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慧芬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立马红了，紧接着——
她哭了。
能看出来，她是完全没有憋住，才导致的流泪，因为她整个身体都在抖，这是猝不及防且完全没有料到的。
闻昭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刘姑娘，你跟周砚，是什么关系？”
刘慧芬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
“别紧张。”闻昭的声音依旧很轻，她表现得像一个知心姐姐，“周砚不管是皮相还是言谈举止，放在年轻男子里都是还不错的那一类，动了心思也不奇怪。”
刘慧芬低下头，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他和棠儿早就好了，我不管是什么心思，都该埋在心里才是，可是感情的事总是这样子……怎么也说不明白。”
闻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搬到这里来之后就开始联络了。”刘慧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他去集市上卖菜，我去买菜，碰上了，说了几句话，后来……后来就认识了。”
“张棠知道吗？”
刘慧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怀疑过……但是，到底没真的发现什么，而且她很信任周砚。”
闻昭沉默了一会儿，等她继续说下去。
“反正，在周砚心里我也不重要，他说棠儿比我好看，比我家境好，比我会说话。”刘慧芬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跟我不合适，说家里不同意，说……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嫌我配不上他。”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
“可他不肯放过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破碎的东西，“他说他还要跟我好，说等他娶了棠儿，我们还可以……还可以偷偷来往，他说他不会不要我的，只是不能明着跟我在一起。”
“你答应了？”她问。
刘慧芬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他已经……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要是闹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我爹娘会打死我，我本来就被退过一次亲了，再来一次，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我只能……只能听他的。”
她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所以，他冬月十三那天，企图跟张棠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事你也是知情的。”
刘慧芬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我没想到她会死，我也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冬月十三那天，在哪里？”
刘慧芬沉默了一会儿，声如蚊呐，“跟二嫂在一起。”
“二嫂？”
“嗯……张棠二哥的媳妇，她寻到个好看的新鲜花样子，要我一起去集市上看。”
那天你们家怎么这么多人去集市？团建啊。
闻昭腹诽着，面上倒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几时去的，几时回的，去的哪家店铺看花样子？”
“这……时间有点久了，记不清了。”
“那二嫂记得吗？”
“二嫂她出去了。”刘慧芬这回又说的很快了。
闻昭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没有皱眉头。放下茶盏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刘慧芬显然也听见了。她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双手绞着衣角，指节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目光在闻昭脸上和门口之间来回飘，像是在找一条逃跑的路。
“刘姑娘，”闻昭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二嫂叫什么名字？”
刘慧芬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姓王，叫……叫王桂香。”
“张家没分家吧，二哥二嫂一家不住在这儿？”
“对，不……不住这里，因为孩子身体不好，就搬出去住了，不过就住在隔壁……离这儿不远。”
闻昭点了点头，对站在门口的苍玄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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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会意，转身出了院子。
刘慧芬的目光追着苍玄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外，才收回来。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
“你跟二嫂关系很好？二嫂今天去哪儿了你知道吗？”闻昭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去……去隔壁村走亲戚了。”刘慧芬说，声音有些发飘。
“哪个村？什么亲戚？”
“就是……就是她娘家那边的。具体的我也没问。”
闻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刘慧芬的脸却在一瞬间白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裴少夫人，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事——”
“坐下。”闻昭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刘慧芬面白如纸地杵在原地。
闻昭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冷，不厉，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可刘慧芬看着那双眼睛，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坐了下来，坐在地上的那把倒了的椅子旁边，像是腿软得站不住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苍玄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做饭被人拉来了。
“少夫人，这是张二家的。”苍玄说。
那妇人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看了看闻昭，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刘慧芬，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这是怎么了？”
“你是王桂香？”闻昭问。
“是，是民妇。”王桂香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在刘慧芬身上打转。
“冬月十三那天，你跟刘慧芬一起去集市上看花样子了？”
王桂香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冬月十三？那天我在家里腌酸菜，哪儿也没去，她也没来找我。”
刘慧芬的脸彻底白了。
闻昭转过头，看着刘慧芬。
可她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