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眉心微蹙,但还是把话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闻昭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张肿胀模糊的脸上,刚才只看得出死者年纪不大,但现在细看看身形和面容的轮廓,恐怕只有十五六岁。
衣裳虽然是绸缎的,但款式简单,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不像是小姐,倒像是家境只是略富裕些。
“年龄约十五六岁,身高五尺一寸,体表无外伤,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具体为捂死,死后被人抛入水中,浸泡约三至四日,她死前没有过激烈反抗,指甲里未见皮屑,鞋后跟也没有磨蹭,根据盆骨情况看得出并未生育过。”
她说完,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眉头紧锁。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人与其却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死者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制住的——或者,下手的人是她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亲近的人。
“查一查这三四日里,东城有没有人家报过失踪,要未婚、家里情况不错的。”
苍玄不多话,点点头转身吩咐差役去办。
闻昭杵在原地又看了几眼尸体,过了一会她突然呢喃道:“今日是哪一日来着……?”
“冬月十九。”房门口响起一道男声,闻昭抬眼一看,来的果然是裴植。
闻昭点了点头,突然道:“前两天才开始结冰的吧。”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冬月十五、十六那两日,湖面上还没有结冰,若是在那个时候抛尸,尸体沉下去,等到这两日结了薄冰,冰层又把尸体托了起来,这才漂到了岸边。
……
苍玄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了回音。
“裴少夫人,查到了。”他站在殓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册子,“东城这四日里报失踪的共有六人,其中四个是男子,两个是女子。一个女子是三日前走失的,是城东绸缎庄的女儿,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嫁人了,夫家来找的。另一个——”
他翻了一页,顿了顿。
“另一个是五日前报的,城郊张家庄,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名叫张棠。家里人没来官府,是里正替他们报的。”
闻昭正在洗手,闻言动作一顿:“五日前?”
“冬月十四。”苍玄说,“里正说,那姑娘冬月十三去赶集,晚上没回来,家里人找了一宿没找到,第二天才跟里正说了,里正觉得不妥,就报了官府。”
“冬月十三……”闻昭喃喃念着,擦干了手,接过册子看了看。
张棠,年十五,父张有德,母刘氏,世居城东张家庄,以种水田为业。上头有三个兄长,均已娶亲。张棠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幼受宠。
“张家庄在哪儿?”闻昭问。
苍玄想了想:“城东二十里,靠近清湖那片,那附近都是水田,张家祖上就在那种地的。”
闻昭心里动了一下。
清湖作为柳荫河的支流,张家庄在清湖附近,尸体漂在清湖岸边,这不会是巧合。
“走,去张家庄。”她说着,已经往外走了。
裴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肩,闻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大理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闻昭上了车,裴植也跟上来,坐在她对面。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闻昭把裙摆拢了拢,往旁边挪了半寸。
裴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闻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手背上的伤,换药了没有?”裴植问,声音平淡,目光却落在她包着白棉布的右手上。
闻昭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换了。”
“谁换的?”
“半夏。”
裴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远处街市的嘈杂。
闻昭沉默片刻,突然探头:“那你呢,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很像病友交流会。
裴植于是也默了片刻,才说:“没好。”
闻昭:“我的都好了。”
裴植蜷了蜷手指,“嗯。”
闻昭觉出不对,连忙说:“没有……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裴植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闻昭也不明白为什么,但似乎裴植的心情的确是变差了,于是两人一路无话。
马车出了城,路变得颠簸起来,闻昭被晃得睁开眼,看见裴植正伸手扶住车壁上的扶手,稳住了身子。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上有薄薄的茧,有点糙。
马车在张家庄停下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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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依着一片水田而建,远远看去灰扑扑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张有德家的宅子在村东头,是一进的小院,青砖瓦房,比村里其他人家气派些,但也就是个殷实庄户的水平。
闻昭刚下马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的棠儿啊——我的棠儿啊——”
那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心里发紧。
闻昭脚步顿了一下,才和裴植一块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旁边两个年轻媳妇搀着她,自己也跟着抹眼泪。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堂屋门口,身子靠着门框,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却没有哭出声来。
闻昭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想必这就是张有德,张棠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张有德看见来了人,目光在裴植和闻昭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我女儿她——她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裴植错开一步,道:“你先起来。令嫒的事我们还在查,你先说说她不见的具体过程。”
张有德被扶到堂屋坐下,刘氏也被媳妇们搀进来,坐在他旁边,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张有德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才开口说话。
“冬月十三那天,棠儿说要去集上逛逛。”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方才稳了些,“我说去就去吧,给了她几钱银子,让她买些针线胭脂什么的,她高高兴兴地走了,还说晚上回来给我带烧饼。”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
“到了晚上,她没回来……我以为她在集上贪玩,也没在意。等到天黑透了,还没回来,我就慌了。让我三个儿子分头去找,找了半宿,没找到。”
“第二天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三天……第三天早上,我起来开门,看见门缝里塞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