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辗转反侧了几夜,听祁有为所言,她也料想自己弟弟可能一辈子都不通男女之事,或是对此毫不在意。
她和祁有为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不为这样的人,究竟能喜欢上谁呢?
她想不到,祁不为连自己姐姐都不说,更不会告诉她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但她最后还是知道了,祁不为通过玉哨“告诉”了易辛。
某日夜间,易辛正在屋里整理衣物,寂静的屋内响起一道男声。对此,她已见怪不怪。
易辛轻车熟路地从枕头底下拿出玉哨。
“爹娘,我又来天池了。记得幼时,我们一家人总爱来天池观景或修炼。”
天池?
易辛心头一动,她也很想去看看天池是何等模样,梦里什么也没看清……
她推开房门,院中一片寂静,天幕中明月皎皎,将路照得亮堂堂的。
去看看吧……天池一定很漂亮。心中有道声音不断重复,最后将她怂恿出了门。
为防路上遇见的人听到玉哨声响,易辛用绳子串好玉哨,调成合适的长度,放入衣襟。衣服挡住祁不为的声音,又恰好能被她听见。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易辛沿着山路前行,胸口传来祁不为低沉而悦耳的声音。
“我和祁有为还是老样子。大概很久以前,她就下定决心要继承你们的衣钵了,整日忙着除魔卫道,不去是这个镇,就是去那个山头。”
易辛笑了笑,某种程度而言,祁有为比他看起来更像清风夫妇的孩子。祁有为年纪轻轻,已赶超仙门同辈一大截,还要和各大掌门一起协商仙门事宜。
“我从前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现在成了她的尾巴。她前段时日忽然问我,为何不像小时候一样喊她姐姐。”
叛逆反骨?易辛在心中笑道,一面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一面望着身旁静谧的山谷,清亮月色下,可见云雾飘渺,山岚时而拂过枝叶,送来缱绻的温柔。
“这山并不陡峭,为何越爬越累?”易辛喘了口气,继续向上走。
玉哨再度传来祁不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仿佛在思考。
“为何不喊阿姐……不清楚,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以为,大约是她太厉害了,我心中不服,再喊阿姐,显得我更弱了……”
“有时见她因为除妖事宜和仙门子弟走得近,我还嗤之以鼻,心中腹诽你既然如此厉害,何必要外人襄助……”
小孩子心性,易辛走路时又重重喘了一口气。
“……既然要助力,找我一人即可!不说仙门年轻子弟,即便是老一派的人,皆是一群庸碌之辈!”
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鄙薄和不齿。
祁不为真的很讨厌仙门,易辛想到。
“后来,看到祁有为和仙门越近,我越是不忿,便整日缠着她左右,而缠了越久,越不愿分开。某一日,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想把祁有为关进一间谁也打不开的屋子,只有我和她呆在一起!”
易辛愣住,眉头皱起来,心底升起一阵怪异感:“这样是不对的……即使你们很要好……”
话未说完,胸口带起一阵蜂鸣,仿佛年久失修的风箱,滋啦作响。易辛捂住胸口,呼吸不畅令她停下了脚步。
她大力地呼吸,不禁怀疑,她体力这般差吗?连山也爬不上去?可她平日并不羸弱……
无奈,易辛只得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她以为情况会有所好转,可一坐下,肩上仿佛沉了一座小山,压得她愈发喘不过气来。
不适中,祁不为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是占有欲吧……对亲近之人的依赖……我原本以为如此,可后来,仙门那些老头子妄自托大,竟然想为祁有为说媒。那一日,我打翻了屋中所有东西,对所有前来询问的人皆扫地出门。爹,娘,从你们离去后,我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那时我想,祁有为只能是我一人的,若要结亲,和她做夫妻的,只能是我!”
易辛猛然瞪大眼睛。巨石还是砸进了水中,掀起大浪,一把将她拍入水中,憋闷感翻涌而来。
“爹娘,我喜欢祁有为!我喜欢她!所以我不愿再叫她阿姐,我潜藏在心底里的意识比我更早发现这一点!”
祁不为的话仿佛一枚粗长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入易辛太阳穴,顿时令她头疼欲裂。痛苦和疲倦化作滚滚潮水,将她淹没。
爬山真的这么累吗……她有些苦笑道……
祁不为醍醐灌顶的同时,易辛也恍然大悟。
他把自己变得薄情寡性,真要是喜欢上什么人,不就只会喜欢祁有为么?
那可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师姐,胜似亲姐姐的阿姐啊。他们早已亲如一家,比任何人都要亲密,比任何人都要深情厚谊,在祁不为选择冷心冷情之前,她就已经在他心目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窒闷感掐住她的咽喉,眼前视线模糊,眩晕感愈发严重,身上涌起乱七八糟的感觉,她一时想哭,一时想大笑,一时又想躲起来不见人……
身子越来越沉重,可酸涩感越来越清晰,她摇晃着,渐渐不支。
忽然,有人撑住了她的双肩,掌心带着沉稳而温柔的力量。
迷蒙间,易辛看见一张明媚的脸,祁有为担忧地望着她。
“易辛……”祁有为双指并拢,聚起一点荧光,汇入她眉心,“你怎么来山顶了?天池灵气充盈,但于不修行的你们而言,会让身体无法承受……”
原来如此……易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很长一段时日,易辛再也没妄想去看天池,夜间莫名生了辗转难睡的陋习。
“易辛,我们下山买了这么多小食回来,你怎的都不动筷子?”有人问道。
易辛低头,桌上美食玲琅满目,若是寻常,她已经欢快地吃了起来,此时却不太想动筷子。
“身子有些不舒服……”易辛随意扯了个谎,谢过对方的好意后,回屋休息去了。
又一日夜间,夜不能寐时,易辛索性起身,在山庄闲逛。
也不知走到何处,在一片池塘蛙鸣声中,易辛看见了湖中倒影。
今夜月色仍旧清丽,悬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落入湖里,碎银点点,衬得那抹倒影愈发漂亮。
祁不为立于桥上,低头看湖心。
易辛收回迈出去的脚步,顿时转身离开,可只利落地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稍后退回廊檐之下,借着屋宇的遮挡,默默看着一言不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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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为。
良久,祁不为打破了此番寂静。他伸出手,手指轻动,湖中一团水裹着锦鲤,悬浮在他身前。
“你曾教我,于情于理,都要花点心思记住见过的人,或是身旁之人。可我从失去爹娘那一刻起,就不想再浪费任何情感于他人身上,我只想记住你,看着你……”
月色掠过易辛,在她眼里洒进星点,仿佛珠宝碎片。
“以前是依赖,如今,是因为我心悦于你。但你呢……你连我的剖白都不信,你根本无心于我。”祁不为看起来有几分落寞和冷淡。
易辛安静地望着,心底浮现一种淡而无味的情绪。
寂静又持续了片刻,最后,祁不为收回手,水球破裂,锦鲤掉入湖中,重新拥抱自由。
“罢了……这样也很好。你和我,无论什么情意,只要永远在一起就够了,祁有为,我们曾发过誓,永不背弃。”
话落,祁不为站在桥上,沉默地望着那尾游走的锦鲤。
易辛在廊下伫立半晌,然后回了浣衣坊。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玉哨,放入一个小木盒中,再寻片地方,深深埋进地里。
填好土后,易辛闭眼双手合十,默念道:“这几日没好好吃饭,自觉非常对不起食物。往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能浪费粮食,美食不可辜负!”
自那晚后,易辛渐渐变回从前模样,继续大口吃饭,细致做事,仿佛从一场无需喂药的病中痊愈。
山脚下,易辛用皂角擦过衣物上的脏污,而后用力搓揉,耳边湖水泠泠,身旁同来的浣衣女停下动作,回看身后高高的清风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仿佛哪位神明的居所。
“易辛,你去过天池嘛?大家都说天池很美,我也想去看看。”
易辛用手舀起一捧水泼在脏污处,润湿皂角和衣物,搓起更多的泡沫,温和笑道:“只有修行之人才能上天池,那处灵气太盛,我们普通之人受不住。”
“啊——”旁人惋惜地长叹一声,再要说什么,忽听身后马蹄疾驰,她回头去看,祁有为和祁不为并驾齐驱,衣袂翻飞,好不肆意。
“哎,易辛,那是庄主和公子,听说他们这次下山,是要去甘华门参加仙首大会,”她艳羡道,“我也好想跟着他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啊,仙门世家都在呢,多热闹多盛大呀!”
易辛抬头,只见两道身影匆匆掠过,祁不为侧首望了祁有为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易辛收回目光,继续捣衣。
湖水倒映着易辛的影子,再往远处看,水里也长出了茂盛树木,随着涟漪荡开,倒影波动曲折,渐渐变幻了颜色,从苍翠至枯黄。
秋天来了,湖水泛起凉意。
易辛提起木桶,不知还能在此地洗几回,往后若湖水太冷,便洗不得衣物了。
木桶很重,易辛通常会抄小路回山庄。
正当她绕到湖水边的山坡小路上时,几人的交谈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易辛低头一看,山坡下,湖水边,祁家姐弟俩回来了,而祁有为正和身旁一名陌生男子说话。
他是谁?易辛疑惑,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祁不为脸上。
祁不为缀在二人身后,面色难看,盯着那名男子时,颇有些冷意,而目光中的阴戾怨毒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