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
苏楼枝手中的香铲和香粉齐齐坠落在地，装着香粉的罐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停了下来，其中香粉倾倒大半，空气中全是浓郁的香气。
他双眼骤然放大，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许玉璋，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是在做梦吗？许玉璋这是在做什么？
苏楼枝心中一团乱麻，他觉得自己是在梦中，否则许玉璋又怎么会……
但唇上温和湿润的触感又在提醒着他，这不是做梦，许玉璋正在吻自己。
于是刚刚因为理清状况才飞回来的一些思绪又开始翻飞。
许玉璋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无情道能这样？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对，无情道要真是无情，自己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所以，她是真的愿意亲自己吗？亦或者是，她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
苏楼枝揽住许玉璋的腰，想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许玉璋的眸子近在眼前，但她的眼睛清澈淡漠，如同一汪深潭，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越看得仔细，越是黯然，明明是无比旖旎的景象，他心底的悸动却逐渐平息，原本揽着许玉璋腰的手也慢慢垂落于身侧。
那双眼中没有他期待的东西。
许玉璋察觉到苏楼枝的动作，她的手从他的下颌慢慢滑到侧脸，最后覆上了他的眼睛。
她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她莫名不想看到他那双狐狸眼从一开始的惊愕到悸动，再到后面的失落。
许玉璋的吻是生涩的，只是在苏楼枝的唇上浅浅描摹了一下，便从他的唇上离开了。
她收回手，看了苏楼枝一眼，转身走到软榻边坐下，为自己倒上一盏清茶，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苏楼枝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良久，他伸手触碰自己的唇，那里已经连温度都没有了，让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许玉璋的眼里，分明没有情。
无情道……无情。
他默默蹲下，撩起袖子将香铲和打翻的香粉罐捡起，地上先前倾倒洒落的香粉被他挥手散去。
苏楼枝重新站到博山炉前，做着之前没做完的事，随着一炉新香的点燃，袅袅烟雾升起，香气弥漫在室内，他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的软榻，于许玉璋对面坐下。然而他面前摆着一盏茶，显然是刚才许玉璋为他倒上的。
碧绿的茶叶在清澈的茶汤上漂浮，轻轻碰到盏壁，又被弹回中央。
苏楼枝斜倚在窗前的靠背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起茶盖，随手拨弄着盏中无依的茶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
楼中央高台上的拍卖会已经开始，苏楼枝百无聊赖地看着。主持拍卖的是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人，应当是阅禄商行背后陆家的人。
修士结丹后，虽然容貌天生，不能调整，但却可随意调整自己的体型，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最想要的年龄状态。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将自己稳定在二十出头，容貌最盛的年华，少数人会为了彰显稳重和身份地位，将外貌调整至中年或老年。
底下的这位中年人便是如此，拍卖所求，便是要将本场所有拍品以尽量高的价格拍出，若是由一个外表过于年轻的人来主持，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能说阅禄商行，不愧是能开遍整个修仙界不倒，其背后的陆家，也不愧是修仙界以商入道的第一大家，连这点细节都算得明明白白。
时间缓缓流逝，许玉璋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下方高台，拍卖已经接近尾声，一二层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她忽然开口对苏楼枝问道：“你可有想拍的拍品？”
苏楼枝依旧保持着斜倚在窗边的姿势，看似是在看拍卖会，实则目光已经涣散地望着窗外某处，心思显然不在拍卖会的拍品上。
闻言，他回过神随口答道：“并无。”
“那‘乘月’和‘摇情’呢？”许玉璋的声音淡淡传来。
苏楼枝持茶盖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呼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她，那双狐狸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情，就好像刚才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抱歉，忘记了。已经到那个拍品了吗？”他翩然一笑，语气轻松：“方才想事想得太入神了。”
苏楼枝将茶盖立在盏边，收回手向下方高台看去。
那一盏茶，他却一口未动。
许玉璋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苏楼枝垂下眼，收回目光，恹恹地靠在窗边，“倒是可惜，怪我想事太入神，竟然生生错过了。”
他说着，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瞟向下方的拍卖高台，不知是在惋惜自己错过了一件心仪的东西还是什么。
最后一件拍品已经被人抬下了台，那名主持拍卖的元婴修士想来是对这场拍卖极为满意的。
或许是今晚拍出了好几个天价吧？他脸上的笑都是藏不住的，正一个劲说着散场的吉祥话，笑容愈发灿烂。
苏楼枝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看来他平时并不常以这幅面貌示人，笑得与这幅中年皮囊一点都不符。
“没有错过。”是许玉璋的声音。
苏楼枝分出一道眼神看去，只见许玉璋桌边早已准备好一个长条形锦盒。
许玉璋将锦盒轻轻推到苏楼枝身前，又重复了一遍：“没有错过。”
苏楼枝姿势未变，却伸手覆上了锦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知道，既然许玉璋会这么说，这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但他心中还是会害怕，万一不是呢？要是我一直不打开，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那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带着那点侥幸，说服自己，骗着自己，说不定我心中所愿都能成真……
“打开吧。”
许玉璋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楼枝，轻声说道：“应你所愿，得偿所望。”
苏楼枝原本低垂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然抬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许玉璋坐得端正，双手交叠与膝前，目光紧紧锁着他，重新一字一句地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
“应你所愿，得偿所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楼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干涩，他坐直了身体，覆在锦盒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所愿是什么？你知道吗？”
许玉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弯起唇角，眉眼间尽是温柔，向苏楼枝笑着说道：“打开吧。”
苏楼枝原本暗淡的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一切都在后退，楼下的喧嚣也离他远去，整个拍卖散场的人声鼎沸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对他微笑的许玉璋。
他能感觉出，这不是以往那种转瞬即逝，稍有不察就会错过的淡笑，她是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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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真心实意的在笑。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也没有刚才亲吻时眼中的漠然和空洞，这次的笑是真的直达了许玉璋的眼底，也到达了苏楼枝的心底。
“……好。”
苏楼枝的手缓缓推开盒盖，锦盒中静静躺着一对流光溢彩的耳珰。
上方的主玉不知是由何种灵玉所制，通体莹润似月华流转，点点皎白星光悬浮于侧。玉环之上隐约可见灵纹光晕，时隐时现。下方坠着的赤色流苏所散发的流光在其间游走，与上方的月华相映成辉。
苏楼枝抬手以指腹轻轻轻轻摩挲着“乘月”和“摇情”，嘴角也不自觉露出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最后他竟然直接偏过头，笑出了声。
“哈哈哈……玉璋，抱歉，抱歉，我……我太高兴了。”苏楼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中也带着笑，还有几分听不出的无奈哽咽，“谢谢，已经够了，这确实是……我想要的。”
她愿意费尽心思提前将这“乘月”和“摇情”换出来，再亲自送到自己面前，就好……
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心里有自己一点点的位置，只要她愿意对着自己笑，只要他们还能这样一直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笑闹……
有没有那一层关系，又如何呢？
苏楼枝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只要许玉璋还愿意对我笑，我就是死也甘愿。
所以，这就够了。
“只要这一对法宝就够了吗？”许玉璋依旧正襟危坐，带着笑的目光落在苏楼枝的脸上，再次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愿望？难道不觉得太少吗？”
“什么太少？”苏楼枝边笑边摆手，声音中还带着刚笑过后的轻喘：“够了够了，本来这次拍卖会，我就只是想要这个，没想到你竟然提前会给我换来，玉璋啊！你什么时候也会准备惊喜了？”
“可我却是觉得少的。”许玉璋看他笑得开怀的模样，眸光也柔和了许多，她直视苏楼枝，声音淡淡的，但是却十分认真：“等回去，我们就结为道侣，可好？”
苏楼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玉璋，瞳孔微微颤动，怀疑是不是自己因为情绪太过大起大落，不小心听错了。
许玉璋说……等回去，就结为道侣？
和谁结为道侣？和他吗？
等等，让他重新回忆一下，许玉璋说，要和他结为道侣？！
苏楼枝心头大震，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那便许玉璋的声音又重新传来。
“一个法宝，无法表明我的心意。”许玉璋见苏楼枝愣坐在榻上，便起身下榻，走到他面前。
“等修整完负雪，我们回宗门后，就结为道侣，举办合籍大典。”
许玉璋说完，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苏楼枝。
苏楼枝整个人僵在榻上，鼻尖萦绕着许玉璋身上清冽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许玉璋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心爱之人的声音就在耳畔：
“应你所愿，得偿所望。然，这亦是我所愿。”
许玉璋松开苏楼枝，退开些许，目光与他相对，说出的话郑重无比：
“不知苏道子，可愿让我，得偿所望？”
苏楼枝张着嘴想回应，但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玉璋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如泠泠山泉，却流淌进苏楼枝的心河：
“我，太上剑宗许玉璋，愿与合欢宗道子苏楼枝，结为道侣。”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