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茶是被阳光晃醒的。
温暖的、带着海腥味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羊毛毯的矮床上。房间不大,但干净——石砌的墙壁,木制的窗框,陶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薰衣草。
左腿被重新包扎过,白色的亚麻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敷着捣碎的草药,清凉的感觉压住了灼痛。有人在照顾她。
她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房间另一侧的矮床上,利诺斯仰面躺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的左腿也被重新包扎过,额头上敷着湿布。
门被推开。艾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看到余茶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你醒了。喝点这个,山羊奶煮的,加了蜂蜜。”
余茶接过陶碗,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久违的暖意。她看着艾拉,这个沉默而忠诚的侍女,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睛明亮。
“身体怎么样了?”艾拉问。
“好多了。”余茶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灿烂,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鸟盘旋。她想起那天晚上的追捕,想起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想起铜镜最后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
“阿尔克提斯呢?”
艾拉指了指窗外:“在外面平台上。站了很久了。”
余茶挣扎着想下床,左腿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艾拉按住她。
“别动。医者说,你这条腿要是再恶化,会危及生命。”
余茶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艾拉。
“大祭司怎么找到你们的?”余茶问,“那天在瀑布下面,我们都以为……”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一天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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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祭司派我去南湾探查那条古老的水道。她说,如果她没能回来,让我循着她留下的标记去找她。”艾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遥远的梦,“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瀑布下面的礁石平台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昏迷不醒。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的。”
余茶没有说话。攀岩,坠落,混乱。阿尔克提斯用身体垫住了她的冲击,自己却伤得更重。
“我把她拖到附近一个隐蔽的洞穴里,用草药给她包扎。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守着她,以为她醒不过来了。”艾拉低下头,“但第二天晚上,她突然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在哪儿。”
余茶的心微微一缩。
“我告诉她我没找到你们,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我——那条水道,我进去了没有。”
艾拉抬起头,看着余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进去了。一直走到最深处。”
余茶盯着她。
“那里有什么?”
艾拉的声音变得凝重:“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嵌在岩壁上,足有两人高,上面刻满了符号。我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它……它在发光。很微弱,像活的东西。”
余茶的心跳加快了。金属装置,刻满符号,发光。
“我带大祭司去了那里。她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她坚持要去。”艾拉继续说,“那个洞穴很深,很暗,我的油灯只能照亮很小一片。但当我们走到装置面前时,大祭司……她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
“她盯着那些符号,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艾拉回忆着,“然后她伸出手,触摸那些符号。就在她碰到的一瞬间,整个装置亮了起来。”
余茶屏住呼吸。
“那种光……不是火焰的光,也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从金属里面透出来的、蓝白色的光,像——像活的。”艾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大祭司说,那是地脉稳定器,是母神时代留下的东西。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歌谣里的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她启动它了?”余茶问。
艾拉点头:“她用自己的血,滴进装置中央的凹槽。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然后她开始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口鼻开始渗血。我以为她要死了,想把她拉开,但我碰不到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
余茶想起自己在星之眼石室里的经历——那种被灌入知识的撕裂感,那种与系统连接时的濒死体验。阿尔克提斯经历的,应该是类似的。
“她后来告诉我,那一刻,她看到了整座岛下面的东西。”艾拉说,“看到地脉像血管一样交错纵横,看到七个节点,看到星之眼那里的金色能量,还有……”她的声音压低,“看到深海之中,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涌动着黑色的恶意。那就是入侵者的巢穴。”
余茶沉默了。那些画面,她也见过——在星图里,在那些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中。
“她用自己的意志,引导装置的能量去稳住那些暴动的脉。她说,那时候你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激活节点,对抗入侵者。她的能量和你们的能量汇合在一起,才把那股恶意暂时驱逐回去。”
艾拉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那段经历又重演了一遍。
“她昏迷了很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扶她起来,去找你们。”艾拉看着余茶,“她不知道你们还活着,但她不肯放弃。她说,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微弱的光点还在。”
余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看着那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那些光点——她和利诺斯——在星之眼的洞窟里,濒死,挣扎,却还活着。
“所以,”她哑声说,“是她稳住了地震。不是入侵者离开,是她。”
“大祭司说,不是她一个人。”艾拉看着余茶,“她说,没有你们激活的五个节点,她的能量无处可去。你们在星之眼做的事,和她做的事,是一体的。”
余茶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沉默了很久。
“她在外面?”她终于问。
艾拉点头。
“我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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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拄着艾拉找来的粗糙拐杖,一步一步挪出石屋。左腿每着地一次,就传来一阵钝重的痛,但她咬牙忍住了。
阿尔克提斯站在石屋外的平台上。海风吹拂着她破损的紫色长袍,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的目光越过港口,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海天交界线上。那里,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暗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余茶看到了那道光芒。
入侵者。他还在等待。
阿尔克提斯转过身,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相遇。
“你活下来了。”阿尔克提斯说,语气平淡。
“你也是。”余茶回答。
阿尔克提斯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左腿。
“医者说,这条腿保不住了。只能尽量让它不烂掉,让你多活几年。”
余茶点头,平静得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我知道。”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艾拉都告诉你了?”
“都告诉我了。”
“那个装置,”阿尔克提斯看着远处的海面,“五个节点已经激活,但还需要二次校准,才能真正封印裂隙,彻底驱逐入侵者。你们在星之眼看到的东西——那些知识,那些星图——现在需要派上用场了。”
余茶看着她:“怎么校准?”
“去每一个节点。用你在星之眼获得的视野,引导我的能量,重新调整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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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节点的频率。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闭合入侵者渗透的那些缝隙。”
余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阿尔克提斯转身,向石屋走去,“克里同会派人保护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余茶。”
余茶看着她。
“谢谢母神,让你活着。”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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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走遍了五个节点。
眼——那座最初指引他们的石峰。阿尔克提斯站在峰顶,用手掌贴着岩石。余茶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灌入脑海的画面:那道光应该是金色的,如同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她把这个频率告诉阿尔克提斯。阿尔克提斯引导装置的能量,与那个频率共振。岩石微微发光,然后沉寂。校准完成。
火——矿坑深处的熔炉节点。利诺斯在余茶的指引下,将一块从星之眼带出的微小晶体碎片嵌入熔炉边缘的凹槽。熔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翻身,然后平息。
水——南湾礁石,那个他们最初发现第四块碎片的地方。阿尔克提斯站在那面刻有浮雕的岩壁前,再次启动那个稳定装置。这一次,装置的光芒与礁石底部那个水下入口的能量共鸣,海水微微发烫,然后冷却。
木——千橡之森,那棵巨树。当余茶的手触摸到粗糙的树皮时,她感到一股温暖而古老的力量轻轻拂过她的意识,如同一个老人在确认她的身份。然后,树皮上流淌的翡翠色光芒变得更加温润、平和。
星之眼——他们无法再上去。那道密道已经关闭,克里同的人也无法重新打开。但阿尔克提斯说,不需要。星之眼的校准,已经在余茶第一次激活它时完成了。
最后一个晚上,他们站在千橡之森的巨树下,看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西方的山脊。
“够了吗?”利诺斯问。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明明左腿伤得不比余茶轻,但由于使用拐杖极为熟练,已经能靠着拐杖自己行走几步。
阿尔克提斯闭上眼睛,感受脚下大地的脉动。那些曾经狂暴、混乱、充满恐惧的能量,此刻已经变得稳定、有序,就像疲惫的人终于能够平静呼吸。
“暂时够了。”她睁开眼,“但入侵者没有被消灭,只是被驱逐。那道裂隙还在。只要裂隙还在,他还会回来。”
余茶看着她:“那面铜镜被他拿走了。如果他利用……”
“他知道怎么用吗?”阿尔克提斯问。
余茶想起铜镜最后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想起那个年轻人在被击退前眼中的贪婪和杀意。
“也许不完全是。但他有那块会发光的蓝色金属,他对付我们的时候用过它——那东西和入侵者的力量有关,很强大。”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在他学会使用铜镜之前。”
她转身,向港口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明天,科斯摩会开会。克里同已经同意让我出席。我们还有仗要打。”
余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利诺斯。
“你信她吗?”她问。
利诺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不信。但此刻,她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茶的左腿上。
“你的腿……”
“还能用。”余茶平静地说。
利诺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由山民搀扶着,跟在阿尔克提斯身后,一步步走出千橡之森。
身后,巨树沉默地矗立,翡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而远处,大海的尽头,那道暗蓝色的光芒,如同永不熄灭的恶意的眼睛,依旧在那里,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