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叶桉抬头看了一眼，许老的维护，也全是好事，起码，现在是彻底将许望心里的不满推到了巅峰。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许望的，对着她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也清楚，许望绝不会因为爷爷的几句话就罢手。
相反，这只会让他更偏执，手段……可能也会更狠辣。
寿宴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继续着。
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只有主位上的许老，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许望和叶桉之间的那些暗潮，也算是被彻底摆在明面上了。
宴席终了，许望第一个起身告辞，脸色依旧难看，走得头也不回。
许怀临揽住叶桉的肩膀，低声道：“爷爷今天的话，你别有太大压力。但也算……是个态度。”
叶桉点点头：“我知道。”
……
寿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杯盘撤下，宾客散尽，偌大的许家老宅重归沉寂，只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菜余味，和那尚未散尽的紧绷感。
佣人们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客厅里，几位还没离开的堂亲晚辈，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说着话，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方向。
许老还坐在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许怀临陪在一旁，也没急着走，神色自若地喝着茶，仿佛对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而许望，站在靠近门廊的阴影里，没有像其他急着离去的亲戚那样告辞。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客厅另一端，也安静坐着、同样没有离开意思的叶桉身上。
他在等。
等爷爷发话。
他笃定，爷爷当众给了他难堪，绝不仅仅是为了主持公道，后面必然还有对叶桉的安排。
他倒要看看，爷爷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许望的眸子暗了一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低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敲在人心上。
气氛有些凝滞。
这些没走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小心。
他们也想看看，许老在寿宴上那么不给许望面子，后面要怎么收场。
终于，许老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眼，目光先掠过杵在门口的许望，声音低沉，但是说出去的话，没有半点要和他商量的意思：“阿望，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忙，早点回去歇着吧。”
话音刚落，许老看向其他等着看热闹的人，咳了两声：“其他人都散了吧。”
这是明着赶人了。
而且，特意第一个点的就是许望。
许望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眸光沉了沉。
他没想到，爷爷连最后当个看客的机会都不给他胸。
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甘和怒意，又有翻腾的趋势。
但他终究不敢违逆，尤其在刚刚许老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
许望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躬身：“是，爷爷。您也早些休息。”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冰冷地最后剐了叶桉一眼，这才转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其他几位晚辈见状，也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很快，客厅里便只剩下了许老、许怀临，以及依旧端坐未动的叶桉。
许老这才看向叶桉，语气缓和了些：“叶桉丫头，你随我来书房。怀临，你在这儿等着。”
许怀临握了握叶桉微凉的手，低声道：“去吧，我在这儿。”
他看向叶桉的眼神全是安抚的意味，这让叶桉有些紧绷的内心安定不少。
叶桉点了点头，站起身。
该来的，总要面对。
她跟在许老身后，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老宅深处那间她只来过寥寥数次的书房。
书房位于宅子最安静的东侧，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混合着书墨和上好木料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三面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塞满了古籍和卷宗，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串紫檀佛珠。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显得明亮，反而给这间充满时光沉淀感的屋子，更添了几分肃穆与……难以言喻的压抑。
许老走到书案后，在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叶桉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房门在她身后被许老用眼神示意留下的老佣人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息也彻底隔绝。
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安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和缓慢而绵长的呼吸声。
宴席上那些热闹此刻全部褪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沉重到空气都要凝滞了。
许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那串佛珠，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捻动着，目光落在叶桉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疲惫。
对于叶桉作为自己的儿媳妇，许老无疑是满意的。
但是她和自己孙子之间……也确实让他不好抉择，觉得头疼不已。
叶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知道，今晚被单独留下，绝不是许老为了听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等着许老说出目的。
檀香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缓慢。
这份寂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叶桉即便知道，许老大概是要和她说关于她和许望的事情，但是依然心头发紧。
终于，许老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将它轻轻放回桌上。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外人了。就我们两个人，说几句……心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