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斥骂的话尚未出口,钱沁便被祁不为脸上寒冰般的冷意震慑住了,那双眼中蓦地迸射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威压。
祁不为神色越冷,手上力度越重。
易辛站在祁不为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孔,但从钱沁疼得颤抖的面色中,不难分辨他是何模样。
祁不为声色冷淡,却又叫人觉出背后的怒意:“对于你,我诸多容忍,但你不惜命,也别怪我,区区一个世家小姐,死了也就死了。”
钱沁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你是仙门中人,怎可说出这种草菅人命的话……”
祁不为冷笑一声,讽刺之意满满:“那你方才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你敢要她死,我就敢让你生不如死。”
易辛屏气敛神,身前的钱沁噤了声,望着祁不为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畏惧,仿佛他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人前的少年风流是错觉,皮囊下漂浮着瘆人的幽暗。
不是祁不为变了个人,而是他原本如此——他恨仙门。但从玉哨中听到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易辛也不禁咽了下喉咙,又有几分莫名的怅惘,他和幼时已经很不一样了。
不顾呆楞的钱沁,祁不为从易辛手中拿过托盘,掌心用力圈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走。
将入庄主院落时,祁不为才松开手,转身面对易辛。
“方才抱歉,你还好么?”
祁不为体温比易辛高,在手腕处留下一层暖暖的触感,骤然松开,令她不自觉蜷缩了指尖。
易辛抬头望他一眼,在那神色如常的脸上,她知道,祁不为又不记得自己了。
他似乎真的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无关紧要的人,过目即忘。
易辛双手交握,敛眉摇头:“无碍。”
祁不为点头:“不必将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你且下去忙吧,我会把衣服交给祁有为。”
托盘一直就在他手上,易辛仿佛此时才有所察觉,捻了捻手指,莫名空荡荡的。
目光在他脸上飞速掠过,随后她点点头。
祁不为利落转身,走向阿姐的院子。
易辛却没立即离去,目送着他的背影,再一次发觉光阴溜走了。祁不为身量很高,山风微微拂过他的头发,似乎也勾起了她的思绪。
她忽然喊住祁不为:“公子!”
祁不为收回迈入院落的脚步,侧首回望,漂亮的眉眼映入她眼中。
易辛:“生辰快乐!”
祁不为颔首致意,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十分客气,一如他在人群中流连的假意。
山庄忙碌的一日过去,众人次第就寝歇息。
浣衣坊的院子里,只剩易辛一人。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后,她站起身,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易辛回过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呆住了。
“……公子?”易辛的语气中满是疑惑,“深夜来浣衣坊,可是有事?”
祁不为略一点头:“自然。”
易辛愈发困惑,不知所为何事。
“白日里说让你陪我去天池,现在走吧。”
易辛微微张大嘴巴,她知道那都是搪塞钱沁的推辞,不必作数,心里根本没惦记着让祁不为带她去天池。
她那模样许是有些可爱,祁不为不禁轻笑出声,率先转身,抬手在空中一挥:“走吧,再晚点,就上不了山顶了。”
真要去?祁不为这么有闲心吗?
易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他身后。天池的漂亮她听过许多回,却从未目睹,倘若能看上一眼,也是很好的吧……
不知走了多久,易辛没刻意记上山的路,只专心提着裙摆走脚下铺满山石的路,时而抬头望一眼前方的祁不为,确保自己没有跟丢。
当她再一次谨慎地迈过山路时,一抬头,祁不为施施然立于身前,望着她,不言不语。
月色犹如轻软烟罗,熨贴地伏在祁不为身上、脸上,将少年身上散发的意气晕染得朦胧柔和,展露出别样的美丽。
易辛先是一愣,再情不自禁慨叹,他继承了徐姨的姣好容貌。
她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祁不为开口。
她以为对方立即就要说话,直到恬淡静谧蔓延成沉寂时,易辛才尴尬道:“公子……怎么了?我们……到了?”
话落,易辛环顾四周,除了山石和清风外,丝毫不见天池的踪影。
可祁不为没有说话,只盯着易辛。
她十分困惑,莫名地,心率也乱了起来,不知是被盯得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慌乱间,易辛头脑一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觉偏过头:“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
话音刚落,忽有一只手抚过她的眼角。
易辛顿时屏住呼吸,连忙偏转目光去看他。
他用指尖摩挲眼角时,仿佛在她眼前施了什么术法。
她似乎感受到了山岚吹拂树林,枝叶温柔摇晃,轻轻搅动月色,山间鸟兽依偎,万籁俱静。
漫长的时刻,实际只是一瞬。
祁不为收回手指,指腹上映着一根黑色的睫羽。
易辛脸红耳热:“原来一直在看这个……你可以告诉我的,不必看那么久……”
祁不为没说话,笑了笑,继续朝前走。
易辛轻轻吐息,想驱散心口的灼热,不知为何,山庄仿佛忽然入了夏,变得酷热难耐,迫得她不得不抬手扇风。
可夏日分明已来了许久。
当两人走到山顶时,祁不为停驻不前。
易辛快跑两步,从他身后走出,眸子里星光点点,下一瞬,她眨了眨眼,问道:“这便是天池了?”
眼前大雾弥漫,无法视物,天池忽然间变得无始无终,也似乎根本不存在。
“天池终年雾气缭绕吗?”易辛又问道。
她正等着祁不为回答,后者却朝她靠近,在易辛疑惑两人是否靠得太近时,祁不为伸手揽住她的腰。
“不是。”祁不为低头望着她,微笑道。
此时用错愕来形容易辛的心情完全不够,她吓了一跳,仓促后仰,抬手抵住祁不为的胸膛,慌张不解:“公子?你这是……”
祁不为不为所动,接着圈住易辛手腕:“我喜欢你。”
易辛睁圆了眼睛,不自觉看向了他的双眼,与她的慌乱相比,黑目里却奇异平静,甚至透过瞳孔还能看出几分深情。
她几欲张口,却被那双眼睛堵得不知说什么,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全然反应不过来。
“你、公子你……是在说笑么?”
“不是,”祁不为落下两个字,还是定定望着易辛,“我说过,我们彼此陪伴,永不分离。你听见了,不是么?”
这下易辛连呼吸都滞住了,脑袋中的浆糊瞬间冲掉,余下一片空白。不知何时,她忽然听见了搏动的心跳,沉重而清晰。
“不愿意?你不喜欢我?”祁不为嘴唇翕张,漂亮的皮相透出无声蛊惑。
易辛却在他的问话中猛地惊醒过来,用足了力气推开祁不为,自己也在力度中连连后退两步。
她胸口剧烈而急促地起伏几下,说话时气息续不上,但说得很快:“公子……我、我回去了……这天池看不清,也许是日子不好,多谢你的美意……再见!”
一说完,她就匆匆转身,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又被攥住了。
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仿佛那是深夜里蛊惑迷失之人的妖精,只要回头,就会被引诱着跌入白骨温柔乡。
易辛坚决不回头,背对挣扎着:“公子……夜深了……我真的要回——!”
她陡然变调,因为一只手越过肩头托起了她的下巴,被迫转过脸的瞬息,背后贴上一具温暖的胸膛。
祁不为抬起她的下巴,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更让易辛觉得他身量很高,而视野里充斥着那张脸。
她几乎被祁不为环抱住,无所适从地绷紧身子,惊骇不已,嘴里苍白念道:“我要回去……这里不、不好看……什么都看不清……”
祁不为掀起嘴角,笑得颠倒众生:“你没见过天池,梦中自然无法呈现它原本的面貌。”
什么?梦中?易辛呆楞。
他又笑:“不醒醒么?天要亮了。”
易辛脑子炸开。
她猛地睁眼,鲤鱼打挺般坐起身。
眼前是熟悉的室内陈设,雾气弥漫的山顶、层层叠叠的密林、飞鸟、祁不为等统统不见。
梦?她做梦了?
易辛拍拍胸脯,长吁一口气,还好是梦,真是吓死人了……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倏忽又堵在嗓子眼里,让她全身僵硬。
——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满心疑惑,取了井水哗哗扑脸,停住动作后,木盆里水波涌动,把她拉回了山脚湖泊的情景。
祁不为那一番自言自语,是想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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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那么冷心冷情的人,竟然会倾慕他人。
易辛用巾布擦脸,祈祷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和祁不为偶然一见后,易辛生活又恢复如常,两人再未见面。
只是渐渐地,易辛察觉到了异常。
从前的祁不为,犹如埋在墙根中的种子。它虽然在,却从不冒头,易辛看不见,自然不会想起。面对玉哨时,她也只是静静听着,过后该如何便如何。可如今这粒种子似乎得了机缘,竟破土而出。
后来,易辛在山脚的双泊谷捣衣时,有时会看见祁不为一行人下山除妖,他们步履匆忙,心无旁骛地看着下山的路,没人注意泊湖石墩上的易辛。
当易辛回过神来,才骤然发觉自己的目光已追随了祁不为很久,甚至他消失不见后,视线里只剩蜿蜒山路。
夜深人静,当易辛已经躺下准备歇息时,耳边忽然传来祁不为的声音——
“你有喜欢的人么?”
刹那间,易辛脑中有如火药炸开,后背迅速沁了一层汗,继而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接着,又传来第二道疑惑惊讶的声音。
“好端端地怎么问这个?”
易辛一愣,是祁有为。她垂头,从枕头下拿出玉哨,接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方才应当是祁不为又想对玉哨说话,恰逢祁有为出现。
两人的对话传入易辛耳中。
祁有为的语调从疑惑变成八卦和雀跃。
“难道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可以告诉阿姐吗!”
祁不为听起来略感无语,声调冷淡:“你激动什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啊,暂时没遇着。”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才响起祁不为的声音:“你一门心思扑在山庄和除妖上,懂情爱么?也许你有,只是你没意识到。”
“你小瞧我,就算我没有心爱之人,也大致明白喜欢一个人会如何。”
“是吗?说来听听。”声音听来有些冷意。
“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时时刻刻想见到她,倘若她和旁人亲近了些,你会吃味,不开心,”祁有为娓娓道来,“倘若你和她牵手,相拥,心率就会很快,激动,害怕等等,但更多的是愉悦。这是与亲人好友接触时不一样的感觉——”
“你说就说,挠我下巴做甚!”
玉哨里忽然传来祁不为不满的声音。
“感觉我们小七有点不对劲呢,如何?牵过谁的手了,还是抱过谁了?”
易辛屏息凝神,听见祁不为毫不犹豫否认:“统统都没有。”
“嘁,别以为我不知道,”玉哨那边的女声得意道,“当日钱沁一路跟着你,你却带走了一名女子,山庄里有人瞧见了,当成八卦和我说了。”
易辛微愣,立马回想起走廊的情景,手不禁握紧。
“当时走路撞一起了,便扶了一把——你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少跟他们打听我的八卦!”
“行行行,你肯定有问题,我从前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开窍了,如今乍一问男女之事,定然有心仪的姑娘!”
玉哨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能不能冷静点……别晃我……头晕!”
“你告诉阿姐,阿姐自然就放过你了。”
“你——我喜欢你!”
仿佛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易辛整个人都震在原地,握住玉哨的手不由得捏紧了。
“哎呀,我明白你对阿姐情谊深厚,但别妄想用这种方式逃避盘问啊,好好说,告诉我吧……”
在祁有为的笑声里,易辛手略微松了松,居然是胡言乱语。
“是哪家的姑娘呀?我们山庄里的?叫什么名字?是何模样?阿姐偷偷去看上一眼!”
“没有没有!你别磨我了。”
“我不信!难道就是那个被你带走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玉哨里的声音夹杂着怒意,还有桌椅碰撞声,仿佛那人霍然起身了,说话声也越来越远,只能听见祁有为拉长声音问道:“哎怎么走了?生气了?真不是恼羞成怒么?……你走哪儿去啊,这是你院子——”
易辛捏着玉哨重新躺回塌上,慢慢地眨眼,盯着天花,似乎发起了呆。
月色透过窗棂,洒下虚无缥缈的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