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植没有应声。
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个重新缩回墙角的女人——她又在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细得像蚊蚋。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发肿,嘴唇还在抖。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可裴植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是两年前,算时间的话,应该是杨婷刚嫁进吴家不久。
那天下着雨,他经过吴家后院时,听见里头有动静,门没关,里头传来的不是寻常的说话声,而是惨叫。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能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女子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根藤条。
她面前跪着一个丫鬟,十三四岁的样子,双手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喊“少夫人饶命”。
那青衣女子没说话,只是扬手,一藤条抽下去。
丫鬟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又跪正了。
一下。
两下。
从头到尾,那青衣女子脸上没有表情,很奇怪,她没有怒,没有恨,没有快意,她就只是站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抽,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般亲自动手**的时候,脸上总归有些愤怒之类的,但她一点都没有,所以裴植虽然只看了几眼就走了,却还是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他知道,那是吴家少夫人杨氏。
——和此刻牢里这个只会哭的女人,长着同一张脸。
“怎么了?”
闻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植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她也正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又亮又直。
“你认识她?”闻昭问。
裴植沉默了一瞬,才说:“见过一次。”
“在哪儿?”
“吴家。”他说,“两年前,她对丫鬟施刑。”
闻昭的眉毛动了动。
“打丫鬟?”
“对,用藤条抽了十几下。”裴植的语气平淡,“不知道那丫鬟死没死。”
闻昭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里的杨婷。
那个杨婷还在哭,还在抖,还在说“我不知道”。
“你是说——”她顿了顿,“两年前,她的第二个人格就在了。”
裴植看着她。
“你还是认为是一体双魂?”
闻昭摇摇头,“不好说。”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杨婷是个能拿影后的好演员,实际上就是她本人因为某种原因杀了吴嫣儿,然后她为了脱罪,把案件往“她疯了”这个方向引导。
但是细想也经不起推敲,杨婷**证据确凿,她不管疯没疯,其实都要死。
而杨婷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吴嫣儿——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其实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裴植没再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牢房里的杨婷,然后转身往外走。
闻昭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杨婷还缩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就在闻昭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杨婷的手,那个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地攥着衣角。
攥得指节发白。
闻昭收回目光,跟着裴植走了出去。
---
当天夜里,玄羽又带回来一个消息。
“吴家那边,”他站在廊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
裴植正在看卷宗,头也不抬:“说。”
玄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属下让人去吴家附近转了转,找了个采买的婆子,又找了两个看门的,喝了几盅酒,他们说起杨婷的时候……”
他看了闻昭一眼。
闻昭正坐在旁边喝茶,见他看过来,抬了抬下巴:“说呀,别管我。”
玄羽这才继续:“他们说,杨婷总算是**。”
裴植的手指顿了一顿。
闻昭放下茶盏。
玄羽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那些下人们喝酒的时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那个杨氏,总算是**。”一个婆子说,“有她在,府里就没个安生日子。”
“可不是。”另一个接话,“你是没见过她发疯的时候,跟鬼上身似的,眼神都不对。”
“我见过。”一个年轻些的丫鬟说,声音里还带着惧意,“有一回我去给她送茶,她就那么盯着我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我浑身发毛,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婆子嗤了一声,“我跟你们说个真事儿——去年冬天,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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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穿衣裳,就那么站着,我起夜看见的,吓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她是不是有病?”
“谁知道呢。反**里人都怕她。大少爷怕她,太太也怕她——你别说,太太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在她面前都矮半截。”
“活该。”有人嘀咕,“谁让他们娶这么个祸害进门。”
“嘘,小声点儿,让人听见。”
“怕什么,她人都**!**好,**干净。”
“就是可怜嫣儿姑娘,好好的,让她给害了。”
“嫣儿姑娘……”那个婆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嫣儿姑娘的事,可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没什么没什么。”婆子摆摆手,不肯再说了。
玄羽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裴植和闻昭。
“就这些。”他说,“那婆子不肯往下说,再问就装醉。”
闻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们说杨婷‘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样?”
玄羽想了想:“那丫鬟说,眼神不对,盯着人看,突然笑。”
闻昭看了裴植一眼。
裴植依旧在看卷宗,脸上看不出什么。
“还有别的吗?”他问。
玄羽摇头:“暂时就这些。要不要继续盯着?”
“盯着。”裴植说,“尤其是那个不肯说的婆子,想办法撬开她的嘴。”
玄羽领命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
闻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杨婷在吴家,”她说,“过得没那么简单。”
裴植没说话。
“我在想,当初是哪个杨婷,应了和吴家的婚事。”闻昭越来越觉得,杨婷这事不光是没那么简单,甚至于这场婚姻都有问题。
可若是早知道这些,又得从杨家下手才是。
裴植终于抬起头来。
“若是那个狠毒的,想必不会同意嫁进吴家。”
闻昭笑了笑:“不一定,另一个人格不一定会按照世俗的观念选择,如果一开始就是亚人格做主嫁进吴家呢?”
裴植:?
他都没听懂亚人格是什么东西。
闻昭摆摆手,又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先去睡了,也不一定嘛,我只是这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