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易辛是在询问声中醒来的。
起初听到女声,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声音重复了几遍,她才后知后觉真有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是除了祁不为,无人可以进出吗?
她穿鞋下地,推门一看,有侍女站在门外,朝她恭敬行礼:“夫人,前段时日是梅雨季节,如今天气晴好,是否把衣物和书卷都拿出来晒晒霉味儿?”
易辛怀疑自己听岔了:“你……喊我什么?”
那人笑道:“夫人呀。”
“……”易辛一时说不出话来,本要反驳,但又觉得无济于事,只好道,“你去问公子吧,或者管事……”
“管事交代,庄中大小事务由您过目,这也是公子的意思。”侍女虽有疑惑,但依旧温柔说道。
“那……”易辛顿住了,好半晌后才在对面等吩咐做事的目光里问道,“以往这些东西都晒在哪儿?”
侍女正要回答,易辛忽然瞥见院中天光大作,又道:“把庄主和公子的东西都晒到这院子里来吧。倘若易张稚公子的厢房里也有需要晒的,就一并搬来。其余的都照往年安排。”
他们刚从地府回来时,管事说祁有为和易张稚先前也回来了一趟,但并未久留,拿了些药就匆匆离开了。
两人屋子还维持着居住时的模样,包袱等等都未收拾,仿佛过个一两日就会回来一样。
而这几日,院子里几乎只有易辛一人,如今能有外人进来,她并不想错过。在这里进进出出晒东西,添些人气,也不用光她一人面对祁不为。
侍女领命,从院中离开,易辛目送她的背影,然后在院门口看见了祁不为。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中端着盛放衣物的托盘。
祁不为缓步向她走来。
易辛想起自己没过问他的意见,便擅自作主把东西晒到他院子里来。
毕竟是他的地盘。
“……在这里晒东西,可以吗?”
“当然,你是山庄的夫人,有权做任何事,不必过问我。”祁不为边说边把易辛牵入屋内。
将托盘放下后,他便开始伺候易辛洗漱。
易辛闭眼,在他擦净自己脸上的水渍时,不动声色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无法适应。
在院子里的这几日,祁不为事事亲力亲为,从晨间洗漱到夜间临睡时让她泡脚。她挣扎过,但没并无作用。
祁不为放下巾帕,把她洇在脸上的鬓发拂开,再把人引到铜镜前。
易辛正要去拿木梳,斜里却伸来一只手。祁不为耐心而轻缓地捋顺她的长发。
她惊诧地发现他在给自己编发,动作透出几分熟练,而下一瞬他手心里银光一闪。
那是翩跹的银蝶发饰,下坠长长的流苏银链,走路或起风时,蝶翼便会微微扇动。
“——等等!”易辛脸色忽变,连忙反手拉住他,后者要把银蝶别在她后脑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祁不为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也是整个山庄中,他最珍重的物品之一。
现在他却想把银蝶别在她头发里,不啻于一座大山压在了脑袋上。
“这是徐夫人留给你的,万分贵重,我不能——”
说着说着,易辛甚至把身子都转过来,双手推拒着祁不为捏住银蝶的那只手,神色万分慎重惶恐。
“别动。”祁不为只落下两个字,不轻不重。铜镜映出易辛背影,他便借势把银蝶扣在了她头发上,银链垂下,贴着柔顺的长发。
做完这些,祁不为才道:“这不是留给我的,是留给我的妻子的。”
易辛目光隐动,神色复杂。
从铜镜里看,她转身的姿势仿佛是她扑进了他怀里,祁不为抬手按在她腰上,弥合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你喜欢孩子么?”祁不为又问。
易辛只是仰头望着他,默不作声。
“如果你不喜欢孩子,那我们就不要孩子,不用留给他们。这枚银蝶可以跟着我们一起放进墓穴里。”
易辛心中一凛,还是摇摇头:“它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还是不要随意戴在头上吧,万一掉了……”
祁不为:“娘亲很喜欢这枚发饰,闲暇日子里,总爱戴上。如果一直把它高高供起来,便真成了死物,把它用起来,它才是活的。”
末了,他补充道:“这样,娘亲就会很高兴。”
不等易辛再度拒绝,他把人拉起来,走向院门,就此揭过这个话题:“走吧,去天池瀑布。”
“去那里做什么?”
“山庄有规矩,成婚前,新人要沐浴净身。”
易辛从未听过这种规定,前世也没见过,当时祁有为整日躺在榻上不得动弹……也许是因为祁有为有能力有手段,即使动不了,他也不敢轻易把人带出屋子?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出了院子,打眼一看,亭台楼阁、游廊屋檐下红绸飘扬,几乎整个山庄都装点完毕了。
路上遇见侍从时,众人一一问好,即便不太认识易辛,但只要看见祁不为牵着她的手,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公子——”
“夫人——”
诸如此类的问候,易辛听了一路,也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明了——她和祁不为真的要成亲了,今日以天池水净身,明日便是婚期。
易辛不由自主地看向祁不为,有人问候时,他便颔首致意,没人时,他脸上便无甚表情,只有手心触感鲜明,温暖干燥。
她说不清自己是何感觉,好像分成了两部分,身躯被祁不为拉着向前走,灵魂却落在后面一大截。
割裂,格格不入。
她真的能和祁不为成亲吗?某一日过后,两人还能相安无事吗?
走到寒潭边时,瀑布从天池缺口里飞流直下,如雷贯耳,这番响动惊得易辛躯体与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祁不为指了块瀑布下的巨石,那处离瀑布稍远,不会被重如大山的水瀑砸中,反而粘连了水雾,能够细而密地从头扑到尾。
“我们去那里。”
话落,祁不为揽着易辛飞身而至。
水雾扑面而来,天池水一如既往,冷得人打寒颤。
有一小股瀑布会流经巨石,就在他们打坐时,不断冲刷着。
易辛立即冷得脸色发白,祁不为还是那句老话——天池水对人体有益,清心净身。
少顷,易辛便淋湿了全身,寒意如跗骨之蛆,冻得她确实没有心力七想八想。
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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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不可察地睁眼,目光从眼尾扫过,祁不为如老僧入定。他们修仙之人,打坐是基本功,很快便沉浸其中。易辛踟蹰片刻,还是悄悄下了巨石。
身后瀑布飞悬,易辛认为能掩盖任何声音,她沿着浅潭走远一些。
全身和只有脚浸在天池水里,情形截然不同,后者虽然冷,但易辛尚能忍住。
“这也算净身吧,反正没离开天池水……”她小声道。
日光透过树林,水面上浮金片片,潭涧清澈见底,沙底泛出细细粼光,几尾游鱼自在如飞。
难得放风,易辛情不自禁追着游鱼而去,时机恰当时,还能让游鱼贴着脚踝而去。
目光偶然一动,便看见了她在水面上的倒影。
易辛蹲下身,略微侧过头,眼神还盯在水面上,可以瞥见一角银蝶。
银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日光下耀眼灿烂。
她轻晃了下脑袋,蝶翼振动,飞出细微的清越泠音,流苏银链跟着垂落在肩上。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首饰。
易辛感慨着,忽然余光里飞来什么,一眨眼便扑了满脸水,惊得她往后仰去,立即跌坐在水里。
噗通!
一尾锦鲤掠过易辛脸旁,跃入潭水中,轻轻摆尾,窜出去好远。
“净身需要专心,你来偷懒?”
易辛循声望去,眼前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祁不为垂眼望她,不辨喜怒。
但听声音,易辛觉得他好像不生气,反倒有些心情愉悦。
她刚想说冷,忽然顿住了目光。
两人下水前,都褪了外衣,她满身打湿后,衣料浓稠乳白,丝毫不透。
反观祁不为,衣料薄如蝉翼,一沾水就透如轻纱,薄薄一层贴在身上,显出肌理分明的轮廓,似乎都能看见水珠沿着沟壑没入裤腰里。
再往下,是和她一样稠白的长裤。
看来还有要了点脸。
易辛问道:“上衣穿了这么多年,为何不换掉。”
言辞很委婉。
“故意的,为何要换,”祁不为神色自若,“我自以为还算有副好皮囊,望你垂涎,与我成亲时,能心甘情愿些。”
没料到是这番答案,易辛看了他半晌,然后从水里站起来,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不识好歹……”
他已经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成亲,反倒是她这个“凶手”,固执己见地不肯点头。
“我不烦你,你也没有不识好歹。”祁不为平和道。
“你只是很在意我,担心我会后悔,所以替我做决定。但无所谓,在成亲这件事上,我只听自己的决定,就算其实你对我没有情意,恨我,讨厌我,我不悔也不改。”
“我如此自私,你还替我这种人考虑,不觉得白费心思吗?”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一想,抛弃道德、伦理、良善和慈悲心,你究竟想要什么?”
祁不为定定望着易辛:“你想要的千千万万里,就没有一个我么?”
两人眼也不错地对视着,易辛眼里光影浮动,却无声静默良久。
就在祁不为要败在她坚冰般的沉默里,打算施展强硬手段把人拉去净身时,易辛忽然上前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