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休息了一下午,回到家时的藤原柊阳脸总算不像白天那样白到吓人,即便如此,藤原和真依然发现了端倪。
老父亲唉声叹气了许久,摸着小家伙的脸差点难受到掉泪。
藤原柊阳安慰他,“别这样爸爸,我以后是要当世界冠军的人,要打很多比赛,你不能每次都哭。”
“爸爸可没哭。”藤原和真弯腰顺势抄起小孩,让小孩坐在自己臂弯里,“今天比赛怎么样?开不开心?”
藤原柊阳玩着他的头发,嗓音软乎乎的,“开心,我和精市哥哥都赢了。”
“真厉害,我们小阳和精市真棒。”藤原和真刮了刮他的鼻子,“这要好好庆祝庆祝。”
说着对隔壁院子喊了一声。
藤原柊阳没料到他会突然叫人,眼见美子阿姨打开窗户,探头过来,他急忙趴进爸爸颈窝,小声催促,快放我下来。
“不要。”藤原和真抱得稳当当的,“我家小阳是未来的世界冠军,我这是提前沾冠军的荣光。”
他就这样抱着藤原柊阳进屋,和阿姨说了两句。没过多久,热闹的聚会摆在花丛盛开的院子里,木桌上小火咕嘟着海鲜锅,大扎的西瓜汁缀满冰块坐落在错落有致的瓷盘间。
藤原凪野拉了条灯带,这一片立马亮了起来,袅袅炊烟笔直地飘向深蓝天幕。
两家人红红火火地开始他们的庆祝大会。
觥筹交错,聊天八卦。
因着不能接触生冷,被姐姐塞了一碗海鲜汤的藤原柊阳抱起四岁的幸村美玖,躲在小女孩不甚宽广的后背偷偷和她哥哥咬耳朵,“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赢的比赛很了不起吗?”
“不是我们,是你。”幸村精市指正,“我网球比赛赢得时候可没有今天这么大规模。”
藤原柊阳:“我钢琴比赛赢得时候也没有。”
在他怀里双手抱着糕点啃的小姑娘思考了会儿,举手,含糊不清道:“我手工课得第一的时候也没有!”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夏目贵志。
“……诶?”夏目贵志被看了一激灵,到嘴边的豆腐怎么也放不进嘴里,“我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啦。”
聚会结束,花园重归黑暗,只余门口两盏路灯照明。
片刻,一楼落地窗亮了,藤原柊阳窝在沙发里消食,“贵志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夏目贵志回答一板一正:“我今天哪也没去,就在家里。”
“我今天教贵志弹了会儿琴。”藤原凪野插话道:“他已经能简单弹出几个音节,你也别审问他了。”
“才不是审问,”被人误解,藤原柊阳有点不高兴,“只是觉得难得的周末,贵志应该多去外面逛逛,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他今天才没带贵志去学校,因为贵志不喜欢网球,去了也只会感觉无聊。
藤原柊阳鼓起脸,就那样委屈地看着藤原凪野。
陪妈妈看电视的藤原星攸眼刀直接甩了过来,“笨蛋大郎。”
“好好不是审问,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藤原凪野把弟弟一把捞过来,使劲揉了揉,“呐,贵志有什么喜欢或者想做的事吗?”
隔着华丽的特效声,夏目贵志认真想了想,“抱歉,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
“为什么要说抱歉?”藤原凪野不理解,“没有的话慢慢找就行了,嘛,虽然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毕竟要一件一件去试。”
“不过没关系,谁让你们还小呢?”藤原凪野又一把捞过夏目贵志,一手一个,笑容爽朗,“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找自己的目标。”
当晚,夏目贵志收到三把钥匙——一把是他的房间、一把属于紧挨三兄妹私人空间的空房间,……还有一把是他以前的家的钥匙。
“其实早该给你的,但因为要办手续,中间废了点时间。我会定期派人打扫,你如果想回去的话也可以回去看看。还有……”藤原和真推来一辆手推车,上面摞了五六个箱子,“这是我能找到的你家人的…物品,可能有点少,后面我会继续留意。”
“不,已经够了。”夏目贵志紧紧攥着那把钥匙,泣不成声:“已经够了藤原叔叔,这些已经足够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藤原和真蹲下身,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藤原叔叔。”
藤原柊阳帮夏目贵志把行李拖进新房间,待父亲走后,从门后探出头,问:“你今天就不和我一起住了吗?”
夏目贵志将书一一摆在书架上,“嗯,一直住在你的房间实在太麻烦你了。”
“哪里麻烦了?”藤原柊阳转了几圈,没找到能帮忙的地方,索性趴桌前帮他摆些小玩意,“我还想着和你一起看鬼片呢,你和我住的话,晚上就没那么害怕了。”
夏目贵志:“你怕鬼?”
“你不怕吗?”藤原柊阳理直气壮,“毕竟我们都知道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夏目贵志本来不算太害怕的,听他说完顿时打了个寒颤。
007适时插言:[你想看的话我其实可以陪你。]
‘不,你在我脑子里说话只会更恐怖。’
007:……
夏目贵志走到床边,两米的大床,床上用品是藤原春奈一手置办的,清爽的绿色,绣着几片流云。
床头挂捕梦网的地方挂了一串护身符,多是祈求孩子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的。他想起藤原阿姨对他说,在咱们家健康快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靠边。
夏目贵志握着其中一个护身符,感受木片上凹凸不平的文字,背后那股凉意总算退了下去,他看向藤原柊阳,“既然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你也打算看吗?”
藤原柊阳眨了眨紫色的眼睛,反问:“你不好奇吗?”
夏目贵志:……
夜半,十点左右。
两个幼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顺着楼梯溜进客厅。
藤原柊阳打开电视,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按音量键把声音降到最低,随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录像带。
夏目贵志捏着护身符,压低声音,“不开灯吗?”
“开灯把爸爸妈妈吵醒就不好了。”藤原柊阳觑了眼紧闭的房门,同样小声回答。
夏目贵志心脏跳如擂鼓,眼睁睁看着藤原柊阳把录像带插进录像机,心知回天无力,干脆面对现实。
“好了。”藤原柊阳回来,顺手捞了条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两小孩躲在长绒毯子后,只留两双眼睛露在外面。
嗞、嗞、呲——
卡带的录音机断断续续播放,尖锐的金属声划过古老破旧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上。
藤原柊阳隐约听见人踩楼梯的咯吱声和时有时无的细笑,像谁捏着嗓子咿呀模仿录音机的唱腔,顿感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手也握住夏目贵志的胳膊,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稍稍安抚他狂跳的心脏。
藤原柊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镜头不知何时走到了尽头,紧接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先前刻意放缓的步调突然变得急促。
咚咚咚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数百倍砸进敏感的耳畔,镜头乱七八糟地摇晃——碎裂的木墙、撕裂的画卷、棕褐色污浊不堪的地板。
一道黑影瞬时闪过,没等藤原柊阳反应过来是什么,一只手撕掉皮肤般揭开了整片屏幕,几个大字突兀地撞了出来。
“妈妈啊!!!”他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夏目贵志狠狠一哆嗦。
下一秒,啪——,灯亮了。
“啊!”他也压抑不住喊了一声。
藤原星攸无语地看着沙发上疯狂尖叫的一团,和藤原凪野对视一眼,上前一把掀开盖着两人的毛毯,露出抱团取暖的两小只。
“我说你们两个,这么晚不睡觉干嘛呢?”藤原星攸双手叉腰,顺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扫了眼呜呜咽咽鬼哭狼嚎的电视,纤细的手指挨个点了点,“还看鬼片,你们才多大啊,小心晚上尿床。”
“我…我就是好奇,才不会……”藤原柊阳吭吭哧哧,“而且姐姐你不也没——”
藤原星攸漂亮的紫眼睛微微睁大,藤原柊阳立时没了声。
“我是在练舞,突然听到你们大喊大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你们两个背着大人看鬼片。”
“对不起。”两小只蔫蔫道歉。
“好了好了,小阳他们这个年龄正是最好奇的时候,你当初不也这样?”藤原凪野给弟弟们倒杯水,“想看的话有人陪着就行了。”
他朝藤原柊阳暗示性地眨眼。
藤原柊阳会意,“贵志还想看吗?”
“我……”夏目贵志捧着水杯,有些犹豫,平心而论,是有点好奇后面的剧情,但是继续看的话,藤原姐姐会不会生气?
“想看就看,我和大郎陪你们。”藤原星攸啪的一下把灯关上,顺手抱过藤原柊阳,轻轻拍着、哄着。
藤原凪野也捞起夏目贵志放在腿上,一会儿喂个小零食,一会儿掖掖毯角,顺顺夏目贵志的头发。
“诶,星星,这部电影你看过吗?”藤原凪野问。
“看过,剧情还行。”藤原星攸说。
“我还没看过呢,也不知道后面——”藤原凪野正说着,一个鬼影突然贴脸,吓得他举起夏目贵志就往自己脸前挡。
手里还攥着护身符的夏目贵志眼神迷茫,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得藤原星攸抄起抱枕就往藤原凪野身上抽,“笨蛋大郎,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都把三郎吓着了,还不快把他放下!”
“其实我还好啦。”被放下的夏目贵志弱弱回答,奈何声音根本盖不过往爱豆方向发展的藤原星攸。
藤原凪野被抽的满屋子跑,边跑边喊对不起我错了!
“你错就错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声音大也不行吗?”藤原凪野委屈到炸。
“不行!”藤原星攸一枕头甩了过去。
藤原柊阳扒着沙发和同样观战的夏目贵志对视,心里不禁暗想,这么大的动静会把爸爸妈妈吵起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