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闻昭便出了门,裴植天不亮就去了大理寺,说要去查一查冬月十三那天集市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分工,他去查集市,她来查张家庄。
马车到张家庄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田埂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闻昭裹紧了斗篷,跟着苍玄往村子里走。
苍玄昨晚就让人打了前站,里正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看见闻昭就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裴少夫人,辛苦辛苦。您要问什么,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
闻昭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陈里正,张棠出事那天,村子里有没有人看见她出门?”
陈里正想了想,说:“有的。她下午出的门,大概是申时前后。村东头的王婶子看见她往大路上走了,还问她去哪儿,她说去集上买些针线。”
“申时?”闻昭皱起眉,“下午三四点钟去赶集?”
陈里正苦笑了一下:“张家庄离集市不远,走路也就小半个时辰,棠儿那孩子贪玩,常在这个时辰出门,赶在落日前到集上,逛一圈,天擦黑就回来了。”
闻昭点了点头,让苍玄记下来。申时出门,小半个时辰的路,到集市大概是申时末、酉时初。冬月十三那天,日落大概在酉时三刻,也就是说,张棠如果按计划走,到了集市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的天光。
可她根本没到集市。
“陈里正,劳烦您带我去找那位王婶子。”
王婶子住在村东头,离张有德家不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个爽利人。闻昭问她那天看见张棠的事,她想了想,说得倒是清楚。
“申时刚过,我在地里拔萝卜,看见棠儿从那边走过来,穿了一件看着颜色可新的袄子,头发梳得光光的,看着可精神了。”
“她一个人?”
“一个人。”王婶子说,“这丫头常一个人出门,胆子大得很。我跟她说了两句话,问她去哪儿,她说去集上买针线,还说要给她爹带烧饼呢,我说天都快黑了,早点回来,她应了一声就走了。”
“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王婶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那会儿低着头拔萝卜,没太注意……”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不过后来我直起腰来歇气的时候,看见前头好像有个人站在路边,离棠儿不远,看身形像张天辉。”
闻昭心里动了一下,“张天辉是谁?”
王婶子说:“就是个农户,张有德是小庄主,我们这些农户靠他吃饭的。”
闻昭谢过王婶子,又让陈里正带着去找了其他几户人家。问了一圈,又有两个村民说那天下午看见过张棠。
一个是村中间的李大嫂,说是申时两刻左右,看见张棠从她家门口经过,往大路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在赶路。
另一个是村口卖豆腐的老周头,说是申时三刻左右,看见张棠已经走到村口的大路上了,正要拐弯往集市的方向去,他还跟张棠打了个招呼,张棠应了一声。
三个人的说法能对上,时间线也清楚——申时出门,申时两刻经过村中间,申时三刻到村口大路。从村口到集市,正常走路大概两炷香的工夫。也就是说,张棠最迟在酉时初就该到集市了。
可她没到。
闻昭站在村口的大路上,往集市的方向看了一眼。路是土路,两边都是水田,冬天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一片,视野很开阔,如果有人在这条路上做什么,很容易被人看见。
可那天下午,除了张天辉,再没有人看见张棠路上遇见了谁。
除非——那个人是张棠认识的,她自愿跟着他走了,没有走大路。
“陈里正,”闻昭转过头,“张天辉家境怎么样?”
陈里正说:“是个老实人,就是家里穷了些,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
“他那天在做什么?”
陈里正想了想:“那天……他好像也在田里。对,他那天下午在地里收拾田埂,我路过的时候还看见他了。”
“什么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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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概是……申时前后吧。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低头干活了。”
闻昭点了点头,让陈里正带路去张天辉家。
杨天辉的家在村西头,是一间土坯房,矮矮的,屋顶的稻草已经发黑了,看着有些年头,院子很小,堆着些农具和柴火,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院子里啄食。
杨天辉本人正在院子里劈柴,他三十出头,个子不矮,但很瘦,颧骨突出,脸颊凹下去,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看见闻昭一行人进来,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放下,站直了身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二话不说跪下行了礼,“草民叩见几位大人。”
“张天辉?”苍玄上前一步。
“是。”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不太习惯跟人说话。
“冬月十三那天下午,你在做什么?”
杨天辉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地里收拾田埂。”
“什么时辰?”
“申时前后,干到天黑。”
“有人能作证吗?”
“陈里正路过看见过我。”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就没见人了。”
闻昭看着他,忽然问:“你那天有没有看见张棠?”
“看见了。”他坦然承认。
“在哪儿?”
“在大路上,村口那边。”
“你们说了话?”
杨天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
他又沉默默片刻,才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终于开口。
“我跟她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水田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村东头有一块新的水田,空着没人种。我想拿来种点东西——种些芍药,拿去城里卖,能换些钱。但那块地是张有德的,我去找他商量过,他不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