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几人散场各回各家。
等其他人依次离开,念及时间还早,周嘉礼拿着车钥匙和江念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心血来潮地问她:“刚开车过来的时候,我看街区巷子那边人山人海的,似乎在搞什么活动,你想去看看吗?”
今天除夕,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欢快的音乐从此起彼伏,处处都透着浓浓的新年气息,
江念云环视了一圈周遭的热闹,又垂下眼帘看向他不便的腿,带着顾虑问:“你能走吗?”
周嘉礼故意曲解她的话,勾唇一笑:“怎么,带我走在街上怕丢人?”
“……”江念云一时语塞,“我没这么说。”
“那你陪我去逛逛?”
江念云实在不懂有什么好逛的,眼下正值全国旅游高峰,大家都趁着春节假期出来玩,走到哪儿都是人挤人。要不是林听意约了她好几次,她才懒得出门遭这份罪,不如回家躺在沙发上玩游戏来得自在。
但周嘉礼想逛,就算她再不想动,也得陪他走一趟。
不然,一口“嫌弃和对象走在一起怕被人嘲”的大锅,就得二话不说扣到她头上了。
她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答应说:“你想逛就逛吧。”
两人穿过马路,顺着游客的行迹走进熙熙攘攘的街巷,成了人头攒动里的一份子。
午后骄阳似火,水泥地面被晒得滚烫,整个世界像个巨大的蒸炉,空气中混杂着各式美食小吃的香气,飘出老远。
一条长到几乎望不见尽头的步行街,各家店铺播放着应景的欢快音乐,一家比一家喜庆,音量也似在暗自较劲;三两成群的朋友捧着奶茶坐在门口闲谈叙旧,一家几口被服务员引导着,隔着透明玻璃窗就坐;摊贩售卖着精致诱人的小玩意儿,拿着喇叭吆喝揽客,围观购买的大多是年纪不大的小妹妹。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每个擦肩而过的人脸上都挂着最真切的笑容,万千画面交织,逐渐汇成一个城市浓浓的烟火气。
周嘉礼被江念云搀扶着走过那条街。
因为腿脚不便,江念云特意每一步步子都迈得很小,这样原本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就能逛完的巷子,两人闲情逸致地像逛公园一样,边走边看,慢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
走到巷子最深处,热闹的气氛渐渐淡去,他们无意间在几栋老旧居民楼前驻足,迷茫地回头张望。
江念云说:“好像走到头了,回去吧。”
周嘉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对地址,抬头看向两人的面前直路,指着说:“在前面。”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江念云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便笑着折回来,主动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吃力地走,解释道:“给你准备了个小惊喜,陪我一起去拿。”
“不是,你给我准备惊喜,还要我自己去拿?”江念云被他牵着走,纳闷又想笑,“要是真得我自己拿,那还叫惊喜吗?”
说话间,周嘉礼根据商家给的定位,来到一家藏在破旧居民楼里的猫舍。
他领着她,说:“怕你不喜欢,所以只能找个理由带你先来看看。”
江念云抬头瞥了眼门头招牌,愣了愣:“你要给我买猫吗?”
几个店员看见门口有客人,立马放下手机推门去迎接他们,亲切地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来看看小猫吗?我们这边提倡领养代替购买,可以进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呀。”
周嘉礼朝猫舍里抬了抬下巴,示意说:“进去看看,领养只小猫,以后在家能陪着你。”
以后就算他们分开了,有只小猫陪着,至少江念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孤单,家里也不会显得那么冷清了。
周嘉礼其实并没在计划他们分别的事,只是徐静那边开始有动作了,有些事正一点点逼近眼前,他得提前替江念云打算。不论两人关系会走到何种境地,起码爱到最后,他送她的东西都是真的。
这份虚伪不纯粹的爱,假意掺真情,让他痛苦的要命。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天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像明知道结果不尽如人意,还要奋不顾身地去趟一遍火海,做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江念云随他走进猫舍,目光扫过一排透明展示柜。
里面几乎都是刚一两个月大的幼猫,种类比较少,但看起来养的都很好,没看见有一只生病或萎靡不振的状况,想来是很注重健康猫咪健康的一家猫舍,不是什么猫贩子开的店。
她疑惑地问周嘉礼:“怎么突然想给我买宠物了?”
周嘉礼背着她逗展示柜里的小猫,如实回:“想送你个新年礼物。”
店员看出两人关系,主动给江念云介绍:“要是您担心养不好,不妨看看我们家的小蓝金呀……”
江念云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她连自己都养不好,小时候经常生病跟邓秘书往医院跑,长大后也是不爱惜自己身体,三天两头就频频受伤,还差点死了。
以前她不敢养这些东西,怕如果有一天自己像云起那样生个病或者意外发生点什么事走了,她养的那个东西就会像当初的她一样,被迫转手送给不喜欢它的人,过上不受待见的日子。但现在身边有了周嘉礼,她想,她或许可以尝试性和他养一个小宠物,纵使未来存在再多不确定,至少还有他在。
他总会比她活得久的。
周嘉礼这辈子被她拖累得吃了太多苦,往后总该物极必反,万事顺遂,长命百岁才对。
从前,她从不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认为向天许愿是无能之人的才会做出来的行为。可今年,在她遇难从雪山之上摔下去的时候,弥留之际的江念云破天荒对老天许了愿,那就是:希望周嘉礼能长命百岁。
好人都该长命百岁的。
只有她,还有手上沾满鲜血的江建林,才该恶人有恶报,不配长命。
江念云最后选择了店员推荐的那只银渐层的蓝金小猫。
.
很快,周嘉礼办完领养手续,两人提着猫箱高高兴兴回到家。
回到家,刚到玄关换鞋,江念云老远就听见别墅后院传来狗叫,又凶又惨,活像农村杀猪时的嚎叫声。
她把猫箱随手递给佣人,皱眉问:“什么情况?”
今天除夕,刘姨中午做完午饭后,下午就请假了回去和家人过节了。家里剩余几个佣人家里都不是京市本地的,回一趟花钱花精力,懒得折腾,索性就和其他人一起抱团取暖地过了。
下午刘姨临走之前还跟几人说:“周少爷那腿不便,你们就懂眼色的多照顾一些,像平常回来就去玄关接一下,多看看他的潜在需求,照顾照顾,以后少不了你们好的。”
想到刘姨的交代,几个年轻人一窝蜂地放下手中活小跑到门口,他们本想好心去扶一把周嘉礼进屋,没想到还没走到他面前,怀里就被江念云塞了一丢东西,各种在步行街买的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包括周嘉礼念及他们工作辛苦,顺手给他们带的奶茶小吃,外加个巨大的猫箱,让站在玄关的几人拿着东西,一下子变得进退两难。
他们看了一眼靠在墙沿换鞋的周嘉礼,恭敬地回话说:“理事长下午买了只摩萨耶回来,现在正在后院给它洗澡呢。”
江念云听完愣了下,瞟了眼猫箱里刚领养的小猫,不可置信地问:“你说,我爸买了只摩萨耶?”
几人点头如捣蒜。
江念云疑惑:“他买这个干嘛?”
几人没回话。
他们可不敢揣测江建林的心思。
这时,后院的动静渐渐消停了。
江念云推开客厅连接后院的门,眼神隔着层透明玻璃紧追着那只体积庞大的摩萨耶,一步步忐忑地靠近,看它耸拉着脸,委屈地写满了“我不想洗澡”四个大字,联想到刚刚在门口听到的杀猪般的惨叫,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引得为了给狗洗澡全副武装的江建林回头,长叹一口气,腰酸背痛给地伸手招呼她过来,把工具交给她,自我揶揄道:“你来你来,这给狗洗个澡啊,比我谈项目还难。”
江念云握着工具也手足无措。
初次和这只摩萨耶接触,她害怕它咬她,都不怎么敢靠近。
但因为这只狗,她生平第一次没对江建林甩脸子,相处也不像早上那般剑拔弩张,关系缓和了不少。看得出来,比起早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江念云更喜欢这个礼物。
她一点点上手帮小狗洗澡。没想到临到江念云给它的洗的时候,这条体型庞大的摩萨耶一点也不哭一点也不闹,仿佛成精了般像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狗,见到年龄大的老头子给自己洗就开始闹,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姐姐给自己洗就乖的不行,完全前后两种态度,连江建林都在后面指着笑骂它见人下菜。
江念云变了音调,嗲嗲的替它回:“你说,你喜欢姐姐给你洗,对不对啊?”
江建林在后面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个视频,发自内心地开心,觉得自己终于送了个女儿喜欢的东西。
他这一辈子,无论在哪都倍显得意。年轻时不可一世,初出茅庐便成就功与名,接手家业没几年就完成了华资集团到云起财团的蜕变,让公司从上市教育集团转型投资财团,从被动接受集资到主动成为投资人,带领公司多次铤而走险度过难关。
早年间财经新闻上常有人说他天生就是块经商的料,还说就算没有云起,后面也会出现其他比拟云起的企业玩转在他手上做大做强。
按理说,像他这般年少有为的人,本该是不会有什么遗憾的。
可这个世界不会有近乎圆满的人生。就像那句老话:年轻时,你享受了家世所带来的一切便利;长大后,你就会为曾经所享受的一切以终生为代价,背上重担努力去做偿还。
而云起,就是在他明白这个道理后,第一件为代价而被迫舍弃的东西。
拍完视频,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脱下防装,又恢复人前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转身离开,去了花园。
等洗完,江念云把工具顺手一收,回头一看,江建林已经不在了,只有周嘉礼和其他几个佣人站在后院门口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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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领着洗干净的萨摩耶进门,拿了干毛巾坐在沙发上,不厌其烦地给它擦湿漉漉的身子。
周嘉礼怀里抱着小猫坐在她身边,一遍遍帮它顺毛,小声控诉:“你说妈妈怎么这么喜新厌旧呢?我们也是今天刚接回来的,怎么就对我们不感兴趣了?”
江念云瞥了眼他和他怀里的小猫崽,翻了个白眼:“周嘉礼,你别挑拨离间行不行?”
周嘉礼假装没听到,继续帮小猫崽顺毛,对它说:“看,我帮你争宠,你妈妈说我挑拨离间。”
江念云:“....”
什么人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吃醋之物不在猫。
给小狗擦干水,她拿着毛巾,偏着身子快速在周嘉礼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实行收买策略,低声用哄人的语气,和他有商有量:“那我收买你,你帮我跟它说点好话,成不?”
周嘉礼仍旧不为所动,撸着猫较劲:“你妈一个亲亲就想收买我,你说她是不是在打法叫花子?半分诚意都没有。放心,你爸我坚决跟你站同一战线,维护你的争宠权益,绝对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
江念云:“....”
不想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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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和江建林吃年夜饭。
长方形的餐桌很大,坐了三个人后,还空着大半位置。周嘉礼捏着筷子,余光扫过围坐在客厅,摆着剩菜剩饭吃的几个佣人,顿了顿,看向江建林求情:“爸,今天除夕,让他们一起上桌吃饭吧。”
江建林抬眸,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旁边江念云脸上,停了好几秒,没听到预想中的拒绝,意外地笑了笑,点头答应:“行。”
直至此刻,他才感觉到江念云因旁边这个人而产生的巨大变化。她变得不再以一副自我防御的模样对待任何人,收敛了锋芒,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理解与沟通,学会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她不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这次回来,他最大的感受的是——江念云有了温度。
各种意义上,变得有了人的温度。
要知道在以前,她对任何不亲近的人上桌吃饭,都是一件相当的抵触的事。
周嘉礼朝客厅喊了一声,沙发上的几人茫然回头看他。
“上桌一起吃吧。”说着,他怕几人因江建林在不敢上桌,又替他们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都是一家人,除夕分桌吃,寓意不太好。”
几人听他这么说,听话地把茶几上的剩菜端上餐桌,拉开椅子在餐厅落座。
江建林端着碗扫了一眼周嘉礼和那些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默许地没说什么。
不过虽说是被安排上桌吃饭了,但几人也很懂眼色,没坐很久,吃完就不耽误时间地下了桌。
.
七点多,吃饱喝足,江建林例行给江念云和周嘉礼发压岁红包。
厨房几个收拾碗筷的人故作视而不见地忙着自己手上的活。
不久,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
周嘉礼拄着拐杖走进去,把手上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默不作声地塞进他们的口袋,态度温和地对每个人都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再若无其事拄着拐杖出去,抬手敲了敲玻璃门,语气悠然轻快地提醒几人:“快点洗哟,春晚马上要开始了,我和阿念在客厅等你们一起看。”
说完,不及他们回什么,他拄着拐杖往客厅去。
厨房几人面面相觑,兴奋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他们干完活从厨房出来,家里已经没了江建林的身影,想来是走了。江建林每年会回来吃饭,但不会过夜,这已经是江家所有人众所皆知的事情,所以这几乎是打消了他们最后顾及的念头,直接围坐到了沙发上,和两人一起蹲守春晚准时开播。
外面热热闹闹,夜空被五颜六色的烟火点亮,越是临近十二点,鞭炮声就越不消停。
八点整,不绝于耳的爆竹声中,电视机响起了那熟悉的第一声音乐。
江念云和周嘉礼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互相喂着吃着水果,两人中间乖巧地躺着一只猫一只狗,旁边佣人围坐在他们两侧抓着一小把瓜子边嗑边看,客厅气氛其乐融融,大家随心所欲地想干嘛就干嘛。
“哎。”有人抓瓜子的时候睨了眼两人夹在中间的一猫一狗,好奇地问:“这两个小东西有名字了吗?”
“有啊。”江念云低头笑着撸了撸狗。
“叫什么?”
周嘉礼靠在沙发上,胳膊随意搭着,手掌弯着撑住太阳穴,笑得漫不经心。
他语调轻扬,似是对当前的现状幸福又满足。
如果要再反复咬文嚼字细细品味的话,还能听出他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某人起的,一个叫江小一,一个叫江小二。”
猫叫江小一,狗叫江小二。
江念云脑子灵光一现随口取的。
虽然敷衍,但却莫名很符合她的性格。
他很喜欢。
不仅喜欢江小一和江小二。
还喜欢那个叫江念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