你吗?”
秦飞岩冷笑道:“无相宗的人才是废物,居然能让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活到现在!“
仇寻真道:“过奖过奖,无相宗如今确实没什么厉害人物了。”
秦飞岩见不得她得意,急道:“辜无名我可不会让给你!”
仇寻真无所谓道:“谁要你让了,我自己会抢。”
“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打你只要三分力。”
“你敢!”
“怎么不敢,又不是第一次。”
秦飞岩面如死灰,他与仇寻真打了无数架,但就揍了仇寻真一次,自那一次后,他就只有挨揍的份儿了。
4. 第 4 章
辜无名就这么被“转手”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玉树临风的秦公子一边叫嚣着“你等着!”一边骑着毛驴哒哒地跑了。
仇寻真没有理他,回头冲着轿子一挥手,轿子就凭空不见了。
辜无名不敢说话,他扶着萍娘站在地上,一面害怕,一面失望,面前这个女子到底想要他做什么?萍娘……还能醒过来吗?
辜无名越想越难受,不禁落下泪来,那泪珠砸在萍娘脸上,砸得她的眉头轻轻一蹙。
“你哭什么?”仇寻真也被他吓了一跳。
辜无名猛地抬头,目光忿忿道:“我哭你们这些仙人也如我们凡人一般,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亏我还把你们当救星!”
仇寻真闻言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开解道:“这就怪你自己了,谁让你把仙人想得那么好,仙人也是人,是人就脱不了俗。”
辜无名怒道:“既如此,那你们凭什么寿数比我们长,凭什么飞天揽月,凭什么点石成金!”
仇寻真一摊手道:“身负仙骨就能修仙,谁叫你爹娘没给你生根仙骨。”
辜无名被她这一番话击得胸口胀痛,确实如此,若他有仙骨,他也可以修仙,他也不必画画,萍娘也不会遇见他,不遇见他,便不至于昏迷不醒。
他苦笑道:“原来一切都是命。”
仇寻真点点头道:“正是,命中注定你要受生老病死之苦,命中注定她要昏睡不醒。”
辜无名再无话说,他垂头看着萍娘,脑中一片空茫。
仇寻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又道:“不过,我这人不太信命。”
辜无名抬起头望向她。
仇寻真走他面前,对他一笑,接着单手就将萍娘从他怀里搂了过去。
“你做什么!”辜无名下意识去抢,却反而被仇寻真擒住了手腕,紧接着仇寻真就拽着他就腾空而起。
他张嘴想叫,风却呼呼往他嘴里灌,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也越蹦越快,他赶紧闭上眼,生怕自己也落得和丁仙人嘴里那个凡人一样的下场。
“不是想飞吗,怎么打哆嗦了?”仇寻真转头问他。
辜无名双唇紧闭,眼睛也睁不开,他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敢,风像一双大手一样不断把他往后推,他摇摇晃晃,全靠仇寻真抓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仇寻真见状撇撇嘴,下一刻,辜无名就发现风停了,不对,不是风停了,风声还在耳边呼啸,但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风吹不到他了。
他看着仇寻真,仇寻真若无其事道:“算了,待会儿给你吹死了,我还得救。”
辜无名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是仇寻真故意戏弄他,他看向她怀中的萍娘,她安安稳稳地靠在仇寻真身上,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动。
辜无名安下心来,这才有心情看一看天上的风景。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时从云里传过,时不时和一群飞鸟并肩,地面小的像块布。
“好看吗?”仇寻真又问。
辜无名道:“好看,我要画下来。”
仇寻真道:“画!画好了我再带你飞一回。”
许是因为在天上,辜无名的心境比之刚才又开阔大胆许多,他道:“我不想飞,我只希望你能救救萍娘。”
仇寻真痛快道:“救她自然可以,不过你要帮我画幅画。”
辜无名迟疑片刻,问:“画谁?”
仇寻真淡淡道:“我娘。”
辜无名一愣,脱口而出:“”仙人也有娘吗?”
仇寻真白了他一眼,道:“废话,仙人也是人生出来的,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仇寻真不光有娘,还有老家。
一行人落到了凡界的一座南方小城中,小城东向临着护城河边有不少民房,其中最边角处有间小院儿,墙颓瓦烂,大门朽倒,院内杂草丛生,风一吹窸窸窣窣,像有人在院中快步走动,周围没有人敢靠近,连乞丐都不来这里睡觉。
他们到时正好是深夜。
辜无名四处一扫,就怀疑此地闹鬼,仇寻真却很自在,她拍拍手,院子里便灯火通明,杂草也眨眼不见,烂窗破门都修复如新。
“这便是我娘当年住的地方。”仇寻真道,“她也是在这儿死的。”
辜无名问:“令堂去世多久了?”
仇寻真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大概已经有……四百多年了?”
辜无名惊讶道:“四百多年了这院子竟然还在?”
“你以为!这是我娘她家的祖产,不过自从我娘死后他们就一直想卖,被我略施小计,哼哼,反正现在这里连乞丐都不敢来。”
仇寻真说得很是得意,辜无名看了暗叹,看来有个仙人亲戚也不是好事。
“走,我带你去画画。”
仇寻真说罢拽着他就走,辜无名被扯得一趔趄,再一抬头,人已经到了一间厢房内,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伴有阵阵梅香。
仇寻真将萍娘放在榻上,而后径直走向书桌。
辜无名站在榻边没动,仇寻真朝他招手:“过来啊。”
辜无名又看了眼萍娘,这才走过去。
“看。”
仇寻真指着桌上放着的青釉笔洗让他看,辜无名不解,但仍是乖乖照做。
笔洗中只有一汪清水,渐渐水面泛起涟漪,原先清晰可见的青色缸底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汪清水变得深不可测,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翻涌上来,辜无名不禁后退,仇寻真却道:“仔细看。”辜无名只得接着看,涟漪越来越淡,水底最终翻起一张女子的脸,和他四目对望,眼神颇为幽怨。
仇寻真在旁道:“这就是我娘,你好好看,记住她的脸,待会儿给我画出来。”
这下真得仔细看看了。
辜无名摒弃杂念,凑近细看,水中的女子仿佛知道他在看她,眼神一直跟随,她披着头发,脸上未施脂粉,修耳隆鼻,长相英气,但神情中却带着一丝苦相,怨气暗生。
辜无名心想,仇寻真和这个女子一点都不像,轮廓或许有几分相似,但单看着仇寻真的脸,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她娘会是这副模样,画人像落笔最重的其实不是五官,而是神态,这母女俩的神态完全是南辕北辙,仇寻真脸上只有狂妄。
“看好了吗?”仇寻真问。
辜无名点头:“好了。”
他一说完,水上女子倏忽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仇寻真努努下巴,道:“去画吧。”
辜无名没作声,眼神落在书桌上。
仇寻真扫了一眼,问:“怎么?缺了什么?”
辜无名摇摇头:“不缺,只是……萍娘还没醒。”
仇寻真笑了:“学聪明了嘛。”
辜无名道:“你先救她,我再画。”
仇寻真不耐道:“你画了我再救!”
辜无名不肯,只坚持要她先把萍娘唤醒。
仇寻真故意道:“难道没有她你就画不了了?”
辜无名又不说话了。
仇寻真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辜无名连忙跟上,仇寻真已经坐在榻上,将一只手掌贴在萍娘额头上,另一只手并起两指,隔空从萍娘额头开始缓缓下滑,仿佛在割开什么东西。
辜无名看着她这个动作很是不安,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仇寻真冷冷道:“我在看她有什么稀奇。”
辜无名更慌了,忙问::“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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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会痛?”
仇寻真乜他一眼,道:“痛也不是痛在你身上。”
辜无名一听再受不了了,他冲上去就想推开仇寻真,可还没近身就被弹开了,他摔倒在地,手脚似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脖子望向榻上,仇寻真还在拿手慢慢“割”萍娘,萍娘脸色更白了。
辜无名心如刀割,都是他,都是他害得萍娘生受此番折磨。
仇寻真好心道:“你可知道丁长庚准备怎么救她,他要给她喂蚀骨焚心丹,光听这名字都知道这不是个好玩意儿,吃了这丹不死也要疯,跟他相比,我的手段算得上柔风细雨。”
辜无名听得胆战心惊,更令他害怕的是,榻上的萍娘似乎也在发抖。
他急得大喊道:“别动她!求求你别动她了!我不要你救了!”
仇寻真阴阳怪气道:“不救不行啊,不救,你不给我画啊!”
辜无名道:“我画!我现在就画!”
仇寻真脸上的笑愈发邪气,她问:“你怎么画?”
辜无名一愣,这才明白她折磨萍娘的用意,从在轿子里开始,仇寻真就在打探他到底是如何通鬼的,她对这件事非常好奇。
辜无名咬咬牙,一鼓作气道:“我……我用萍娘的血画!她的血,就是我的墨汁!”
他一说完,仇寻真立刻从萍娘身上收回了手,他的手脚也是一松。
仇寻真问他:“她的血为什么能通鬼?”
辜无名仍旧坐在地上,神情颓丧,他不看她,只望着萍娘道:“她是阴时阴月阴年出生,自小就有阴阳眼。”
仇寻真道:“阴时阴月出生的人多了,她姓什么?”
“范,单名一个萍字。”
“家在哪里?”
“榕城。”
“榕城,姓范、阴时阴月阴年……原来如此。”
仇寻真喃喃自语,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辜无名不明所以,但也不想问。
“画成之后鬼魂何时来?”仇寻真又问。
辜无名道:“将画放在枕下,夜半三更,画中魂自会前来。”
仇寻真至此再无疑惑,她一下变得很客气,对他拱手道:“明白了。多谢辜先生,我这便送你回去。”
辜无名不敢相信:“回去?你不要我帮你画了吗?”
仇寻真一指萍娘,笑道:“我有她就够了,她的血才是关键,画,谁画都行。”
谁画都行?
辜无名“蹭”得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喊:“你休想!萍娘是我的妻!我们绝不分开!”
仇寻真笑道:“你的妻又如何,她的血又不是只有你能用。”
辜无名此刻简直想大哭一场,又恨不得扑上去把仇寻真杀了,他声嘶力竭道:“你……你枉为仙人,你禽兽不如!老天啊!你不开眼!”
“你敢骂我?”仇寻真眉毛一竖,伸手就掐住他的脖子,一下把他提了起来。
辜无名双脚离地,不断扑腾,双手在脖子上乱抓,想把仇寻真的手扯下来,但根本是徒劳,仙人的手岂能被他轻易挣脱,他的命,本该如此。
仇寻真笑嘻嘻地看着他,手却越收越紧,辜无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膛胀痛,他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就在此际,一声微弱的呼唤在室内响起。
“住手……”
此声一出,仇寻真立刻松了手,顺手把辜无名往榻上一丢。
辜无名捂着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满眼泪花,一转头,竟与榻上的人四目相对。
辜无名刹那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萍娘终于睁开了眼,此刻正用和刚才水中倒影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