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夜的嬗变又过去几日,山庄中人翘首以待,终于盼来新消息。
一名侍女面色匆匆地跑进浣衣坊。
易辛放下手中活计,和众人一同围住那名唤若桃的侍女。
“那天黑云压城,原来是如意镇上在斗法!”
人群中问道:“那里有什么妖怪?是仙门和它斗法?那风云变幻的模样,许久都没见过了,都引得天地色变!”
若桃摆摆手:“哪是仙门斗法,是祁不为和那个据说能施幻术的妖怪缠斗!”
众人先是一惊,而后发觉若桃对祁不为的称呼变化,有人不满道:“你怎直呼公子的名讳?”
听得斥责,若桃神色一变:“可别说了,堂堂清风山庄的公子,居然练邪门歪道。他根本斗不过那上古大妖,吸食了对方的妖力才将其击败。”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
若桃继续道:“仙门各门派领弟子进如意镇时,镇子犹如鬼城,嚎哭不断,他们恰恰看见祁不为浑身笼罩一片红光,从那头巨兽身上源源不断地吸纳妖力。”
若桃仿佛身临其境,将当时的画面一一复刻。
彼时祁不为周身毫无澄明之气,在食空兽的嘶吼声中,绝情地将他的妖力占为己有,飒飒妖风鼓起他的衣袂,束发的绳结早已在先前的打斗中崩断,一头乌黑长发在空中乱舞,衬着一副苍白的面色,恍若阴森厉鬼。
食空兽外壳坚硬,犹如身披甲胄,法器与佩剑根本无可奈何。
或许世上唯二能刺破食空兽的佩剑此时此刻都不在如意镇。
不思量已在甘华门山谷断裂,而易张稚并不在此地。
祁不为无暇顾及地面上目瞪口呆的仙门中人,眉眼闪过一抹狠戾,瞅准食空兽嘶吼的时机,飞身入他肚腹,将吸纳而来的妖力凝作最后一击,把食空兽炸得粉碎。
无论百姓还是仙门子弟,纷纷惊骇。
妖尸碎块如海面上被暴风雨卷起的鱼,噼里啪啦坠落,风中皆是血腥妖邪之气,熏得人神智迷离,几欲呕吐。
仙门愣了须臾,旋即合力撑起漫天结界,将尸块挡住,护下镇上百姓。
无数碎块中,被妖腹腐液严重烧灼的祁不为落在地上,昏迷不醒,远远望去,仿佛一团血肉,辨不清面目。
但所有人都知晓,此刻从天而降的,不是妖尸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人们看着那团模糊人影微微抽动,只见其身上的血液犹如决堤河水,汹涌地向四周流动,在寒冬中散发温热的气息,即将触及周围百姓时,有人尖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妖怪!”
“他也是个妖怪啊!”
人群中的惊恐如潮水般席卷开来,纷纷对那个倒地不醒的少年避如蛇蝎。
尸块太多,一时有如遮天蔽日,只渗进几缕可怜的日光,在一片晦暗中,仙门中人慢慢靠近不省人事的祁不为,在他周身泛起红光时,陡然顿住脚步,摆出防御姿态。
随着红光渐盛,地上那一摊血迹慢慢消失,仿佛回流进祁不为破碎的身体里。
他似乎受着什么洗礼,重新焕发出年轻与生机,脸上烧焦的肌肤愈合,重又露出好看的皮囊。
这时,有人喃喃道出一句:“妖力……!这些妖力在帮他治伤!”
“他何时与怪物为伍!竟然把妖力运用得这般出神入化!”
“他吸了那么多妖力,居然没爆体而亡……他、他怕不是妖怪吧!”
此时此刻的人群,如水入油锅,瞬间炸开,恐慌与人力不能控制的流言像天上飘雪,从北至南,覆了满地。
“若桃你什么意思!”
清风山庄,浣衣坊内,众人听完若桃的话,心中虽惊骇,但多年的情谊还是占据上风。
若桃一怒:“我什么意思?!修道之人对妖物向来避之如蛇蝎,他不仅吸食妖力,还用妖力疗伤,简直就是自毁根本!”
易辛忍不住反驳:“可公子做这些是为了救人,妖兽强大,仙门联合起来对付他也不是易事。”
有人附和易辛:“就是,要不是公子在如意镇苦苦支撑,等仙门赶到,那里怕只剩一片废墟!”
若桃似乎一时成了众矢之的,不少人替祁不为鸣不平,忽然,人群里传来微弱的一声。
“……若桃说得也没错,仙门子弟……本就不该沾染妖物。”
顿时,人群中静默了一瞬,继而引起了更激烈的争辩。
一片嘈杂中,易辛眼神变了又变,四周的争执仿佛丝线,钻入肌肤之下,游走于寸寸经脉中,掀起细密的恐惧。
如意镇之事,比起祁不为引妖力,不是更该在意那头食空兽死了、镇上百姓得救了吗……
她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把食空兽之事告知仙门,让他们不要目睹祁不为的所作所为,反正……最后杀死食空兽只是祁不为一人……
争执渐渐变成推搡,易辛不慎被人挤倒,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寒意刺骨,然而从若桃口中说出的下一句话,才真正叫她领略“天寒地冻”。
“你们以为仙门说祁不为走上歧途是随便说说吗!”
“如意镇之事不久,临崖寨一处的村里,便有人举证祁不为杀了一对老夫妇!”
“你们可知那对老夫妇是谁?是庄主祁有为的亲生父母!庄主偶然觅得亲生父母,本该是天大喜事,那祁不为却妖性大发,杀了他们!”
若桃一声高过一声的控诉,就像平地惊雷,把众人炸得心神剧震。
易辛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倏忽断裂,发出一道可悲的哀鸣。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从地上爬起,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力气,将人群拨开,直冲到若桃面前。
“——不可能!”
若桃眉梢一挑:“有什么不可能!就是出了这桩事,两个形影不离的人才分道扬镳!你看祁不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搁在平日,庄主早出面了,现在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此话一出,俩姐弟如此亲厚却忽然分开,似乎也变得“有理可据”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那日争辩过后,易辛开始变得失魂落魄。她不信祁不为会那样做。
但一夕之间,这两桩事在仙门之中传了个遍,甚至无需添油加醋,只要“如实”叙述,无论哪一件都足以引起震荡。
与此同时,祁有为下落不明。
如意镇上,他昏迷那日,仙门本欲将其收押,他却忽然消失于大庭广众之下。
人们纷纷猜测他去了哪里,他的失踪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只唯有一点可以确认,仙门对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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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的排斥愈演愈烈,甚至传出各派出人出力要把他捉拿归案之事。
某个寻常的日子里,当易辛随意眺望远山时,发觉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抬头看清风山这片天空,黎明前的晦暗依旧漂浮在头顶上,渐有浓郁之势。
不肖易辛察觉异常,山庄修道的弟子已发现围绕山庄的是妖气。
可此地是清风山,修道重地,何来妖气之说。
山庄妖气盘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人心惶惶。
易辛神情凝重,收回望天的视线,低头思忖片刻,放下手中衣物,走向祁不为的院落。
方入院中,眼前闪过一道凛冽白光,易辛后知后觉那是剑刃反射出的寒光,随之响起一道惨叫。
若桃被断裂的不思量钉在墙上,剑柄几乎贴着她胸口,仿佛剑的主人多么厌恶她一般。
随着惨叫的戛然而止,若桃眼中的光也熄灭黯淡。血顺着墙壁流下,亦从前胸破开的伤口里涌出,滴答滴答,在雪地上烙印出滚烫的温度,腥气驱走了绿萼梅的幽香,钻入易辛鼻尖。
易辛顿时心惊肉跳,僵硬而缓慢地偏过头。祁不为面色阴鸷,一手捂住额头,一手还保持着剑身脱手的姿势。
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两人再见面是这般场景,喉中仿佛堵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手脚不自觉地颤抖。
这时,身后猛传来一声尖叫,吓得易辛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院中出现一名侍女,猝不及防见到这种场面,失声尖叫。
祁不为转动眼珠,朝她们一瞥,那细微的姿态犹如误入林中见到的猛兽,目光森冷,危险扑面而来。
另外二人皆心头一滞,侍女蓦地捂住嘴巴。
气氛僵持不过一瞬,祁不为倏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屠妖塔。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稳住发颤的身形。
“公子……杀人了……他杀人了!”侍女战战兢兢。
侍女的尖叫声似乎引来了不少不明所以的人,随之又响起一道道尖叫。
“公子真入魔了……他居然杀了山庄里的人!”
易辛似乎没有回过神来,心口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痛,视线既尖锐又模糊,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与慌乱,像潮水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出软绵无力的手,费劲地拨开人群,还没跨出院子,大地忽地震颤。
震颤持续中,好一会儿人们才发现缘故。
“你们看!屠妖塔!它……它被打开了?!”
易辛灵台瞬间清明,和众人齐齐望向屠妖塔。
屠妖塔周身流转的华光消失不见,数不清的妖邪从塔中逃逸而出。
“……公子打开了屠妖塔?!”
“肯定是他,他在如意镇受伤了,现在要补充妖力,可他怎能把已经镇压上百年的屠妖塔打开,置我们于不顾!”
“……快逃啊……塔里不仅有囚禁的幽魂,还有好多大妖怪,清风山要完了!”
易辛望着瞬间遍及天幕的幽魂,颤栗感从心头升起,她和反应过来的人群一起奔命。
山庄里已有弟子出动,降伏妖邪,可这些被关在塔里的都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山庄一时有如地狱,局势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