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晚上十一点,江念云睡前意外接到了顾卿述打来的电话。
距离年前替他父亲转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后续的事她全权交给了邓秘书处理,从那以后便没再过问关于顾家的任何事情。顾卿述也没主动联系她告知过情况,两人说熟其实并不熟,外加江念云之前对他有过那么点转瞬即逝的好感,想着就算成不了恋人,至少大家可以发展发展成为朋友,所以才打电话托邓秘书找关系帮忙的。
以前江念云随心所欲的日子过惯了,很少主动联系人去维护所谓的社交关系,都是别人联系她,这次要邓秘书以她个人名义找关系给顾卿述父亲转院,其实明里暗里还是沾了江建林的光。
不然也不会当天联系上,当天老人家就火速转去了市中心的第三附属医院进行手术救治。
叮——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念云穿着真丝睡裙,松垮地搭着腿坐在床沿。触感丝滑的绸缎披肩从肩头无意识滑落,天鹅颈下的蝴蝶骨勾勒出流畅的曲线,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肤若凝脂,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没多久,床边微微下陷,腰际覆上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起初它还仅仅只是松垮垮地圈着她,后来越来越不安分,越来越得寸进尺,一双手上下游移,所到之处全都如燎原之火,激得她雪白的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剥夺了江念云彼时打电话的全部注意力。
肩上抵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深深埋进她的脖颈,调情似的用牙轻磨侧边颈肉,痛感一点点浮上大脑神经,江念云这才推开周嘉礼的头,眸光一冷,瞥过去用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顾卿述还在电话里说情况,但前面她被某人搞得心不在焉,基本听进去的没几句,只剩下最后他用沉重语气对她说的那句——“我爸走了”,犹如一盆冷水泼下,让她深陷情潮中的神智瞬间因此清醒了大半。
周嘉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愣了愣,再次攀附上来,感受到江念云身体细微的颤抖,茫然问:“怎么了?”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江念云坐在床边,双目空洞无神地盯着窗外,说:“周嘉礼,顾卿述的父亲死了。”
人生第一次,她觉得家人的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云起去世那年她还很小,那时候根本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所以连悲伤都变得后知后觉。
于她而言,家人的离世不是一蹴而就的悲伤,它对于每位子女来说,就像经历一场漫长而潮湿的雨季,淅淅沥沥地下在每一个情难自抑的深夜,反反复复地鞭策自己,永远不会停歇。
周嘉礼抱紧她,低声安慰:“都会过去的。”
“那你呢?”江念云僵硬地坐着,看向窗外升起的热闹烟火,心底百感交集,“你会想他们吗?”
会想你离去的父亲吗?
会想...被我害死的母亲吗?
如果周嘉礼知道周慧是自己害死的,他还会这般轻飘飘地对她说一句“都会过去的”吗?
不会的。
换位思考,如果周嘉礼害死了江建林,即便她和自己的这位父亲没有什么感情,她也会恨他的,恨得想要杀了他替江建林报仇,甚至没别的原因,只因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之人。
意想之中的,周嘉礼没有回话。
外面烟火劈里啪啦炸个不停,室内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江念云收回神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腰上的手,转过身与他平视:“顾卿述家庭特殊,父亲走后只剩他一个人。我想过去陪陪他,今晚你自己在家睡,好不好?”
“不好。”周嘉礼拒绝得很快,语气带着烦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之前你帮他父亲转院主动承担医药费我没说什么,现在他父亲去世,你还要丢下男朋友去陪别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江念云,我没谢蓁心胸那么宽广,更没他那么大度,能允许自己女朋友在谈恋爱期间三心二意频频去找别的男人。”他垂下眼睫,冷哼地讽笑出声,“而且谁家好人会在大过年的时候打电话说这事?就不怕沾了晦气?”
“周嘉礼!”江念云听到他那么说,从床上站起身,一下子恼了:“你就算对顾卿述有意见,也不该说这种话吧?谁不想好好过年?是他父亲故意选今天走的吗?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害死他爸打电话故意向我博同情吗?”
她转身去主卧的衣帽间,二胡不说开始挑衣服准备出门,言语不耐:“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才想着跟你报备的,懂吗?”
“你是真的商量吗?商量该有拒绝的权力,可你没给我。”周嘉礼跟进来,压不住脾气,“说到底,你只是通知我,我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就算我不同意,你今晚还是会去找顾卿述,对不对?”
“江念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一冲动,什么伤人的话都不经大脑地往外冒,“你要是喜欢他,那就分手好了,我舍己为人,努力成全你们这对金童玉女。”
衣帽间“砰”的一声被关上门,把男生和他那些难听的废话彻底隔绝在外。
几分钟后,待江念云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发现周嘉礼还站在门外。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开口打破沉寂。
争吵过后的房间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股尴尬又紧绷的气息。
“喵呜——”
就在这时,江小一迈着嚣张的步子从门口窜进来,像巡视领地似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两人跟前,爪子不停地挠着江念云的裤腿,边挠边叫,叫得很凶,还给她牛仔裤扯出一条长长的线头,像是在替谁出头报仇。
周嘉礼瞬间明白它想干嘛。他双手环胸,懒洋洋地倚在墙上,挑了挑眉,低头睨着它表扬:“江小一,看来你爸我平时没白疼你。”
江小一听到喊声,停下了挠人的动作,小跑到他脚边乖巧地蹭了蹭,像是在表忠心。
江念云见状不甘示弱地回头喊:“江小二!”
江小二听到江念云喊它,立马屁颠屁颠地从二楼打盹的楼梯口跑过去,中气十足地对着两人“旺!”了一声,把周嘉礼脚边那不足几个月的小猫崽吓得当即产生了应激反应,让刚刚还对她张牙舞爪的小东西,现在逃似地跑去了看不见的角落里躲着。
两个不同类别的宠物刚到新家,对周围环境都不太熟悉。江小一对这个体型比它大几百倍的摩萨耶有些畏惧心理,再加上动物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它不敢惹对方生气,怕一不小心就被一口吞了。
“江小二,跟妈妈出去好不好?”江念云蹲下身给它顺毛,柔声问道。
江小二又“旺!”了一声,吐着舌头哈哈气表示同意。
听到回应,江念云摸了摸它的头,站起身瞄了眼手表,又看向紧盯着她的周嘉礼,没好气地一把扯住他的睡衣衣领,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似威胁又无奈地咬了咬牙:“醋王大人,再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信不信我就不哄你了?”
两人刚在一起时,江念云总爱给周嘉礼取各种新鲜绰号。最开始周嘉礼腿脚不便,总需要人扶,还带着点娇娇的劲儿,她就叫他“周甜甜”,偶尔逗他玩喊两声,但频次不多,想起来才喊两声,后来就忘了;直到后来周嘉礼吃醋吃的花样百出,她就变了称呼,又给他取了个新绰号,恭恭敬敬地叫他“醋王大人”,调侃他一天到晚别的啥都不会,净会吃醋。
再后来,败周嘉礼这与生俱来的醋精体质所赐,这个称号江念云还真就没忘,一天到晚能喊到让人耳朵起茧子。因为周嘉礼这人,不是在吃醋就是在吃醋的路上——
等等,似乎这样说有点不太严谨,江念云觉得。
应该是——
不是在干那档子的事儿,就是在吃醋。
这两比例不分伯仲,几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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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人生活中逐渐习以为常的事儿。
江念云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她,故意放低音量,声线含糊到自带着几分蛊惑,弯唇一笑,那笑里藏着勾人的劲儿:“周嘉礼,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舍得跟我分手吗?”
周嘉礼睨了她一眼,眸色沉沉,没有反驳。
江念云就像个妖精,不管做什么都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他像是被下了蛊,被她吃得死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念云觉得没意思。
她甩甩手,态度强硬:“别装哑巴,说句话。”
周嘉礼看着她,淡声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江念云捧着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语气强势:“说句爱我。”
空气凝滞半秒,周嘉礼嘴角挑起抹嘲弄,如他所愿,满目认真地对江念云说了句“我爱你”。说完,他乘胜追击地反问她:“那你呢,江念云,你爱我吗?”
江念云愣了一下,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打马虎眼:“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
周嘉礼看到她脸上那僵硬的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苦涩,笑了笑,自欺欺人地重复:“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不知怎么,周嘉礼忽然觉得,江念云好像总在他面前掩饰着什么。
她不爱他。
甚至,他心底有个不敢深想的念头——
他觉得,江念云对他,或许连最简单的喜欢都没有。
刚才她那转瞬即逝的慌张,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说不出口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连一句“喜欢”都那么勉强?
江念云真的喜欢他吗?
从前他无比笃定,她是喜欢他的。
可如今这个曾有肯定答案的问题,却骤然成了悬而未决的问号。
如果说江念云不喜欢他,那她之前费尽心思都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嘉礼想起上次在医院,护士问她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她只轻描淡写说是不小心被东西划到,没有多余解释。
还有上次她从日本回来后,气血严重不足,生命体征低到呼吸都断断续续变得孱弱无比,时常一整天都嗜睡在从床上,几近昏迷无意识的情况下,他打电话找了不少次医生来家里给她打葡萄糖和看病,等她精神气慢慢养起来之后,才敢让她在家随意走动。
那次他都不知道她去日本干嘛了,问发生什么也不说,就简单解释是“不小心玩的时候摔了一跤”。
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生命垂危,奄奄一息,靠着一口气吊着回国,然后猛灌酒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向他表白。
以前他没联想过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如今回头再看,江念云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瞒着她了。
多到早已超出他原本能接受的底线。
.
在那之后,江念云似乎又对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她转身便带着江小二走出了房间。
待周嘉礼回过神想到什么,急忙扶着墙快步去追。拐杖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他东张西望找不到,便想像从前一样,靠一条腿带动另一条跑起来。
可那条废掉的腿几乎完全使不上力,此刻他越想去追人,就越能感觉那条腿像个沉重的累赘,死死拖累着那条完好的腿,让他倍感无力。
下一秒,客厅响起车库出库的提示音。
周嘉礼才意识到,江念云不是开玩笑的。
她真就这么随随便便不顾他的感受,丢下他,义无反顾地去陪了顾卿述。
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只有他是真情掺假意,所以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想要用尽一切去做弥补。
却没想到,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真情对假意。
他和江念云,丝毫真情都没有。
从始至终,就只有假意对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