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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作者:阿专阿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端木萌这厢回了留容轩,恰看到师霖只穿了件蚕丝的褂子,略微敞着怀,趟在院中的瓜架子下的藤椅上纳凉。一旁的小藤桌上还摆着一壶桂花酒酿和几块点心,好不惬意。


    她走过去,将扇子往师霖脸上一扇,道:“怎么在这儿躲闲?”


    “焕哥儿的几个同窗过来拜访切磋学问,我在前面,他们拘束着放不开。”其实难得的休沐,就算没什么理由,师霖也大多回留容轩来躺着,并不常在前院的书房里待。


    “景姐儿她们说婷儿也扮了男装,与焕哥儿的同窗切磋学问,你可瞧见了没有?”


    师霖蓦地坐直,道:“我倒没碰上,这不是——”


    “哎,倒也算不上胡闹。”端木萌走到他身旁坐下,师霖向一旁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从善如流地帮她捏肩。“左右该为她选个夫家了,来找焕哥儿的想必都有可能是新科举子,婷儿若真看中了哪一个岂不正好?”


    师霖愣了愣,问道:“倘若她看中的人出身寒门呢?”


    “那也无妨,否则岂不全都是这些个人你嫁我我娶你的。”


    这些名门望族的势力仿佛千年古树的根系一般盘根错节,却也不能只是这些根系枝条间自己相互缠绕,时不时也要吸取一些新的养料,才能生生不息。


    端木萌接着道:“何况又不是任婷儿随意选了谁就是谁了,总归还是要我们来把关的。彼时若是值得栽培,哪怕出身再低微也没什么。若是不堪重用,无法给我们带来回报,那就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婷儿自己是个懂事可靠的,那等人她自己必然也不会青睐,不需要我们太多操心。”


    “我说你这些日子总像是有心事,原来就是在盘算这些。”


    “自然。”端木萌微微昂着头,“若是我们自己有打算,大可在陛下赐婚前将儿女的婚配都定下,陛下也没有强拆人姻缘的道理。”


    师霖却叹道:“陛下已经借皇后娘娘的口向我们提了与齐王、燕王联姻之事,我们就不能当作不知。”


    “我也晓得。”端木萌点头,却又跳跃道:“不过你怎么晓得我这些日子有心事?这几日你都忙得不见影儿了。”


    “哦,原来殿下是想我了。”


    端木萌扭头道:“我是怕你不知道死在哪儿。”又道:“是前朝有什么要紧事?”


    “东北恐要生乱。”


    端木萌睁大了眼睛,道:“前些日子子锋回来说的不是他们内乱,老藩王向我朝请求派兵镇压吗?”


    “未及商议出来是否派兵,我们与在东北的密探的消息就已经断了,又有风言风语说老藩王已经被刺杀身亡,于是陛下便下令暂且按兵不动。燕王一家紧急回涯州、陛下也不再着急联姻一事也是这个原因。虽然陛下不放心燕王手握兵权,但事出紧急,只有燕王最了解东北边关的状况,也只能如此。”


    “部族内部自己出了矛盾,只待他们自己内斗完了,推出一位新的首领,我们再派人去授印册封不就是了。”


    “东北的女真部势力庞大,燕山往北,出了山海关,一直到极寒之地,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又是能征善战之族,比起西南部族叛乱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必须要谨慎小心。我们的密探又没有消息,大概率已经遇害。老藩王隆世昌虽效忠我朝,然而女真部其他人常有不臣之意,按照失联前密探送来的消息,此次叛乱极有可能是隆世昌的二儿子纳真。从前隆世昌在世时他也常率部下扰边,屡次挑衅,若他当真杀了隆世昌被推举为新王,边关终有一战。如此,自然要趁其羽翼尚未丰满,尽早出手。”


    “你的意思是......也许不日我们就要与其开战?”


    “是。”师霖眸色暗沉,一脸凝重,完全没有了休沐的闲适之意。端木萌闻言更是忧心忡忡,道:“若是如此......朝中会派谁领兵平叛?”


    一半虎符必定要交到燕王手中,并且燕王世代镇守北境,名下本就比旁的藩王多领着几千兵卒,以备不时之需。而为了制衡,另一半必要由端木玄的亲信持有,然而端木玄自登基后,基本没有特别提拔过原先在慕州就追随自己的武将,只是平调到朝中各个重要但又不显贵的关口,更多人以缙云长公主驸马安西将军高司和乐安长公主驸马颍川守备李臣义为代表的,都驻守在边关和地方,轻易不会调动。


    如今在京武将之首,是已经六十七岁高龄的左卫上将军林守贯和殿前都指挥使郭率。郭率出身武将世家,然而本身没什么功绩,也没什么错处,人老成稳重。端木玄初登基时为了拉拢京中武将,便将原先由史自兴亲信担任的殿前都指挥使一职暂且交由郭率。比起他,殿前营中最有威望的是五年前才从北关调回京中战功显赫的副都指挥使成巳将军。


    “武宗时期较有能力的武将后来大多在诛杀史党时被牵连,有几个被满门抄斩的,其余的稍好些也是被贬官流放。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陛下也不会重新启用这些人。如今兵部尚书的位置暂时空缺,兵部侍郎赵江寒是个文人,谋略尚可,却不能骑马带兵。”


    “京中大小武官不说上万也有数千,竟都是吃白饭的么?”


    “那些大多数都是荫官上来的,不说是‘窝囊废’都已经算好的了——若我说,这些武将十有八九,上阵带兵还不如陛下。”端木玄虽是个半路出家的,但大概是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加上平叛西南和镇守西北以及围城逼宫时的经验,的确可叫人信服。


    “那有什么用,陛下总不能亲征罢?一个女真族的叛乱而已,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若是那个纳......纳什么——”


    “纳真。”


    “啊,纳真。说不定纳真没有反叛之意,反而与我朝主动交好呢。”


    师霖叹了口气,看了端木萌一会儿,却只摇了摇头道:“但愿罢。”


    端木萌方才还有的一点忧心便也慢慢平复。她自小少有忧心之事,出降后父母兄嫂一一亡故、外祖家遭难,短短几年经历众多亲友辞世,有些早有准备,有些却是厄运当头措不及防。早些时候她也常惊惧,白日里装的满不在乎,夜半却从噩梦中惊醒,而后便再也不得安眠,辗转至天明,又披起平和的皮到人前,日日如此反复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后来不知是她自己想通了还是被磨得迟钝了,她便不再为未曾降临的雨提前备伞,更不会望着天上那一点点云丝担忧。


    好比联姻一事,师冉月告知她了,她便准备,然而最后到底是谁来联姻,再而后又会如何,她最多费一点心神匆匆想起,便马上又匆匆放下,不再理会。


    师霖撇过脸,隐匿好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详装困倦倒回藤椅上闭目养神,勾了勾端木萌的手,道:“娘子,为夫想喝你熬的菌菇汤。”


    “不要。今儿我已经嘱咐厨房做了山药汤了,昨天四哥儿就吵着要喝呢。再说我又没有小六那样的手艺,你若真想喝,现在去跟厨房的嬷嬷说也还来得及。”端木萌任由他玩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才抽出手起身,自己先回了房中,临走又想起什么,顿了顿道:“你也别光在这儿躺着了,过会儿去前面看看,差不多就叫婷儿回来罢。”


    师霖“扑哧”笑出声,在端木萌的瞪眼警告下忙不迭支起身连连答应了,这才罢休。


    江映自进宫后便不声不响,也几乎不与旁人见面闲聊,却像一只蛰伏的灵巧的猫,不声不息却出手稳准,一下子便成了新入宫的这一批才人中恩宠最盛的,除了皇后和徐昭仪便无人能及。然而自她获宠之后,便不似从前那般收敛,行事也愈发张扬肆意起来,虽未曾在师冉月等人面前越位,但在吴秐等人眼里却是不一般的“妄为”了。


    寻常宫人都被师冉月管束,不敢妄加议论,吴秐自上次之后也不敢再在师冉月面前提及,其余有几个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也欲言又止。


    “她聪慧大胆,不似旁人畏畏缩缩,见到陛下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自然能吸引陛下。”林绵道,“作为妃嫔,做到这些也便足够了。”


    师冉月摇摇头道:“只不过是陛下近日事忙,除了上朝几乎闷在清和殿了,而后宫只有她一人往清和殿去而已。咱们这位陛下喜欢的是服从。”


    林绵点了点头,“也是。城儿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陛下了,可是叫他撒欢了,成日里跟着师将军往军营里去,他书架子上的书都不知道落了几层灰了。”


    “哎,上次我还答应玦儿将他写的诗也给他爹爹瞧瞧。恐怕一会儿这孩子回来又该闹我了。”师冉月摇头轻叹,手上的团扇越扇越快,直想把秋老虎扇走似的。林绵笑着从她手中一把抽走扇子,道:“我看呀,你便直接领着太子去清和殿找他,又有何妨呢?难道清和殿的宫人会阻拦你么。”


    “若是这般,反倒又没意思了。”师冉月嘟囔道。


    林绵瞪大了眼,手帕甩到她臂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疯话!”


    师冉月愣了愣,随意般作出几个笑来,而后像猫一样直直瞪着眼睛盯着林绵,直到林绵败下阵来,笑叹:“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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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什么也没听见——你可真是个小疯子。”


    “我可不小了,转过年二十九——马上就三十了。”


    “行、行,疯子,疯子行了罢......真是有病了。”林绵无奈,正了正身子自去喝茶,过了会儿又问道:“那会仙楼,你叫人收拾出来,做什么用?”


    “没想好。”


    “没想好你就派人去收拾,岂不是劳民伤财?”


    “顶多劳民......未曾伤财。左右西宫那边负责扫洒的宫人一个个消极怠工,平日里贵人们不往那边去,他们便也不收拾,全然懒着。人一旦闲下来便容易出事端,这不,前些日子有两对儿对食的,还从宫外弄进来了点脏东西。我也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整顿一番罢了。”


    林绵生出几分不忍,道:“他们困在宫里......”


    “这是没法子的事,谁都不是你情我愿的,然而在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我前年好不容易才将这阖宫上下都收拾干净了,这边便生出蛀虫来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也是不得不为之。”


    林绵叹道:“我何尝不知道这道理。放在大局,倒没有错,可落在当中每一个人身上,终究是有些可怜了。”未及师冉月再开口,她便吸了口气,重新舒展了眉眼,笑道:“不说这些了,又逢秋日,不该自讨伤感。”


    师冉月愣了一瞬,便也笑道:“是这个理。”又看了看外面,道:“今儿天好,不如我们还是去外面走走罢。”比起夏日酷暑,冬日严寒,师冉月总是更喜欢秋日,不冷不热,只要不下起泥泞的裹挟着湿漉漉的寒气的秋雨,便再舒适不过。而比起同样冷暖合宜的春日,秋日没有各式各样的花香和飞絮,天高云淡,更显辽阔自在,也更令她觉得舒爽一些。


    二人并肩,慢悠悠地在宫道上走着,也不作交谈,似乎北归途中与同伴离散而又偶然结伴的两只大雁。


    音儿跟在师冉月身后几步远的距离,也只默默不语。樱桃的寡母夏天时在老家病故,家中剩下两个尚未及笄的妹妹,樱桃不忍将他们交由叔伯随意嫁人,便向林绵请求归家,如今已经销了宫籍离开了宫中。如今跟在林绵身边侍奉的是原先就在她宫中做事的一个叫彩袖的宫女,才刚十七岁,稳重是稳重,却不大爱讲话,与音儿等人从前不过几面之缘,也不便闲谈了。


    这般回忆着樱桃还在宫中的日子,甚至是从前还在楚王府的时候,音儿看着地上枯败的花草,也忍不住在心下感慨起物是人非来,以至于木莲在她身后连着唤了她好几声“音儿姑姑”,她才猛地醒过神来。


    “怎么?”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木莲手里还捧着师冉月的披风,一袭镶着银白狐毛的月白色披风叠了几叠捧在她手上,垂下的下摆还是快要把她半个人遮住的样子。


    眼瞅着前面二位主子已经略过了画院、书院、尚衣局和御花园,现在兜了一大圈子复又往南走了回去,快要把大半个后宫都逛完了也不嫌累。


    “眼看着要到晌午了——”


    “别多嘴,只管跟着就是了。”音儿低声道。


    木莲瑟缩着眉眼噤了声,退了小半步垂下头,又跟在了音儿身后。


    音儿看着前面的师冉月,心下晓得她大概又神飞天外,脚下有路就走,可能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这般状况,也只能等她自己饿醒了,或者腿酸脚麻累得受不了了才能停下,又或者寄希望于林绵何时累了,主动与师冉月提议回宫。


    这般没目的地又走了一会儿,音儿听着身后木莲的脚步声越发沉重,正捉摸着要不要自己上前去提醒一二,众人便听见一旁楼阁中传来盘碟打碎的脆响,紧跟着便是一声惊呼。音儿连忙上前到师冉月身边,道:“娘娘没被吓着罢?”


    “没有,别担心。”师冉月浅笑,拍了拍她的手。


    林绵皱眉道:“这是江才人的攸宁阁罢?”


    彩袖答道:“是的,娘娘。”


    音儿道:“娘娘可要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师冉月思索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必要上赶着找事做。也快晌午了,绵姐姐,不如我们便先各自回宫罢。”


    林绵点了点头,行礼告辞,便带着自己宫中的人快步离开。


    师冉月叹了口气,转身往坤宁殿的方向走,一面又低声对音儿道:“找个可靠的人到攸宁阁打听打听,别再出什么岔子。”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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