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张棠是张有德的女儿，她要是肯帮我说句话，也许她爹就能同意了，所以那天我看见她，就叫住了她。”
闻昭看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怎么说？”
张天辉耸耸肩，语气稀疏平常：“她说她帮不了我，而且她爹的脾气我知道，决定了的事不会改，让我别想了，找别的地方种。”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说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田了，她敷衍我，说让我再和她爹说说，就急着走了。”
“就这样？”
“嗯。”张天辉说：“她往集市的方向走了，然后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回地里继续干活了。”
“你想要这块田多久了？”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点头，“很……很久了，我家里情况不好，这两年天公不作美，地里的收成交了庄家之后，到我手里的就没多少，那块田很肥，随便种上什么，一定能赚。”
闻昭挑挑眉，“你同张有德也说了许多次了吧。”
“嗯。”
闻昭停顿片刻，说：“张棠走了之后，你有没有跟着她？”
杨天辉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比方才紧了一些，“我回地里了。”
闻昭没有再追问，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苍玄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少夫人，您觉得他有问题吗？”
闻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先查清楚他说的那块水田的事。去问张有德，张天辉对这块地的执念有多大，他是怎么拒绝的。再问问村里其他人，杨天辉平时跟张棠有没有来往。”
苍玄点了点头，转身去办。
尸体上没有反抗的痕迹，如果张天辉和张棠只是在庄子上偶尔会碰见的点头之交，那么没道理张棠不反抗。
闻昭站在村口的大路上，看着那条通往集市的土路。路两边的水田里有些已经灌了水，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的田埂上，有几个农人正在干活，弯着腰，慢吞吞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就是这条路通往集市上，张棠也消失在这条路上。
从她失踪到死亡，中间一共过了两天，而张棠一个小庄家的女儿，这种死仇很难结下，闻昭倾向于绑匪一开始就是想要银子。
但是，为什么在寄出勒索信的当天就把张棠杀了？
张家人做了什么惹怒了绑匪？
——应该不会。
他们连报官都不敢，发生这种事更如惊弓之鸟，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看数量的话有一大箱子，他们筹钱都费劲。
等等！
为什么十五日寄出的勒索信，要十六日晚上再来拿钱？正常绑匪都已经是亡命之徒了，当然是越快把钱拿到手越好，而这次的绑匪却要等一天一夜。
为什么？
因为他对张家的财务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一百两银子他们家掏的出来却也不那么容易，若要的太急，张家掏不出来不说，万一心一横去报官，那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闻昭沿着大路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绑走她的，大概率就是她的熟人，甚至于他们家的熟人。
她蹲下身，看着路边的田埂，冬天的田埂很硬，土是板结的，踩上去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就算留下了，这几天下了雪，也早被盖住了。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张棠没有到集市，她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叫住了，然后跟着那个人走了，那个人是她认识的，不然她不会跟着走。
而她认识的人，在张家庄附近的，除了家人，就是那些农户。
张天辉是其中一个。
但不是唯一的一个。
一定还有一个人。
闻昭想起昨天张有德说的那个名字——周砚。隔壁周家庄的，跟张棠从小一起长大，张有德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他那天有没有来过张家庄？
闻昭转身往回走，准备去找陈里正问问周家庄怎么走，走了几步，忽然看见远处田埂上有个身影，正在往这边张望，那人看见她看过去，立刻缩回头去，不见了。
闻昭脚步一顿，对身边的苍玄说：“看见那边那个人了吗？”
然而敏锐如苍玄，居然都没瞧见。
闻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记住了位置。
她加快了脚步，去找陈里正。
陈里正正在家里喝茶，看见闻昭回来，连忙起身。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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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没有坐下，直接问：“陈里正，周家庄怎么走？”
陈里正愣了一下：“周家庄？在隔壁，往北走，大概两里地，您要去？”
“嗯。”闻昭点头，“找一个人。周砚。”
陈里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欲言又止。
闻昭看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陈里正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不自然，“周砚那孩子……是个老实人。就是家里穷了些，张有德看不上，其实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得很，棠儿出事之后，那孩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孩子哭得不行。第二天就跑来张家庄，在张家门口跪了半天，张有德没让他进门，后来他就在村子里转来转去，问有没有人看见棠儿，问了整整一天，看着真是可怜。”
闻昭的眉头微微皱起：“冬月十四？张棠失踪的第二天？”
“是。”陈里正说，“那天他在村子里待了一整天，天黑了才走，后来几天也时不时过来，到处问人，张有德还骂过他，说要不是他纠缠棠儿，棠儿也不会出事。”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张家不可能把这事到处宣扬的。
闻昭把这些记在心里，又说：“陈里正，您觉得周砚这个人怎么样？”
陈里正想了想，说：“老实。话不多但心眼好，小时候他娘生病，是他一个人伺候的，端屎端尿的，从不嫌脏，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孝子，就是对棠儿那事……有些执拗了。”
闻昭谢过陈里正，出了门。她站在村口，往北看了一眼——周家庄在那边，两里地，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但她没有立刻去。
她站在原地，把今天上午问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棠申时出门，往集市走。
王婶子看见她，还说了话。
之后，张天辉在大路上叫住了她，跟她说了水田的事，张棠拒绝了，然后继续往集市方向走。再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
杨天辉说他回了地里，陈里正申时前后路过看见过他，但那是之前的事。
张棠经过之后，有没有人再看见张天辉，也没人知道。
周砚呢？他那天有没有来过张家庄？陈里正说他第二天才来的，但陈里正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