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起初婆婆经常带易辛下山玩,等她熟悉了整个清风山庄与山脚镇子后,人也养好了,每日吃饱睡足,头发渐渐变黑变密。
婆婆觉得时候差不多,就把易辛送去学堂,让她读书识字。
清晨把小丫头喊起来时,桌上便放好了热腾腾的小馄饨,还有大包子,有时是面条,有时是粥,只要易辛喜欢,婆婆都能做得出来。
当易辛把馄饨汤也喝完后,早膳便一扫而空。婆婆给她擦了嘴,提溜起她装书的小篮子,笑道:“光吃不长肉,不认账。”
易辛掐了掐自己脸颊,给婆婆看:“长了的,你看,这里以前是掉下去的呢。”
婆婆拿掉她的手,揉揉面颊。易辛很奇怪,胃口比寻常的孩子好太多,但把凹陷的脸吃平缓了后,便再也圆润不起来,仿佛从前饿了太久,怎么吃都就是这副瘦弱样了。
婆婆也不纠结:“不长肉就不长肉吧,那就多长些力气。以后有人欺负你,先亮脾气再亮拳头。”
“好!”
两人一齐下了山,把易辛送去镇子上的学堂,等到午后再把人接回来。
她觉得学堂还挺好玩的,虽然先生很严厉,但有那么多玩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孩儿。
更重要的是,每日放学后回山庄的路上,婆婆会领着她一路吃回去。
她一手啃个糖画,一手吃个肉饼。婆婆并不担心那顿正儿八经的饭她就不吃了,因为她还塞得下。
这样的日子太快活了,学了这么久,又和旁人打交道,易辛也是听过一些神仙也羡慕快活凡人的故事,她私以为,很有道理。
于是,她很快就忘了祁不为,小孩子并不总是能记得清那么多人和事。
而祁不为一如既往,除了拼命修炼,便是和爹娘下山游历,一年从头到尾,呆在山庄里的日子是少之又少。
他见过的人和物便更多了,脑子里全是天马行空,料想妖物精怪都比人更能留在记忆里。
两个小孩匆匆几面,旋即就把彼此抛诸脑后。
倒是徐晴岚和祁连山会在节日时,来看望看望易婆婆和易辛,有时是祁有为来送些东西。
每回徐晴岚见到易辛,都会说她又长高了。
一晃眼,易辛就在山庄生活了五年。
那日,出了学堂后,她便沿路回家,彼时易辛已经不用婆婆接送了,一人抱着几本书在山上走走停停,自得其乐。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易辛!”
她回头一看,徐晴岚正对她笑着。
“徐姨,”易辛眼睛弯了起来,小跑几步到了她跟前,“你回来啦!”
徐晴岚从她怀里拿过书,再牵住她的手,一起往山上走:“过会儿就走了,上回看过你后,就一直在山庄休整,休息好了就下山。”
易辛点头,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想起来徐姨还有个小儿子。他们一家四口总去游历四方,除妖破邪,庄里人都习惯了。
“我本来想去寻易婆婆,没想到路上遇着你了。”徐晴岚笑道。
“徐姨找婆婆何事啊?”
徐晴岚从怀里拿出一个饰品,是只银蝶,日光下斑驳灿烂,细看却有些泥土渗进了纹路里。
易辛见过几次,她知道徐晴岚很喜欢这枚银蝶。
“怪我不慎,除妖时不小心将它滚落尘土中,再寻回时,就变成这样了,怎么都清洗不净。婆婆说她父亲是银匠,或许她也学了些保养银饰的法子,所以想让婆婆看看。”
“婆婆会呢,”易辛笑道,“浣衣坊其他人也会找婆婆保养首饰。婆婆手艺很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徐晴岚又问,“你有没有学到几分啊?”
易辛比着手势:“学了一点点,还要再接再厉,这种细致活儿很需要耐心。”
而往后,她也确实因为学这些手艺变得更加专注沉稳。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浣衣坊。易婆婆此时不在,或许在山庄某处走动,和余人说话聊天,兴起时忘了时辰。
易辛正要招呼徐晴岚进屋坐坐,后者婉拒了,并把银蝶递给她:“我还有些事要去交代,做完了就下山。你帮我把银蝶交给婆婆吧,等我下回来取。”
易辛认真点头,仰头望着徐晴岚:“好,我会好好保管的。”
末了,她天真地感慨一句:“它真的好漂亮呀。”
徐晴岚被逗笑了,俯身把银蝶扣入易辛发间:“喜欢就戴会儿,徐姨走啦,下回见,给你带好吃的。”
“好!一路平安!”易辛用力点头,耳边掠过蝶衣振动的清越之音,常常的流苏银链也在身后晃着,好不灵动。
目送徐晴岚离开后,易辛正准备进屋,脚下忽然踩中了什么东西,是一枚玉哨。
她捡起来,疑惑地看了看,是谁掉在这里的?
正准备问问四周,一抬头,却看见易婆婆回来了。
易辛连忙把银蝶发饰拆下来,向婆婆说明,又拿起玉哨。
婆婆问了一圈,无人认领,此时还有些人没回浣衣坊,她便搁置了。
第二日,婆婆便带着易辛一起清理银蝶。
转眼,除夕已过。
隆冬犹如一只蛰伏的野兽,呼哧呼哧地喷出凛冽寒风。
易辛裹着徐晴岚送给自己的大氅,趴在门缝处,看外面的鹅毛大雪。
易婆婆正在屋外和人聊天。
“今年真是太冷了。”
“可不是嘛,下半年雨水不断,以前都没这样下过雨。听说庄主他们也是在外面看见洪涝频发,为了帮老百姓,拖慢了脚步,年关都是在外面过的。”
易婆婆笑了笑:“他们到处做好事,往后福报只多不少。一家子在外,可都要平平安安嘞。”
闲聊过后,易婆婆从外推门,易辛来不及躲避,风呼啦往里钻,碎雪扑向她的面颊,瞬间如一只炸毛的雪猫。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笑声落入风中,从山腰飘然而下,掠过群山溪水,拂过白霜,迎来盛夏。
天幕漆黑,浓云中电闪雷鸣,仿佛神明发怒。
易婆婆点燃蜡烛,狂风袭来,透过门缝吹向那簇火苗,它猛地弯折,几乎就要熄灭,随后一个顽强起身,又聚成一团火焰。
易辛比初入山庄时,已长大许多,她搬了个小凳,坐在易婆婆身旁。
银蝶流苏躺在易婆婆指尖,风扇动着它的翅膀,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而飞。
“银蝶早弄干净了,就等着夫人回来给她了。”易婆婆笑道。
“徐姨何时回来呀?”易辛抱着膝盖问道。
“快了吧。已有大半年了。”易婆婆对着易辛笑笑。
话落,门忽然洞开,狂风骤雨侵入静谧的屋内,烛火这回没挺过来,疏地熄灭。
雨点打在两人身上,易辛一面抬手挡住眼睛,一面走近想将门关上。
还没走出几步,门口传来一道浣衣女的声音。
“庄主和夫人死了……”
清风山庄一夕之间变了天。
众人起初并不相信,皆以为谣传。
渐渐地,从仙门各派收到消息后,山庄只能迫不得已接受。
众人纷纷扼腕叹息,说者流泪,闻者伤心。
易婆婆因此病倒,昏迷间囫囵呢喃着。
易辛凑近了听去。
“你们夫妇怎么就先去了啊……”
“一生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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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该是这种结局……老天不开眼啊……”
“还剩那一双儿女要怎好……”
悲痛处,泪水从易婆婆眼角落下,划过沟壑般的皱纹,浸湿耳廓与枕头。
她替婆婆重换了敷头的巾帕,继而坐在门槛上。
掠过浣衣坊的屋檐翘脊,天际一片昏黄,黑色的大鸟匆匆掠过。日落余晖仿佛从她眼眸中散开,化作一股淡淡的忧伤。
易辛年岁尚轻,十岁出头。这几日听多了噩耗,觉得这仿佛不是真实的世界,看什么东西都似虚无缥缈,呆楞懵懂。
她无法像那些大人一样,痛苦如此切到实处,只是望着那轮火红的落日,又想到了记忆深处的大火。
一把火烧起来,人就没了。
她们都说庄主叔叔和徐姨消失了……
徐姨也说过,好人死后不会痛,轮回转世后,会过得比这辈子还要好……
所以他们两个去了哪儿?
真的一点也不痛么?
落日余晖笼在身上时,易辛不可自抑地恐惧起来,死死盯着那轮半沉的金乌,仿佛它随时会把人带走。
她害怕地想要跑走,刚站起来,忽然发觉对面屋檐下立着一人。
他穿着麻布孝衣,连发带都是白色的。
夕阳将他影子拉长,延伸至庭院中。
那一瞬间,她吓了一跳,顿时把这个男孩与掌管死亡的神明联系在一起。
很快,她就明白这是错觉。
庭院中还有其他浣衣女,她们向对方行礼:“小公子。”
许多人眼里都流露出悲戚与同情,道上一句:“节哀。”
易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徐姨的儿子——祁不为,心中立马又想到,为何要对这么小的人说节哀……
大家都不能节哀。
她盯着祁不为,较几年前比,祁不为身量见长,面颊上的软肉消去不少,骨相渐而明显,但看起来仍是个漂亮的十岁小孩,只面色不如从前。
面对他人的问候及安抚,祁不为回以算得上灿烂的笑意。
易辛与浣衣女俱是一怔。
看出余人惊诧似的,祁不为道:“爹娘一定不想看大家悲痛消沉下去。日子还是得照过,我和阿姐会继续护卫山庄。”
此话一出,浣衣女眼中似有泪,不知感慨于祁不为的过分懂事和故作坚强,还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经历此等人生苦痛。
祁不为慢慢走到易辛身前,疑惑问道:“你是谁?易婆婆可住在此地?”
易辛眉头一动,两个人都不记得彼此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易辛朝屋内望去:“婆婆病了。”
祁不为走近榻边,恰逢易婆婆又在呢喃。
易辛站在二人身后,祁不为虽拔高了些,但十分单薄。
屋内寂静片刻,直到祁不为沙哑的嗓音将其打破。
“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开了药,等过几日情况会好些。”易辛答道。
“那就好,”祁不为转过身,面朝易辛,“娘临走前,将一枚银蝶饰品给易婆婆打理,我来取它。”
原来是为饰品来的,易辛点头,从梳妆柜里拿出一方木盒,在祁不为面前打开。
恰逢天地间最后一抹暮色洒在银蝶身上,仿佛闪耀的溪水,继而暗淡。
昏暗在屋内弥漫开来。
祁不为合上盖子,从易辛手中接过木盒,说道:“请转告易婆婆,我已经拿走了。”
易辛又是点头。
祁不为见她比自己高些,便说:“多谢姐姐。”
易辛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祁不为谁大,但还是应了一声,抬眼间,望见隐在朦胧昏暗中的祁不为,心里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