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眼,一时晕眩,身子有些烫,蒸得视野都有些模糊了,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醒啦?”
她循声望去,四周陈设精美,却十分陌生,而眼前的老婆婆更为陌生,但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时,往日流浪锻炼出的察言观色让她觉得,婆婆对她充满善意。
又有一人闪进视野中,是她认识的祁有为。
祁有为眉眼弯弯,笑起来很好看,介绍了一下这位老婆婆:“我们回山庄啦,她是易婆婆。你和小七发热了,娘亲特地请婆婆来一起帮忙照料你俩。”
山庄?发热?她迷糊地眨了眨眼。
易婆婆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她便不眨眼了,只安静地望着老婆婆。
易婆婆:“还是有些烧,估计吓着了。不怕不怕,山庄最安全了,没有妖怪敢来这里作乱。”
——妖怪!
她小脸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他们回程途中遭到妖怪袭击,祁不为拉着她跑了,两人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呢?
祁有为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你们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滚到山坡下去了,好在那山坡不算高,除了擦碰,你们身上没什么大伤,也没骨折。就是受了惊吓,发了烧。”
易婆婆把手收回来时,还在她心口上安抚地拍了拍:“好啦好啦,庄主正替你和小公子煎药呢,夫人还要处理山庄事务,等忙完啦,就会来看你们。”
她愣愣点头,又环顾四周,最后一瞥头,发现祁不为睡在她身旁,两个小病孩都横躺在塌上,他还昏迷不醒着,眉头紧蹙,似乎烧得整个人都很难受,小脸红红的。
祁有为啧了一下,也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又对她说道:“他看起来好像还没你经吓,而且明明打小修行,身子骨还不如你呢,这一烧就一直高烧不退的。”
说到最后,她面色也有些忧虑。
小女孩侧头望着,觉得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可偏偏想不起来,仿佛有人给她记忆里某处上了锁,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这时,祁连山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边悄声问:“孩子们醒了么?”
话落,他便看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精神瞧着尚好,反观祁不为,还是睡得昏昏沉沉。
易婆婆和祁连山互相问好,后者上前给小女孩重新把了脉,对她温润一笑:“没什么大事儿,烧也退了很多,把这药喝了就好,乖。”
易婆婆把药端来:“庄主,我来吧。”
她还不太明白什么是药,只见易婆婆端着碗什么坐在自己身边。
用碗端来的东西,就是吃的。
不等易婆婆一勺一勺来喂,她直接就着碗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甫一入口,苦涩不已,但那份停顿转瞬即逝,她这个年岁连衡量都算不上,只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经历让她本能把那一碗苦汁水儿都喝了。
众人一时都惊了,祁有为惊叹道:“喝药这么乖!”
喝完后,她砸吧砸吧嘴,虽然用力忍住了,但还是苦得皱起小眉毛。
偶然一抬眼,易婆婆还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可里面多了些什么,仿佛看穿了她喝药这么利索的原因。
易婆婆很快从袖口里摸出帕子,里面包着漂亮的小方块,她拿起一块放在小女孩嘴边:“这是糖,吃了就不苦。”
闻言,她立即把小方块含进嘴里,果不其然,甜蜜蜜的味道蔓延开来,盖过了那阵苦味儿。
她感到很新奇,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眼睛都不由得亮了,紧接着,易婆婆摸了摸她的嘴角,撇去一点药汁。
这个婆婆给她吃甜甜的,有点儿喜欢她。
后来几日,易婆婆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每每喝完药,一颗糖便立即放在了嘴边,一日三餐除了清淡的小粥,也总有她做出来的糕点,时常用米面捏出小动物的形状。
易婆婆不会让她总躺在床上,见她精神头很好时,便牵着小人儿逛逛山庄。
清风山庄很漂亮,无论走几遍,都觉得很好。
可祁不为烧得反反复复,就算她和他躺在一张塌上,两人也没说上一句话,有时他烧得说胡话了,她就坐起来,隔着些距离,要么看徐晴岚要么看祁连山照顾他。
不论是夫妇中的谁,总要问她一句:“把你吵得睡不着了?”
说着还顺带伸来一只手探她体温,再握握她的小手。
她只是摇摇头,安静地望着。
等她完全好清了,徐晴岚就把她抱起来,带到院子里,轻声问她:“喜欢易婆婆嘛?”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愿意跟着她一起生活嘛?”
“生活……”她含混道,“是什么?”
“就是和婆婆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玩闹,累了就一起睡觉呀。”
这样的“生活”很好,吃得很饱,睡得很香,还有人陪伴,她又点了点头,这次稍微用力了些。
徐晴岚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颠了颠膝盖,她也跟着晃了晃。
再开口说话时,徐晴岚声音很柔很轻:“易婆婆前段时日刚经历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你来了,这几日也看得出,她满心欢喜。她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对她而言,同样意义非凡。”
听着这番话,她忽然想到那个躺在她身旁的女子,那场大火把她烧得一点儿也不剩了。莫名的,她感到有些紧张害怕。
“人死了……会很痛吗?”
徐晴岚一愣,虽不知她年岁多少,但看身量骨头,料想也就五六岁,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
她把小女孩放在地上,自己也跟着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对于逝者来说,倘若生前做了很多好事,死后便能再世为人,而且这些好事变成功德,会让这个人下辈子过得更好。但如果做了很多坏事,死后就会受到惩罚,那就会很痛很痛,也做不成人了。”
“对于逝者家人来说,只要家人永远记得逝者,那这个人就不算真的死亡,因为永远活在了家人心中,这样一来,家人有时感到痛,有时又很高兴。但比起这些痛苦,他们更愿意永远记住逝者。”
“死亡,并不总是痛苦的。”
做好事……
她给自己吃的,带自己去找桃花源,她是个好人吧……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好,能吃饱穿暖。
见她发呆好半晌后愣愣点头,徐晴岚心底有些柔软,摸了摸她发顶。恰巧此时,易婆婆下山回来,手里拿了三串糖画。
“喏,今日下山采买,给你带了糖画,还有两个给那俩孩子。”易婆婆对她笑道。
她一见着糖画,眼睛都挪不开了。太漂亮了,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徐晴岚笑了笑,在身后抱着她小胳膊,把人推到糖画面前:“你先选,小为姐姐和小七都不在,我们占个便宜,挑个最好看的!”
于是她挑了个自己很喜欢的,不舍得咬下来,只小小地舔了一下,嘴里沾了甜味,喜滋滋的。
小表情把两个大人都逗笑了,笑过后,徐晴岚对易婆婆说:“今日就让她跟着您走吧。小丫头已经好全了,之前虽探查过她和小七体内没有妖气,但两人发了热,以防万一,还是让两人呆在一处,怕有什么没察觉到的妖气。”
“现在她好了,精神头也足,再和小七呆着,又怕过了病气。”徐晴岚解释道。
“小公子还没好?”易婆婆关切问道。
徐晴岚摇摇头:“有些反复,但烧退了很多。再将养些时日就好。”
易婆婆点点头,把糖画交给徐晴岚,又朝小女孩伸手:“宝儿,婆婆带你回家,要不要?”
她仰头看了看徐晴岚,后者笑说:“大家都住在山庄里,我们会经常去看你的,你想我们了,也可以来,多走几步,反正小孩儿精力旺盛。”
听罢,她牵上了易婆婆的手,又舔了舔糖画。
就这样,她跟着易婆婆回了浣衣坊。
易婆婆是山庄多年的老人了,如今六十,骨头硬朗,虽在浣衣坊,但很多劳累的事也不要她沾手了,留在这里,更像大家伙儿热热闹闹过日子,是以一整日里有许多时辰陪小女孩,这给足了她安全感以及疼爱。
回家后,易婆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她取名。
“给你取‘辛’字,怎么样?”易婆婆沾茶水在桌面上一笔一画着,“山庄对我们很好,庄主夫人对大家像亲人一样,我们要记住他们的恩德,对山庄忠诚,不辞辛劳地回报。”
“但更重要的是,要对自己一心一意,人生在世不容易,要对自己很好很好,”易婆婆慈爱地摸摸她下巴,“人哪,只有一颗心,做事情要专注,走自己的路更要专注。”
“易辛,易辛,”易婆婆笑着,眼里是溢满而出的怜爱,“小辛啊,婆婆的心肝儿。”
月上中天,家家户户熄了灯,但或许换了个地方,又因为得了名字,易辛有些睡不着,在塌上时不时翻来覆去,握在易婆婆手心里的小手倒是没有挪动。
“怎么不睡了?”易婆婆小声问道。
易辛翻过来,看着她不动了。
易婆婆不是第一次带小孩儿了,自有法子,悄声道:“你不睡觉,山里的老虎就会咬你屁股,把你叼走。”
易辛目光一动,屋子里黑漆漆的,像是真蛰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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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老虎,紧接着一点点挪进婆婆怀里,还把她厚实暖和的手放在自己屁股上,包严实了:“婆婆抱我……”
易婆婆憋着笑,把人抱进怀里:“你快睡,我给你讲故事。从前,山里有只小兔子……”
易辛伏在婆婆怀里,感受着温暖的体息,在絮絮声中,渐渐合上了眼皮。
这个小孩儿睡了,山庄里另一个小孩儿又闹腾起来。
祁不为高烧完了开始低烧,浑身软塌塌的,精神头都被磨没了,开始发躁,在榻上像条虫子似的扭来扭去,嘴里哼哼唧唧。
祁连山侧卧在榻,一手支头,一手拍着儿子的背:“喝水么?爹给你喂口水……”
“不喝水!……我不想喝水!”祁不为咕噜滚走,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两人各占一边,没一会儿,祁不为又咕噜噜滚了回来,手脚并用地趴在祁连山肚子上,小脑袋撞着他胸口,难受得带了哭腔:“娘亲呢……她怎么还不来……我都要烧死了……”
祁连山摸摸他额头,把乱蓬蓬的碎发捻到后头去:“不会死的,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第二日起来就好了。”
祁不为一听他这么温吞说话就来气,趴在他身上使劲晃两下,小疯子似的一惊一乍:“会!会的!一直烧一直烧,我脑子就坏了!以后你们对我不好,我都不知道了!”
祁连山被逗笑了:“我们何时对你不好了?”
“现在!我病了,娘亲也不来!你还笑呵呵的,根本不在意我!祁有为一天天的就知道练剑,她对那小女孩儿都比对我好。”
“你娘亲在你姐那儿,等姐姐睡了,她就会来看你了。爹要不在意你,还会一直照顾你?”祁连山耐心解释道,“你是怕你姐姐不停修炼,你追不上吧?你和她差了几岁,有距离也属正常。”
一听这话,祁不为就要闹了,又开始拿头砰砰撞自己爹。
他爹轻轻顺着他的背,笑道:“你喜欢这么式的撒娇呢。”
另一处院落里,祁有为钻进被褥躺好,眨着漂亮的眼睛对徐晴岚道:“师娘,我躺好了,你回去照顾小七吧。”
“你师父在呢,”徐晴岚在她榻边坐下,从被褥里捉出她的手,只见手背上泛出青紫,“你平素就自律,修行时比一些年长的师兄师姐还要卖力,这次游历回来,又加重了训练任务,练得这么狠做什么,我们还在呢,又不需要你担责。”
徐晴岚捻了药膏,在祁有为手背上揉开,眉眼里满是不赞同。
“这回你弟弟生病,原因又不在你,说到底,你自己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杀了那么多赤鬼鸟,很了不得了。”
祁有为却不这么觉得:“可如果我再厉害些……就能护住小七和小妹妹了,不至于和他们走散了。”
“再者,我说过要继承师父师娘之志,除魔卫道,当然要勤加修行啦。”
徐晴岚笑着看了她一眼:“尽力就好,不要勉强自己,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还怎么除魔卫道?”
等抹完药,她托着祁有为的手心说道:“不要着急。师父师娘还年轻呢,可以为你们撑很久很久的伞,稳稳修行,慢慢长大,好好成人。”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话,帮祁有为掖好被角后,徐晴岚熄了灯,轻手轻脚地离开此地,再回到自己院子里,还没进屋就听见祁不为小意发疯。
祁不为趴在他爹身上哼哼唧唧,冷不丁屁股挨了一下,正待发作,忽被人一把抱起。
“粘人精,作什么呢。”徐晴岚抱起祁不为,喂了杯水。
他顿时消停了,乖乖喝了水,又被徐晴岚放在榻上,屋内霎时一暗,响起了娘亲的命令:“赶紧睡,小心老虎给你叼山里去。”
“你当我是小孩儿呢!”祁不为反驳,“再说我会法术,我能打跑它!”
徐晴岚哼笑一声。
祁不为:“你讥讽我。”
徐晴岚:“快睡快睡,病好了就赶紧回你自己房里睡,多大人了,还和我们挤一屋。”
“干嘛呀,我多大?我还是个孩子呢。”
“刚才小狗说自己不是小孩的。”
“我——”祁不为还要狡辩,被徐晴岚当机立断捂住了嘴,警告道:“闭眼,睡觉。”
听完两人的车轱辘话,祁连山无声笑笑,把小被褥搭在儿子身上。
良久,等祁不为呼吸平稳,深深睡过去后,祁连山窸窸窣窣从一边换到了另一边,躺在了徐晴岚身边。
徐晴岚不满道:“怎么变我睡中间了,好挤。”
祁连山抬手抱住她,亲亲面颊:“不挤,我冷。”
徐晴岚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夏天冷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