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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五章

作者:归去扶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深人静。


    易辛照看着婆婆,趴在榻边迷蒙昏睡时,窸窣声渐渐响起,唤醒了她。


    易辛竖起耳朵听,起初以为是老鼠的动静,后来竟听见了哽咽,声响越来越大,渐有放声大哭之势。


    她疑神疑鬼着,屋中只有她和婆婆,怎会有第三人。


    易辛循声在屋内探查,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定在梳妆台前。


    “……有人能藏在那么小的地方?”


    她拉开抽屉,里头静静躺着各色不一的物什,有街边的小玩意儿,也有捧在手上玩的乐器,还有些精致的发钗。


    这个抽屉里装的皆是祁连山和徐晴岚送的。易辛的目光掠过那些物件,停留在一枚玉哨上。


    当初问遍浣衣坊,都没寻到玉哨的主人,后来婆婆猜想也许是徐晴岚不慎落下的,便一直妥当安置,想等她回来问一问。


    如今却无人可问。


    易辛拿起玉哨,声响更清晰了,忽然间,玉哨里传来一道声音。


    “——爹娘!你们是被那些人害死的……”


    易辛吓得松了手,玉哨跌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之音,却没碎,随即传来囫囵话语和孩子气的哭声。


    这声音和黄昏时那人有些像,易辛小声问道:“你是……祁不为吗?”


    这确实是徐晴岚的玉哨,本是她和祁不为之间通信的小法器,奈何祁不为嫌它太女孩子气,执意不肯戴,放在家中落灰。


    如今祁不为又把它翻了出来,玉哨需要两边施法,否则便是单向通信。


    易辛并不知道,所以对面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自顾自地痛哭咒骂着。


    “仙门都是些虚伪至极的人,对你们见死不救!他们统统都该死!”


    面对玉哨里的咆哮,易辛瞬间心惊肉跳,无需站在祁不为面前,对方的怨恨不甘已清晰地透过来。


    祁不为根本不是人前表现出来的“坚强无畏”,他恨仙门,恨到心都在滴血。


    “你们杀了蛟妖,救了别人,可我和阿姐呢!”


    “徐晴岚,你不是说要回来拿那枚银蝶吗!你倒是亲自去取啊!”


    “祁连山,你们赴死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从此以后,我就是没有爹娘的孤儿了!”


    易辛默默听着这些控诉,玉哨里传来的声音很快就劈了,嘶哑难听,间或夹杂痛苦的哭泣。


    祁不为不愿暴露于人前的种种情绪,全部倾注在这枚玉哨上,他以为另一枚玉哨早已随着娘亲葬身大海,却没想过就在山庄的一角。


    自此,他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全展示给玉哨。


    对着玉哨倾诉的日子持续了许久,在婆婆生病时,易辛把玉哨藏了个地方,有时拿出来听听,有时让祁不为“自言自语”。


    后来易辛摸出了规律。忌日这一天,祁不为一定会对玉哨絮絮叨叨的说话,平日遇见什么讨厌憎恶的事,也会对玉哨道出一二。


    这几年,祁有为继任庄主之职,承师父师娘遗志时,还要尽力与仙门斡旋,让山庄隐于安宁之下。她仍旧发奋图强,精进修为,而祁不为变成了第二个她,时常更甚,仿佛有了前车之鉴,一定要庇护世上最后的亲近之人。


    而易辛依旧平平淡淡的生活,有时听听祁不为“发牢骚”,随着年岁渐长,那种丧亲之痛,她也比幼时明白更多,所以大部分时候都缠着易婆婆,珍重她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又是一年忌日,祁不为已经十六。


    夜深人静时,易辛把玉哨拿出来,去了山脚湖泊。


    她挽起裙角裤子,坐在石墩上泡脚,夏日里这样十分凉爽。


    祁不为的话适时响起。


    “爹娘,你们过得好么?地府走一遭,也许转世了,又在人世间的何处呢?”


    这道声音听来有些飘渺,空空荡荡,仿佛含着无边寂寞。


    易辛双手撑在石墩上,身子后仰,抬头看向天穹,繁星点点,仿佛天上的人在银河里放了一盏又一盏水灯。


    “前些日子,我去了你们大战的东海。那里很多百姓已经忘记你们了,提起你们的名字,他们根本想不起是谁。”


    易辛顿了一下。


    “你们舍命救了他们,可他们甚至连救命恩人的姓名都不愿费力去记,为这些蠢人牺牲,值得么?”


    “如果没有黎明百姓就好了,这样你们就不会死。”


    话音刚落,湖泊的凉意似乎一下子钻透脚底,迅速侵入心底,冷得易辛有些发麻。


    再听那声音时,哪儿有飘渺,只剩阴冷。


    她知道祁不为恨仙门,但第一次发现他连平民百姓也恨。


    “爹,娘,从前下山游历,你们总教导我和祁有为,要一心向善。世上有修炼之资的人少之又少,你说我们既能修炼,便要担负职责。”


    玉哨里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可我不想对任何人承担责任。你们教了我那么多,根本无用。但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无情,才是自我保护的利器。”


    “从你们死后,我便不想将任何人放在心上,没有信任,没有情分,我不为谁付出,谁也不能伤到我。这世上,我只在乎祁有为,她是我最后的亲近之人。”


    这番话,易辛倒是在清风夫妇刚牺牲时听过。


    祁不为接受不了仙门的背叛,仙门也辜负了他的信任。他的赤忱全部碎了,从此冷心冷情,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把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面上和煦良善,实际骨子里已经冷透了。


    易辛知道,他慢慢变得冷漠狠厉。


    今日开头那些话,让她明悟更深。


    她并非祁不为,更没经历他的遭遇,倘若他选择以这番模样存活,只要不作恶,没什么不好的。


    易辛默然,那厢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当年……我有足够强大的修为……今日结局是否不同了。”


    易辛举起玉哨,在手中摩挲一二,心知祁不为的懊悔是不可能实现的。暂且不说他当年只有十岁,就是如今,他一个人的修为也必然比不上清风夫妇联合之力。


    可在她看不到的天池里,祁不为放下玉哨,举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妖气缭绕,隐匿在袅袅水雾中。


    祁不为目光黑沉,深深望着掌心里的妖力。前不久降伏蜘蛛精时,他力有不逮,千钧一发之际,他发觉自己竟能吸纳妖力,从而杀死了蜘蛛精。


    也许,他体质特殊,天生适合修炼妖道。


    只要实力强悍,他再也不会惧怕面临像蛟妖那般的状况,谁也伤不了他的祁有为。


    如果能吸取更多更强的妖力……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缓慢攀升,夜色仿佛渗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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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眼之中,黑得无边无际,好似要透过眼睛,沿着经脉侵入心底深处。


    某个瞬间,祁不为忽然大梦方醒一般,扬手一甩,妖力消失,而他气喘吁吁,旋即狼狈地收好玉哨,转身几步,闪至屠妖塔顶楼。


    玉哨久久无声,易辛便知对方无话要说,起身回了浣衣坊。


    夜色已深,走时婆婆分明睡得很沉,等她回来一看,婆婆竟坐起了身,透过窗棂望着幽幽霜华。


    “婆婆,你怎么起了?”易辛走近问道。


    “睡醒了,有些睡不着,”婆婆也问她,“你去哪了?”


    “去湖边散步,晚上有些撑了。”易辛随口胡诌,她没告诉婆婆玉哨之事。


    听罢,婆婆笑了笑,皱纹挤在一处。随着易辛长大,婆婆脸上的褶皱也更多了,那双眼却不如从前明亮,夜色里尤其。


    易辛蓦地有些心酸,伏在婆婆膝头。


    “撒娇做什么,谁惹你不开心啦。”婆婆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老茧摩擦着脸颊,干燥而触感鲜明,易辛便觉得十分安定,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婆婆,以前徐姨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也信么?”


    婆婆没犹豫,声音在夜色里仿佛催眠童谣:“信啊,当然信。”


    “为何?”易辛问道,“倘若真是这样,那好人怎么不长命。你之前不是也惋惜他们留下了一双儿女么?”


    “福报会落在这一双儿女头上的。”


    真的么?易辛在心中问道,从祁不为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很多时候,她觉得那只是一句空话,用来安慰可怜人,给人生一个盼头。


    婆婆仿佛明白她想的什么,声音明朗了些:“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人生在世,有个盼头自然好生活。但善恶各有报,不光是很多人心中的愿望,还是一种指引大家行动的信念。坏人做错了事,必受官府惩罚,好让恶人付出代价,同时震慑想要做恶的人;好人做了好事,回报也许在当下,也许在多年以后。”


    “同时,也有很多人在努力维持这个朴素的念头,所以官府抓恶人,仙门除恶妖,极力还以公正。要不然,岂不是天下大乱。”


    婆婆娓娓道来,低头看着易辛:“但我这么笃定,是因为你。”


    “我?”易辛疑惑地仰起脸,对上婆婆慈爱的目光。


    “我孤苦伶仃的时候,老天把你给了我,这不就是我行善的福报嘛。”


    婆婆笑着,那双眼溢满了情感,让它又变得如从前般明亮。易辛愣愣望着,心中拂过一阵暖流,又慢慢浮现在眼底。


    婆婆摸摸她的眼睛:“我知道,有些人等不到那个福报或是恶报,就会说‘这都是命’,恶人逍遥自在,别人说这是老天给他一条好命,好人凄凄惨惨,就是命不好。”


    婆婆依旧笑着,却话锋一转:“千万别信。”


    “命对你好的时候,你就信命。命对你不好的时候,它就只是需要你踩在脚下的坎,迈过去,后头那些好的,才是你应得的。”


    易辛眼也不错地望着婆婆,良久后才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婆婆又拍拍她的头,躺回榻上,挪了些位置给易辛:“好啦好啦,睡吧。”


    易辛脱掉鞋子和外衣,伸手一搭抱住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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