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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寂静的穹顶

作者:通信作者老太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石阶远比看起来更长,也更陡峭。


    余茶几乎是爬上去的。双手和右膝在粗糙的石阶上摩擦,很快便皮开肉绽,与左腿伤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每向上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存的气力,与疼痛、晕眩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对抗。布囊被她紧紧系在腰间,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却再无任何光芒或共鸣。


    上方的白光稳定地流淌下来,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洁净”感,仿佛能驱散黑暗,却驱不散她身上的血腥与污秽。空气变得更加清冷干燥,先前密道中那种绝对的死寂,在这里被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背景音”取代——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通过石阶和她的身体隐约传来,仿佛整座山峰的心脏正在某处缓慢搏动。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余茶觉得自己的手臂和左腿再也无法支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她喘息着,抬起头。


    眼前豁然开朗。


    她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岩洞之中。洞顶极高,呈完美的拱形,仿佛神仙吹出的气泡,凝固在山腹深处。洞顶并非完全封闭,中央开有一道狭窄的、笔直向上的天然裂隙,长约十数步,宽仅容一人通过。此时正值白昼,天光从那道裂隙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桥梁,直直地投射在岩洞中央的地面上。


    那光柱经过洞顶某些特殊矿物或结构的折射,并未完全照亮整个空间,反而在洞窟内弥散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辉,让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空气冰凉,带着高山特有的稀薄与洁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仿佛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吸收,只有最纯粹的寂静得以留存。


    这里,就是“星之眼”。


    余茶的目光首先被光柱投射的区域吸引。那里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大型石制平台,平台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平台中央,有一个复杂的、凹陷下去的圆形图案,图案由多个同心圆和辐射状的线条组成,线条交汇处有着大小不一的凹槽,其中一些凹槽的形状,与她携带的碎片惊人地相似。


    而就在那个圆形图案的正中心,光柱最明亮的核心处,静静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厚度如指节的晶体。晶体呈淡金色,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缓旋转、流淌。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违背重力地悬浮在离平台约一尺高的空中,缓缓自转,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与洞顶洒下的天光交融,让它看起来既像实体,又像一团凝固的光。


    第七块碎片。


    无需任何确认,余茶心中立刻明了。它与她携带的其他碎片本质相连,形态却截然不同,更像是……所有碎片力量的汇聚与升华,是控制台的核心。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太安静了。除了那悬浮的核心碎片和宏伟寂静的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阿尔克提斯,没有利诺斯,没有追兵,甚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浮雕的警告,“心亦有所求”的低语,还有刚才石室中灌入她脑海的那些冰冷知识,此刻如同警钟般在意识中回响。这里不是终点,而是真正的考验场。那个“代价”,恐怕就要在这里支付。


    她艰难地挪动着,从石阶口爬进了这巨大的洞窟。地面是天然的岩石,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她朝着中央平台的方向缓缓挪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洞窟的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矗立着一些低矮的、同样由白玉般石材砌成的墩座,约有七八个,围成一个大致的环形,拱卫着中央平台。每个墩座上方,都摆放着不同的器物:有的是一卷腐朽严重的皮质或仅剩残骸莎草卷轴,有的是一件锈蚀的金属仪器,形状古怪,带有刻度与可转动的部件,有的是一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还有的……是空的。


    这些似乎是古代操作者或观测者留下的“工作站”或“记录台”。余茶的目光在那些器物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在了那个空着的墩座上。它比其他墩座稍大,位置也最靠近平台,正对着光柱的方向。墩座表面没有灰尘,仿佛一直有人在擦拭。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她向那个空墩座挪去。随着靠近,她看到墩座侧面刻着细小的符号,与石室中那种古老文字类似,但似乎更复杂一些。当她凝神去看时,那种直接的“意会”感再次出现,虽然模糊,但比之前清晰:


    “……守视者之位……链接……平衡……抉择……”


    守视者?是指古代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某种传承的职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就被墩座正前方、平台边缘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倚靠在平台边缘,保持着坐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土,只留下一些黯淡的金属饰物碎片散落在骨骼旁边。骨骼很完整,呈一种奇特的玉白色,与平台的石材颜色相近,仿佛经历了某种矿化。骸骨的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向前伸出,指尖似乎正指向平台中央悬浮的核心碎片,但在距离碎片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住了,仿佛生命在最后一刻耗尽。


    骸骨头颅低垂,面向平台中心,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那金色的晶体。


    然而,更让余茶呼吸一窒的,是骸骨左手掌心紧握、即使化为枯骨也未曾松开的东西。


    那是一面铜镜。


    直径约手掌大小,边缘略有残缺,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温润的、暗绿色的“黑漆古”包浆,在洞顶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镜背的纹饰在光线下隐约可见——那是一只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环状的奇异生物:头部似蛇,但生有螺旋状的弯曲长角,角尖仿佛刺向虚空,身体布满涡纹鳞片,尾部卷起,流畅而有力。整个图案线条古拙灵动,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与神秘。


    夔龙和涡纹?!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余茶的脑海。这不是爱琴海文明的典型纹饰。古希腊时代的花纹,类似的也就是摩羯纹,但摩羯的头是羊,尾部也不会是卷曲的,且应该是鱼尾。而这面镜子上的纹饰,更加抽象、原始,充满了某种……更古老、更普世、更东方的象征意味。镜背边缘,似乎还有极细微的刻痕环绕,但距离和光线让她看不真切。


    强烈的违和感让余茶心头狂跳。一面明显不属于本地文化序列的铜镜,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充满超自然气息的古代观测站核心?握在一个可能是最后一代“守视者”的骸骨手中?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那鲸头石洞穴中,阿尔克提斯展示的、来自她家族传承的几件古物之一。似乎……就有一面残破的铜镜?当时未及细看,阿尔克提斯也只说那是古老传承的一部分,是“连接某些遥远之地的遗物”,具体用途不明。


    难道阿尔克提斯家族传承的,就是这面镜子的另一部分?或者……是与之对应的另一面?“连接某些遥远之地”是指的远东?公元前5世纪的中国处于什么朝代?


    “东周列国。”


    知识碎片在她脑海翻腾,如果这个古老系统曾是一个跨越广阔地域的“网络”,那么“断裂”和“碎片化”,是不是代表不同文明可能保留了不同部分的“遗产”……


    她强迫自己冷静,挪得更近一些,仔细打量那面镜子。骸骨握得很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镜背。


    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润泽感。


    就在她指尖接触的刹那,怀中的布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是那几块碎片。它们在……回应这面镜子?


    与此同时,那镜背原本温润的包浆,在与她手指接触的微小区域,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更幽暗的光泽,快得像是错觉。而那环绕镜背边缘的细微刻痕,也在那一瞬间仿佛清晰了一点——她似乎瞥见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以某种奇异韵律交织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纯粹的装饰带。


    余茶缩回手,心跳如鼓。这镜子不简单。它和碎片有关联?和这个“星之眼”系统有关?还是……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指向更宏大谜题的“钥匙”?


    她想起骸骨伸手指向核心碎片的姿态。他死前最后的动作,是想用这面镜子做什么?接触核心?反射天光?还是……用它来“看”什么?


    没有时间细究了。她自己的时间也在流逝。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骸骨和镜子,将注意力转回中央平台。当务之急是处理她带来的碎片和核心。


    她解下腰间的布囊,将五块碎片一一取出,放在那个空墩座旁边的地面上。碎片在进入这个洞窟后,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反应——它们表面的光泽似乎更润泽了一些,彼此之间那种悦耳的嗡鸣再次出现,虽然极其轻微,但在这片寂静中清晰可辨。它们“看”着中央平台上的核心碎片,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核心碎片依旧静静悬浮,金色的光晕稳定如初,对它们的呼唤毫无反应。


    余茶皱起眉。看来,仅仅是把碎片带到这里还不够。需要“激活”平台,或者完成某种“链接”。


    她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碎片,目光再次落到平台中央那个复杂的圆形图案上。图案上的凹槽……如果没猜错,那正是放置其他六块碎片的地方。而中心悬浮的核心,或许是第七块,也或许是某种“总控”或“接口”。


    但要靠近平台,将碎片放入凹槽……


    她的目光落回那具骸骨和镜子上。他的指尖,离核心碎片那么近,却终究没能触及。是力竭而死,还是……被某种力量阻止了?这面镜子,会是“通行证”或“权限钥匙”吗?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没有退路。留在这里,最终也会和这具骸骨一样,化作寂静穹顶下又一尊无言的雕像。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五块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她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平台边缘爬去。


    越靠近平台,那种低频的震动感就越清晰。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致密”,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中心扩散开来。当她终于爬到平台边缘,伸手可以触及那光滑的玉白色台面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袭来!


    不是物理的推力,而是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冰冷而绝对的“拒绝”。仿佛这个平台,这个“星之眼”,在拒绝她这个满身血污、虚弱不堪、且没有“凭证”的闯入者。


    余茶闷哼一声,感到胸口一阵窒闷,手中的碎片也突然变得滚烫。排斥的力量与碎片试图靠近的引力在她身前激烈冲突,让她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充满弹性的墙壁。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意志对抗着那股排斥。脑海中那些冰冷的知识再次翻涌,关于“权限”,关于“共鸣”,关于“血脉”或“印记”的碎片信息闪烁不定。


    权限?她没有古代守视者的血脉或印记。


    共鸣?她与碎片有联系,但似乎还不够“纯粹”或“强大”。


    印记……她的血,曾激活过密道。那面镜子……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具骸骨手中的铜镜。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如果镜子是某种“钥匙”或“权限证明”,甚至……是另一个“节点”或“文明遗产”的象征,那么接触它,甚至……拿起它,会不会改变她的“状态”,让系统“识别”或至少“困惑”?


    排斥的力量越来越强,几乎要将她推离平台。她没有时间细想了。


    余茶猛地将右手握着的、沾染了她早已干涸和新鲜血液的5块碎片,狠狠按向自己左臂刚刚在石阶上摩擦出的伤口上。同时,她的左手竭尽全力,伸向那具骸骨紧握的铜镜。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浸透了碎片,也染红了她的手臂。而她的指尖,也终于碰到了那冰冷光滑的镜背。


    就在她的血与碎片再次紧密结合,并且触碰到铜镜的刹那——


    排斥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转变。


    那股冰冷拒绝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辨认”与“困惑”意味的“感知”,从平台中心,从那悬浮的核心碎片中弥漫开来,轻轻拂过她的身体,尤其是她流血的手臂、手中的碎片,以及……她触碰镜子的指尖。


    仿佛一个沉睡的古老意识,被一组复杂矛盾的气息惊醒:既有熟悉的碎片能量与被“标记”的血,又有那面镜子带来的、既古老又陌生、既同源又异质的波动,更混杂着她这个“观察者”本身的、格格不入的时空印记。这种矛盾让系统的“防御”或“识别”机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迟疑。


    余茶趁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上半身终于趴在了平台光滑的表面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她下意识地,用左手将那面铜镜从骸骨僵硬的手指间用力掰出,紧紧抓在手里。镜子入手沉重冰凉,镜背的变异夔龙纹路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


    她来不及细看镜子,迅速将右手染血的五块碎片,按照它们各自对应的形状和脑海中隐约的指引,一块块塞入圆形图案外围的五个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咔、咔、咔……”


    轻微的、仿佛齿轮咬合又似金石鸣响的声音,从平台深处传来。放入碎片的五个凹槽,骤然亮起!石台钥匙亮起金褐色的光,铜耙子亮起青灰色的光,黑色吊坠亮起暗金色的光,陶片亮起暗红色的光,黑色木杖亮起墨绿色的光。


    五色光芒沿着图案上的线条流淌、蔓延,迅速点亮了整个圆形图案!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发光、旋转。整个平台微微震动起来,那种低频的搏动感陡然增强,与碎片的光芒共鸣!


    悬浮在正中心的核心碎片,金色的光晕猛然膨胀。旋转的速度加快,内部星云般的絮状物流转如飞,一道更加凝实的金色光柱从中射出,与洞顶裂隙投下的天光完全重合,光柱的亮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将整个洞窟照耀得如同白昼!


    余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能量激荡冲击得几乎睁不开眼,她死死趴在平台边缘,左手紧握铜镜,右手抠进石缝,防止自己被震落。


    变化还在继续。五块碎片的光芒越来越盛,沿着图案线条向中心汇聚,最终化为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流,如同触手般,试探性地伸向中心悬浮的核心碎片。


    核心碎片的光芒骤然内敛,仿佛在等待,在评估。


    紧接着,它微微一颤,射出的金色光柱中,分出了五缕纤细的金丝,精准地“接住”了五色光流。


    连接完成!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余茶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平台上的光芒图案开始疯狂旋转、变形,无数更加复杂、更加细微的光线从核心碎片中投射出来,在平台上方交织成一幅巨大无比、不断变幻的立体星图。星图并非静止,其中的光点有的在缓慢移动,有的在明灭闪烁,有的拖着长长的轨迹,而最中央,赫然是这座岛屿及其周边海域的微缩能量脉络图。七个节点清晰可见,其中六个黯淡,只有代表“星之眼”的这一点,以及另一个……在岛屿东北方向、深海之中的点,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那个深海中的光点,光芒极不稳定,剧烈闪烁,且颜色驳杂,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侵入”与“饥渴”感。


    这就是“断裂”和“干扰”的来源?那个“坠落”或“窃取”的发生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余茶左手紧握的那面变异夔龙纹铜镜,突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温润的冰凉,而是一种灼热,仿佛镜体内部有炭火在燃烧。镜背的纹饰在强光下纤毫毕现,那角与尾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光芒。镜面本身,不再反射洞内的景象,而是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更惊人的是,镜背边缘那三圈细微的刻痕,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加深、点亮。余茶在极近的距离下,终于勉强看清——


    最内圈:是那种她已见过多次的、属于这个古老系统本身的、线条流畅的几何符号与抽象纹路。也许是米诺斯文字也许更古早。


    中间一圈:像苏美尔的楔形文字,但不是很标准,纹路扭曲缠绕,仿佛在记录着什么咒语或坐标。


    最外一圈:是她从未见过、但结构上竟与她所知甲骨文/金文有微妙神似的刻划符号!它们更加象形,更加古朴,带着一种雄浑狞厉的美感,毫无疑问属于一个非爱琴海的文明体系。


    一面镜子,三种文字或符号环绕。


    余茶的心脏几乎停跳。这已经超出了“违和”的范畴。这是证据,确凿无疑的、物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个所谓的“母神文明”或“古老系统”,其影响范围绝非局限于爱琴海一隅。它曾与至少两个甚至更多,后世的主要文明源头发生过接触,留下了印记!


    镜子在剧烈震动,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蜂鸣。那蜂鸣中,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不同语言的破碎音节回响。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立体星图中,代表那个深海干扰源的光点,仿佛被镜子的异常激活所刺激,猛然迸射出一道强烈的、暗紫色的光束,并非射向星图中心,而是径直朝着余茶手中铜镜的方位“刺”来!仿佛镜子本身,或者镜子所代表的那个“遥远之地”的线索,对深海中的存在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威胁。


    “呃!”余茶感到左手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灼热与剧痛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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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镜子脱手飞出。


    铜镜并未落地,而是被那股暗紫色光束“攫住”,悬浮在半空。镜面疯狂旋转,显示的景象彻底脱离了现实——不再反射,而是投射。


    镜面如同一个被强行打开的窗口,浮现出完全陌生的动态影像——


    不再是岛屿,不是爱琴海。


    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山川地貌,风格雄浑苍茫,黄土裸露,大河蜿蜒。景象快速闪动:巨大的夯土城墙巍然矗立,样式古朴的宫殿群落星罗棋布,身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或椎髻的人群在街道上行走,驾驶着双轮马车……镜头急速拉近,掠过一个个繁忙的市集、庄严的庙宇,最终定格在一处火光熊熊、烟尘蔽日的巨大冶炼场!


    数以百计的工匠赤裸上身,在炽热的高温中忙碌。巨大的陶范排列整齐,熔炉中铜水翻滚如金色的河流。而在冶炼场中央一座最高的石台上,几位身着华丽冕服、神情肃穆的人物正在观摩。石台正中,摆放着一件被红绸覆盖的器物。一阵风吹来,绸布掀起一角——


    另一面铜镜!纹饰与余茶手中这面极其相似,同样是带角夔龙环游的图案,但细节处似乎更加繁复,带角的头更加方正,尾巴卷起但涡纹样的鳞片分明,镜背边缘同样有多圈铭文,最外圈的文字……正是那种类似甲骨文/金文的体系!


    商周?或者说,华夏文明早期?真的是公元前五世纪左右的中国?


    影像中的一位老者似乎是工匠首领,恭敬地捧起那面金灿灿的铜镜,将其对准天空某个方向,镜面映出陌生的星空,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所有人屏息凝视。


    就在此时,余茶手中这面悬浮的镜子,镜面影像与平台星图中那个深海光点射出的暗紫色光束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与交融。暗紫光束试图侵入镜面影像,而影像中的铜镜似乎也有所感应,镜面泛起涟漪,一股沉凝的、金色的光晕试图荡开那抹暗紫。


    多重力量的撕扯让悬浮的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镜面影像剧烈抖动、破碎、重组,时而显现东方冶炼场,时而闪现深海漩涡中某种巨大阴影的轮廓,时而又跳回“星之眼”洞窟本身的景象。


    而连接着核心碎片的五色光流,在这突如其来的、涉及不同时空维度的剧烈干扰下,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能量的抽取与传输瞬间紊乱。余茶感到那股原本开始抽取她生命力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并且变得狂暴无序。不止是生命力,她的意识、记忆、甚至对自我的感知,都仿佛要被扯碎,吸入那混乱的能量漩涡和镜子打开的破碎影像通道之中!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三方力量——平台系统、深海干扰、镜子联通的东方景象,彻底撕裂!


    “余茶!打碎那面镜子!或者让它远离平台!”


    一声熟悉而嘶哑的怒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器破空声,从洞窟入口方向传来!


    利诺斯!


    他如同从血泊中爬出的幽灵,浑身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左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弯曲着,仅靠一根粗糙的木棍支撑。但他冲进来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他手中没有匕首,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锈迹斑斑但尖端锐利的铜斧残件!


    他显然看到了平台上的一切:狂暴的能量、悬浮显示异象的镜子、以及正在被撕扯的余茶。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吼出声的同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铜斧残件,朝着连接悬浮镜子与平台能量、以及深海光束的那片混乱力场的核心交汇点,悍然投掷而去!


    他的目标清晰至极——不是镜子本身,也不是平台,而是破坏那几股力量之间脆弱的平衡点,让最不稳定的通道先行崩溃或脱离。


    铜斧残件化作一道暗沉的流光,带着利诺斯全部的决绝和力量,精准地楔入了那片肉眼不可见、但能量激荡最剧烈的“节点”。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爆鸣。暗紫色光束与镜面影像的金光晕激烈对冲,平台的淡金色能量流被剧烈扰动。悬浮的夔龙纹铜镜如同被重锤击中,镜面投射的东方景象瞬间破碎成万千光点。镜子本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高频颤音,表面的光芒尽数湮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斜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弹落在地,翻滚了几圈,静止不动。镜背朝上,夔龙纹在尘埃中黯淡无光。


    随着镜子这个最大的“干扰源”和“额外通道”被强行切断,平台上紊乱的能量为之一清。虽然连接余茶的抽取力仍在,深海光点的威胁依旧,但至少少了那最混乱、最不可控的一环。


    就是这宝贵的一瞬喘息之机。


    余茶感到那要将她灵魂都吸走的狂暴撕扯力陡然一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右手猛地从碎片凹槽中拔出,带起一溜血珠和微弱的残留光屑,身体拼尽全力向后翻滚。


    “砰!”


    她重重摔落在平台下的地面上,距离那具玉白色骸骨仅几步之遥。右手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她瘫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视野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几乎在她脱离的同时,失去稳定“能量源”和“锚点”,又失去了额外“变量”的激烈干扰,平台上的光芒星图发出最后一阵不甘的剧烈闪烁,那立体的能量脉络和闪烁的深海光点影像急速黯淡、收缩,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五块碎片凹槽中的光芒熄灭。


    中心核心碎片的金色光晕收缩回原本大小,旋转速度减缓,缓缓落回悬浮的平衡点。


    洞顶天光依旧,但那股笼罩一切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宏大能量场,已然退潮。


    寂静,如同厚重的帷幕,重新落下。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以及两个幸存者粗重破败的喘息声。


    余茶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利诺斯的方向。他单膝跪地,用那根木棍死死支撑着身体,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鲜血从他身上多处伤口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汇聚成一小滩。他投出那一击后,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利诺斯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血污和汗水泥垢,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洞窟朦胧的光线下,依然锐利如孤狼。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余茶身上,确认她还活着,然后缓缓扫过恢复平静的平台、悬浮的核心碎片,最后,定格在远处岩壁下那面静静躺着的、黯淡的夔龙纹铜镜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眼前超常景象的深沉忌惮,更有一种……仿佛触及了某个巨大秘密边缘的、冰冷的清明。


    他挣扎着,用木棍支撑,一点点挪到余茶身边,靠坐在她旁边的岩壁上,同样精疲力竭。


    “看来……”利诺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守视者’要看的……不止是脚下的岛和头顶的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铜镜,又仿佛穿透洞顶的裂隙,投向不可见的远方深海,以及比深海更遥远、更陌生的东方。


    “那面镜子照出的东西,”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还有镜子背后可能连着的东西……比地脉失衡,比克里同的阴谋,甚至比这座岛本身……”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余茶苍白如纸、被血污覆盖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都要麻烦得多。”


    余茶没有力气回答。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烙印着刚才那短暂而骇人的景象:平台的星图、深海的恶意光点、还有那面镜子强行打开的、通往另一个古老文明现场的“窗口”。


    变异夔龙纹。三种铭文。东方的冶炼场。对应的另一面镜子。


    阿尔克提斯所说的“遥远之地”。


    这不是孤立的谜题。这是一个庞大拼图的一块,而这拼图的边界,远远超出了爱琴海,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


    寂静的穹顶之下,古老的观测站核心,悬浮的第七块碎片无声旋转。一具千年前的守视者骸骨依然执着地指向它。一面来自未知远方的铜镜躺在尘埃中,默默承载着跨越大陆与文明的秘辛。


    而两个伤痕累累、命悬一线的闯入者,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撞破了这个秘密的一角。


    校准未成,危机未解。


    但他们触碰到的真相的维度,已经彻底改变。


    余茶缓缓闭上眼,最后的意识在想:如果她能活下去……这面镜子,和她脑海中的知识碎片,将会把她引向何方?


    而那个“代价”,在牵扯进如此宏大的时空谜局后,又会以何种形式,要求她支付?


    寂静,吞噬了一切答案。只有光,亘古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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