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走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教室里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书本，扫过扶着桌子的霍一宁，扫过站在旁边的史彻，最后落在霍一宁脸上。
霍一宁看到崔浩，身子抖了一下。
崔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东西：
“我们不是你爹，没人惯着你。赶紧滚蛋。”
霍一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崔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绕过崔浩，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史彻。
史彻还坐在那儿，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本英语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一宁咬了咬牙，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子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他的煎饼果子，头都没抬。崔浩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水放下，开始翻找下一节课要用的书。
史彻也继续看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小蘑菇，坐在史彻旁边，欲言又止。
他看看史彻，又看看崔浩和裴子龙，终于忍不住开口：
“崔吧！”
崔浩抬起头，看向他。
小蘑菇的脸有点红，声音有点急：
“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
裴子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问：“误会啥？”
小蘑菇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
“我同桌他把宿舍里面那些没人修的东西，都放PPT里了！让教育局的领导看到了！”
裴子龙的嘴停住了。
崔浩翻书的动作也停住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史彻。
史彻还坐在那儿看书，好像小蘑菇说的不是他一样。
裴子龙把煎饼果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史彻面前。他盯着史彻，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
“真的？”
史彻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子龙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浩也走过来，站在史彻另一边，低头看着他，问：
“你怎么做的？”
史彻把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也住好长时间了。宿舍里那些问题——水龙头漏水，垃圾没人收，走廊灯坏了好几盏——我一直看在眼里。严主任不当回事，那我就用点小手段，让领导们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翘：
“我把那些照片，都放进PPT里了。不是刻意拍的，就是平时随手拍的。领导问起宿舍管理的时候，正好翻到那一页。”
裴子龙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态度，想起自己那句“我也不是管你”，想起自己心里那些“他肯定是跟霍一宁混一块了”的猜测。他的脸微微发烫。
他挠了挠头，往史彻跟前凑了一步，语气变得讪讪的：
“那啥……史彻，你刚才咋不说呢？”
史彻看着他，笑了笑：
“你也没问啊。”
裴子龙被噎了一下，更尴尬了。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下来：
“那个……我刚才那个态度……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以为你……你跟霍一宁那孙子……”
史彻摇了摇头：
“没事。”
裴子龙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说：
“那这样，晚上我请你上网，包宿！算是赔礼道歉！”
史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真的没事。”
“不行不行！”裴子龙坚持，“必须请！你干了这个事，那就是咱们兄弟！以前是我不对，我眼神不好，没看出来！”
他说着，转头看向崔浩，好像在寻求支持。
崔浩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史彻。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可。他点了点头，说：
“做得不错。”
就四个字，但比什么都重。
史彻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小蘑菇在旁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史彻的肩膀，小声说：
“我同桌厉害吧？”
裴子龙瞪了他一眼：“你厉害个屁！你知道你同桌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说！害我误会！”
小蘑菇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史彻拿起那本英语书，重新翻开，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喊叫。那些声音隐隐约约飘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教室里的安静包裹起来。
他想起霍一宁刚才那张扭曲的脸，想起裴子龙踹出去那一脚，想起崔浩那句“我们不是你爹”，想起小蘑菇急急忙忙替他解释的样子。
他来这个学校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他一直是个观察者，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看着这些事起起落落。
但从今天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裴子龙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他一边嚼一边嘟囔：
“史彻这个人，我看行。”
崔浩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书。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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