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时栾便端着一个托盘回了许玉璋所在的天字间。托盘上覆着一层红布,其下隐约可见一枚纳戒静静躺着。
“许前辈,您要的东西晚辈都给您放纳戒中了,您请验收。”时栾将托盘轻轻放至许玉璋手边桌上,取下红布,恭敬地退后一步。
“多谢。”许玉璋微微颔首,并指点在那枚纳戒上,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将纳戒收入袖中,对时栾说道:“无误,有劳时道友。”
“前辈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时栾笑着应道,见许玉璋将东西收下,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嘴:“许前辈既想要这对法宝,可也是知道这‘乘月’与‘摇情’的来历?”
“……不知。”许玉璋摇了摇头,她对此物确实不了解,随口道:“此物还有故事?”
许玉璋手在袖中抚摸着纳戒的纹路,心下沉思。
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叫住时栾,还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讨要了这对耳珰法宝。
这不是她以往会做的事,师尊的话犹在耳边。
剑修,当心思澄澈,一往无前。
若遇心障,若逢无解之事。
无需多言,无需纠结。
拔你的剑。
许玉璋闭了闭眼,可是师尊……我拔剑了,但为什么心中困惑还是无解呢?
“许前辈?……许前辈?”时栾的声音将她从深思中唤醒。
许玉璋回过神来,将手从袖中抽出,抬眼看向时栾,声音中带着歉意:“对不住,想东西有些入神,时道友请说。”
时栾从方才起,就看到许玉璋一直在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修士明悟,他本不该打扰,但拍卖会即将开始,他也只能先将人叫醒。
时栾上前将托盘收入自己纳戒,躬身道:“许前辈,拍卖会要开始了,不若我们边走边说?”
“也好。”许玉璋起身将面具戴好,跟在时栾身后,按来时路往回走。
三层较楼下几层相对安静,相比一层大堂散座的人声鼎沸,三层则是以幽静清雅为主。
“许前辈,其实……‘乘月’和‘摇情’这一对法宝,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时栾在前方带路,说到此处时声音里还有些感慨,回头看了许玉璋一眼,笑道:“这法宝是我时家六百年前一位名噪一时的炼器大师所作。”
他脚步不停,继续道:“说起来,那位前辈的名字与您还算有些缘分,她名字里也有一个‘章’字,名叫时含章。”
“含章前辈当年于炼器一道上的天赋,在修仙界可谓是一时之间风头无两,甚至让明雩真君都不由得侧目夸赞。”时栾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兴奋。
“确实有缘。”许玉璋微微颔首,又问:“这位含章前辈还在吗?”
时栾引着她走过一处拐角,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直接言明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含章前辈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一位合欢宗男修,二人一见钟情,而后很快便结为了道侣。”
“他们一位是器道一脉的后起之秀,一位是合欢宗颇受器重的长老弟子。”时栾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并在一起,“这就在当时,其实还算是一桩美谈。”
“情之所钟,心意相通。”许玉璋听到此处也不禁为故事中的两人称道。
“并不。”时栾听到后却摇了摇头,将并拢的两根手指缓缓分开,“就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同样,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唏嘘:“两人确实也恩爱甜蜜过,但最终因为观念不合,双方还是分开了,成了一对怨偶。”
“含章前辈理解不了那名男修所做之事,那名男修也不明白含章前辈的痛苦……”时栾继续在前方带路,“可他们又确实相爱,所以在分开前,两人也在尝试能不能解开心结。”
回程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时栾想把故事讲完,而许玉璋,正好也想听这位与自己有缘的前辈的结局。
“最终,含章前辈做了这对法宝,取名为‘乘月’、‘摇情’。”时栾继续说道:“她对那名男修说,只要两人互戴法宝一个月,若是结局还无可转圜,那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分别安好。”
他说到此处,笑着指了指许玉璋收着纳戒的袖子:“这是一对通讯法宝,但其通讯的点却与旁的法宝不同。分别佩戴‘乘月’和‘摇情’的人,可以每日互换神魂一个时辰。”
“互换神魂?”许玉璋脚步微微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要知道,修士的神魂居于灵台之内,更是用于调动神识的命脉。修士平时探寻,取物等都需要神识辅助,可以说,神魂就是修士自己道的载体。
神魂是极为私密的事,就是寻常道侣都不会轻易交付,毕竟若是神魂受损,可就不是几颗丹药下去养一养就能好的了。轻则修养百年千年,重则失魂落魄,记忆丢失,更有甚者,还会变得疯疯癫癫,终此一生。
这位含章前辈能做出这样一件法宝,可见也是真下了决心,想让两人重修旧好。
“是。”时栾点头,“知道这件法宝的人,大多觉得含章前辈是疯了,竟然敢拿自己的神魂去赌,都在笑她是痴心一片,说那名男修肯定也不会答应如此离谱的要求。”
“可我却不觉得。”时栾收回手,继续在回廊上引路,但语气却有了微妙不同:“得知含章前辈之事时,我尚不逾百岁,那时我就觉得含章前辈是真性情,敢爱敢恨。直至如今,我仍这么认为。”
他扭头一笑:“而且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名男修……也同意了含章前辈的提议。”
时栾说完,便回过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在前面带路。
半晌后,许玉璋追问道:“那后来的事呢?”
“后来的事?”时栾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就是天字一号间的房门,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来的事,谁知道呢?时含章前辈已经化道,后续之事也无从考量。”时栾回头看向许玉璋,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感情这种事,我们外人说来,都是无有定论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许玉璋怔在原地,脑中反复回想时栾的话。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感情这种事只有自己知道。
或许是因为自己道心不明,她最近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
但此刻,她听时栾讲述那位前辈的故事,竟然让她禁锢已久的瓶颈有了些许松动。
无情道……究竟怎样才算是无情呢?
她曾以为只要静心静己,不为外物所动便是无情道,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照样也会进入瓶颈。
就在许玉璋还在怔愣时,时栾红着脸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不过若是我的话,我也会愿意试试的。毕竟……不试过怎么知道呢?”
不试过怎么会知道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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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璋默默重复着这句话,霎时间心头大震,只觉得心境豁然通明,困她许久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周身灵力流转,一直卡在瓶颈的修为缓缓攀升,竟然直接进阶至化神中期,与化神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时栾看着这一幕简直震惊地要说不出话,他张大嘴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他亲眼看着许玉璋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就直接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多谢。”许玉璋闭目调息外溢的灵力,而后睁眼向时栾微微颔首致谢,若非他方才那番话,自己估计还不会这么快明悟。
她顿了顿,又问道:“听你方才所言,你有心爱之人?”
时栾闻言,脸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回前辈,是……是。我确有一心爱之人。她最近随宗门去秘境历练了,不过我们相约,等她回来我们就举办合籍大典。这事……与家主那也是过了明面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语气中的幸福和羞涩做不得假。
许玉璋眉眼微弯,思索片刻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递了过去:“恭喜。”
“前辈这是何意?您快收起来,况且您是客,我又怎能反收您的东西呢?”时栾一愣,连连摆手拒绝。
“你既叫我一声前辈,那便收下。”许玉璋将符纸又往前递了递,“我为剑修,身上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家师赐下的一道护身剑符,里面封存了家师的一道剑意。”
时栾一听许玉璋说家师,更是直接呆在原地,手都忘了摆。
许玉璋的师尊是谁?别人可能还得想一想,但作为时家人,谁人不知秩玉真君啊!
秩玉真君的剑符,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啊!秩玉真君不说是在东域,就是在整个修仙界,那都是排的上号的剑修大能。
能得他一道剑符,可以说是往后若遇仇敌,也能有一线生机了!
他纠结了许久,表情几轮变换。许玉璋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着。
终于,时栾上前双手接过了那张剑符,郑重地躬身一拜:“时栾,多谢许前辈。”
许玉璋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多言,迈步推门走进了天字一号间。
一进房间,她便看见苏楼枝站在角落的博山炉前,将一炉刚燃起的香压灭。
苏楼枝垂眸调香,听见有人进房,偏头看去,他的脸本来是面无表情的,但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立刻眉眼弯弯露出笑意,温声道:“你回来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回过头拿起香押将炉中的香灰压平。
“你走之后,我才发觉这炉香燃得不好,我重新燃一炉。你且坐着等一会,我很快就好。”
许玉璋没有接话,她走到苏楼枝身边,垂眼看着那一炉混杂着许多未燃尽香粉的炉灰。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区区一炉香会有的损耗量。
许玉璋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托住了苏楼枝的下颌,让他转过来和自己对视。
苏楼枝手上还拿着香铲和一小罐香粉,正准备打香篆,突然被人托着下巴强行转过头来,整个人呆呆地看着许玉璋,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许玉璋有什么下文。索性挑了挑眉,低头凑近了些,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戏谑道:
“玉璋,你这是何意?难道说我这张脸就这么好看?能得你细细端详这么久,那我可真是……”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一个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