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森林里最后一点微光。雾气不再是淡绿,而是沉甸甸的灰黑,缠绕在巨木之间,吸音纳声,将世界压缩成一个潮湿、冰冷、充满未知回响的狭小囚笼。
利诺斯仿佛体内自带水钟,在约定时刻精准地睁开眼,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蒙。他无声地活动了一下伤腿,检查固定,然后看向余茶。余茶也已醒来,或者说,根本未曾深眠。草药糊带来些许清凉,但疼痛和紧绷感依旧如影随形。
没有言语。利诺斯拨开洞口的伪装藤蔓,冰冷的雾气立刻涌入。他侧耳倾听片刻,向外打了个手势。余茶咬紧牙关,将布囊牢牢系在腰间,碎片沉甸甸地坠着,用双臂和未受伤的右脚,开始又一次地狱般的挪移。
离开相对“安全”的洞穴,重新暴露在搜捕网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利诺斯在前方引路,依靠记忆和当雾气偶尔散开一道缝隙时星斗的微弱方位,以及对地形匪夷所思的直觉,选择着最难走、也最不可能被设伏的路径。他们绕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沼,紧贴陡峭的岩脊挪行,在几乎垂直的斜坡上抓住裸露的树根一点点下降。
林间的搜捕声似乎稀疏了一些,或许是换了班次,或许是搜捕重心转移。但偶尔,远处还是会传来短促的犬吠或金属撞击声,提醒着他们危机四伏。
天色在艰难的跋涉中一点点泛出鱼肚白,雾气由黑转灰,再变成乳白。他们终于抵达了森林边缘。前方,地势陡然拔高,茂密的树木让位于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再往上,就是那座岛屿中央、最高山峰陡峭灰暗的基座。
而在山峰西南侧,正如地图所标,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岩壁拔地而起,几乎垂直于地面,如同被赫菲斯托斯的巨斧劈开后又仔细打磨过。岩壁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呈暗沉的铁灰色,只有少数几道深邃的裂缝和风化的沟壑,如同苍老面孔上的皱纹。这就是“神罚之面”。靠近山脚的部位堆积着历年崩落的碎石,形成一片危险的不稳定斜坡。岩壁上寸草不生,与周围山坡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死寂的威严。
晨光熹微,给这片绝壁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铁青色。从这里仰望,山峰顶端隐藏在低垂的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就是这里。”利诺斯停下脚步,靠在块巨石后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壁和周围环境。没有士兵的踪影,这片绝地显然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但寂静本身也令人不安。
余茶瘫坐在碎石堆旁,肺部火辣辣地疼,伤脚已经麻木到近乎不存在,只有一种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她仰望着那光滑得令人绝望的岩壁,难以想象其上会有什么“密道”。
“怎么找?”她声音嘶哑。
利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鞣制羊皮地图,再次确认了标记密道符号的大致区域——位于岩壁中段,大约离地三十人高的地方,靠近一道较深的纵向裂缝。然后,他让余茶将五块碎片一一取出,摊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
晨光下,碎片呈现出各自独特的光泽:石台钥匙的沉郁、铜耙子的冷锐、黑色吊坠的幽深、陶片的古朴、以及黑色木杖的润泽。它们彼此靠近,又开始发出那种悦耳的低频嗡鸣,光芒内敛,却仿佛在彼此呼应,形成一种无形的力场。
“如果是需要‘信物’或‘钥匙’才能开启的密道,”利诺斯缓缓说道,目光在碎片和岩壁之间游移,“那么当正确的‘钥匙’靠近时,应该会有某种……反应。就像在森林里,碎片与巨树共鸣。”
他拿起黑色木杖——这来自森林节点的碎片——尝试着将其尖端指向地图上标记的岩壁区域。起初并无变化。他依次换上其他碎片,调整角度和距离。
当那枚从铜杯上剥落的、带有“监察者之印”符号的陶片,被举到某个特定角度,当微弱的晨光照射在陶片表面的螺旋纹路上时——
陶片上的符号,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自发光,而是像某种特殊的反光材料,将阳光折射出一道极其细微、但清晰笔直的金色光线,精准地投射在岩壁某处。
那光点落处,正是地图标记的纵向裂缝旁边,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岩壁毫无二致、颜色略深的区域。
“那里!”余茶低呼。
利诺斯精神一振,小心地保持着陶片的角度和位置,让那光点稳定地停留在岩壁上。他示意余茶观察光点周围的岩壁纹理。
在金色光点的照耀下,余茶逐渐看出,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其岩石纹理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庞大、复杂、且深深内嵌的立体凹槽轮廓的一部分。轮廓线条古拙流畅,与碎片上的某些边缘形状惊人地相似,但放大了无数倍,并且深深“埋”在岩石表面之下,平日里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不是门,是……锁孔。”余茶喃喃道,“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的锁孔。需要完整的‘钥匙’立体插入才能开启?”
“恐怕不止是插入。”利诺斯眉头紧锁,“看这凹槽的深度和复杂程度,普通的钥匙不可能做到。这很可能涉及到……地脉能量层面的‘契合’与‘激活’。”他想起了森林里巨树根须的回应和低语。
问题来了:如何将碎片送到三十人高的岩壁凹槽处?他们无法攀爬那光滑的绝壁。
“或许不需要送到那么高。”余茶思索着,“既然阳光通过陶片能触发指示,也许在地面也有对应的触发点?或者,需要将碎片按照特定方式排列组合,产生足够的‘共鸣’或‘能量信号’,从下方激活上方的机关?”
这纯属猜测,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思路。利诺斯决定尝试。他将五块碎片按照它们彼此吸引、呼应的自然位置,在地面上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中心留空。陶片被放在特定角度,确保其反射的光点始终落在岩壁凹槽中心。
起初,除了陶片反射的光点和碎片自身的微鸣,并无其他异常。
但就在利诺斯尝试着,将一些湿润的泥土涂抹在碎片之间,试图构建一个简陋的“能量回路”时——
五块碎片的嗡鸣声陡然增强,并且开始以不同的频率共振。它们表面各自流淌起极其微弱、但肉眼可见的对应色光晕。石台钥匙的金褐色、铜耙子的青灰色、黑色吊坠的暗金色、陶片的暗红色、黑色木杖的墨绿色——五色光晕如同五条苏醒的小蛇,开始沿着碎片排列的轨迹,缓慢地向中心空地流动、汇聚!
而岩壁上,被陶片金光点亮的那个巨大凹槽轮廓,其边缘也开始流淌起极其微弱的、与碎片光色对应的五色流光,仿佛沉睡的电路被部分接通。
有戏!
然而,这过程极其缓慢,光流的汇聚也显得后劲不足,仿佛缺少了关键的“电源”或“催化剂”。岩壁凹槽的流光闪烁不定,无法稳定,更谈不上“开启”。
“不够……”利诺斯喘息着,额头冒汗。维持碎片排列和关注岩壁变化,似乎也在消耗他的精神。余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和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碎片,汲取她的精力。
“缺了东西。”余茶忍着不适,盯着中心那缓慢旋转、却始终无法凝实的五色光团,“其他碎片?还是……别的?‘心亦有所求’……会不会在这里,需要支付某种‘代价’才能激活?”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碎片或岩壁,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森林的方向。
一声尖锐的、极具穿透力的响箭啸音划破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犬吠和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在那边!岩壁下面!”
“快!包围过去!”
克里同的搜捕队。他们还是被发现了。可能是晨光暴露了陶片的反光,可能是他们移动的痕迹最终被追踪到,也可能只是运气耗尽。
追兵来得极快,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人,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退路瞬间被切断!
前有绝壁,后有追兵,再次绝境!
利诺斯眼中厉色一闪,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片塞回布囊,同时猛地将余茶拉到一块较大的岩石后面。“待着别动!”他低吼一声,自己则拖着断腿,迎着追兵来的方向,猛地冲了出去!他不是要硬拼,而是要制造混乱,引开追兵。
“他在那里!追!”士兵的呼喊立刻转向利诺斯逃跑的方向。箭矢破空声响起!
余茶心脏骤停,紧紧蜷缩在岩石后,听着外面利诺斯踉跄却迅捷的脚步声、士兵的呼喝追逐声、以及箭矢钉入树木泥土的闷响越来越远……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无力。又一次,她成了需要被保护、被牺牲才能暂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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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累赘。
然而,利诺斯的冒险只引开了大部分追兵。仍有几名士兵似乎接到了命令,继续朝着岩壁方向搜索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了一眼腰间沉重的碎片布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刚刚因为碎片被拿走而重新黯淡下去的岩壁凹槽轮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滋生的毒蔓,缠绕上她的心头。
如果……激活这密道需要“代价”……
如果她的“价值”,仅在于此……
外面,士兵的交谈声已近在咫尺:
“仔细搜!科斯摩要的是那个女的和那些古物,男的死活不论!”
“这块大石头后面看看。”
没有时间了!
余茶猛地将布囊里五块碎片全部倒出,胡乱地按回刚才的大致排列位置,甚至顾不得角度。然后,她抓起地上那把沾着泥土和血污的匕首,看了一眼自己肿胀紫黑的左小腿——那里已经废了,或许,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她不是英雄,也不信牺牲。但这一刻,活下去的本能和对“代价”的冰冷解读,压倒了一切。
她将匕首尖端,对准了自己左脚脚踝上方、肿胀最严重处的皮肤。
狠狠划下!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因为那里的神经早已麻木。但温热的鲜血,立刻泉涌而出,浸透了破烂的裤腿,滴落在排列的碎片之上,尤其是中心那块空地上!
鲜血渗入泥土,沾染上碎片。
就在她的血接触到碎片的刹那——
五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如同五颗小太阳般猛烈燃烧。鲜血仿佛成了最剧烈的催化剂,五色光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向中心汇聚、碰撞、融合!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冲击波以碎片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靠近的士兵掀飞出去。余茶也被气浪推得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而岩壁上,那个巨大的立体凹槽,瞬间被稳定、凝实、如同液体般流淌的五色光芒完全填充、点亮。整个凹槽区域变得如琉璃般透明发光。复杂的立体纹路清晰可见,并且开始缓缓旋转、变形。
隆隆隆——
低沉的、仿佛万吨巨石在轨道上滑行的巨响,从岩壁深处传来。整片“神罚之面”都开始微微震动,在凹槽下方约一人高的位置,光滑的岩壁上,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窄缝,继而扩大,露出一个黑黝黑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入口。入口边缘光滑如镜,闪烁着五色流光的余晖。
密道,以最血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开了。
入口出现的位置,恰好离地面不远,前方还有几块可供垫脚的岩石。
余茶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光芒流转的入口,又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以及远处被冲击波震懵、正惊恐爬起的士兵。
没有犹豫。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疼痛和恐惧。
她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光芒渐渐黯淡、却依旧温热的碎片,胡乱塞回沾血的布囊,拖着那条不断淌血的废腿,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刚开启的入口!
身后传来士兵惊醒后的怒骂和拉弓搭箭的声音。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入口边缘,火星四溅。
余茶不顾一切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
“轰!”
身后的入口,如同有生命般猛地闭合。严丝合缝,光芒尽敛,恢复成原本光滑冰冷的岩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最后一线天光被彻底隔绝。
黑暗,冰冷,死寂。
只有她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左腿伤口处血液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单调而恐怖的——
滴答。
滴答。
她瘫倒在密道入口内的冰冷地面上,怀抱着沾满自己鲜血的碎片布囊,意识在剧痛、失血和极度的精神冲击下,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模糊地想到:
利诺斯……还活着吗?
这以血为价开启的密道……究竟通向何方?
而“星之眼”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