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为网球之神的男人》 1、第 1 章 “我叫藤原柊阳,我的梦想是成为网球之神。……好吧,这其实不是我的梦想,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我真正的梦想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它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会出现,那应该是我成为网球之神之后的事了。” 三年a组的语文课,靠窗的位置旁,一个天蓝发色的男孩认真地在句子末尾圈上句号。 恰逢放学铃响,语文课代表开始依次收作文纸,交完的学生甩动写累的手腕,兴奋地和周围人小声讨论刚才的作文话题。 讲台上,语文老师没有打扰他们的议论,只在课代表收齐后,温柔地宣布今天没有作业,并祝他们梦想成真。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整齐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的声音落下,有动作快的学生拎起书包和老师前后脚跑出教室,边跑边大声嚷嚷跑最后的人当鬼。 教室里像被无数小龙卷风刮过。 这种追逐打闹的游戏藤原柊阳一向是不参与的,他不紧不慢地把书本垛好,放进书包里。 不少同学和他saybye,靠窗的男孩都笑着一一回应,将课桌上陪伴了他一天的小机器人妥帖地放进书包中层软布堆的小窝里。 小机器人整体呈银色,掌心大小,有简单的语言系统和动作系统,是他攒了好久的积分从007那兑换的。 007是个系统,准确说是梦想成真部门、主系统1225手下刚入职的见习辅助系统,目的是为了帮藤原柊阳实现成为网球之神的梦想。 虽然藤原柊阳也不知道这个梦想是哪来的,到现在,他对网球的感官依然停留在达成目标可以治病的阶段,不过既然007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要照做就好啦,而且病好了,他就能活下来。 谁不想活着呢? 活着多美好啊。 藤原柊阳眨了眨眼睛,站在约定地点迅速扫了遍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熟悉的两个身影。 此刻正是放学高峰期,往来的人群穿着相似的制服,有说有笑地从学校大门跃出,又水花般向四面散开。 藤原柊阳往里让了让。他人小,长相精致可爱,遗传了父母的蓝发紫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穿着浅色海军样式的制服,往那一站和个小手办似的,不一会儿就有认识他的人和他打招呼: “藤原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幸村他们今天打扫卫生,一会儿才能出来。” 说话的人和幸村精市一个班,比他大一届。 藤原柊阳不好意思地抿出两个小酒窝,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确定还要再等一会儿,他往树后面躲了躲,慢吞吞打开书包,摸出半袋棉花糖——水果味,足足有四颗,被透明袋子包裹,是他攒了两天的口粮。 他拆出一颗,正打算放进嘴里,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只手。 幸村精市背着同款双肩包,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吓呆的小朋友的脸,“抓到了。” 往嘴里送粮的手果断一转,被抓住偷吃的小朋友笑容阳光灿烂,“精市哥哥,真田哥哥,给你们吃。” 真田弦一郎两手拉着双肩包的背带,跟在幸村精市旁边乖乖巧巧,闻言摇了摇头,“谢谢,但我不爱吃棉花糖。” 藤原柊阳知道他不喜欢吃甜得能腻死人的点心,只爱吃菌菇类的菜和肉,大量的肉,所以他这颗棉花糖成功保下,美滋滋~ 幸村精市不客气地接下,藤原柊阳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三颗,三颗很好了,他平时一天只能吃两颗呢。 然后幸村精市又为他刚满四岁的妹妹要了一颗。 藤原柊阳捂着袋子试图抗议:“美玖才四岁,美子阿姨不让她吃糖。” “春奈阿姨还让我监督你不能多吃呢。”幸村精市无情地把糖塞进书包里。 见他搬出妈妈,藤原柊阳小声嘟囔了一句。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笑容和煦道:“小阳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藤原柊阳忙往真田弦一郎后面藏。 明明只比他大两个月,为什么精市哥哥总能理所当然地管教他啊? 真田弦一郎对上幸村精市微弯的眼睛,默默压低头上的帽子,往旁边错了一步,露出躲在身后的小家伙。 藤原柊阳难以置信:真田哥哥这么正直的人居然搞背叛?! 真田弦一郎错开视线,他一般不这么做的,除非对方是幸村。 藤原柊阳郁闷地吃掉幸存的棉花糖,草莓味的糯叽叽,令他幸福地眯起眼,指尖触到仅剩的小宝贝,想想又放回去。 存起来,明天就可以吃三颗啦~ 围观全程的007无奈,也不知道藤原柊阳仓鼠囤粮的做法是和谁学的,〔你还不如现在就吃,不然你明天依旧只能吃两个。〕 幸村精市也不解道:“你为什么不在班里吃?”在班里吃就不会被他发现了。 藤原柊阳听从007的建议,拆开包装袋,含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不行啊,我一拿出糖,班上同学就都围过来了。”而且他不好意思拒绝,虽然同学们也会给他许多好吃的,但他最喜欢的棉花糖没有了。 幸村精市哑然。 三人说说笑笑地朝网球俱乐部的方向走,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守着他们。 到了俱乐部,三人去更衣室换运动服,藤原柊阳妥帖地把脖子上的护身符塞进衣服里,拿上专门定制的小球拍,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007提醒:〔小心摔了。〕 ‘才不会~’藤原柊阳心里反驳,但还是停止蹦哒,稳当地走到幸村精市身边。 负责教他们的教练姓山本,见人到齐,他拍拍手,带着他们热身、挥拍、做基础练习。 半个小时后,007关掉每日任务完成的提示框,他看了眼和教练练习削球的小朋友,点开宿主的个人面板: 〔宿主:藤原柊阳 物种:人形智种 年龄:9地球年 绑定系统:梦想成真部门,见习辅助系统007 力量:33 体力:40 速度:57 反应力:76 技术:50 精神力:82 个体能量:灵魂90、身体43 评价:一个没有威胁的人类幼年体,或许存疑。〕 小孩做事认真,与五年前相比,除了反应和精神力,其余数值都进步了十倍有余,不过这不是重点。 007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五年前,他成为系统,并接到了第一个系统任务:帮助&#*@实现成为网球之神的梦想——宿主名字那栏因为传输受损变成一堆乱码。 他尚未做出反应,任务接取,自动开启的传送阵将他送到一家儿童医院的花坛上。 没有地图,没有提示,007晕头转向了好半天,点开宿主信息逐字逐句地研究——因为生病被迫放弃心爱的网球,一代网球天骄就此陨落。 因为生病放弃…… 他看着高耸的病院楼,系统灯缓缓亮起——没有什么地方比医院的病人多了。 007在医院找了一天。 系统没有疲惫值,可时间久了,他也厌烦了无头苍蝇的打转,便随便选了个病房穿了进去,打算休息一晚,然后就遇见了被妖怪缠上的藤原柊阳。 恰好系统拟制的宿主名单上有他,恰好他又出现在医院。 几乎没有犹豫,007选择了绑定。 但小孩身体实在不好,强大的灵魂能量几欲将困束它的容器撑爆,使得藤原柊阳每天处于低温冬眠状态,别说打网球了,动一下都费劲。 没办法,007只得把自己的能量分给他,替他维持大部分生理机能。 还没领工资,007先倒贴了全部身家。 如今五年过去,他能帮忙维持的时间只剩下七年三个月零七天。 007望着高悬的数字屏幕,表盘冰冷的数字不随任何人的心愿停下。 系统外,藤原柊阳顺利通过教练考核,抱着球拍溜溜哒哒走到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训练的球场。 刚结束练习的两人正在打练习赛,幸村精市干脆利落地挥拍,黄绿色小球正中真田弦一郎无法企及的角落。 球拍与外旋的小球擦肩而过,幸村精市获胜。 藤原柊阳按耐住想鼓掌的手,抱着两瓶水小跑进场。 真田弦一郎脸色稍显郁闷,紧抿着唇,听幸村精市讲解比赛中他失误的点。 幸村精市说得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在比赛中犯的错误,真田弦一郎点头,接过藤原柊阳递过来的水,思索着说:“我去旁边练习。” 藤原柊阳继续献水,“精市哥哥喝水。” 这副姿态幸村精市熟悉得很,小家伙有事求他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他一扬眉角,没动。 藤原柊阳又小声催促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雾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若阳光下的薰衣草花田,泛起灿烂、梦幻的色浪。 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次是什么事?” “我们比一场吧!”藤原柊阳两眼亮晶晶的,“山本叔叔教了我削球,我感觉它能和我说之前学的技巧结合起来,我想试试。” “就为这个?”幸村精市失笑,比小孩高出大半个头的他很轻易地就能摸到小孩的脑袋,“下次你直接说就行。” “妈妈说找人帮忙前需要送点心意~”藤原柊阳一蹦一跳地跟在幸村精市身边,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摁住。 “走路好好走。”幸村精市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些?再说了,你给我的水还是我买的呢。” “所以我送的是心意啊~”小朋友笑弯了眼,礼轻情意重嘛。 幸村精市:…… “就你机灵。” 藤原柊阳笑盈盈的,他走到球场另一边,斟酌的,发出一颗球。 平心而论,藤原柊阳的发球速度不算太快,这可能与他本身的力气小有关,但角度足够刁钻,让包含真田弦一郎在内的不少人都吃了苦头。 但这其中并没有幸村精市。 他像未卜先知般,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小球内部暗藏的旋转,并反手以更强的力道原路返还了回去。 同样的路径,同样的旋转,藤原柊阳却被拍线传递的力量震得手疼胳膊疼,可以见两人间的差距。 藤原柊阳输得毫不费力,他小小叹了声气,心道想要成为网球之神的路道阻且长啊,他仿佛看见路上有无数个精市哥哥等着自己。 007安慰他:〔你一步一步来,先定个小目标,打败幸村精市。〕 藤原柊阳一噎,他觉得这个目标一点也不小。 007:〔那你定。〕 小孩认真想了想,目光飘到隔壁练习风林火山的人身上——决定了,他要先打败真田哥哥!《 》 2、第 2 章 有句话怎么说呢?现在的一小步,是未来的一大步!定下目标的那刻,藤原柊阳就感觉自己离网球之神又近了一点。 “球打得不错,但是缺少力量,球速提不起来,无法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幸村精市款款走来,看了眼藤原柊阳的小胳膊小腿,话锋果断一转,“你可以尝试多加点内旋。” 藤原柊阳乖乖点头。 他身体不好,打完一局基本就歇了菜,坐在一旁边和007聊天边等两个哥哥练习完,一起结伴回家。 真田弦一郎的家与两人不在一个方向,三人走到一个岔路口,转过一个弯,身后拖长的三条黑影就变成了两条。 时节已至初夏,树间的点点翠色不知何时开满了枝头,碧绿的一大团,挂在橘色的天空下,像两排小巧的风铃。 藤原柊阳挥手和幸村精市说再见,他背着小书包,又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汽车靠近的声音,他转身看着从风铃间缓缓驶近的黑色轿车,顿时笑弯了眼,“爸爸。” 嗓音脆生生的,藤原家的孩子天生一把好嗓子。 车窗降下,露出藤原和真清俊温柔的脸,“宝宝上车吗?” 藤原柊阳摇头,他们家就在精市哥哥家旁边呀。 藤原和真也不勉强,“那你在门口等爸爸,爸爸先去放车。” 他们一起进的门,家里保姆阿姨新烤了饼干,正打算端楼上,见父子俩进来,先紧着二人,又去厨房拿了一份。 藤原爸爸临时有电话要接,藤原柊阳跟在保姆后面噔噔噔地上楼,走到一半就听见二楼琴房里传出的叮叮当当的钢琴声,乐声舒缓,渐入佳境。 藤原柊阳没想进去打扰,但藤原凪野率先看见了他,眼神示意他坐一边等着,指下琴声未断。 门外的小朋友便搬过小板凳坐到哥哥身边,没去看树立的曲谱,闭着眼,放在膝盖上的小手跟着黑白琴键上的手指一起移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旁边适时响起鼓掌声,“怎么样?”藤原凪野回头问。 “好听~”藤原柊阳海豹式鼓掌,“哥哥弹的琴最好听了。” “小马屁精。”藤原凪野受用极了,他比藤原柊阳大三岁,身高却高了不止一头,伸长手呼噜了一把弟弟的头毛,“我下周比赛就弹这首,你比赛曲目定了吗?” “没有,爸爸说不着急。”藤原柊阳对刚才的曲子挺感兴趣,压起凳脚凑到哥哥近前端详曲谱。 藤原凪野扶了他一把,“坐好了。”想想又把他提溜到位上,“你试试。” 藤原柊阳就试了试,连贯的音符倾泄而出,起先还有点生滞,后面反而流畅了许多,完成度不亚于苦练一周的藤原凪野。 藤原凪野:…… 他弟还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我前面弹得不好,我再试试。” 你可别试了!藤原凪野倍受打击,忙按住他弟的手,两手抄在他腋下直接给人提了起来,“走走走,我们去看你姐练舞去。” 藤原大哥拎着藤原柊阳一步三摇地跑去隔壁祸祸自家妹妹。 藤原星攸和他是双胞胎,自小跟着妈妈学习舞蹈,芭蕾、拉丁、国标信手拈来,此刻正是她练基本功的时间,各种高难度动作看得门口兄弟俩韧带剧痛。 “哥哥,我们还是回去练琴吧。”藤原柊阳头埋进哥哥胸前,干巴巴道。 藤原凪野深以为然,又把弟弟提回自己的练习室。 他们兄妹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藤原凪野的房间放满了国内外各种乐器,姐姐则将其改造成了练舞室和录音棚。 藤原柊阳也有一间,可他并不知道要做什么,没人要求他必须去做什么,他就乱七八糟都放了一点——钢琴有、麦克风也有,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是精市哥哥推荐的。 幸村精市喜欢花,幸村家种满了花草。 藤原柊阳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幸村家看花。 这几天温度悄悄上来,幸村精市新入了几株荷花,插在白瓷瓶里。满室荷香清浅,粉嫩的花瓣缀在碧清的瓶水中。 藤原柊阳撑着下巴趴在白瓷瓶前,小声呢喃:“真漂亮。” “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几株花苞你带回去。”幸村精市抱来一束荷花,“很简单的,醒过花后放水里就行了。” 藤原柊阳不会醒花,007在网上给他找醒花教程。 于是等藤原妈妈出差回来,就看见她的小儿子在客厅试探着……抽花巴掌。 藤原春奈:“噗——” “妈妈。”小孩本来是高兴迎上去的,收到亲妈嘲笑,小脸立马臊红,站在原地不动了。 “诶呦妈妈错了,宝宝原谅妈妈好不好?”藤原春奈蹲下身,洁白裙摆自然散开,像朵清雅的白玉兰。 藤原柊阳认真点头,小跑着扑了上去。 小孩子柔软的身体瞬间填满这几日离别的空缺,藤原春奈抱住便不打算撒手。 楼上听到动静的双胞胎这时也跑下来,藤原春奈抱着三个孩子,乖宝、小乖、宝宝的全叫了一遍。 “好了,你刚回来,别累着了。”在客厅给孩子们录像的藤原爸爸最后一个到,见众人亲亲我我了好半天也没人想起他,干脆走过去,拎鸡仔似的把孩子从妻子手中拎出去,然后给怀中空空的妻子一个大方的拥抱。 藤原凪野不满地啧了声,“小气爸爸。” 藤原星攸心里赞同,嘴上却道,“别这么说大郎,爸爸其实很可怜的,他就算抱着妈妈他也不是妈妈的宝宝。”说完骄傲挺胸,“我们才是。” “……”藤原和真破如防,“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略略略…”双胞胎一人一边拉着最小的弟弟逃离案发现场。 藤原柊阳跑到楼上想起精市哥哥送的花没拿,又哒哒哒地下楼。客厅,爸爸依然搂着妈妈,不知在说什么,他只隐约听见“孩子…,寄养……”等字语,父母见了他来,立时止了声。 “宝宝饿了吗?”藤原春奈关心问。 “不是。”藤原柊阳指着桌上散落的花束说:“我来拿花。” 藤原夫妇又想起他小心翼翼抽花巴掌的事,“噗——” 藤原柊阳:…… 见小孩嘴角又有挂油壶的趋势,藤原春奈咳了声掩住到嘴边的笑意,“妈妈帮你。”顺便给了丈夫一下,“你也是,有什么好笑的。”宝宝不要面子的吗? 藤原和真嘴角笑意僵住:……我没笑啊。 第二天藤原柊阳将早晨新剪下的几枝百合放进临讲台最近的玻璃瓶里。 上课铃响,班主任照例表扬了一番带花装饰班级的学生,随后温声说:“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转校生,夏目贵志同学。” 班里一阵哗然,早晨虽然听说学校来了一名新转校生,但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们班的,一个个早起的困顿烟消云散,纷纷都在好奇转校生的身份、样貌。 讲台上,一个背着双肩包的茶发男孩孤零零地站在班主任身边,他看上去很瘦小,穿着半旧不新的衣服,班上同学都在看他,他却把视线撇到一边,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夏目贵志同学?” 夏目贵志不自在地揪紧双肩包包带,“大家好,我叫夏目贵志,请多多关照。” 藤原柊阳听到一声不屑的“哼”,视线刚移,就听见班主任点了他的名字。 班主任示意他举手,“藤原同学身后的位置是空的,夏目同学坐那可以吗?” 夏目贵志微不可查地点头,顺着老师的指引走到靠窗最后一排,听到一句小声的“欢迎。” 坐在窗边的男孩有着和窗外天空一般明媚的头发,微弯的眼睛里似是漾着一湖春水,注意到夏目贵志投来的视线,他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角,冲新同学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漂泊不定的心仿佛忽然有了着落,夏目贵志也对他笑了笑,坐下,翻出崭新的课本。 南湘南小学是双语学校,所学课本和进度都与他之前上的公立学校不尽相同,且课本全是英译,这让夏目贵志罕见地感到麻爪。 不知道叔叔家里有没有不用的词典。 夏目贵志掏出一根用了一半的铅笔,打算先把会的单词翻译了,心里却在想怎么开口,万一叔叔家没有怎么办?他已经够麻烦高川叔叔一家了。 正想出神,耳边突然响起咯哒一声,夏目贵志一惊,却见他的前桌搬过小板凳坐到他身边,并把课本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上面有翻译,你可以先看我的。”藤原柊阳小声说。 夏目贵志顿了顿,瞧见满纸英文下标注的圆胖字体和空白处闲着无聊画的简笔画,二者胖的如出一辙,“谢谢。” “不客气,老师让我做的。”藤原柊阳说。 夏目贵志一怔,对上班主任温柔投向这边的目光。 恰逢一阵风过,撩起墙边垂落的窗帘,抚走昨日残留的尘埃。 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徐徐传来,藤原柊阳依然在空白处画着各种圆圆胖胖的小动物,夏目贵志则仔细将翻译誊到自己书上。 一节课过,揣了半天好奇心的同学哗啦一下全围到夏目贵志身边,叽叽喳喳问他是从哪来的,家在哪里,喜欢什么,有什么特长? 问题多的和查户口似的。 高川晴辉不爽地冲人堆中间翻了个白眼,他朋友好笑道:“怎么了你,对新同学有意见啊?” “呵,等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高川晴辉心想,要不是不希望对方转学第一天太难堪,再加上他们勉强算是亲戚,他早就戳穿夏目这个喜欢博取他人关注的撒谎精的真面目了。 他朋友耸了耸肩,不知道高川又抽什么风。 夏目贵志应接不暇,也不知道藤原柊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在第二节上课铃响,看见对方又搬着小板凳坐到他身边,才知道他刚刚回去了。 这样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 夏目贵志想起高川叔叔的嘱托,希望他和高川晴辉一起回家。 但放学后高川晴辉拉着其他人就跑出教室,全程没和他说一个字,显然也没打算和他一起回去。 私心里,他并不想和高川叔叔家有嫌隙,可是…… 夏目贵志神情沮丧,可是他们好像并不喜欢他。 “你不回家吗?我准备锁门了。”班上人近乎走光,落在后面的藤原柊阳提醒道。 夏目贵志仓皇抬头,脸上的落寞来不及掩饰,藤原柊阳声音一滞,“……你哭了吗?” “没有没有。”夏目贵志摆手,“我没事的。” 藤原柊阳不是个爱问的孩子,但夏目贵志此时的状态确实让人担心,他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那个……” “藤原明天见!”最后一个离开的同学笑着和他说再见。 “…明天见。” 这一打岔,藤原柊阳也错失了询问的可能,夏目贵志抱起书包,没给他再问的机会,也没看他,迅速说了再见就跑走了。 “诶……”藤原柊阳想拦没拦住,他看着夏目贵志迅速消融的背影,“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 3、第 3 章 “可能是刚转来还不适应吧。”去俱乐部的路上,幸村精市听藤原柊阳说完,宽慰道:“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会有些落差。等过两天他习惯了就好了。” “那这两天他该怎么办呢?”藤原柊阳设身处地,如果让他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旁还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他早哭着喊着回家找妈妈了。 这种事只是想想就觉得难过。 见他心情不佳,幸村精市提议:“小阳若是担心,这两天带他在学校里转转,帮他熟悉熟悉学校,怎么样?” “我吗?”垂头唉气的小朋友一激灵,连忙摇头摆手,“我不行的,我对学校也不了解啊,而且、而且我和他也不熟……” 藤原柊阳社恐惯了,平生干过最勇敢的事是三四岁时躲在爸爸身后给两个比赛的哥哥加油——据说声音还不如蚊子大,就连参加钢琴比赛也要在赛前催眠自己下面的观众全是萝卜白菜才敢上场。 两家是邻居,幸村精市从小和他认识,自然知晓他的性格,正因为此,他想借这个机会让藤原柊阳锻炼一下,就算成效不行,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他给真田弦一郎使了个眼色。 真田弦一郎心领神会,“你明天约他出来,我们陪你一起。” 藤原柊阳下意识看向幸村精市,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犹疑道:“…好吧,那我明天试试。” 话虽这么说,但藤原柊阳心里仍然没底。 他拉着007打了一晚上草稿,废稿整理出来大概有前两天写的小作文三倍那么多。 他自认做足了准备,翌日临上场前还不忘嘱咐007如果他忘词了记得提醒他。 007无语,发了个弹脑壳的表情,〔知道了,快去吧,不然一会儿该上课了。〕 藤原柊阳便抱着作为贿赂的棉花糖,磕磕绊绊地同夏目贵志说明来意。 “…就是这样,今天午休你有空吗?我带你在学校转转?” 男孩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夏目贵志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他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棉花糖许久,终是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谢谢藤原君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没必要。” 藤原柊阳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夏目贵志把棉花糖推回去,“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藤原柊阳扯出一个笑脸,感觉面皮火辣辣的,他又把棉花糖往前推了几分,“这个请你吃,很好吃的。” 说完就趴回桌子自闭了。 007心疼他,给他兑换了一包棉花糖藏在仓库底下。 夏目贵志看着他红透的背影,有心想说什么,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他一个寄宿在别人家的孩子,连自己的去留都无法决定,还是别浪费别人的好意了。 夏目贵志头埋进臂弯,单薄的脊背将白色t恤撑出一弯伶仃的弧度,桌面上只有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和一本摊开标注几个文字的书。 班里同学的嬉笑玩闹突然变得格外的吵,潮水般哗啦一下涌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卷走他身边的一切,然后像个得偿所愿的地主老爷,一边数着新得到的宝贝,一边得意洋洋地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无人的记忆。 夏目贵志闭上眼,眼前挥之不去的黑暗。 ——没有开灯的房间。 高川婶婶刻意压低的声音渐渐盖过耳边的欢笑。 “夏目最近又说那些话了,都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听着怪瘆人的。” 高川奶奶重重跺了几下拐杖,声音沧桑但毋庸置疑,“别乱说,这世上哪有妖怪,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都相安无事,我看这妖怪估计也是他编出来,故意骗我们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高川婶婶皱紧眉,“我们对他不够好吗?南湘南那么贵的学校都让他上了,还让晴辉多关照他,他应该没什么不满的啊。” “啊对了,是不是因为没给他买校服的事?” “南湘南的校服晴辉每年都要买,一身下来十几万,咱家养两个孩子开销也大,有些钱能省则省。”高川奶奶说:“再说了学校也没强制必须穿校服,要是他真想穿,晴辉有几套旧的,我看和他身高差不多,给他算了。” “把晴辉的东西给夏目?那晴辉又该不开心了。”高川妈妈唉了声,“那孩子因为夏目的到来至今还在跟我们闹别扭。” “所以我刚开始就说了,不要领养他,你们非要发这个善心,养了个撒谎精。”高川奶奶冷哼道,“这下好了,弄得一家人都不开心,要我看,早点把他送走算了。” 砰——! 房门重重阖上,夏目贵志死死挡住房门,艰难抵挡背后不断冲撞的巨力,阴影自脚边蔓延。 瘦小的孩童站在黑暗里,难言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身体,疼痛随着心跳崩进血液,向四肢百骸侵蚀,他听见自己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和一声声尖锐刺耳的谩骂。 我不是撒谎精。 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为什么只让我看见?! “你逃不了的人类幼崽,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着你。” 嘶哑阴暗的声音刺破鼓膜,夏目贵志猛然抬头,对上班主任担忧的视线和周围若隐若现的异样的眼光。 “还好吗,夏目同学?”班主任看他脸色发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冷冰冰的,小脸更是煞白一片,“是有哪里不舒服?我找人带你去医务室。” 夏目贵志耳畔嗡鸣,好半天没有反应。 冷汗沿着他的额角缓缓滴落,同学们议论纷纷,离他不远的高川晴辉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用后脑勺对着他。 “都保持安静,先看书。”班主任制止了说话的学生,随后又关切地叫了声夏目的名字。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嗡鸣逐渐褪去,夏目贵志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他摇摇头,正欲说什么——一个黑漆漆的脑袋突然掉下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正对着窗户后的他。 “啊!!!”夏目贵志连人带椅摔了个人仰马翻。 前排的藤原柊阳头皮猛地一炸,手边东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被夏目贵志突然的尖叫吓得,往这边看的人更多了。 唯有007叹了声气,〔我不是提醒你了,怎么还能被吓到?〕 ‘它出现的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藤原柊阳羞红脸去捡地上的铅笔橡皮。 〔……〕,007说:〔你后桌反应不对,他似乎也能看见妖怪。〕 藤原柊阳一惊,扭身就要去看新同学,谁料耳边一声大呵,惊雷般,吓得他刚捡起的铅笔又掉了下去。 “闹够了没夏目,你是不是又要说班里有怪物!这种吸引关注的小把戏你到底还要玩到什么时候!”高川晴辉站起来,想起被夏目弄得鸡犬不宁的家,顿时怒从中来,口不择言道:“家里已经因为你吵了好几天架了,你难道还要闹得我在学校也不能安宁吗?” “我不是,对不起,我……”夏目贵志只觉无力,脑海里,那些嘈七杂八的声音再度淹没他的所有感官。 “好了高川。”班主任拔高语调,打断高川的诘问,“夏目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你说这些有点过分了。” 她轻轻拉起地上的男孩,拍去他身上的灰,轻声细语地:“你还好吗?” 夏目贵志耷拉着脑袋,小声回答:“我没事,老——” 他的视线越过班主任,看见窗外企图入室的怪物,那妖怪显然也看见了他,贪婪的视线熔胶般缠了上来。 “让我进去,人类小鬼,我知道你能看见我。”妖怪伸出细小的指头扣挖着窗户缝隙,拳头大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香的灵力,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把他吃了……” 要逃! 夏目贵志声音卡在喉咙里,紧缩的瞳孔里倒映着无人看见的怪物。 快逃!!! 心中警铃震响,夏目贵志神经绷紧,一边是老师温柔的触碰,一边是非人怪物的叫嚣,现实与诡异不断拉扯他的理智。 老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眉心微皱,伸手去碰突然面露惊恐的学生,“夏目同学?” 磕哒。 一声轻响,妖怪扣开一点缝隙,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塞进窄小的缝里,然后迅速涨大,阴影遮天蔽日。 一切只发生在分秒间,夏目贵志转身就跑,但没等他转过身,后背撞上另一个瘦小的身体。 藤原柊阳拉着他的手,故作大声说:“好大的蜘蛛啊,夏目同学是看见蜘蛛才摔倒的吧?” 蜘蛛?哪来的蜘蛛? 夏目贵志眼珠缓慢移动,却真看见一只色彩艳丽巴掌大的蜘蛛趴在窗台上,大有往里进的趋势。 班主任也呀了一声,“还真是,什么时候爬进来的。”她说着关上窗户,又顺手把窗帘拉上,回头叮嘱道:“这蜘蛛看着就有毒,大家下课后不要靠近窗户。” 不被人类欢迎的妖怪没资格进屋。 妖怪不甘嘶叫,余光里,夏目贵志看见藤原柊阳胸口闪出一道白光,紧接着窗外的嘶叫也消失了。 一切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危机…解除了? 夏目贵志不敢相信,他看着白青碎花的窗帘,久久没能回神。 “好了没事了,大家把书翻到76页。”班主任按了下高川晴辉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我们今天继续讲……” 藤原柊阳长松口气。 夏目贵志后知后觉,拉着自己的手在颤抖,手心冰凉,不似真人,“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藤原柊阳松开手,见他桌上空空荡荡,犹豫了下还是坐他身边,摊开自己的书和词典。 老师讲课声娓娓道来,藤原柊阳继续在书的边角画圆圆胖胖的小动物。 这次他画的是刚才的妖怪——黑脑袋,一只眼。画完又嫌丑,拿蓝色水笔描了个边,荧光笔涂满,结果看着不伦不类,完全丧失了妖怪该有的尊严。 但作画者本人却很高兴,动动笔又给它加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夏目贵志满心疑问,疑惑他是否也能看见妖怪?疑惑刚才的白光是什么?疑惑……他是不是和自己是一类人。 但所有的问题在看到书本边角的小妖怪时全部烟消云散。 夏目贵志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 4、第 4 章 没能邀请新同学和他同行,藤原柊阳一点也不遗憾。相反他像摆脱了什么包袱一般一下课就抱着007附身的机器人和便当欢快地找两位哥哥吃饭去。 这下想拦没拦住的变成夏目贵志,他再一扭头,高川晴辉也呼朋引伴的走了。 教室转瞬空了一半。 有两三位不认识的同学找他一起吃午饭。 “诶,月见里,你没听高川说他父母都不在,是寄宿在他家的吗?” “那有什么关系。”月见里笑容不变,“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月见里昂,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吗,夏目君?” “啊,不,不麻——”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拉起来。 班长笑容爽朗,“别客气,吃完我带你去校园转转啊。”说着就拉着他走出教室。 ……结果就这样被带走了。 午休结束,叽叽喳喳地吵闹声再次充斥整间教室。 夏目贵志叹气,觉得自己挺对不住藤原柊阳的——明明拒绝了他逛校园的请求,结果却转身答应了别人的邀请,虽然是被迫,但总归不太好。 但藤原柊阳并不在意,听他说中午和班长一起,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我对学校不熟悉,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呢。” “诶?”夏目贵志有些诧异,自己一个转校生对学校不熟悉就算了,藤原君在学校待了两三年,怎么也会…… 藤原柊阳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疑惑,照旧搬着板凳和书本坐他旁边涂涂画画。 夏目贵志怀疑他根本不学习。 “藤原在我们班是特例,他……以后你就知道了,别看他平时不学,但他成绩还挺好的。”下课,班长从口袋里掏掏摸摸,夹出一张纸,“喏,这是社团拟订申请书,里面有社团名字,你填一下。今年我们可以先在社团旁观,如果中间没有换社团的打算,明年就可以直接入社了。” “谢谢。”夏目贵志接过纸张,犹疑道:“请问,藤原君报的是什么社团?” “一个班的同学不用那么客气啦,他没报。”班长说,“虽然我们学校要求每个人都报一个社团,但他不用,他有特权嘛。” 说起特权,班长眼里没有讽刺也没有羡慕,反而带着夏目贵志不懂的……惜怜。 “行了,表也给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班长拍拍新同学的肩,和门口等他的同伴走了。 夏目贵志慢吞吞收拾好书包,沿着银杏树铺就的道路一步一挪的往高川家的方向走。 高川家门没关,他刚走进,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我回来了。”,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腔,“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养别人家的孩子?他今天在课上摔倒,故意让我难堪,同学们都笑话我。” “妈,我们把他送走好不好,我不想和他一起上学。”高川晴辉拽着妈妈的袖子,哭声哀求,“他一来就抢走了你们所有关注,一点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不喜欢他!” 没等高川妈妈说话,高川奶奶一把搂住自家孙子,命令道:“赶紧送走,我们家不欢迎他!明天就给他送出去!” “哪能那么快啊,起码,也得给人孩子找个愿意收留他的家啊!”高川叔叔重重叹了一声,唉声穿过层层飞舞的落叶,如锁链,缠住逃避幼童的悲鸣的心。 …… “就是这样,高川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收留夏目家的孩子。”藤原和真坐在沙发里,“夏目父亲是我们的远亲,按辈分,是你们的伯伯。我和你们妈妈商量过了,这件事看你们的意愿,你们觉得呢?” “那个孩子叫夏目贵志吗?”藤原柊阳问。 “对,是叫夏目贵志,比宝宝你小一点。”藤原和真说完,又问:“怎么?你们认识?” 藤原柊阳慢慢点头,“他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学生,坐在我后面。”顿了顿,又说:“他挺好的。” 就是…开学两天了,桌上的文具还是那根半旧的铅笔,也没穿校服——虽然南湘南并不要求学生必须穿校服,但校服样式好看,再加上重大场合需要,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备了一套。 目前为止,他见过没穿校服的只有夏目一个。 这些话在藤原柊阳嘴里绕了一圈,没说,他捧着一碗剥好的荔枝,眼巴巴地看向他爸爸。 藤原和真受不了他这个眼神,把小孩捞进怀里捏了捏脸,柔声问:“小阳想收养夏目吗?” 藤原柊阳眨眨眼,“可以吗?” 藤原和真示意他去问其他人。 藤原柊阳便把眼睛转过去。 “我没意见。”哥哥率先表示。 “我也无所谓。”藤原星攸叉起一颗荔枝喂给小孩,笑嘻嘻道:“这样等我们上初中,小阳也有人陪了。” 藤原凪野不置可否,他们兄妹俩一个打算考国外的音乐学院,一个在准备明年偶像学院的考试,都需要住校,放假才能回来。 藤原柊阳本来挺高兴的,听到姐姐这么说,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如果代价是这个,他不想… 突然脑壳被人弹了一下,“别瞎想。” 藤原柊阳懵懵地捂着脑袋。 藤原星攸单手叉腰,利落的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靓丽的弧度,蓝星花般,虽然摆着弯腰教训人的姿态,但脸上的笑容很难让人生气,“决定好的事不要轻易反悔,记住了。” 藤原柊阳被敲懵了,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想些什么,只乖乖点头。 第二天藤原和真给高川回复。 他们原先打算先给孩子准备房间、衣饰物件,等准备好再把夏目贵志接过来,但没想到高川家等不急,回复的当天就把夏目贵志送来,连手续都是后面补办的。 夏目贵志站在偌大的花园前。 藤原家爱种花,绣球、栀子、芍药、紫薇、茉莉,大朵大朵色彩艳丽、清雅的花缀满庭院的角角落落,翠绿的藤蔓小心包住围栏的尖锐利角,向他敞开。 藤原妈妈和兄妹俩站在花丛中,漂亮得像三朵花王。 藤原柊阳牵着他的手,他的手依然很凉,但笑容很灿烂,“这是我们的家,喜欢吗?” 像做梦一样,夏目贵志轻轻嗯了一声。 藤原和真长放好车,抱着东西过来。 他穿着一套和服,长发温柔束在胸前,木屐踩在地上哒、哒、哒,不急不缓。 夏目贵志很少见男生留长发,更遑论留得这么好看有气质的。 藤原家皆是美人。 这个念头在藤原和真揽着他给他介绍家庭成员后变得更为鲜明。 “不用紧张,宝贝,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了。”藤原春奈轻声说。 夏目贵志一愣,“……宝贝,是在叫我吗?” “当然。”藤原春奈蹲下身,洁白的裙摆像盛开的花瓣,细长如葱白的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她说:“每个孩子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宝贝,你也是。” “你是你的爸爸妈妈托付给我们的宝贝。” 夏目贵志鼻子突然一酸,各种心酸委屈开心像决堤的河水哗啦啦往外奔涌。 藤原春奈用手帕轻轻点掉他的泪水,抬手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经允许,夏目贵志的房间装好前先和藤原柊阳住一起。 藤原春奈敲门进去时,藤原柊阳正在衣帽间把自己的衣服往旁边推,“我只整出一个柜子,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再往里推推。” 藤原春奈捂嘴笑得像枝颤动的花枝。 “够了够了。”夏目贵志慌忙摆手,“我东西不多的,不用占那么大的地方。” “宝贝你提醒我了,周末该带你们买几件衣服。”藤原春奈将带来的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一挂进衣柜,“顺便再给你做个体检。” “体检完再去幸村妈妈推荐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当是欢迎夏目宝贝加入我们家的欢迎宴了。”藤原春奈合掌,“宝贝有什么忌口吗?” 夏目贵志却没有回答,他呆愣地注视柜子,那里挂着两套正式校服、一套运动服和几件日常穿的衣服。 很普通,却是他没有的。 藤原和真从储物间搬来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学习用的铅笔、橡皮、尺子、本和一本英日词典。 尽管时间很短,藤原家依然为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多到他不知该如何感谢是好。 常规体检结果出来的快,夏目贵志被检测出有点低血糖和营养不良。 “看来我们家得多让阿姨炖些补品了。”藤原春奈揉了揉小夏目的头,“唔,我记得嫂子之前给我分享过几个滋补食谱的,存到哪里了?” “不用麻烦的藤原阿姨。”夏目贵志摆手。 “那可不行,我们家的孩子必须要健健康康的。”藤原春奈语气坚定,“这件事宝贝你不用管,去找小宝他们玩吧。” 夏目贵志稀里糊涂被推到藤原柊阳身边。 藤原柊阳正咬着一根蜜烤鸡翅,两只眼睛显然吃高兴了,幸福得眯成两道缝,见到夏目贵志来,忙向他推荐新晋心头好,“你吃这个,很好吃的。” 夏目贵志想起课间被推过来的棉花糖,也弯了弯眼,“谢谢。” 藤原柊阳踢了踢悬空的小腿,故作不在意地探头,“你是什么血型?”又说,“我是b型的。” 这种和同龄人交流爱好星座血型的经历对夏目贵志来说也是少有,他回忆一番刚才看到的,说,“我也是b型。” “那你该叫我哥哥。” “诶?”他说的太理所应当,夏目贵志反应不过来。 “你看,”藤原柊阳放下鸡骨头,擦净手,认真和他掰扯,“你是七月生的,我是五月生的,我年龄比你大,我们又都是b型血,所以我是哥哥。” 他眼神期待,“叫哥哥。” 夏目贵志盯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哥哥。”《 》 5、第 5 章 哥哥大方地给弟弟兑换了一个能驱邪避凶的护身符,“戴上它,那些妖魔鬼怪就不能靠近你了。” “一定要戴好哦。”藤原柊阳认真叮嘱,很贵的,花了他两个月积分呢,“不过它有时间限制,你看它这个符阵变白了,就表示它里面储存的灵气用完了,到时你找我,我再给你个新的。” 他指了指护身符中间精致小巧的阵法。 夏目贵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符阵…和灵气是什么?” “就是……”藤原柊阳解释不出来,“反正你记住戴,这些是什么不重要,晚安,我要睡觉啦!” 他屁股一撅,迅速钻进薄绒被里,头也埋了进去,像个掩耳盗铃的小鸵鸟。 夏目贵志盯着那鼓起的一小包,没忍住笑了声,“晚安。” 第二天,007告诉他一个噩耗——他的积分将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护身符。 〔如果只靠每日任务获取积分,预计到明年的十一月,积分清零。〕007说。 藤原柊阳叉子上的松饼都吓掉了,‘怎么会?我记得我没有乱花啊?’他可是眼馋商城里的智能机器人好久都没敢入手,就怕哪天遇到事了买不起保命的。 007想起自己藏在仓库最底下的一堆棉花糖,轻咳了一声,〔护身符本来就贵,每日任务收益也小,总之,你也是时候考虑比赛的事了。〕 ‘比赛啊……’ 藤原柊阳若有所思。 之前他只参加过俱乐部组织的娱乐赛,对手多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再往上、更专业的,因为年龄和身体的限制,他一个也不许参加。 被007冷不丁提出来,他脑海里除了精市哥哥和真田哥哥,竟没一点概念。 ‘和钢琴比赛一样,只要参加了就能拿奖对吧?’藤原柊阳乐观地想。 “小阳,要快一点了哦,贵志和精市都在等你呢。”藤原和真催道。 “哦…哦!”来不及思考有的没的,藤原柊阳迅速解决完早饭,捞起书包和夏目贵志就急急忙忙跑出门去。 “诶别跑,小心摔着!”藤原春奈的声音被远远抛到身后。 幸村精市抬手拦住奔跑的小炮弹和他身后的拖行物,“今天怎么慌慌张张的?这位是?” “精市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夏目贵志。”藤原柊阳把夏目贵志推到身前,“也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夏目贵志猝不及防,对上幸村精市看过来的视线,连忙一鞠躬,“你好,我是夏目贵志,请多多关照。” “你好,我是幸村精市。”幸村精市这两天听藤原柊阳说起过他,倒也不算意外,“我比你高一年级,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夏目贵志客气道:“好的,幸村君。” “诶?贵志不叫哥哥吗?”藤原柊阳讶异道。 夏目贵志还没说话,幸村精市先笑了,“哪有一来就让别人喊自己哥哥的啊?” 一来就让贵志叫哥哥的藤原柊阳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角。他又说起比赛的事,“精市哥哥知道网球有哪些比赛吗?” “网球比赛?那可就多了。”对于网球,幸村精市如数家珍,“大到像全国的jr大赛,全国大赛、巡回赛,小到地方赛事的关东大赛、每个县的县大赛,或者两个学校间的友谊赛,也有娱乐性质的,比如街头网球场,每周都会举办一定规模的娱乐赛。” 他每说一个,007就检索出相应赛事对应的比赛积分。 当藤原柊阳看到全国冠军能拿到五万积分时,满脑袋只有两个字:发了! 他下意识心算,一个护身符3000,一个智能机器人两万五,他如果一年获得一个全国冠军,不仅可以供得起他和贵志两人的护身符,还能每年给007换个身体!简直赚翻了! 〔醒醒,你现在连地方小冠军都不是。〕007泼他冷水。 藤原柊阳:…… “……网球比赛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幸村精市说。 “已经够了。”藤原柊阳重振旗鼓,“精市哥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赛?” 幸村精市一挑眉,“这么急切?不过还真有,周日我们学校会和第二小学打友谊赛,你要来的话,我可以给你在观众席留个位置。” 007立马给他亮出个分数——10分,“平时你们不参加社团活动,我都忘了你和真田哥哥是网球社的了。” “没办法,学校要照顾大部分人,进度实在有些慢,所以干脆和社团老师申请只比赛的时候去。”幸村精市无奈,“你要来吗?” “不能上场比赛吗?”藤原柊阳反问。 “不能。”幸村精市回答,“虽然我也想让你参加,但你不是我们网球部的。” “好吧。”藤原柊阳蔫了下来,“那我现在写申请书还来得及吗?” 幸村精市眼神依旧遗憾,“很可惜,老师一般不会让三四年级的人参加正式比赛。这次如果不是有个学长手受伤了,实在找不到人,老师也不会让我上场。” “怎么可以这样?”藤原柊阳郁闷道:“网球又不是看年龄的运动。” 幸村精市表示赞同,“要是有个不看资历,只看实力的队伍就好了。” 他顺了顺藤原柊阳的后背。 走了没一会儿,藤原柊阳重新打起精神,他见夏目贵志一直没说话,又把话题拉到他身上,“贵志喜欢打网球吗?” 夏目贵志一直专心听着没涉足过的知识,闻言愣了会儿,摇头,“我没打过网球。” “你想试试吗?”藤原柊阳指着自己和幸村精市,“我们还有真田哥哥每天都会去风小俱乐部练习网球,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不用感到压力,你如果有自己的事的话,也可以不用和我们一起的。”藤原柊阳补充道。 夏目贵志不明白压力从何来,“我没事。” 藤原柊阳鼓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村精市却是一笑。 他大概看明白了,小阳既担心冷落到新来的弟弟,又害怕过分的热情会让夏目贵志感到不适应,所以只能到处找补。 这种难题对任何社交正常的人来说都不是太大问题,但对小阳这种只敢在认定的安全范围内蹦哒的‘仓鼠’来说,绝对是比安全区漏了还要严重的难题。 能让‘仓鼠’主动探头地机会不多,所以他不打算帮忙。 幸村精市愉快地做了决定。 临到教学楼前,藤原仓鼠才憋出一句:“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叫我哥哥。” “?”夏目贵志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叫你柊阳好了。” 藤原柊阳:…… 偏偏007还戳他刀子:〔所以他真的不愿意。〕 “……”藤原柊阳两耳通红,‘我知道了,不用你再重复啦。’他已经知道刚见面就让人叫自己哥哥有多冒昧了。不用再提醒啦! 夏目贵志把书包挂在桌侧,拿出崭新的铅笔和词典,心里说不出的忐忑。 他环顾一圈,学习委员在催收作业,各路哀嚎求饶,练习题作业本满天飞,似乎没人注意到他。 夏目贵志小小松了口气,很快学习委员收到他这边,什么也没说,拿走他的作业后转身敲了敲前面人的桌子。 “怎么了藤原,大早上干什么了把自己整这么红?” 藤原柊阳摸出作业,趴在胳膊上,没精打采地:“什么也没干。” 学习委员轻笑,留下两颗水果糖,抱着作业走了。 教室热闹一如既往,似乎除了高川晴辉因为他的离开格外神清气爽外,没有任何人过分关注他。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上午藤原柊阳没有去找夏目贵志,他课间看了两眼,有单词机在,夏目贵志能跟上老师的进度。 如此藤原柊阳安心地缩到中午,自觉往事翻篇,甫一下课就拉着夏目贵志到他们平时吃午饭的地方介绍他和真田弦一郎认识。 两个寡言的人凑一起,对话比早上还要简略: “你好,我是夏目贵志。” “初次见面,我是真田弦一郎。” 完了,就这样完了? 指望真田弦一郎主动带起话题的藤原柊阳简直大失所望,他嚼吧嚼吧把嘴里的胡萝卜心咽了,帮忙介绍道:“真田哥哥也会打网球,而且打的可好了,他和精市哥哥四岁就赢过初中生呢!” 夏目贵志有些惊讶,“好厉害。” “也没有了,那场比赛主要还是幸村的功劳。”真田弦一郎不好意思地压低帽子,“夏目君喜欢打网球吗?” 夏目贵志再次摇头,“我还不会打,柊阳说今天带我试试。” “小阳打得也可以,在俱乐部赢过几场练习赛。”真田弦一郎心直口快道:“不过他身体不好,打一会儿就需要休息,到时候如果你有哪里不会可以找我教你。” 柊阳身体不好? 夏目贵志心神全被这句话攥住,只胡乱应了几声,实际上连真田弦一郎后半段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看向藤原柊阳,后者吃着各种蒸熟的蔬菜心,还在为自己机智地找话题点赞。 ‘幸好真田哥哥是个健谈的,不然这对话还真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藤原柊阳含着一颗虾仁,脸颊也跟着鼓起一团,‘社交果然是件很麻烦的事。’ 007欲言又止,〔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符合健谈的标准。〕 ‘诶呀,标准这种东西,互相对比一下就出来了,你不要卡的那么死嘛。’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回教室,藤原柊阳率先掏出一个抱枕铺在桌子上。 夏目贵志也有一个类似的抱枕,是藤原春奈准备的,和便当放在一起。 午间微风不急不躁,窗外阳光晴暖,回班的人不算太多,也都是如藤原柊阳这般午睡的,班长月见里悄声过来,把窗帘拉上。 班级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夏目贵志犹豫了几秒,悄然摸到前桌,半蹲道:“今天真田君说你身体不好,很严重吗?” 藤原柊阳一低头,对上夏目贵志担忧的眼睛。 尽管嘴上一直说着贵志是他的弟弟,但他们相识不到一周,还未曾深入了解彼此,比起血缘相近的兄弟,藤原柊阳更觉得自己是在帮一个新同学。 可此时此刻,夏目贵志半蹲下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倒真有点像从小在身边长大,慰贴乖巧的弟弟。 “不算严重,我是体质的原因,过几年就会好的。”007是这样说的。 007已经习惯了藤原柊阳篡改他的话的行为,〔我说的是等你完成全国三连霸的任务后。〕 ‘一样一样,差不多一个意思。’藤原柊阳笑容弯弯,“谢谢你的关心,贵志。”《 》 6、第 6 章 [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我带贵志去俱乐部学网球,教练夸他反应很快,但是贵志反响平平,似乎对网球没什么兴趣。] 〔今天是六月一日,晴天。今天是儿童节,学校放了一天假。爸爸妈妈带我们去了游乐园,大家都很开心,贵志也很开心。〕 〔今天是六月二日,阴转暴雨。怎么天空说下雨就下雨了?我们哪也没能去,早早地就被爸爸接回了家,幸好网球的每日任务做完了,但是好无聊,现在也好无聊……〕 藤原柊阳百无聊赖地在日记本上戳下一排黑点,每个都被点的又黑又圆,颇具节奏。夏目贵志合上书,侧头看向无聊的小孩,“柊阳一个人平时会做什么?” “我做的事比较多啦,和007画画、弹琴…”藤原柊阳拄着脑袋想了会儿,“说起来我周六比赛的曲目还没定,因为玩得太开心都忘了。” 他一骨碌从凳子上滑下来,“贵志想听钢琴吗?” “诶?我还好。”夏目贵志话未说完,藤原柊阳已经拉起他的手,“走嘛,我教你弹琴呀。” 藤原柊阳领着他到自己的小房间,打开门,屋内陈列的摆件小玩意呈现在夏目贵志眼前。 “你也有一间,妈妈说等你房间装修好了,把钥匙一起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放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藤原柊阳掀开盖钢琴的绒布,向他介绍,“这是我选的钢琴,贵志你试试,如果喜欢就让爸爸也给你买一架。”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这太贵重了。”夏目贵志连忙摆手,对他而言,只要有一间能住的小屋子,其实就够了,他怎么好意思再要其他东西? “不用不好意思,哥哥姐姐都有,你喜欢的当然也可以有啦。”藤原柊阳顺手弹了一段,“怎么样?” 夏目贵志犹疑点头,“…很好听。” 藤原柊阳的表现力极强,哪怕他不懂钢琴,也能听出他传递出的开心情绪。 藤原柊阳干脆坐下来,双手悬浮在钢琴上,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叮叮当当曲调欢快的乐音似水流动,琴音如鸣佩环,袅袅不绝。 他抽空把007的小机器人放到一边,合着机械的鼓音弹奏出完整一曲,“这首怎么样?或者……” 他再次抬手,另一个截然不同但同样活泼的音节蹦出,似春日流莺飞过,夏目贵志仿佛闻到了花香。 “这首呢?” 夏目贵志终于有空说话,“都很好听,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钢琴曲。” “这首名叫《springlove》。”藤原柊阳拉着夏目贵志坐下,教他摆手型,“大拇指放这里,不要内折,手放松,手掌微微拱起,对,你弹弹试试。” 夏目贵志犹豫着,放下一根手指。 “不对,不是这样弹的。”藤原柊阳又示范了一遍,“这样,这几根手指一起,你再试试。” 夏目贵志却缩回了手,“抱歉,我不会。” “怎么会不会呢?”藤原柊阳不理解,“我都弹两遍了。” 夏目贵志:…… 该怎么和柊阳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有听一遍就能记住曲谱的能力? 他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藤原柊阳遗憾作罢。 周六比赛,他随性弹了首之前没怎么练习过的新曲目,成功拿下此次国际音乐比赛的少年组冠军。 抱着奖杯下场的时候,他貌似听见有谁叫了他的名字,但此刻后台人多口杂,成年的、没成年都混杂在一起,活似萝卜开会,他等了几秒,没见哪颗萝卜主动找他,便干脆钻下台,投进妈妈怀里。 藤原春奈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通大大的夸赞。 少年组比赛结束便是藤原凪野参加的成人组比赛。 藤原柊阳两耳通红地露出一颗脑袋,待藤原凪野出现在台前,伸手扒拉夏目贵志,“贵志你看,哥哥上台了!” 他两眼亮晶晶的,被藤原纯奈用外套温柔地包裹,紫色透彻又灵动,缩进袖子里的手指随着调子打节拍。 一曲结束,没等主持人通知最终结果,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小伙伴分享,“我觉得哥哥是所有选手里弹得最好的!” 夏目贵志听不出曲目难易好赖,只觉得藤原凪野弹的是比其他人流畅些,不过真要比较的话,他觉得藤原柊阳弹的更好,让人一听就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如此想,也如此说了。 “不一样。”藤原柊阳摇头他眼神飘向满大厅的萝卜,“哥哥比我厉害多了。”起码哥哥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场表演,而他只敢在007把人全p成萝卜白菜后才敢上台。 藤原柊阳坐在为数不多保持人形的人堆中间,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满大厅雍容华贵的萝卜们。 第二天,他早早地和幸村精市到网球部报道。 幸村精市给他留了观众席最前面的中心位置,结果等他热身回来,就发现他安插在中间的小人不知何时溜到了最边缘的位置,离他最近的人都和他隔了起码三四个座位。 幸村精市无奈叹气,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两声,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某位社恐人士发来的电子加油。 两手捧着手机,打小作文的藤原柊阳无辜地对看过来的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然后小幅度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嘿藤原,在这干什么呢?”突然落在肩头的手把藤原柊阳吓了一哆嗦。 班长月见里蹦出来,笑容灿烂,“老远就看到有个人像你,没想到真是你,我昨天叫你,你怎么不理我?你刚才是在给咱们学校的选手加油吧,坐这么远能看清吗?不然我带你去前面看吧。” 被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脑胀的藤原柊阳悚然一惊,“不不不不……” “不用客气,我们音乐社被拉拉队叫来给他们伴奏,就在备赛区上面,很近的。”月见里热情招呼道。 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藤原柊阳被拉到拉拉队前。 月见里所言不假,这里离比赛的场地确实很近,近到幸村精市能清楚看见藤原柊阳脸上心如死灰的表情。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走上去问。 藤原柊阳看见他的瞬间,眼睛腾地亮起,张开手就要往他后面躲,月见里却没注意,挡在他前面说:“学长好,是我带他来的给学长们加油的。” 幸村精市扬了扬眉,“这我知道。”加油短信还在他手机里躺着,他抬手拎过比同龄人还小一圈的藤原柊阳,语气温和地说:“他是专门来给我加油的。” “啊…这样啊…”月见里有些意外,他们班著名的三不管——不管外事、不管外人、不管成绩,居然会主动管起高年级的事。 幸村精市半护着怀里的幼驯染,感觉到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藤原柊阳仿佛找到家的仓鼠,整个人都放松了。 僵硬的身体顷刻软化,幸村精市隔着衣服呼噜呼噜他的背,思索一番,还是把他留在月见里身边。 有熟人在,小阳会安心一点吧? 听见队长喊集合的幸村精市边下楼边想,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观众席——藤原柊阳乖乖巧巧地坐着,看见他转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小幅度抬起来,挥了挥。 似乎没有应激。 幸村精市不确定,隔一会儿转头看一眼。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裁判宣布开始。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坠在队伍最后头。 比赛按照正式比赛的规制进行,先是两场双打,接着三场单打。 幸村精市是单打三,没个一小时轮不到他上场,左右无事,他便和带队的老师说一声,上观众席找人去了。 藤原柊阳没想到他会过来,小作文也不打了,偷偷摸摸找007兑换了一包小零食,装作从挎包拿出来的,献给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看了眼零食的包装,三无透明,像自产的,“这零食有些眼熟。”他也拿出一包,一模一样。 藤原柊阳也没多想,一手一包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真的诶,好有缘。”他把自己的给幸村精市,“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交换着吃。” 幸村精市哑然,“这两个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藤原柊阳笑眯眯地抱着小零食,撕开,幸村精市一个,他一个。 007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没有忘。’藤原柊阳含着一块果脯,两眼弯成弯弯的弧度,‘他们打得太慢了,我看了会犯困~’ 小学生的比赛不会太激烈,起码比起藤原柊阳在俱乐部里见的特效满天飞的比赛,双方选手只能称得上实力平平、乏善可陈。 不仅是他,幸村精市也看了不到五分钟,便无聊的收回注意,专心投喂身边的小朋友。 不到一个小时,双打比赛结束,南湘南一胜一负。 幸村精市擦掉手上的果渍,抬手揉了揉藤原柊阳的毛毛头,“等我回来。” “诶呢。”藤原柊阳扬起一个笑脸,“精市哥哥比赛加油。” 嗓音软乎乎的,幸村精市喜欢他的声音。 待人走后,月见里悄悄摸了上来,“你真的和那位学长关系很好啊。 藤原柊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嗯。” 月见里习惯了他的简言,“他要上场了你不给他加油吗?” 藤原柊阳手指动了动,有些心动。 “我刚才给他说过了。” 月见里害了一声,“赛前说哪有比赛时说有效果好?” “知道你不好意思,喏,我负责小鼓,你如果想的话,我和我哥哥说一声。”月见里一指拉拉队前指挥的粽发男生,“他你应该也认识,你们昨天一起比的赛,他是第三名。” “啊…是他啊……”藤原柊阳回忆了一番昨天遇到的各种萝卜,勉强锁定了一颗心里美。 ‘是他吗?’ 007调出系统监控,确定,[是他。] 藤原柊阳底气瞬间回来一半,“我想起来了。” 月见里乐了,“怎么样?去吗?” 藤原柊阳看着他递来的鼓槌,又看向热身完毕,披着纯白外套款款进场的幸村精市,紧缩的手缓缓展开…… “诶等等!”月见里突然把鼓槌拿走,一脸狐疑道:“你会小鼓吗?” 藤原柊阳,“……” “比赛开始,南湘南幸村精市对战神奈川第二小学宫本河平,一局制,幸村精市发球。” 场外鸦雀无声。 幸村精市随意点了两下球,目光扫向对面六年级面上的不屑,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勾起一边嘴角,“小弟弟,比赛还要披外套,你装你——” 疾驰的风声打断他未吐尽的话语,六年级反应不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幸村得分,15:0。” 幸村精市的注意全然不在对面神色愈加凶狠的六年级身上,他打眼一扫,藤原柊阳不在。 怎么会不在? 幸村精市眉心不展,手上动作愈发凌厉,打算快速结束这无聊的一局,然后去找藤原柊阳。 “幸村得分,30:0!” “幸村得分,40:0!” “幸村胜,1:0,双方选手换场。” 完全不给对手还手的余地,幸村精市微一颔首,朝对面半场走去。 走到一半,头顶奏响高昂的加油声,“加油、加油幸村精市!加油、加油南湘南!” 拉拉队舞着绚烂的手花,与此同时,音乐社的伴奏也随之响起,似乎与刚才有哪些不同。 但幸村精市无心观察,他在想小阳在哪?这人生地半熟的,他能去哪?又敢去哪? 咚—— 幸村精市下意识抬头。 咚、咚咚—— 清脆的鼓音压住了外界的一切杂音,鼓声时急时缓,不管是与乐队的配合还是节奏音量的把控都堪称完美。 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幸村精市看见了藏在音乐社队伍里的藤原柊阳——小小一只,顶着一头蓝发,站在平均一米六的人群里像只误闯进猫窝的仓鼠,浑身散发着人畜无害的味道。 幸村精市不知道他是怎么克服社恐加入音乐社的,又是怎么鼓起勇气当着那么多人面拿起鼓槌,但不难想象他这么做的原因,心脏泛着酸疼。 于是,没过多久,第二小学的选手就发现对面的四年级变了一个人,每一球、每一式都是十足的炫技和碾压,别说回击了,他连反应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打得两眼发黑。 藤原柊阳看着视野里唯一一位人类,心里忍不住为他叫好,手上动作也加快了不少,混着周围萝卜的吹拉弹唱,变成一首激昂的战歌冲向赛场。 神奈川第二小学输得毫不费力,单打二关键局,心知自己这边无力回天的领队老师瞪了眼笑容合不拢嘴的南湘南教练,不甘心就这样输掉比赛的他余光突然瞟到一人。 敬完礼,幸村精市刚打算回去找人,就看见对面的教练皮笑肉不笑地走来,“幸村是吧?小小年纪网球打得真好。” “诶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越小打得越好,我这里刚好也有一个小选手。”他冲后面一招手,“那个谁…切原赤也,你过来一趟!” 神奈川第二小学的队伍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高矮不齐的人堆里钻出一只头发乱翘,鼻子上还贴着ok绷的男孩。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切原赤也蹭了下鼻头,仰起那颗活似被炮崩过的脑袋看教练,他身上穿着第二小学的校服,白体恤黑短裤,露出的膝盖上也贴着创可贴,一看年龄就不超过十岁。 “先别说话。”教练按着他的肩膀,“这是我们这边的选手,你们…谁上?” “这……”南湘南这边犯了难,切原赤也一看就是小朋友,他们总不能找个五六年级的欺负他不是?但要说在场和他年龄相仿的,唯一一个幸村精市也已经上过场。 要是真田弦一郎在就好了,教练悔不当初,早知道当初就不拒绝真田弦一郎的参赛申请了。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幸村精市抬头温和地看向想扑下来又怕打扰到他们谈话,于是一步一蹭,蹭到第一排的小孩,“三年级的藤原柊阳。” 被点名的藤原柊阳:??! 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内容后,藤原柊阳手都摆出了残影,“不不不不不……”《 》 7、第 7 章 [小阳你听我说,萝卜是不会打网球的。] 埋在幸村精市怀里躲避周围视线的藤原柊阳听到这句话简直要崩溃了,‘钢琴比赛的时候可以,为什么网球比赛不行?’ [因为钢琴比赛不需要你观察对手的动作。] ‘网球我也可以只看球路……’话说到一半,藤原柊阳自己都不相信,他嗷呜一嗓子扎幸村精市身上,气若游丝,‘真没办法了吗?’ [……我可以帮你把其他人全屏蔽。] 藤原柊阳悄悄抬起头,从衣服夹缝里环视一圈周围好奇打量的视线——如果没有这些多余的视线,兴许、可能、也行……? 他心里斗争许久,终于妥协:‘精市哥哥不用屏蔽。’ 以防宿主反悔,007直接给在场除幸村精市和切原赤也外的所有人套了个萝卜外壳——没鼻子没眼,转个身连正反面都看不出。 藤原柊阳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嗓音轻柔,“小阳不想比的话,弃权好了。” “不,再怎么说,还没比就弃权未免也……”藤原柊阳给自己打气,他可是要成为网球之神,站在世界舞台的人,眼前不过一场小比赛,他—— “喂,你们磨磨唧唧的到底再搞什么,到底比不比啊?”切原赤也不耐烦道。 唔~这个人看上去好凶! 007:[打赢他,能得五积分。] 才值五积分吗? 藤原柊阳感觉信心又回来了,“放心吧精市哥哥,我可以的。” 他抱紧球拍走到球网前,深呼一口气,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切原赤也,“我准备好了,请多多指教。” “……”切原赤也无语,“我说,你往哪看呢?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啊,不。”藤原柊阳盯着球网上的洞,实话说,他压根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又怎么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 “真没劲,”切原赤也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是个胆小鬼,让我一点击溃的欲望都没有。” ‘比赛又不是看谁胆子大,我最后能赢不就行了。’ 007:[你这话当面说给他听。] ‘那、那还是算了。’藤原柊阳一秒泄气。 切原赤也发球权。 他随手点了两下球,瞧着对面两手抱拍紧张不已的模样,不屑一笑,随后就是一个高速发球。 网球呈直线飞越,球速相对于小学生而言算得上可圈可点。 拉着幸村精市聊天的南湘南教练眼前一亮,“呦,这小孩可以啊,咱们这局输了也不算吃亏。”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不一定。” 他的目光落在瞬间出现在网球落脚点前的小孩身上,南湘南教练再度咦了声,“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从一开始。”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解释:“小阳有瞬间看透对手动作的能力,早在对手挥拍的刹那,他便已经分辨出网球可能的落脚点。就反应速度而言,我们一俱乐部的人都比不过他。” 教练眼里带了几分兴趣,“但是力量不太行,速度也不够,白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没有。”幸村精市说。 教练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没有浪费。 他不由直起身,只见被幸村精市选中的小孩率先一步抵达,摆好姿势,两手抱着的球拍朝姗姗来迟的小球猛然一挥。 网球激烈旋转,以七八十的速度原路返回。 他的球速并不算太快,普普通通,正常小学生的水准,但却在最后关头让切原赤也闪了腰。 “他在球里加了旋转。”教练笃定道:“这孩子可以啊。” 藤原柊阳呼吸急喘,孱弱的身体难以支持长时间的运动,但奇异的,胸腔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他目光紧盯切原赤也手上的动作,将对方的叫嚣完全屏蔽在外。 一球、又一球。 规则的击球声盖过了外界的窃窃私语。 藤原柊阳卖力奔跑着,突然听到一声不和谐的断音——啪嗒,人体重重摔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对面的孩子趴在地上,白t恤上沾满了尘土,再一看比分4:0,他4,切原0。 不知不觉打到了现在,藤原柊阳回过神,急忙走过去,余光瞥见有萝卜似乎想拦他。 萝卜=无关紧要。 藤原柊阳很干脆地划上等号,蹲到切原赤也面前,伸出手想拉他一把,“你还好吗?” “用不着你关心!”切原赤也一把掀开他的手,心中又气又恼,瞪大的瞳孔边缘闪烁微弱的红光。 他刚想说什么,抬头看见藤原柊阳的脸色,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话应该问你吧,你脸白的和鬼一样。” “是吗?”藤原柊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我不知道。” 切原赤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音量他自己都没怎么听清,谁料藤原柊阳突然站起身,认真反驳:“你才是个怪人。明明刚才气得都快要炸了,我来后又突然泄了气,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他歪着脑袋,不解地观察切原赤也的表情。 切原赤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一骨碌爬起来,手指着藤原柊阳,“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藤原柊阳却盯着他的膝盖,那里原先就贴了个ok绷,因为切原赤也摔倒,白色的绷带被蹭开,尚未愈合的伤口糊了一层灰土,此时正往外渗血。 “你的腿流血了。” “不用管,我们继续。”切原赤也混不在意道。 “你不赶快清理的话会感染的,那会很疼的。” “都说不用你管啦,你这人好啰嗦!”小男孩气急败坏,“快点回你的球场,我要狠狠击溃你!” “但是你打不过我。”藤原柊阳思索道:“不然我们算平局,你回去处理伤口,怎么样?” “完全、不怎么样!”切原赤也感觉有被羞辱到,“我不需要你让!你赶快滚回你的场地!” 藤原柊阳再次察觉出他内心勃发的怒意,心中很是不解,明明他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切原赤也会那么生气?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对面的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吓得两手捂住了嘴,气势也跟着弱了三分,“总、总之,你快点回去啦!” 要是被他姐知道,他在外面说了脏话,肯定会打死他的。 回想起老姐的狮子吼,切原赤也狠狠打了个激灵,再看比分悬殊的计分牌,似乎也没那么气了。 依旧是他发球。 切原赤也定下心神,浅绿的眸光自比赛以来第一回认真观察起他的对手。 按常理来讲,藤原柊阳这种除了反应力外一无是处的选手其实很好对付的,他速度慢、力气小,即便让他看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坏就坏在,他技巧很好。 像是每天不厌其烦地把同一个动作钻研千百遍,不用思考就能给出最精准的回击。 切原赤也脚下错开,目光穿过空气中亿万细小尘埃,越过白色球网和布满脚印的场地,最后钉在白线后神游太虚的蓝发紫眸男孩身上,“你看不清就无法回击了吧!” 藤原柊阳一愣,“什么?” 切原赤也用手指关节紧扣住网球,因为用力,指尖一片青白,“看我的指节发球!” 黄色小球骤然向上旋转腾空,被切原赤也以一个奇诡的角度猛击向对面。 藤原柊阳目光紧追不放,能看清,但是…… “一发失误。”高椅上的大白萝卜宣布。 网球撞中球网,不甘地滚了下去。 切原赤也懊恼不已,“可恶,要是我的指节发球练成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再发一球。 藤原柊阳依旧没动,在心里问007:‘所以没练成的招式为什么要拿到赛场上用?’ 007:[你可以下场后问他。] ‘那还是算了。’他突然也没那么好奇了。 藤原柊阳顺利获胜,高兴地跑向迎接他的幸村精市,“精市哥哥我赢啦。” 幸村精市还没说话,旁边窜出一个萝卜头,“打得不错啊藤原同学,明年有没有兴趣加入网球社?” “啊?”007撤掉小孩眼中的大小萝卜套,看清教练脸的那一瞬,藤原柊阳直接躲幸村精市背后,小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哈哈,一定一定。”教练豪迈地拍了几下藤原柊阳的肩,全然不顾小孩跟只地鼠似的被他越拍越往下。 幸村精市笑着把人解救出来,礼貌道:“既然比赛已经赢了,那我和小阳就先离开了。” “慢着!”切原赤也急匆匆跑来,灰扑扑的小脸上还残留生气的痕迹,“不许走!”他一指刚从哥哥背后探出的脑袋,“你等我练会指节发球了再来打败你!” 藤原柊阳一激灵,没等切原赤也说完就缩了回去。 揪着幸村精市的衣服反应了会儿,他再次冒出头,“诶你的腿……”但人早跑没了影。 幸村精市失笑,“看来小阳也交到了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呢。” 慢一步想来和藤原柊阳庆祝胜利的月见里懵了,啥意思,他难道不是藤原的朋友? “哪有…”藤原柊阳踢了踢地,就切原赤也刚才那么凶的模样,怎么和他会是朋友? 藤原柊阳想反驳,但胸腔突然爆发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弯下了腰,压不住的咳嗽声喷涌般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几乎瞬间,他便尝到了血的味道。 幸村精市吓一跳,扶着藤原柊阳坐下,语气里不免也多了几分焦急,“怎么了小阳?是哪里不舒服?”他慌忙顺着藤原柊阳的后背,把包里能用上的东西全拿出来。 007:[他是运动过量导致的生理性气喘!拜托了,请给他一瓶水。] 月见里守在藤原柊阳另一侧,虽然很早就知道藤原身体不好,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藤原发病,“他平时吃什么药?” 幸村精市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镇定下来,“他不吃药。”说着拧开一瓶电解质水,小心喂到嘴唇发白的藤原柊阳嘴边。 藤原柊阳脸色煞白,强撑起身体抿了两口,便无力地躺了回去。他看着悬在头顶担忧的脸庞,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在场所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教练丢下校医的工具箱,抹了把汗,悠悠叹了句:“现在的小孩啊……” 晚风吹着调子悠悠飘向天外,夕阳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 啪。 藤原柊阳踩碎一片倒影,他拢了拢身上幸村精市的外套,笑着给幸村精市指他踩出的图案。 幸村精市无奈,想起上午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仍有余悸,“很好看。”又说,“下次不许这样了,感觉不对立马弃权。” “但是我感觉不出来。”藤原柊阳走路慢悠悠的,“比赛时我没有感到不舒服。” “那我以后盯着你,我说弃权的时候,你……” 藤原柊阳正摇着他的衣摆,闻言敬了个礼,“我保证立马弃权。”他笑弯了眼,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这样可以吗,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这下彻底绷不住,“你啊……”《 》 8、第 8 章 在学校休息了一下午,回到家时的藤原柊阳脸总算不像白天那样白到吓人,即便如此,藤原和真依然发现了端倪。 老父亲唉声叹气了许久,摸着小家伙的脸差点难受到掉泪。 藤原柊阳安慰他,“别这样爸爸,我以后是要当世界冠军的人,要打很多比赛,你不能每次都哭。” “爸爸可没哭。”藤原和真弯腰顺势抄起小孩,让小孩坐在自己臂弯里,“今天比赛怎么样?开不开心?” 藤原柊阳玩着他的头发,嗓音软乎乎的,“开心,我和精市哥哥都赢了。” “真厉害,我们小阳和精市真棒。”藤原和真刮了刮他的鼻子,“这要好好庆祝庆祝。” 说着对隔壁院子喊了一声。 藤原柊阳没料到他会突然叫人,眼见美子阿姨打开窗户,探头过来,他急忙趴进爸爸颈窝,小声催促,快放我下来。 “不要。”藤原和真抱得稳当当的,“我家小阳是未来的世界冠军,我这是提前沾冠军的荣光。” 他就这样抱着藤原柊阳进屋,和阿姨说了两句。没过多久,热闹的聚会摆在花丛盛开的院子里,木桌上小火咕嘟着海鲜锅,大扎的西瓜汁缀满冰块坐落在错落有致的瓷盘间。 藤原凪野拉了条灯带,这一片立马亮了起来,袅袅炊烟笔直地飘向深蓝天幕。 两家人红红火火地开始他们的庆祝大会。 觥筹交错,聊天八卦。 因着不能接触生冷,被姐姐塞了一碗海鲜汤的藤原柊阳抱起四岁的幸村美玖,躲在小女孩不甚宽广的后背偷偷和她哥哥咬耳朵,“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赢的比赛很了不起吗?” “不是我们,是你。”幸村精市指正,“我网球比赛赢得时候可没有今天这么大规模。” 藤原柊阳:“我钢琴比赛赢得时候也没有。” 在他怀里双手抱着糕点啃的小姑娘思考了会儿,举手,含糊不清道:“我手工课得第一的时候也没有!”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夏目贵志。 “……诶?”夏目贵志被看了一激灵,到嘴边的豆腐怎么也放不进嘴里,“我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啦。” 聚会结束,花园重归黑暗,只余门口两盏路灯照明。 片刻,一楼落地窗亮了,藤原柊阳窝在沙发里消食,“贵志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夏目贵志回答一板一正:“我今天哪也没去,就在家里。” “我今天教贵志弹了会儿琴。”藤原凪野插话道:“他已经能简单弹出几个音节,你也别审问他了。” “才不是审问,”被人误解,藤原柊阳有点不高兴,“只是觉得难得的周末,贵志应该多去外面逛逛,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他今天才没带贵志去学校,因为贵志不喜欢网球,去了也只会感觉无聊。 藤原柊阳鼓起脸,就那样委屈地看着藤原凪野。 陪妈妈看电视的藤原星攸眼刀直接甩了过来,“笨蛋大郎。” “好好不是审问,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藤原凪野把弟弟一把捞过来,使劲揉了揉,“呐,贵志有什么喜欢或者想做的事吗?” 隔着华丽的特效声,夏目贵志认真想了想,“抱歉,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 “为什么要说抱歉?”藤原凪野不理解,“没有的话慢慢找就行了,嘛,虽然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毕竟要一件一件去试。” “不过没关系,谁让你们还小呢?”藤原凪野又一把捞过夏目贵志,一手一个,笑容爽朗,“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找自己的目标。” 当晚,夏目贵志收到三把钥匙——一把是他的房间、一把属于紧挨三兄妹私人空间的空房间,……还有一把是他以前的家的钥匙。 “其实早该给你的,但因为要办手续,中间废了点时间。我会定期派人打扫,你如果想回去的话也可以回去看看。还有……”藤原和真推来一辆手推车,上面摞了五六个箱子,“这是我能找到的你家人的…物品,可能有点少,后面我会继续留意。” “不,已经够了。”夏目贵志紧紧攥着那把钥匙,泣不成声:“已经够了藤原叔叔,这些已经足够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藤原和真蹲下身,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藤原叔叔。” 藤原柊阳帮夏目贵志把行李拖进新房间,待父亲走后,从门后探出头,问:“你今天就不和我一起住了吗?” 夏目贵志将书一一摆在书架上,“嗯,一直住在你的房间实在太麻烦你了。” “哪里麻烦了?”藤原柊阳转了几圈,没找到能帮忙的地方,索性趴桌前帮他摆些小玩意,“我还想着和你一起看鬼片呢,你和我住的话,晚上就没那么害怕了。” 夏目贵志:“你怕鬼?” “你不怕吗?”藤原柊阳理直气壮,“毕竟我们都知道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夏目贵志本来不算太害怕的,听他说完顿时打了个寒颤。 007适时插言:[你想看的话我其实可以陪你。] ‘不,你在我脑子里说话只会更恐怖。’ 007:…… 夏目贵志走到床边,两米的大床,床上用品是藤原春奈一手置办的,清爽的绿色,绣着几片流云。 床头挂捕梦网的地方挂了一串护身符,多是祈求孩子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的。他想起藤原阿姨对他说,在咱们家健康快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靠边。 夏目贵志握着其中一个护身符,感受木片上凹凸不平的文字,背后那股凉意总算退了下去,他看向藤原柊阳,“既然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你也打算看吗?” 藤原柊阳眨了眨紫色的眼睛,反问:“你不好奇吗?” 夏目贵志:…… 夜半,十点左右。 两个幼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顺着楼梯溜进客厅。 藤原柊阳打开电视,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按音量键把声音降到最低,随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录像带。 夏目贵志捏着护身符,压低声音,“不开灯吗?” “开灯把爸爸妈妈吵醒就不好了。”藤原柊阳觑了眼紧闭的房门,同样小声回答。 夏目贵志心脏跳如擂鼓,眼睁睁看着藤原柊阳把录像带插进录像机,心知回天无力,干脆面对现实。 “好了。”藤原柊阳回来,顺手捞了条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两小孩躲在长绒毯子后,只留两双眼睛露在外面。 嗞、嗞、呲—— 卡带的录音机断断续续播放,尖锐的金属声划过古老破旧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上。 藤原柊阳隐约听见人踩楼梯的咯吱声和时有时无的细笑,像谁捏着嗓子咿呀模仿录音机的唱腔,顿感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手也握住夏目贵志的胳膊,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稍稍安抚他狂跳的心脏。 藤原柊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镜头不知何时走到了尽头,紧接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先前刻意放缓的步调突然变得急促。 咚咚咚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数百倍砸进敏感的耳畔,镜头乱七八糟地摇晃——碎裂的木墙、撕裂的画卷、棕褐色污浊不堪的地板。 一道黑影瞬时闪过,没等藤原柊阳反应过来是什么,一只手撕掉皮肤般揭开了整片屏幕,几个大字突兀地撞了出来。 “妈妈啊!!!”他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夏目贵志狠狠一哆嗦。 下一秒,啪——,灯亮了。 “啊!”他也压抑不住喊了一声。 藤原星攸无语地看着沙发上疯狂尖叫的一团,和藤原凪野对视一眼,上前一把掀开盖着两人的毛毯,露出抱团取暖的两小只。 “我说你们两个,这么晚不睡觉干嘛呢?”藤原星攸双手叉腰,顺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扫了眼呜呜咽咽鬼哭狼嚎的电视,纤细的手指挨个点了点,“还看鬼片,你们才多大啊,小心晚上尿床。” “我…我就是好奇,才不会……”藤原柊阳吭吭哧哧,“而且姐姐你不也没——” 藤原星攸漂亮的紫眼睛微微睁大,藤原柊阳立时没了声。 “我是在练舞,突然听到你们大喊大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你们两个背着大人看鬼片。” “对不起。”两小只蔫蔫道歉。 “好了好了,小阳他们这个年龄正是最好奇的时候,你当初不也这样?”藤原凪野给弟弟们倒杯水,“想看的话有人陪着就行了。” 他朝藤原柊阳暗示性地眨眼。 藤原柊阳会意,“贵志还想看吗?” “我……”夏目贵志捧着水杯,有些犹豫,平心而论,是有点好奇后面的剧情,但是继续看的话,藤原姐姐会不会生气? “想看就看,我和大郎陪你们。”藤原星攸啪的一下把灯关上,顺手抱过藤原柊阳,轻轻拍着、哄着。 藤原凪野也捞起夏目贵志放在腿上,一会儿喂个小零食,一会儿掖掖毯角,顺顺夏目贵志的头发。 “诶,星星,这部电影你看过吗?”藤原凪野问。 “看过,剧情还行。”藤原星攸说。 “我还没看过呢,也不知道后面——”藤原凪野正说着,一个鬼影突然贴脸,吓得他举起夏目贵志就往自己脸前挡。 手里还攥着护身符的夏目贵志眼神迷茫,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得藤原星攸抄起抱枕就往藤原凪野身上抽,“笨蛋大郎,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都把三郎吓着了,还不快把他放下!” “其实我还好啦。”被放下的夏目贵志弱弱回答,奈何声音根本盖不过往爱豆方向发展的藤原星攸。 藤原凪野被抽的满屋子跑,边跑边喊对不起我错了! “你错就错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声音大也不行吗?”藤原凪野委屈到炸。 “不行!”藤原星攸一枕头甩了过去。 藤原柊阳扒着沙发和同样观战的夏目贵志对视,心里不禁暗想,这么大的动静会把爸爸妈妈吵起来的吧?《 》 9、第 9 章 “噗嗤…”兄妹三人同时听到一声笑,夏目贵志双手捂着嘴,忍笑忍得两肩轻颤,“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们的相处方式很有意思,实在忍不住……” 藤原星攸扬了扬眉,又轻给了藤原凪野一脚,“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陪他们把电影看完。” “记住,别让我在楼上听到你惨叫的声音。” 藤原凪野揉着屁股,等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敢小声嘟囔:“明明我才是哥哥,有本事下次表演别找我伴奏。” 话音未落,二楼栏杆处冒出一颗脑袋,束得高高的马尾鞭子似的指着楼下。 藤原凪野立马噤了声,灯也不关,抱了一大堆零食水果摞在茶几上当碉堡,边看边和俩小的狡辩: “别看我刚才被追得那么惨,那其实都是我装的,星星是女孩,我得让着她。” “真的,星星小时候不这样,她小时候可胆小了,路边见到一只狗都能被吓哭,直往我身后躲。” 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静静地瞅着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不信我?我可是哥哥!”藤原凪野被两小孩怀疑的眼神打击到,忍不住拔高音量。 藤原柊阳视线缓缓上移,藤原凪野直觉不妙,一个箭步跳起来,结果上面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藤原柊阳干完坏事欲溜,被藤原凪野一把逮住,架在沙发上挠了半天痒痒。 “贵志,贵志救我。”藤原柊阳躲闪不开,哈哈扭得像只吸了猫薄荷的猫。 夏目贵志握着他的手,给予他聊胜于无的安慰。 这一通闹下来,电影播完谁都没记住演了什么。 藤原凪野把两小孩撵回房间,伸了个懒腰提醒扒动作的藤原星攸早些休息。 房间整理得差不多了,夏目贵志关了灯,躺在新铺的床上。被子是新晒过的,有股暖洋洋的味道,在空调屋里盖着刚好。 这是在柊阳那没有的体验,柊阳似乎怕很怕冷,神奈川三十度的天,他依然裹着薄绒被、穿着睡眠袜,屋内空调自然不会打开。 虽然不开空调也不会太热,不过藤原阿姨仍给他准备了薄毯和夏凉被,像对待自家孩子似的。 思及此,他又想起晚上藤原星攸脱口而出的称呼,“三郎…吗?”感觉,像被真正认可了。 次日,夏目贵志翻出月见里给的社团拟定申请书和社团目录,斟酌着,选了一个感兴趣的交了上去。同时,藤原柊阳也向网球社递交了申请。 负责纳新的正是周末带队比赛的老师,他透过申请书上一笔一划的字体去瞄双手绞着衣摆,坐立不安的男孩。 露出的小腿没有几分锻炼过的痕迹,身材也较同龄人矮小几分。是个打网球的好苗子,可惜身体不好。 老师也要为学校负责,万一训练时孩子出了什么状况,学校也赔不起。 但想想昨天他的表现,老师又有些心动。 不然招进来放着……?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手机的申请表突然被人抽走。 “对不起老师,我不申请了。”藤原柊阳涨红了脸,匆匆忙忙一鞠躬,攥着申请表走了。 也不能说走,那步履快得都赶上小跑了。 幸村精市一看便知道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并不想收我。”藤原柊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虽然他没说,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嫌我身体不好,只是不想说出来伤我的心。” 幸村精市无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藤原柊阳顺势抱紧他的腰,脸也埋他怀里,声音更沉闷了,“精市哥哥,我会好的,真的。” “我知道。”幸村精市柔声说,“等再过几年我们上初中了,到时候你再申请加入网球社,一定没人拒绝。” “嗯。”藤原柊阳蹭了蹭鼻子。 幸村精市手按在他后颈,“你是不是偷偷把鼻涕蹭我身上了?” “……我没有。” “骗人。” 藤原柊阳嘿嘿笑了,幸村精市敲了他一记,不疼不痒,“走吧,我们回教室。” 回到教室的藤原柊阳转头就在月见里的诱哄下交了音乐社的申请书。 音乐社的审核过程可比网球社快多了。 月见里直接把他哥拖过来一旁候着,前脚申请,后脚直接通过。 “欢迎…”大月见里伸出手,想和新加入的同伴打声招呼。 月见里一把推开没有利用价值的哥哥,两手握着藤原柊阳的手上下摇,笑容真诚灿烂,“欢迎加入我们音乐社,有你的加入我们音乐社未来一定做大做强!” 同班男生嗷嗷几嗓子,这欢迎仪式算是成了。 藤原柊阳很懵,手被放下后还无意识地摇了两下,但比他更懵的是夏目贵志。 “我记得下课前你不是说要报网球社吗?”怎么一回来成音乐社了? 藤原柊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是要报网球社,不过月见里说如果我加入音乐社,就让音乐社的人给精市哥哥加油。而且网球社的老师并不想要我。” 夏目贵志:…… 倒是真田弦一郎点头说,“我也觉得比起网球社,音乐社更适合你。”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更适合音乐,藤原柊阳却知道他们不一样——音乐是爱好,爱好可以替换、可以没有,但网球不同。网球是他的生命,没有网球、没有007,现在的他仍和废人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小时候的记忆如天边流云,只能看个大概,没有具体的形状,更遑论藏在云里的内容。 藤原柊阳已经记不清绑定007前的事了,只在冬天偶尔回忆起自己像个被冻僵的木偶躺在病床上的画面,那些画面烙印在脑海最深处,成为他这些年不间断练习网球的动力。 嘭—— 球鞋与快速硬地球场擦出刺耳的吱吱声,藤原柊阳快速跨越中间那道白线,灼热的呼吸自口鼻灌入干瘪的肺部,下一秒又被大力抽出。 他一个跃步直达对角处的网球落脚点,架好球拍,球线交织的甜区正好与下坠的网球契合。 藤原柊阳一拍将球抽回去,眼睛时刻观察教练的动作,脚下开始新一轮垫步、回位。 “注意!”教练高喊一声。 网球飞越半个球场,藤原柊阳照旧先一步抵达,不曾想这颗平平无奇的球落地后突然向着反方向弹起。 大脑在网球回弹的瞬间完整刻画出它未来的行动轨迹,藤原柊阳眼珠转向半空,能看见! 但是—— 球拍狠狠落了一空。 藤原柊阳因为惯性往前趔趄两步,他呼吸急喘,闪着雪花点的视野里滚进来一颗网球。 但是身体反应不过来。 藤原柊阳眨眨眼,撑起身正待继续。 耳边突然一声大喊,“小阳,停下!” 藤原柊阳茫茫然抬起头,看见场外的幸村精市。 他很听话地打算告诉教练他不练了,却不料刚走两步,膝盖猛然一软,地面朝他砸来。 迟来的耳鸣霸道地把其他声音全部屏蔽在外,藤原柊阳手指紧绞胸前的衣服。剧烈的、几乎要把人压碎的疼痛冷冰冰坠着脆弱的肺,像被人拿针扎了千百下,多余的、存不下的气体沿着气管和这些漏洞向外奔涌。 藤原柊阳不可遏制地咳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样子狼狈不堪。 这可把教练吓得不轻,三两步从后方跨过来,还没检查个所以然,幸村精市嗖一下出现,用比他更专业的手法生疏地帮藤原柊阳顺气。 半个小时后,藤原柊阳的脸才慢慢恢复血色。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板着脸,不赞同道,“一点都不把自己的情况放在心上,贸然加大运动量,这是对身体极大的不负责。” 幸村精市给他拧开一瓶水,难得没在真田弦一郎教训他的时候帮忙说话,“真田说的是,小阳你太操之过急了。” 藤原柊阳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喝了小半瓶水才说:“我是有原因的。”他有贵志要养,如果不趁现在多打点比赛赚点积分,他和贵志明年就要被妖怪包围了。 “我打算报名明年的神奈川青少年网球大赛。”藤原柊阳说。 神奈川青少年网球大赛四月份举行,组别分为10、12、14、16岁,到时候他十岁,勉强也够参赛资格。 他问过007,像这种大型比赛,排名前十都有积分奖励。 所以哪怕挣不了第一,他也要拿个第十名! 007无言:[拿不了第一就拿倒一吗?]咱能不能稍微有点志气? ‘只要能拿到积分,倒一也是一。’藤原柊阳暗自握爪。 007:…… “既然这样,和我学剑道吧。”真田弦一郎说,“剑道是全身性的运动,能够增强肌肉、改善心肺功能,你身体不好,多锻炼总没坏处。” 幸村精市悄悄凑到藤原柊阳耳边,“忘了告诉你,真田每天早上四点起床。” 藤原柊阳脑子一懵。 四点?! 他从家到真田哥哥家的剑道馆需要半个小时,加上起床、穿衣服、吃早饭,不,应该是吃夜宵……,林林总总加起来,换句话说,他半夜三点就要起床! 藤原柊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算出了什么,他才九岁,这种作息爸爸妈妈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吧? 但是真田哥哥是好心……但是他真的起不来! 天哪! 幸村精市捂嘴偷笑。 真田弦一郎看向他,“幸村也一起吧,对身体有好处。” 幸村精市:…… 他微笑,“谢谢真田,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再学剑道,精力会跟不上。” 真田弦一郎略感遗憾。 那厢藤原柊阳痛定思痛,附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语气说不出的沉重,“放心吧真田哥哥,明天四点我一定会准时拜访的。”《 》 10、第 10 章 有那么一瞬间真田弦一郎以为自己听错了,藤原柊阳说的其实是下午四点。 但幸村精市的笑声让他反应过来不是。 “不用来那么早。”他摆手,“我先教你基础的剑招,你在家练习,等周末你再来我家我帮你调整姿势。” 藤原柊阳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没觉睡了。 他身上没力气,就着前趴的姿势往前出溜,直到胸口完全贴着地,安详地闭上眼,宣布,“我要再休息五分钟。”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直接给他架进车里。 藤原和真看了眼累瘫的儿子,温和邀请,“弦一郎和精市回家吗?叔叔顺路送你们回去。” 于是两人也上了车。 藤原柊阳坐在后座中间东倒西歪,像个瞌睡的不倒翁。 幸村精市不过顺手扶了一下,他便直接靠了上去。 天蓝细软的头发毛茸茸的,蹭着下巴很舒服。 回家的路上遇到载着夏目贵志的司机,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地下车库。 藤原和真弯腰把儿子抱出来,用羽织盖着,轻轻拍了拍。 夏目贵志怀里抱着两本书,目光担忧道:“柊阳怎么了?” “打网球累着了,没事,不用担心。”藤原和真自然牵起夏目贵志的手,“贵志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像平常家里分享日常,夏目贵志点点头,“开心,老师今天讲得我大部分都能听懂了。我还加入了读书社,听学长学姐分享读书心得很有意思,我自己也借了两本书,想在下次的读书分享会上分享。” 他向藤原和真展示书名。 一本是学校推荐读物《记一次旅行》,一本却是志怪题材《鬼市物语》。 两者风格天差地别,藤原和真有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小孩思维那么……劈叉? “原来贵志喜欢这类书,有目标是好事,通往胜利的路都是由一个个小目标堆砌出来的。我记得书房里有几本类似的,等回家我给你找找。”藤原和真笑道,“不过里面有几个恐怖描写实在吓人,贵志晚上害怕的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们。” 他打开门,还未踏入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喊叫。 ——藤原凪野难得休息,回到家把书包一扔,连上游戏机就开始哒哒哒。 背景音乐震天撼地,藤原柊阳被吵醒,从宽大的羽织下钻出头,两只眼睛没什么焦距,思绪显然还沉浸在梦里。 “小阳你们回来啦!”藤原凪野头也没回,抽空喊了一句,“阿姨新烤的蛋糕在桌子上你们自己切着吃,顺便帮我倒一杯水,谢谢。” 藤原和真把小儿子安置好,亲手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余光映出一个庞然大物,藤原凪野下意识扭头,刚到手的水差点泼了一地,“爸,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藤原和真好笑道,“星星呢?” “她和小姐妹约去逛街看电影了,让我们不用等她吃饭。”藤原凪野说完瞄了眼门口,“爸,我妈呢?” 藤原和真顺手接过他快死的残局,“你妈也和闺蜜做美容了,大概晚上才回来。” “那家里岂不是就剩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儿了?”藤原凪野暗戳戳兴奋,“爸爸~” “别学你弟撒娇。”藤原和真一阵恶寒,“别太过分,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健康。” “好耶!”藤原凪野选择性忽视后半句,点开手机,回头招呼道,“小阳、贵志过来,商量商量晚上吃什么。” 藤原柊阳摇摇晃晃走过去,拉着夏目贵志直接趴他背上,低头去看他手机上的菜单。 背负两座山的藤原凪野:…… 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起来,快把你们哥压死了。” 夏目贵志听话站好。 藤原柊阳脸埋下去蹭了蹭,“不要~,我今天好累,哥哥背我一会嘛。” 藤原凪野耳朵动了动,有一说一,他撒娇确实没有他弟好听。 干脆把夏目贵志拉怀里圈着。 藤原凪野背上一只,怀里一只,专心致志研究今晚的晚餐。 炸鸡、汉堡、可乐,薯条、烤翅、玉米杯。 种种高热量平时没机会吃的今天一次性点了个够。 “你们俩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藤原凪野问。 他背上的下巴压着他的肩膀左右摇晃,怀里的也和小手办似的轻轻摇头。 便把手机给爸爸。 藤原和真打完,接过一看,嚯道:“点这么多,今晚餐桌你收拾。” 藤原凪野比了个ok。 次日,真田弦一郎带来一把练习用的竹刀给藤原柊阳,利用午休时间教他怎么握刀、移动、劈击。 幸村精市饶有兴趣地看着。 藤原柊阳身高刚过一米三五,那把竹刀就有一米多长,拿在手里像给自己支了个量身高的卷尺。 “哈!”真田弦一郎一个利落的劈击,刀剑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哈。”藤原柊阳模仿真田弦一郎的动作,抡起大刀下劈,动作不像砍人,像劈柴。 真田弦一郎板着脸,“注意呼吸节奏!” “呀……”小孩握着刀连续劈砍。 现在又像剁馅的。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 藤原柊阳敏锐听见即将消散的轻笑,顿时扭过头,“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弯着眼,“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小阳很可爱。” 可、可爱也不能笑啊,而且男孩怎么能说可爱呢? 藤原柊阳又红了脸,抡起竹刀开始砍。 007没眼看:[出息。] 学了一轮,藤原柊阳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真田弦一郎略显迟疑,“……没什么问题,不管是腰、肩膀还是脚下的动作都和我一模一样。” 他把藤原柊阳从头到尾又打量了一遍,语气难掩激动,“居然只看一遍就学会了,小阳你很有学剑道的天赋啊。” “那也是多亏了真田哥哥。”藤原柊阳歪头笑道,“真田哥哥基础扎实,我才能跟着学不出错。” 真田弦一郎听了心花怒放。 藤原柊阳咕嘟咕嘟喝完水,手肘碰了碰手放在膝盖、安静坐着的夏目贵志,“贵志对剑道有兴趣吗?” 夏目贵志心思微动,“我…有点。”感觉会很帅。 藤原柊阳眼睛一亮,“真田哥哥,我可以把我学的教给贵志吗?” 真田弦一郎微微颔首,“请便,明天我会带把新刀给你。” 后半句是对夏目贵志说的。 茶色男孩还不能很好地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下意识就想拒绝。 藤原柊阳又碰了碰他,不用一直拒绝。他眼神传达这个意思。 夏目贵志顿了顿,棕色的眼瞳弯成一道弧线,笑容温和亲人,“谢谢,明天我也会带自己做的曲奇请你吃。” 三年级新开了家政课,第一项作业就是自制曲奇。 一楼厨房里堆满烤曲奇的材料,夏目贵志挑出最好看的装了满满一大袋,用漂亮的蝴蝶结系好,用以答谢真田弦一郎的赠刀礼。 真田弦一郎本想说不用,但看夏目贵志捧来那么一大兜、两手都托不住的曲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友人沉重的心意,不好拒绝。 于是新上任的风纪委员吭哧吭哧背了一书包曲奇回家,一家人从小到老吃到周末也没吃完。 然后周末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上门拜访,又挎了一篮子现做的点心。 真田弦一郎:…… 友人的心意…… 好腻。 所幸还有藤原柊阳单独带给他的椒盐酥饼,咸的,很合他的口味。 “真田爷爷在吗?我给他带了礼物。”藤原柊阳抱着手臂长的浮漂盒,话没说完,腿上突然撞过来一个小家伙。 小家伙梳着妹妹头,酷着脸,说了声柊阳哥,眼睛始终不离他手里的篮子,是真田弦一郎的侄子——真田佐助。 还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小娃娃呢。 藤原柊阳弯下腰,摸出一颗珍藏的棉花糖。 “你别太惯他。”真田弦一郎教训道:“佐助君,你这周的零食已经超量,不能再吃了。” 真田佐助拽着藤原柊阳衣角,突然说,“大叔。” 真田弦一郎眉头跳了跳,“叫我什么事?还有,你叫谁是大叔?” 真田佐助有理有据,“我是侄子,你不就是大叔吗?” “那也应该有其他称呼吧?比如哥哥之类的。”真田弦一郎心里不是滋味,这小子叫幸村和柊阳都是哥哥,为什么到他这就成大叔了? 真田佐助面不改色,“大叔。” 真田弦一郎:…… “大叔、大叔……” 真田弦一郎拔腿就追,真田佐助边跑边躲、边躲边喊。 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一动不动,充当两根人形立柱。 “太失礼了!”真田弦右门卫大喝一声,“把客人放在一边不招待,简直太松懈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当即立正,“是!” 老人转而又和颜悦色,“小阳来啦,还带了朋友?来来来,爷爷这里有好吃的。” “爷爷好,这是我弟弟夏目贵志。”藤原柊阳拉着夏目贵志先后拜访了真田爷爷和真田叔叔,随后跟着真田弦一郎进入道场。 道场采用传统日式结构,木屋纸窗,檐角挂了串风铃,风一吹,叮铃作响。 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换上提前准备的剑道服,跟随真田弦一郎的指令跪坐在木地板上 道场障子未关,日光如水流至三人脚下,院内设有惊鹿,每隔一段时间便能听见竹管敲击石臼的清脆声。 藤原柊阳有一下没一下打着拍子。 真田弦一郎点燃一柱香,“闭上眼,开始冥想。注意呼吸节奏,身体放松,吸气……” 藤原兄弟二人跟着他的指令呼、吸。 檀香袅袅,失去视觉后,身体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藤原柊阳听见风拂过草地,惊醒藏在其中的草蝉蚱蜢。 他像突然拥有了风的视角,跟随它追逐草地里幼小的生灵,沿途荡起阵阵草波,倏而往上,挑起铎舌,细听铃音潺潺。 咚—— 竹管承受不住水的重量,撞在石臼上。 香灭了。 真田弦一郎睁开眼,询问他们有什么收获。 “感觉很轻松,像睡觉一样,太阳晒得我很舒服。”夏目贵志说。 真田弦一郎:…… 你其实就是睡着了吧? “我听见一段旋律。”藤原柊阳举手,“我可以弹一下吗?” 真田弦一郎:…………《 》 11、第 11 章 可惜,剑道道场并不具备现场演奏的条件。 真田弦一郎搬出三个练剑用的草人,“剑道讲究一击必杀,动作要快、准,集中精神,对准草人的颈或喉,挥刀。” 他的动作快到拉出残影,一刀将草人斩成两半。 “就是这样,你们看清了吗?”真田弦一郎纳刀入鞘,大有看清了就自己练,他已经教完了的意思。 “完全没有!”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鼓掌,“真田君(哥哥)好厉害!” “……”真田弦一郎无言,重新拔刀,慢动作进行讲解。 二人拿上小木剑,一左一右跟在真田老师后面,老师做什么,他们做什么。 真田弦一郎开始人生第一回教学。 教学结果很顺利,学生聪明,动作一点就通,尤其是藤原柊阳,看一遍就能照着做得大差不差。 真田弦一郎怀疑他刚开始说没有是因为夏目贵志。 但夏目贵志也不差,教个三四遍,也能学个七七八八,这让初为人师的真田弦一郎体验感极好。 说不定他以后是个当老师的料呢? 真田弦一郎心想。 他有心想教更多,奈何门下二人,一个天生体弱,一个自称平时不锻炼,练的最多的运动是被追。 真田弦一郎自动往被追里面添了个人字,半小时后宣布下课。 藤原柊阳拉着夏目贵志去看他刚才的发现。 ——一个拇指大的小妖怪掰断一条叶梗做剑,模仿真田弦一郎的动作,挥舞得有模有样。看到他们来,尽管知道人类看不见它,小妖怪依然行了一礼,自觉让出路。 夏目贵志捂住胸口,那里是放护身符的地方,他小声问:“护身符不会攻击吗?” “没有恶意的不会。”藤原柊阳装作不经意掉下一块糖,看着小妖怪被甜味吸引,抱起和他半个头一样大的糖块嘿呦嘿呦回家。 “那就好。”夏目贵志放松下来,手也不再挡着护身符,“你说的旋律,回家弹,我听。” 这句话像是担心没人听他弹琴会伤心。 藤原柊阳眉眼弯弯,“嗯呢,谢谢你贵志。” 他们在真田家待了半天,临离开前,那个挥剑的小妖怪哼哧哼哧搬来一个闪着光的珠子,咕噜咕噜滚进藤原柊阳身体,小妖怪又鞠了一躬,拍拍手,满意离开。 两人目睹全程,全程不敢说话,待小妖怪走后才对视一眼,“什么东西?” 藤原柊阳感受了下,“护身符没有反应,没有恶意。大概是感谢那颗糖的礼物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让007帮忙检查,也没检查出所以然来。 索性不再想,藤原柊阳打开编曲软件,将白天的旋律编成一首曲子,上传到believer,一个社交软件上。 不多时,评论区里多出几十条评论。 他喜滋滋地拿给夏目贵志看。 夏目贵志一眼被界面吸引——简约的蓝白风,上面时不时有人上传自己的日常,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张照片。 像谁把朋友圈单独拎出来做了个软件。 只是那道干煸蚂蚁干真的有人吃吗? 夏目贵志表示怀疑。 他点开藤原柊阳新上传的歌,曲调空灵悠长,宛如山风清扫山谷。 他是亲眼看见旋律变歌的,但仍觉不可思议,“好神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想的。”藤原柊阳认真说,“是风告诉我的。” 夏目贵志试图理解,理解不了。 可能搞音乐的人耳朵结构和他们不一样吧?比如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藤原柊阳又和幸村精市以及真田弦一郎分享,成功得到两个赞和一个评价,“感觉听了心情都变好了呢。”幸村精市说。 如此和真田老师学习了一个月,到期末考试结束那天,007打开宿主个人面板,发现个体能量身体那栏变成了45。 [练习剑道真的有用?其他健身操效果会不会更好?]007开始查资料。 藤原柊阳拒绝年纪轻轻开始养生,‘你怎么不说让我喝枸杞泡水?’ 007反问:[你喝吗?] “不喝。”药罐里长大的孩子拒绝一切药味。 007:[你先别高兴太早,你的灵魂能量也增加到91。]虽然只比一月前增加了一点,但再少也会拉开差距,差距过大,身体会承受不住。 ‘是不是因为晚上冥想的原因?’小孩独自开朗,“那我晚上不冥想了。” 007沉默。 冥想不冥想的另提,怕就怕小孩灵魂能量持续增长,压垮他这口薄冰做的容器。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007不是个多话的系统,藤原柊阳也早习惯他的突然消失,蹦蹦跳跳地下楼坐在行李箱上,出溜一下滑走老远。 爸爸说考完试就带他们一家去乡下看望叔叔婶婶,藤原柊阳期待了许久。 “慢点,别摔着。”藤原春奈点了点滑过来的小孩的额头,轻笑,“宝宝这么着急呀,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喽。”她笑着操控行李箱移动。 轮子咕噜咕噜转动,把旅客送到敞开的后备箱前,藤原柊阳搬起他的专属小行李箱放好,随后爬到后座乖乖坐好。 藤原凪野递给他一盒洗好的水果。 夏目贵志第四个上,同样收到一盒水果和一盒冰淇淋。 藤原柊阳眼馋,目光直勾勾戳进冰淇淋里。 夏目贵志被他盯着都不好意思了,献出冰淇淋和叉子,问:“你要吃吗?” “他不能吃。”藤原凪野拦了下来,“贵志你自己吃就好。” 藤原柊阳眼巴巴地望着他。 “撒娇也没用。”姐姐大人帮腔,严厉道,“我会好好看着你的,这一路。” 藤原柊阳深感遗憾。 夏目贵志给了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太可怜了,三十多度的天不能吃冰的。 他拆开盒盖,舀了勺放进嘴里,口感绵密软糯丝滑,嚼嚼嚼这也太好吃了。 夏目贵志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父母在装给叔叔婶婶的礼物,藤原柊阳离夏目贵志最近,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往他身上瞥。 ‘呐007,你说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 007:[我没吃过冰淇淋。] 小孩子坐在那,脑袋耷拉到胸前,‘我也没吃过,我们都好可怜。’ [……]浅蓝色光飞快略过冰淇淋,速度快到常人难以发觉,007声音毫无起伏,[硬奶油味,有草莓果粒和草莓果酱。] 藤原柊阳就听着他的声音,嚼着草莓,靠脑补想象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很快礼物装好,藤原夫妇先后上车。 藤原柊阳拉上安全带,打开一边的窗户。 夏日清风带着干燥的暖意,混合着海边咸湿的水蒸气迎面而来。藤原星攸摘下快要被风勾走的草帽,望向公路一侧与天一色的无尽海面。 此时并不是潮汐时分,海面平静地摊开肚子、晒着太阳,偶有一两卷白色浪花被风扯着拉向海岸,下一秒缰绳一松,又紧赶慢赶逃回海的怀里。 藤原和真打开车载音乐。 藤原叔叔住在乡下,离神奈川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但旅程并不无聊。 藤原一家能歌善舞,随便放首音乐都能跟着哼唱,唱累了就拿出随身携带的乐器。 尤克里里、拇指琴、口琴…… 像看了一场沉浸式演唱会。 待海面最后一线消失,藤原和真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沥青路,沿途风景肉眼可见变得田园化。 低矮的房子高高低低坐落在山脚,远处的山近在咫尺。 开过盘山路的时候,后排的演奏者和观众都闭了麦,车子墩墩墩停在两层楼的小院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藤原塔子笑脸迎客,“等你们好久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赶紧进来歇歇。” “塔子叔母好。”三兄妹把夏目贵志推到这前面,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弟弟,夏目贵志。” “塔子…叔母好。”夏目贵志刚想鞠躬,身体被一双手扶住。 他抬起头,藤原塔子和蔼的笑脸映入眼帘。 好熟悉…… 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就是贵志君吧?”惊喜的嗓音打断他的走神。 藤原塔子笑容亲热,“是个健康的好孩子呢。”她端详着夏目贵志近日来养出的婴儿肥,“电话里听你说他营养不良时我还在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营养不良以后会不会长不高?但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呢。” 她是真心在为自己的健康感到高兴。 夏目贵志听得出来。 “这也是你给的食谱好。”藤原春奈温婉一笑,“贵志宝贝平时最爱吃照你的方法做出的便当。” “能帮上忙真的太好了。”藤原塔子高兴道,她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着被春奈点破心思而害羞的孩子,片刻,她抬起手,将夏目贵志轻轻揽进怀中,语气温柔地:“欢迎你的到来,贵志君。” 夏目贵志埋在妇人温暖的怀抱,鼻尖是清爽的洗衣粉味,不同于藤原家遍地花香。这种日常的味道,让他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之前他闻过无数次,是个令人安心的味道。 脑海里那道消失的灵光再度窜了回来。 藤原,塔子,藤原…… 原来是这样啊。 夏目贵志鼻子突然一酸,眼珠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怎么了贵志君?”藤原塔子吓了一跳,手法轻柔地为他抹去眼角的泪痕,“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完全没有。”夏目贵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只是,很高兴见到你,塔子、阿姨。”《 》 12、第 12 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呢,贵志君。”藤原塔子说话轻细,嗓音也温温柔柔的。 她端来一盘糕点,“这是七辻屋新出的馒头,很好吃的,滋先生还有一会儿回来,你们可以边吃边等。” “不用麻烦了嫂子。”藤原和真和藤原凪野把备好的礼物搬下车,“我们行李还没收拾,还要早点回去整理呢。” 送的礼盒整整齐齐摆满一长条,有水果、有补品。藤原塔子两手惊讶捂嘴,“这么多?”她看向温和笑着的藤原和真,语气诚恳地:“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请和真君务必拿回去。” “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贵重。”藤原和真搭着藤原凪野的肩膀,话里的诚恳不比她少,“这些不仅是我和春奈的心意,还有孩子们的心意,嫂子应该不会拒绝孩子们的好意吧?” 藤原塔子低头,视线对上站成一排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孩子们,心软成一片,“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收下了,我替滋先生谢谢你们。” 藤原和真在八原也有房子,三层高的小楼,离哥哥家不远,站在二楼阳台能看到彼此的院子。 虽然请人定期打扫了,但要做的事也不少,藤原和真说了没两句,便携妻带崽地起身告辞。 夏目贵志匆匆回头看了眼藤原塔子站的方向——漂亮的碎花裙子,半长的头发贴在耳边,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柔的笑。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藤原塔子弯了弯眉眼,抬手轻轻朝他挥了挥。 夏目贵志心思微动。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抓住。 藤原柊阳拉着他,对藤原春奈说:“妈妈,我和贵志想留在叔母家玩儿,可以吗,叔母、妈妈?” 夏目贵志:…… 有一瞬间他以为他把心声说出来了。 夏目贵志眼珠微转,斜向目光坦然,丝毫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骇人听闻话的小孩。 他不止一次怀疑藤原柊阳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但按小孩的说法,他只是能听见别人的情绪,剩下的纯靠猜。 即便这样也很离谱了。 夏目贵志不知道其他音乐人是什么样的,但藤原柊阳的感知未免也太准了些。 他们顺利留了下来。 藤原塔子喜欢孩子,尽管她和滋先生并没有孩子,她待两个小家伙视如己出。 糖果、糕点、鲜榨果汁,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小孩子喜欢吃的端上来。 怎么好意思劳烦她照顾,夏目贵志连忙起身,迎过她手里的托盘,“我来帮忙,塔子阿姨。” 藤原柊阳慢了半拍,也起来,伸出两只小手。 藤原塔子哪敢让他接手,这小家伙可是他们一家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累不得,动不得。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她温和笑笑,“你们舟车劳顿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快坐下歇歇。” 夏目贵志摩挲茶杯粗糙的外壳,里面明晃晃的果汁倒映他此刻的面容,“塔子阿姨…过的还好吗?” “当然了。”藤原塔子虽然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依然露出明媚的笑颜,“这里虽然偏远了点,但该有的都有,我和滋先生在一起过的很幸福。” “是吗…”夏目贵志也露出一个笑,“真是太好了。”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拉起研究馒头的藤原柊阳,礼貌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晚上再见,塔子阿姨。” 藤原柊阳手里攥着和果子,被拉起来时一脸懵,等等,他果子还没吃完。 他不理解夏目贵志为什么突然离开,明明他从夏目贵志那里听见了思念和激动的声音。 他想要留下,留在叔母家。 夏目贵志一口气跑到藤原和真的房子前。 藤原星攸从二楼瞧见他们,用鼓槌敲了敲栏杆,“快上来,你们房间收拾好了,去看看有没有哪里缺的,妈妈说明天去镇上买。” ——“啊!星星,你又乱用我的鼓槌,都说鼓槌是敲鼓的,不是敲其他的!” “信不信我还能用它来敲你。”藤原星攸威胁道,啪的一下把鼓槌拍到藤原凪野胸前。 藤原凪野这个哥哥一点面子也没有,一路追着妹妹喋喋不休,还不敢离太近,离太近容易挨打。 吵闹声由远及近,藤原星攸给两人开门。 晚上藤原滋回来,买了个大蛋糕,兄弟俩好好聚了一回。 说起新收养的夏目贵志,藤原滋感慨道,“挺好,家里人多了热闹。”又摸了摸夏目贵志的脑袋,“是个好孩子。” 夏目贵志心道自己被困在了“好”字里面。 好,意味着乖巧,意味着听话,意味着他不能违背父母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意味着…… 藤原柊阳扭头看了他一眼,切下一块水果蛋糕放到夏目贵志盘里,“这个好吃,你试试。” “谢谢。”夏目贵志舀了一小勺蛋糕,放进嘴里,就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咽下。 翌日,藤原春奈和藤原星攸去镇上逛街,藤原和真留下来看三个男孩。 藤原柊阳和藤原凪野城里长大,对乡下的一切都很好奇,央求着让藤原和真带他们去玩。 藤原和真哈哈笑着背上鱼竿,提了一个桶,“走,爸爸带你们钓鱼去。” 钓鱼是藤原和真为数众多的爱好之一。在城里钓率堪忧,他归结大城市的鱼精,不好骗,不曾想,乡下的也不遑多让。 连续一个小时的空军后,连一直鼓励他的藤原柊阳也不好意思说爸爸没有问题,是鱼自己不听话的话。 鱼都咬钩了也钓不上来,这给了机会也不中用啊。 藤原凪野早已背着筐进树林摘野草了,夏目贵志坐在小溪边。 八原前后环山,层林环绕,一条小路贯穿其中,小路的尽头是一个被遗忘的神社。这里到处是被人类遗忘的建筑,一个神社不足为奇。 “呐爸爸,我和贵志想去附近转转。” “好啊,想去哪里?”藤原和真顺手放下鱼竿,“我记得前面不远有个瀑布,叫上小野我们一起去看吧?” “不,”藤原柊阳摇头,“我和贵志去就好,爸爸继续钓鱼吧,妈妈走前您不是说晚上吃您亲手钓的鱼吗~” 当爸十数载怎么能听不出孩子话里的拒绝之意? 藤原和真受伤地捂住胸口,继星星和小野后,他也不再被小阳需要了吗? 男人难过地擦拭眼角,宽大的和服袖子半遮半掩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藤原柊阳:…… 他爸爸不愧是开娱乐公司的,演技比他手下的哥哥姐姐还好。 “您心里其实什么也没想吧。”藤原柊阳笃定道。 藤原和真动作一顿,在小孩子持续盯视下,立马选择装傻充愣,“哈哈是要去玩对吧?那爸爸就不打扰你们了,记得拿上小水壶和包,别跑远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哈。” 围观全程的夏目贵志:…… 这一家……倒是朵奇葩。 男主内,女主外,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家庭都不一样。 藤原柊阳顺利带小伙伴离开空军基地,他也没问,自顾自哼着自编的小调,合着两边树叶的沙沙声,沿那条小路慢悠悠地走。 闲庭信步,像极了学校春游。 夏目贵志没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春游,但不妨碍他有这种想法。 悠闲的、惬意的、自由的。 自山间升起的狂风,穿破道道阻碍,经过层层稀释后,奔向漫步的两小只时,只剩拽住衣角的余力。 藤原柊阳拉上外套拉链,妥帖地拍了拍身侧的向日葵挎包,随后踩上光斑铺就如石板路的岔路口,问:“接下来往哪走?” “……”夏目贵志回过神,“我以为你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你想去的吗?”藤原柊阳讶然,他环视一圈,“不过,这里的妖怪可真多啊。” 眼角余光将躲在树干后偷看的一只眼、倒挂树梢的长头发、和同伴抢一壶酒的小雪貂全部框入眼内。 单这一段路出现的妖怪种类就比他过去半年见到的要多,说是妖怪故乡也不为过。 他小心观察树林里的妖怪,那些妖怪也在观察他们。 其中一个黑脸的鼻子嗅了嗅,“感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不由自主飘向穿短袖的小男孩,茶色头发,浅棕色的眼睛,似曾相识。 ——玲子。 那个拿走它的名字,却再也没出现过的女人。 “还给我!!!”狂舞的发丝向两人席卷而去。 “快跑!”夏目贵志悚然一惊,一把扣住藤原柊阳的手腕就往神社跑。 “别想跑!”妖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有玲子气味的小孩,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阴影迅速追上两个小孩的脚步。 藤原柊阳拽下脖子上的护身符,头也不回地向后扔。炽热的白光灼断妖怪缠向他们的发丝,那片即将和他们重叠的影子慢下。 趁此机会,他问:“我们去哪?” “神社。”夏目贵志抽空回答,“它们进不去神社,只要到神社就没问题了。” “明白。”藤原柊阳目光坚定,脑海里007迅速锁定最近的神社位置,[左边。] 藤原柊阳反拉着夏目贵志一个左转,跨过疯长的灌木丛,钻进钉板似的密林。 狭小的空间并不能给他们太大帮助,常年生活在森林里的妖怪比他们更适应林间的阻碍。 但这是离神社最近的路了。 藤原柊阳盯着007投影的红线,急啸的风飞驰过耳畔,紧随而来的是妖怪暴怒的嘶吼。 “还给我,玲子——!” ‘玲子是谁?她欠你的东西凭什么让我们还?我们刚来好不好?话也不说清,就追着我们打,没素质。’ 藤原柊阳心理忿忿,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奈何身体太小,手上拖着人,想跑也跑不快,没过几秒,妖怪追了上来。 “快!”妖怪伸长手,去够落后半步的夏目贵志,锋利的指尖闪烁冰冷的弧光,只差一点……,还差一点! 藤原柊阳把夏目贵志往旁边一推,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抹向妖怪贪婪的双眼。 “啊!!!”妖怪哀嚎一声,血液砸进地里,将那一片染成深褐。 藤原柊阳心有余悸,悄悄拉起夏目贵志,“刚刚那个是……小妖怪的礼物?” “大概。”夏目贵志努力平复呼吸,“趁他没注意,我们赶紧跑,我已经看见神社了。” “嗯。”藤原柊阳点头。 两人转身就跑,穿过树林就是半山腰,再不远就是朱红的鸟居和参道。 两小只心中同时一喜,加快脚步。 藤原柊阳敏锐地发现离地半尺高的注连绳,抬腿一迈,跨了过去。 刚想提醒,夏目贵志已经踢断了绳子,人也跟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藤原柊阳急忙扶住他,“没事吧?” “我没事。”夏目贵志擦了把头上的汗,目光凝重地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绳子,“会有影响吗?” “我也不清楚,应该——” 话未说完,地动山摇。《 》 13、第 13 章 “啊,被打破了。”一道粗犷的男声从狭小破败的鸟居里传出,每一个字都刻录着对即将到手的自由的激动,“封印我的结界终于被打破了!” 结界? 藤原柊阳低头看向碎了一地的草绳,头皮一炸,‘快快快,有什么能把这绳子接上的方法没有?’ [很遗憾,没有。]007不带感情地说,[最好的方法是重新做一个结界,但系统库里并未收录结界的制作方式。] [我的建议,抓紧跑吧。] 到底是谁负责仓库收录的,这么关键的东西居然没有! 藤原柊阳直接兑换三个护身符,聊胜于无地扔到鸟居门前,反手抓着夏目贵志就跑。 “等……” “别等了,再不跑来不及了!”藤原柊阳卖力狂奔。 鸟居疯狂震动,仿佛进入脱水模式的疯狂洗衣机,还是门没关紧的那种,甩出的黑雾混着尖锐的警报誓要把他的耳膜炸碎。 夏目贵志只得跟着他继续跑,逃亡间他抽空回了趟头,看见溢出的黑雾像煮破的汤圆一嘟噜嘟噜往外冒,眨眼功夫,承受不住压力的门被从内崩开。 ——一只招财猫样式的陶瓷猫蹲坐在神龛内,三花色,半圆眼,微笑唇,脖间挂着一枚金铃,爪里抱着黄金万两。 藤原柊阳放慢脚步,“这个是…招财猫?” “噗…”夏目贵志小声笑出来。 招财猫额头跳出一个井字,一脚踹碎鸟居,弹到夏目贵志脸前,给了他一爪子,“区区人类居然敢嘲笑我,真是太狂妄了。” ‘好浓的关西腔。’藤原柊阳别过脑袋,小声偷笑。 “还有你,人类小鬼,别以为我听不见。”脑袋挨了同款爪击,藤原柊阳诶呦一声,不满地瞪向招财猫,怎么能打头呢? 招财猫趾高气昂地站在半空,被人为刻画的表情滑稽又搞笑。 藤原柊阳只看了一秒就破功,哈哈哈…… 招财猫爪子硬了。 “你再笑我就把你吃了,可恶的人类小鬼。”招财猫故意抽动鼻子,惊讶道:“好纯洁的灵魂味道,吃了你少说能增加数百年的功力。” 藤原柊阳瞥见毫发无损的护身符,心里一松,正想说什么,迟来的、被压缩的刺痛像气饱的河豚瞬间膨胀,冷刺扎满全身,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身体痛苦地蜷成一团。 招财猫都看傻眼了,碰、碰瓷? “柊阳!”夏目贵志第一次见藤原柊阳发病,急忙把他半抱进怀里,手哆嗦着拉开他的挎包,药呢?药在哪? “他这个样子不像生病,应该是跑太快喝风喝多了。”招财猫踱步过来,他还有些事要找眼前的茶发男孩了解,不然他才不愿意管一个人类小鬼的死活。 夏目贵志实在找不到药,拧开水杯,把吸管塞进藤原柊阳嘴里,希望他喝完能好受点。 闻言,他恳切道:“猫咪老师,求你帮帮他!” “嗯?”招财猫耳朵动了动,猫咪老师,我和你有这么熟吗? “我帮不了他。”猫咪老师一副好为人师的派头,拽了根枯枝当教鞭,“这么说吧,他的身体好比一个能装五条鱿鱼的容器,但他的灵魂能量有五百个鱿鱼那么多,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你觉得要把五百条鱿鱼装进一个小杯子里,可能吗?” 夏目贵志摇头,“请问该怎么做?” “很简单,把多余的鱿鱼吃了就行。”招财猫嘴角挂着可疑的口水,“你让我把他吃了,就没事了。” “……”夏目贵志狠狠给了他一拳,“适可而止吧猫咪老师,到底该怎么办?” “喵嗷!”招财猫痛得捂着脑袋嚎道,“你这小鬼好没礼貌,求我帮忙还打我。哼,我才不会告诉你怎么做。” “老师……”哀求的语气。 招财猫耳朵动了动,眼神瞥向孤单的小男孩。 “我没事贵志,别担心。”藤原柊阳缓过劲,手无力地搭在夏目贵志扶他的胳膊上,“我有办法的,不用问他。” 一片冰凉,那被藤原柊阳触碰的皮肤像贴了个冰块,夏目贵志抱着他,艳阳烈日,他却几乎感觉不到热意。 “哼,”招财猫高高仰起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要告诉你。”藤原柊阳对它做了个鬼脸。 他缓慢地站起身,像个老旧的机器人,拍打衣服上粘的灰尘和泥土,随后走到破烂的木板前,捡起被掩埋的护身符。 三个,够他和夏目贵志用上大半年了。 然而下一秒,一只好奇猫好奇地伸出了它的爪子。 “这是什么?人类画的法阵?”猫爪下的红色法阵飞快褪色,露出布料苍白的底色,一颗猫头凑过来看了看,“啊,又消失了。” 藤原柊阳:…… 他辛辛苦苦攒了两个月的积分,没了。 藤原柊阳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脑子里不断回想过去两个月他在一群萝卜里挥拍、练习,压着被一群人注视的恐惧和不认识的人比赛,还要忍着身体超负荷带来的痛苦。 越想越生气。 ‘啊~007,这只猫好可恶,你帮我教训它~’脑海里的小孩哇哇大哭。 007无奈,[我在这骂它,它也听不见啊。] ‘呜呜呜……’ 作孽的猫爪蠢蠢欲动,还想去戳第二个、第三个,看看上面的图还会不会消失。 藤原柊阳眼疾手快地揣进兜里,脸鼓着,嘴瘪着,手拉上夏目贵志就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路走,像极了在外面受委屈,急需回家找大人安慰的小动物。 夏目贵志眼神不自觉往他大了一圈的脑袋上瞅,头发都被气炸了,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但仍有看不懂脸色的猫在。 招财猫灵巧地跃到地面,避免被掀飞的命运。它愕然地瞪着说走就走的男孩。 又怎么了? 他一个被碰瓷的都还没说什么呢。 奇怪的人类小鬼。 路上藤原柊阳用水把脸和手洗干净,确认夏目贵志没受伤后,也给他洗了一遍。 然后把空了的水壶往肩上一挎,小脸干净地小跑过去找爸爸。 “诶呦这是去哪玩了怎么浑身脏兮兮的?”藤原和真丢下差点上钩的鱼,将两小孩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不像摔倒,像是走太急蹭的灰,总而言之没什么大事。 “爸爸。” 藤原和真听了心都化了,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衣服脏了不高兴了?这声音委屈的。没关系,爸爸带干净衣服了,你和贵志先去换。哦还有,我给你们带的水喝了吗?” 藤原柊阳眨眨眼,向下弯成括号的嘴慢慢收回来,他摘下水壶递过去,用几乎可以算作逃的速度和夏目贵志跑了。 藤原和真乐呵呵地勾着水壶带,慢着,这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嘴角笑容消失,傻爸爸冲两小只跑远的背影喊,“小阳你是不是又把水倒了?你还倒了贵志的水?!” “快走快走。”藤原柊阳小声催促,含笑的一双眉眼,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几乎一上午都在逃跑中度过。 中午吃过饭,藤原柊阳敲开隔壁的房门。 “请进。”夏目贵志说。 藤原柊阳拧开门把手,新换的鹅黄色的外套衣角先飘了进来。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他慢吞吞走到夏目贵志身边。 夏目贵志正在整理行李,他拿出一个绿皮的小本子,小臂长,看着有些年头了。 “是为了玲子的事来吧?”夏目贵志自问自答,“玲子是我的祖母,和我们一样,她也能看见妖怪。” 藤原柊阳思忖接下来该怎么接。 “这里曾经是她住过的地方。”夏目贵志说,“所以我带了她的遗物过来。” 藤原柊阳看向他手边的绿本子,“是怀念吗?” 夏目贵志摇头。 那一刻他的感情很复杂,怀念居多,又参杂了其他的,像过尽千帆,回首再望,又像吃了很苦的药后突然咬到了一颗糖——藤原柊阳经历太少,形容不出那些感情,只觉心口像压了一床厚被子,沉的同时也积蓄着温暖。 “你想吃糖吗?”他突然问。 夏目贵志看着递到眼下的棉花糖,不觉哑然。 “不用了,你吃吧。”他知道这每天两颗的棉花糖对藤原柊阳有多珍贵,自然不会和他抢。 藤原柊阳硬把糖塞他手里,自己又拆了一颗,“没关系,我还有很多,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实际上是数积分时偶然翻出007藏给他的棉花糖。 倍受点拨的藤原柊阳当时只觉自己是只掉米缸的小老鼠,恨不得一次就把007私藏的棉花糖全部吃完。 007也不生气,就在他脑袋里慢条斯理地念蛀牙的危害。 跟念经一样,生生把他念幻痛了,才不得不许诺每天最多吃四个的话。 藤原柊阳分夏目贵志两个。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外婆。” 真是敏锐啊。 夏目贵志深深叹了口气,“我其实对祖母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曾经住在这里,没人理解她,她总是一个人。” “是因为能看见妖怪吗?”藤原柊阳问。 “没错,因为其他人看不见妖怪,所以玲子开始和妖怪打交道。”一道耳熟的关西腔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两人同时低头,一只肥猫蹲坐在绿色本子上,矜持地舔了舔白色的猫爪。 “友人帐我就拿走了。”说完准备携带本子逃走。 藤原柊阳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手,反应过来时,短胖的猫尾已经被他攥在手里。 “啊!”招财猫痛叫一声,疯狂用后腿蹬他,“放手放手,你这个人类小鬼,赶紧把手撒开!” 藤原柊阳也吓了一跳,遵从内心反应先抽出猫屁股底下的友人帐,一脸后怕地丢夏目贵志怀里,才松开手,小声说:“对不起,但这是贵志外婆留给贵志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你这家伙!”猫忍他很久了,大不敬的家伙,它身形迅速涨大,一人长的毛发猎猎作响,露出狐嘴和鲜红的妖纹,“把友人帐交出来!” 那应该是狐嘴吧? 藤原柊阳都奇怪这关头他为什么要在意一只妖怪的长相。 他反应飞快地搂着夏目贵志滚下床,任由收势不住的招财猫一脑门扎进墙里。 轰——的一声,整座楼都发起震动。 ‘它…会被撞傻吗?’藤原柊阳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脑袋。 007客观给出回答,[不清楚,它本来也不精。] 藤原柊阳:…… 楼下传来急促上楼的声响,没等他们想起来遮掩罪状,门被从外面推开。 藤原和真、藤原春奈、藤原凪野以及藤原星攸,四个人叠罗汉似的从上往下压成一摞,眼神焦急如镭射光将他们扫射。 “发生什么事了?摔了吗?身体还好吗?” “不,再怎么摔也不会把房子摔震了。”藤原星攸眼尖瞅见被他们藏在身后只露出一半的猫屁股,那猫屁股生无可恋地耷拉在墙外面,已经放弃挣扎。 她若有所思,“天上下猫了?”《 》 14、第 14 章 天上当然不会下猫。 用这只猫是在房顶晒太阳,不小心砸下来为由糊弄了过去。 藤原星攸觑了眼猫露出来的部分,心里估测了下它的体重,这个吨位,把墙砸出一个洞也不是没有可能。 “野猫难训,小心别被它抓伤了。” “好的好的。”兄弟俩赔笑附和,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人背靠着门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夏目贵志将猫咪老师刨出来。 头顶大包的猫咪出来就骂骂咧咧。 懂事的孩子已经自觉离开了。 藤原柊阳发现夏目贵志和妖怪似乎有话要说,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护身符,“我在隔壁,有事叫我,我能听见。” 夏目贵志到嘴边的话又掉了个头。 和藤原柊阳聊天是件很轻松的事,有些话不用说他就明白。 虽然有时准的过头,也很吓人就是。 大约半小时,夏目贵志抱着猫出来,“请问,我可以养猫吗?” “当然可以宝贝。”藤原春奈温声说,“我们非常欢迎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加入我们的家。不过有一点宝贝,咱们家是谁做的决定谁就要负责到底。 如果你要养这只小猫,那你需要负责每天照顾它、陪它玩,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医疗我们出,但它的玩具和零食需要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直到小猫离开都不许反悔,除非你帮它找到下一个对它好的主人,可以吗?” “可以的,藤原阿姨。”夏目贵志说。 猫尾巴惬意地摇了摇,显然对找到一所包吃包住的好人家十分满意。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藤原春奈当场下单了猫窝、猫粮和猫砂,“那下午我们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顺便做个绝育。” 绝育? 猫尾巴顿时不摇了,招财猫难以置信地回头,半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这个人类刚才是说了绝育吗? 你要把本大爷阉了?! “喵嗷!!!”大胆!!! 猫爪气得一阵乱挥,夏目贵志差点没抱住它。 “冷静点老师!” “这只小猫是叫老师吗?好可爱的名字。”藤原春奈笑容柔美,落在猫眼里不亚于魔鬼的呼唤,她小心捏着挥舞的猫爪上下晃,“欢迎加入我们家,老师。” 猫咪老师一把抽出爪子,眼神鄙视。 谁要加入你们家了?本大爷同意了吗?你都要把本大爷阉了还指望我加入你们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凭什么做猫就必须绝育?除非—— 粉色的猫爪一爪拍向抱着它的人手,除非把他也绝了! 夏目贵志:…… 拳头很难不硬。 用猫咪老师的猫格(虽然没有)保证,它不会祸祸其他猫才勉强使藤原春奈松口。 猫全程跟个二大爷似的鼻子气哼哼的。 藤原春奈还在犹豫,“但是它也会难受的吧?” “不会的藤原阿姨。”夏目贵志闭着眼,不敢看猫咪老师的脸色,“他…没有能力。” 藤原春奈恍然,眼神略带同情,“既然这样,下午只做个检查吧。” 说完她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走了,声音顺着旋转楼梯一层层往下,夏目贵志隐约听见她在和阿姨沟通做些无调料的肉食的声音。 心情悄悄放松下来。 下一秒,一只猫爪狠狠糊上他的脑袋,招财猫胡子都气歪了,“你,胆子很大啊!我堂堂大妖你也敢放肆!居然还说我没不行,我让你说我不行、让你说我不行……!” 爪子一句一敲,敲得男孩脑袋邦邦响。 藤原柊阳听了都头疼,“你没和妈妈说他的真实身份吗?” 猫和人齐齐一愣。 夏目贵志顶着一脑袋猫毛,“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直接说啊。”藤原柊阳牵着他的手小跑下楼。 在院子里拉小提琴的藤原凪野瞧见,诶了一嗓子,“跑那么快干嘛?小心点,看着路。” “大哥你看,那里有个小精灵!”藤原柊阳指着空无一物的草地说。 夏目贵志跟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那里什么也没有吧。”藤原凪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肯定,“你是又看见了什么吗?” 藤原柊阳点头。 藤原凪野神色有些苦恼,不是苦恼弟弟又说“胡话”,而是苦恼他看不见弟弟眼里的世界,无法接住弟弟的分享。 “抱歉,我看不见,但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看见了什么。”藤原凪野猜测,“是小动物变的精怪吗?” 藤原柊阳:“是精怪变的小动物。” “和神话有关吗?” “这我不知道。”藤原柊阳亮出懵逼的人和猫,“大哥你看,是一只会变成猫的大妖!” 藤原凪野死机了一会儿,视线慢慢转向被夏目贵志抱着的猫咪老师,“你是说这只…我能看见的猫是妖怪变的?” 他缓缓抬头,“这么说来,贵志也能……?” 夏目贵志紧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藤原凪野直起身,轻呼了一口气,脸上被风吹过的笑容格外明亮,“真是太好了,你们不再是孤单一人。” 夏目贵志呆愣在原地,心中蓄满情绪的大湖上空突然电闪雷鸣,将一湖浑水搅得天翻地覆,露出伤痕累累的湖床。 原来,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原来,即便看不见,也是可以理解的吗? 藤原柊阳开心地挂在大哥背上。 藤原凪野背着他迫不及待跑进屋和其他人分享,被藤原星攸看见又是一顿批评,说他不该跑那么快,万一把二郎摔着怎么办? “你就不怕摔着我吗?” “当然不,你皮糙肉厚的。”藤原星攸脖子上挂着耳机。 藤原凪野啧了声,“你说这话真伤哥心。” 藤原星攸叉西瓜的手一顿,好恶心。 客厅闹哄哄的,藤原凪野如打胜仗般和家人分享夏目贵志也能看见妖怪并收养了一个妖怪的事。 待夏目贵志平复好心情走进小楼时,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怀里的招财猫上。 已经从藤原柊阳那得知猫咪老师没有恶意的藤原春奈再次捏住猫爪上下摇,“十分抱歉猫咪老师,刚才是我不了解情况,言语间多有冒犯,请见谅。请问你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猫咪老师差点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问话闪了脖子,他早该知道的,能生出灵魂力量如此强大的小孩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喵~”当然能。 猫点头。 “喜欢吗?”藤原春奈笑着问。 喜欢不喜欢的……,猫头狂点,嘴角挂着可疑的水迹。 “好可爱。”藤原春奈抚掌,“我现在和阿姨说一声,猫饭不用做了,让她多备点晚饭。” 猫咪老师急忙补充,“还有酒!” 落在没有灵力的人类耳里是一声急切的猫叫。 藤原春奈听不见,施施然地转进厨房。 看来交流也是一大问题。 回到夏目贵志房间,藤原柊阳拿鸡肉条逗猫,“你真的要养他吗?” 夏目贵志犹疑着,终究是隐瞒了友人帐的事,只说:“我想继续祖母没有做完的事,再做完前他会保护我。” “?”猫跳起来给了他一爪子,“笨蛋,我可没说会等你还完。”他们明明说是等夏目贵志死了,友人帐就归他。 藤原柊阳又用鸡肉条把它逗过来,“你要留在这里吗?”毕竟他们是在八原遇到的猫咪老师。 夏目贵志轻轻摇头,“现在不会。” 男孩写了两笔暑假作业,“我现在太小,很多事都做不了。” 八原里的妖怪是其他地方的数十倍,即便有猫咪老师保护,也不见得他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从妖怪的追捕中逃出来。 就像今天,若不是藤原柊阳帮他拦了一下,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就变成他了。 九岁,还是太小了。 “那就先什么也不要想,放轻松。”藤原柊阳直接把一包鸡肉条甩给猫吃,凑到夏目贵志身前,咦道:“这类题你考试的时候不是错了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想给你讲讲呢。” 夏目贵志盯着小儿科的作业,干笑道:“写着写着,突然就会了。” 藤原柊阳不疑有他。 “哦对了,妈妈应该和你说过如果你要养宠物的话需要自己负责吧?”藤原柊阳又拆开三盒酸奶,放在两人一猫身前,自问自答。 “养妖怪比养宠物多一条——不能让他伤害人类,也不能告诉其他人妖怪的事。” “因为他们是我们带回家的,所以看着他们不违法是我们的责任。”藤原柊阳说,“但妈妈也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我们,他们可能会因为我们和他们的不同反过来伤害我们。 不过没关系,我们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爸爸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一首歌,每个音符、每个组成都有他的意义,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那是不对的。” 藤原柊阳咬爆一颗草莓粒,幸福地眯起眼,阳光下的他,每根发丝都在闪闪发光,那是被爱包围的模样。 夏目贵志好像明白床头的护身符是为什么来的了。 他能从藤原柊阳说的话里感受到藤原一家第一次知道孩子能看见妖怪的不安,担心他被他们看不见的存在伤害,又担心他们看得见的人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孤立他们的孩子。 于是反复教导,生怕他在外面受到半点伤害。 如果他的爸爸妈妈也在,是不是也会像藤原阿姨他们一样细心教导他该怎么做?怎么在外面隐藏自己? “…关于妖怪的事可以在家说,因为家人是互相包容的,哥哥说的,他……”藤原柊阳脱口而出的话顿住——空气里弥漫着好浓的悲伤气息,“……贵志,你怎么了?” “嗯?我没事。”夏目贵志仰起脸,勉强露出一个笑。 藤原柊阳上前抱住他,“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因为我感觉是我把你弄哭了。”藤原柊阳歉意道。 “不是因为你。”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吧,夏目贵志擦了擦眼角,“我只是,突然想回家看看。” 藤原柊阳眼神更抱歉了,执行速度飞快地和藤原和真说了这件事。 “抱歉,是我的疏忽。”藤原和真没说他原本打算临走前和夏目贵志商量要不要回家看一眼的事,只道:“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开车带你去好吗?” “我也想去。”藤原柊阳举手,“可以吗贵志?” 夏目贵志没理由拒绝,“可以。”《 》 15、第 15 章 夏目老宅离八原有段距离,藤原和真开车带着两个孩子兜兜绕绕了一个多小时,路过白镇,沿着代河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一所一户建外二三十米的地方。 藤原和真领着两人走过去。 一户建的院门稍显破旧,隔着半人高的矮墙能看见里面的院子和房屋——与周围的住宅区没什么不同,只是门牌刻着夏目二字。 藤原和真制止了藤原柊阳想要跟去的动作,“到了,我和小阳在停车的地方等你,不必着急出来,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 他把备用钥匙给他。 夏目贵志接过钥匙,他和藤原和真道了声谢,转身朝大门走去,猫咪老师一个跃步跳上他的肩头,神气飞扬地打量新开的地图。 院内的杂草被人清理过,露出这间小院原本的模样——用石砖围就的花田、木头搭成的花架,以及门前平整的地面。 风吹动木门上悬挂的风铃,仿佛一切未变。 “我回来了。”夏目贵志轻声说。 藤原柊阳感受到从半敞的铁门里飘来的情绪,沉重、复杂,像一杯加了很多料的咖啡,无论放进去的小料有多甜,都难以掩盖它原本的苦涩。 夏目贵志也是如此,藤原柊阳几乎不用多加分辨,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他在难过。 “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去陪贵志?”藤原柊阳拽了拽藤原和真的袖子,眉眼微蹙,满脸写着不解。 藤原和真望着夏目贵志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唉了一声,“因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也是一种安慰。” 藤原柊阳不懂。 藤原和真蹲下来,温柔地抚摸他翘起的头发,“就好比你没买到新出的棉花糖,买到的人和你分享这个棉花糖有多好吃,你会觉得开心吗?哪怕他的本意并不坏。” ‘这确定不是在挑衅吗?’ 007没说话。 藤原柊阳代入了一下,“好吧,我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藤原和真轻柔地抱住自己的孩子,失去的棉花糖可以再买,但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轻轻哄拍小孩儿的后背,他没有纠正,他希望他永远不懂。 “走吧,我们去车那儿等贵志。” 夏目贵志把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透气,七月炽热的阳光穿过空气中漂浮的亿万颗粒,将屋子照得亮堂堂一片。 屋内很干净,应该是藤原叔叔定期派人打扫的缘故,大的家电盖上防尘布防止落灰,小的也按原样摆放,就好像住在这户的人还在,只是出了趟远门没有回来。 夏目贵志还发现他画在壁橱里的全家福,他拿出父母和他的合照——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是藤原叔叔从他妈妈当初生他的医院那找到的,差一点就被清理了。 照片和画上的夫妻都在温柔地注视他。 几乎不可避免的,夏目贵志眼前氤氲了一层雾气,他飞快眨了眨眼,将那一点水雾擦了干净。 猫咪老师安静地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再次把门窗关好,望着空无一物的院子好久。 夏目贵志回来时藤原柊阳感受到更浓稠的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难以辨别。 他犹豫要不要问,藤原和真先他一步轻松道;“门窗锁好了吗?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买什么?”夏目贵志没有明白。 “我接手这间房子时这里的院子已经破败,派人打扫干净,才发现被盖住的花田,但花田里的花早已凋谢。”藤原和真声音不急不缓,像往常和他们唠家常一样。 “我让人维持原样,就是想着有天你回来,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修缮这座房子。因为,你是这个家的主人。” 夏目贵志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片段——爸爸抱着他坐在门前,风吹起铃铛叮铃响动,他翘着腿,听爸爸和他说起妈妈的事。 他说妈妈喜欢在院子里种花,还说花要是可以一直盛开就好了。 早已记不清的爸爸的脸,但那双大手落在头顶发梢的触感却清晰可见,温柔的,温暖的。 夏目贵志头埋在猫咪老师顺滑的皮毛里,眼泪很快打湿那一片浮毛。 藤原和真微不可查地叹气。 哭出来就好,强忍着对身体不好。 再一回头,他儿子也含着两泡泪,哭的比夏目贵志这个当事人还大声。 夏目贵志都被他哭不会了。 “你又哭什么?”猫咪老师不爽道,他能忍受夏目贵志趴在他身上,但不能忍受一个小孩在他旁边无缘无故地哭,声音好听也不行,除非给他个理由。 “因为……”藤原柊阳抽泣着,语气干巴巴地,“你说话好凶啊。” 猫咪老师:…… 朝你哈气信不信! 夏目贵志却小声笑了声,抽出张纸递给他,“擦擦吧。” “谢谢贵志。”藤原柊阳看向和自己一样大的男孩,嘴嗫嚅了两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藤原和真载着两人一猫去附近的花鸟市场,按夏目贵志的叙述买了批花种和花苗,种在夏目家的院子里。 一切搞定后回到家已是傍晚。 提前和藤原滋约定了晚上聚餐,两家院门大开,藤原塔子和藤原春奈细柔的声音徐徐飘出。 藤原和真临时去河边提了两个用河水镇的西瓜,“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藤原塔子端了盘新炸的天妇罗,“快点进来,饭菜已经做好了呦。” 猫咪老师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炸虾,好香。 “这位就是猫咪老师吧?”藤原塔子蹲下身,捻起一根炸虾放到招财猫嘴边,“听春奈说你喜欢吃有味道的菜,这是专门给你炸的,喜欢吗?” 猫咪老师两眼亮得像灯泡,抱起炸虾后腿飞快蹬踢,显然吃美了。 “还说自己不是猫。”明明做的全是猫的事。 招财猫动作一僵,心虚地把炸虾往嘴里塞,“这、这只是身体被封印久的自然反应。” 所以为什么会被封印? 藤原柊阳蹲他旁边研究。 猫咪老师:“被人盯着吃饭我很不爽诶。” “那这样呢?”藤原柊阳打开零食柜翻出一包牛肉干,边喂边观察。 猫吃得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藤原滋在厨房帮忙,藤原和真提着西瓜进去,端着西瓜汁出来。 夏目贵志想要进去帮忙,被几位大人联声撵了出去,让他去外面和其他小朋友玩。 藤原兄妹各抓了一把仙女棒比谁画的图案好看,夏目贵志路过被拉去当评委,话还没说一句,两兄妹已经自顾自吵起来。 于是也蹲在藤原柊阳身边看猫咪老师吃饭。 “零食喂的有点多了吧,他一会儿还能吃进饭吗?” “多吗?”藤原柊阳晃了晃罐头,里面肉眼可见少了一半,他干笑两声,“这个…,他是妖怪,应该还好吧?” 夏目贵志低头看着猫咪老师圆胖的猫身,不管是对橘猫还是三花猫,猫的体型确实过于超出。 藤原柊阳:“……好的,我不喂了。” 夏目贵志满意地笑了。 藤原柊阳后知后觉,他和贵志的定位是不是反了?他不是哥哥吗? 想不通,他把这个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藤原一家在八原小住了一个多星期,来时六个人,走的时候六人一猫。 临别前,夏目贵志依依不舍地和藤原塔子拥抱,“再见,塔子阿姨,滋叔叔。” 藤原春奈挽着丈夫的手,悄声说,“贵志真的很喜欢嫂子一家呢。”连称呼也比他们亲近。 藤原和真拍了拍她的手。 回到家,第一时间,藤原柊阳提了两手八原买的伴手礼和七辻屋的馒头找幸村精市分享。 从八原的美景到夏目贵志新养的猫,期间幸村精市听了不下三件猫咪老师惹他生气的事。 猫鼠不和嘛,他懂。 抱着长见识的想法,第二天幸村精市敲开藤原家大门,就看见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在教一只三花猫怎么用手机。 具体来说是藤原柊阳在教,夏目贵志捂脸装死。 幸村精市:? 他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是藤原家没错。 保持微笑,幸村精市走近了几步。 “密码又输错了,猫咪老师你小心点,不要碰到其他数字。”藤原柊阳帮他把错的删了。 悬空的猫爪小心靠近手机屏,碰到的瞬间如触电般弹了首《琵琶行》。 抽、抽筋了! 藤原柊阳强忍笑意,“都说了小心点啊。”语调里幸灾乐祸的劲都要溢出来了。 笨蛋,我这是猫爪,不是人手! 猫气得山竹开花,一爪掀飞手机,这破外卖本大爷不吃了! “哈哈哈哈……”藤原柊阳高兴地抱着抱枕在沙发里打滚。 看到这,幸村精市也明白了,“猫又惹你了?” “他今早故意抢我的饼干。” “那是因为你昨晚故意画我丑照,本大爷有那么胖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你本来就很胖嘛。”越说越小声。 猫咪老师眉毛倒竖,“你说什么?你个笨蛋人类小鬼,本大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居然敢说我胖!笨蛋!笨蛋!” 藤原柊阳脸都气红了,手一指,“贵志你看,你家猫咪老师骂我!” 夏目贵志气若游丝,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听不见妖怪说话的幸村精市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有人能和一只猫吵起来? “好了好了,别和一只猫生气。”安慰头发炸成鸟窝的藤原柊阳,幸村精市问他,“明天夏日祭你要出来玩吗?” 藤原柊阳慷慨地拿出棉花糖,分给幸村精市四颗,又小气吧啦地收好,就是不给猫。 幸村精市看得好笑,尽管如无必要他不会拿小阳的糖,但当着猫咪老师的面,他仍配合藤原柊阳收下。 猫咪老师冷哼一声,他才不屑于吃小孩子的玩意。 “其中两个是给美玖的。”藤原柊阳自己也吃了一颗,“我们会去,姐姐让我明天帮她一个忙。” “什么忙?”二楼琴房,藤原凪野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要出道?” “嗯哼。”藤原星攸翻开自制的计划表,“我准备在明年入学前先来一波高调的亮相!” “我已经租好舞台了,明天你负责吉他,小阳负责架子鼓,我负责贝斯和唱……” “等等等等,”藤原凪野打断她,“你说的这些爸妈同意吗?” “当然同意啊,请小阳帮忙的报酬还是妈妈出的呢。” 藤原凪野好奇,“什么报酬?” 藤原星攸伸出三根手指,“三包棉花糖。” 藤原凪野:……这么骗小孩你不会心痛吗? 藤原星攸一点也不,并送了他一份音乐大礼包,“所以这些曲子你今天要全部练会,我明早过来验收。” 藤原凪野简单翻看,还好,都比较简单,随口问道:“我的报酬呢?” “没有。” 藤原凪野:………… 一楼,幸村精市离开后,藤原柊阳迫不及待地享用自己的酬劳。 棉花糖一包七个,一共二十一颗,他打算每人分两个。 排除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精市哥哥、贵志、美玖、真田哥哥、猫咪老师以及他刚才吃掉的一颗。 藤原柊阳瞪着床上仅剩的两颗孤零零的棉花糖,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妈妈的话。 “乖宝给了宝宝三包棉花糖呢,妈妈知道宝宝不是贪吃的小孩,但为了宝宝的牙齿健康,今天的棉花糖妈妈就不给了好不好?” 当时自己怎么说来着? “好~”然后当面分给了妈妈两颗。 如今看,不好,上当了!《 》 16、第 16 章 藤原柊阳郁闷得差点睡不着觉,醒来全部翻篇,兴高采烈地找哥哥姐姐彩排去了。 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充当应援观众,为了营造氛围感,一人分俩荧光棒,在底下卖力挥舞。 藤原星攸选的都是快节奏的歌,激昂的电音感染力十足。进入副歌高潮阶段,猫咪老师像吸了十斤猫薄荷,当场表演了段freestyle,肥美的圆肚子一颤一颤,一看就是实心。 藤原夫妇靠门边乐呵呵看着,没去帮忙,也没去阻止——这场演出的一切事宜包括舞台的租借还是宣传都任由孩子们自己捣鼓,他们就拉了条横幅为支持的选手们打call。 藤原星攸很满意这次的演出效果,小手一挥,宣布解散。 藤原柊阳立马欢呼,往浴衣外披了件浅绿色羽织,斜挎了个小包用来装007的小机器人,出门找幸村精市。 即使两家离得这么近,喊一嗓子就能听到,藤原柊阳依然选择躲在树后短信沟通。 幸村精市都对他这时有时无的社恐属性没法。 换上同款蓝白条纹服饰,幸村精市伸手,揪住躲藏的藤原仓鼠后领。 被抓住的小仓鼠一点也不怕,笑嘻嘻拉下他的手,开心道:“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扫了一圈他身后,“夏目君呢?” “贵志和其他人有约了。”藤原柊阳道,“对方是他在读书社认识的,和我们一届,在八原时就经常看他们互相交流读书心得。” 要不是他们走的早,藤原柊阳相信,以那个人在电话里的热情劲,能在放假第二天就约贵志出去玩。 夏日祭的举办地点在神社附近,离真田家最近。 他们先和一身武士服的真田弦一郎汇合。 真田弦一郎两手老派地揣进袖里,脚上趿拉着木屐,神情肃穆地接过藤原柊阳的分成,转手沉稳地送给小眼神往这边瞟的真田佐助,全程一派大人模样。 临走前藤原柊阳还听见真田爷爷吐槽孙子越来越不可爱的声音,他笑笑,装没听见。 三人徒步走到庙会附近。 还未走近便听见人欢马叫的热闹声响,通往山顶神社的路道两边人山人海,烤鱼香、炒面香混着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朝四面弥散。 他们都是吃完午饭出来,即使被各种香气霸道地攥住呼吸也没被诱惑,大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思。 路过气球摊,藤原柊阳买了三个气球,束成一束,将放007的小包挂了上去。 视野突然升空的007:[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也能看见。] 藤原柊阳不答:‘喜欢吗?’ [……喜欢。]仿佛孩童坐在大人的肩膀上眺望高处,这对007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藤原柊阳将绳子系上手腕,拽了两下确定不会松开,便心很大地放气球在后面飞,人往钓水球的摊位挤。 007调出机器人的视角,体会了一把坐过山车的既视感。 幸村精市正和真田弦一郎闲聊,一眼没看见的功夫,小孩儿已经跑没影。 真田弦一郎眼尖地看见在人群上方飘着的两个星星一个月亮,幸村精市自然也看见了。 他轻笑,“这倒挺好,给自己安了个定位。” 找到人时,小孩儿刚用鱼钩钓起一个水球,放进装水球的筐里垒成一个小塔。 两人站在一边观察,藤原柊阳反应快,手又稳,瞄准好目标几乎立马就能得手,没让水打湿挂鱼钩的纸绳。 每钓起一个,就有人给他鼓掌,更有甚者拿出新出炉的水果糖,哄逗道:“小弟弟,帮我钓这个红色的,我请你吃糖。” 藤原柊阳的视角里:安静的萝卜堆里,突然有颗萝卜诈尸,两根萝卜须子捧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问他能不能交易。 与此同时,萝卜的头顶出现一个称呼——待交易对象,是007临时给他命名的。 藤原柊阳后知后觉,这是人。 他也看见了没被007套壳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后者见他看来,干脆上前一步。 “精市哥哥!真田哥哥!”两只雾紫色的眼睛又亮起一瞬。 幸村精市蹲下看他的战利品,“钓了这么多啊,玩得开心吗?” “开心,不过我不打算玩了。”藤原柊阳提着战利品,乖乖地把手送过去让幸村精市牵。 幸村精市没有藤原柊阳那么敏锐的感知力,但小孩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怎么了?” 藤原柊阳主动靠近他,低着头,小声说:“好多人啊。” 正把藤原柊阳分给他的水球挂腰间的真田弦一郎:“……不是一直这么多人?” 藤原柊阳噎得说不出话。 他该怎么和亲近的人解释,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萝卜白菜? 幸村精市语气温和递上台阶,“今天人确实很多,所以你要牵好我,别再乱跑了。” “哦。” 藤原柊阳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方才还怕的要死,转眼就被插在草桩上的糖苹果吸引。 于是等三人上山,祈福抽签时,藤原柊阳已经举着糖苹果笑得见牙不见眼。 果然好懂。 幸村精市失笑,从签筒抽出一张上上签——大吉。 他挑挑眉,“运气不错。” “哇哦!”这可太不错了!藤原柊阳满眼羡慕,他虔诚地抱着签筒对着香火拜了又拜,忐忑地抽出一张末吉。 虽然比不上幸村精市的大吉,但他不挑,是吉就好。 “真田哥哥是什么?”他探头问。 真田弦一郎面色沉重,签纸标注的赫然是凶。 “嗯……”藤原柊阳又把头缩了回去。 拿给神官解签,神官说:“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一个扰乱你心境的人,需平心静气,尝新试异,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之路。” 幸村精市的则是:“前路坦荡,光明未来。坚持你的理想,未来定会一路繁花,岁岁无虞。” 不愧是大吉! 藤原柊阳把签递过去,得到一句:“结局尚可,但过程曲折。耐心等待必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又是难啊又是凶的,“怎么感觉我的才是凶签啊?” 藤原柊阳不是很想要这个末吉。 神官微微笑:“客人若觉不好,可到正殿求一道御守,也不贵,就两千日元,可保客人来年平安。” 藤原柊阳:…… 感情是来找他们冲业绩了。 拍手、敲钟,下山时每人腰间又多了一个深蓝色御守。 “小阳,你的御守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幸村精市突然问。 “好啊。”藤原柊阳解下来,他让007检查过,神社求来的御守没有半点特殊能量,大概率又是求个心安的物什。 比起御守他更在意签文,‘所以我未来会遭遇危险吗?’ 三朵气球齐齐向上扽了下,系统大屏也跟着摇摆。 “不是还有吉祥吗?”007俯瞰一手扶着扶手,缓缓往下挪的小孩:[再说了,你不是不信这个?] ‘但听了总会不舒服啊。’藤原柊阳理直气壮,‘没看真田哥哥已经开始背清心咒了吗?’ 007:…… 奇奇怪怪的人类。 “好了。”幸村精市掌心摊开,见小孩扶着扶手不方便,他直接帮他系好,“记得随身佩戴,不要打开、也不要弄坏了。” 这些都是他们求御守时神官说的规矩,藤原柊阳不疑有他,“知道啦,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揉揉他的脑袋,牵起他另一只手。 下山天还未黑,但人比来时多了不少,各种游玩活动也应时举办,大大小小的花灯缀满长街。 路边烟熏火燎,粗盐撒在烤得焦脆的秋刀鱼上爆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摊主一边大声吆喝,一边利落翻面,烤出的油滴进燃烧的炭火,化作细碎星火。 真田弦一郎嫌热,买了个冰淇淋,抹茶味的,上面撒了层坚果碎,刚想吃,就看见藤原柊阳仰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手。 握着蛋筒的手往左偏移,那双雾紫色眼睛也跟着左转,往右动,藤原柊阳的眼睛也随之偏转。 真田弦一郎抿了下嘴角,他好像get到幸村的乐趣了。 藤原柊阳眨巴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真田哥哥我能吃一口吗?就一口。” “一口哪够?杰克你先用饼干蘸一下下面的原味冰淇淋,再蘸一下上面的坚果碎,它们一起搭配吃最好吃了!”旁边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一个红头发的男孩热情地给新转来的小伙伴介绍吃法。 棕皮肤的男孩笨拙地按照他的说法,先蘸冰淇淋,后蘸坚果,随后把裹满精华的饼干放进嘴里,“唔~好好吃,丸井你好会吃。” “那是,我可是天才。”红发男孩骄傲道,“你再掰一块蛋筒,用我刚才教你的,你就吃吧。” 藤原柊阳听了馋得不行,一摸口袋,有钱! 当即就要转回去找店主买一个丸井同款。 幸村精市眼疾手快将人拎了回来,“你不能吃。” “我给精市哥哥买~”藤原柊阳眼珠子一转,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藤原柊阳的身体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哪怕现在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哪怕他们站在烧烤摊旁,他的手依然没有半点温度。 幸村精市听了好笑,但不感动,“谢谢,我不吃。” 藤原柊阳瞬间蔫了下来,蓬松得和路边棉花糖似的头发也像被人兜头浇了壶水,可怜兮兮的。 幸村精市使了一个眼色,真田弦一郎按照刚听到的冰淇淋食用指南,先蘸一点奶油,再裹上满满的坚果碎,递到委屈的小孩面前,“吃吧。” 藤原柊阳立马就开心了,他投桃报李,买了许多烤肉和两个哥哥分着吃。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沿着人群晃悠,期间藤原柊阳还看见了他们即将表演的舞台。此时上面已经有人在表演,旋转的伞面上落了几颗球,随着古琴音,时而抛起,时而舞动。 “他弹错了一个音。”藤原柊阳分享自己的发现,“但他掩饰的很好,衔接的也很流畅。” 幸村精市完全没听出来,事实上就现场的热闹程度,琴音传到他耳里都是断断续续的,别说只弹错一个音,就是全错,估计也没人能发现。 哦不对,他身边的小朋友能发现。 藤原柊阳蹦蹦跳跳,被他牵着的气球也上下晃悠。 他又瞧见围在书摊边的夏目贵志和一堆看书的萝卜,当即开心地和他打招呼,“贵志~” “这本《东方快车谋杀案》……”夏目贵志听到声音回头,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他们讨论的书上。 “老板,这本书我要了。”手的主人说完,似是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礼貌询问:“请问这本书你们预定了吗?” “啊,不,我们只是看看。”夏目贵志摆手。 柳生比吕士含蓄点头,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递上钱,接过老板包好的书,不疾不徐地走向不远处等候的妇人。 “现在的好学生开始喜欢恐怖小说了吗?”田中悄声道。 “什么好学生?”夏目贵志不解。 “就是刚才那个人啊,每一句话都带敬语,讲话文质彬彬,还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班上的好学生。” 夏目贵志回头,只看到一抹紫色背影,转瞬便于人群消失不见。 不由想起身边的另一个好学生——上课不听,作业…作业倒是会写,除此之外不见学习,却稳坐班里前五的藤原柊阳。 完全像是两个极端。 正想着,正主来了。 藤原柊阳把路上买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给了他,让他和他的朋友分着吃。 夏目贵志见他的视线从田中身上扫过却没做停留,就知道藤原柊阳没认出来,于是主动介绍,“这位是田中君,隔壁班的。” 藤原柊阳看见其中一颗萝卜头顶冒出田中两字,“你好,我是藤原柊阳。” “我知道,月见里他们班的嘛,我和他可熟了。”田中毫不见外地薅起他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上下大幅度摇,“听月见里说你加入音乐社了,哪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玩啊。” 藤原柊阳:? “你不是读书社的吗?” 田中害了一声,“也没人规定只能加一个社团啊,我还报了绘画和空手道。不过我打算明年把不需要的都退了,只留感兴趣的。” 他一张口便没完没了,学校里的任何事上到副校长退位,下到操场东边靠游泳馆的草窝里的猫生了几只崽等等,这些他都知道,而且此人极具分享欲。 藤原柊阳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被迫听他讲他报的社团的事,空手道社哪场比赛输给了哪所学校,绘画社又举办了什么休闲娱乐的小活动。 像个超强续航的大喇叭。 连猫咪老师都痛苦地捂着耳朵,把脑袋往夏目贵志的衣领塞。 藤原柊阳求救地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咳了一声,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把大喇叭强制关机,“这位同学,你说的这些很有趣,但我们还有事,要先离开了。” “是的,星攸姐刚给我们发消息,让我们快点过去,说演出快开始了。”夏目贵志出声附和。 藤原柊阳跟着点头:“没错没错。” 田中意犹未尽地闭了嘴,听完他们的话,一拍书摊,兴奋道:“演出?什么演出?谁的演出?我给你们说我最喜欢看人表演了,舞台在哪里?我和你们一起去看!” 藤原柊阳&夏目贵志&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 》 17、第 17 章 半个小时后,藤原柊阳躲在舞台后台,头疼地看着底下挥舞荧光棒的大萝卜,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的个性如此鲜明?鲜明到即使被套了层系统外壳也能别树一帜。 007:[需要我屏蔽他的声音吗?] 藤原柊阳系上扣子,‘不了吧,万一他叫我名字,我听不见,岂不是很尴尬?’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自从田中知道是将要上台的是他们兄妹后,他便逢人就介绍一会儿表演的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光他换衣服的这几分钟里,藤原柊阳就听见好几次自己的名字了。 藤原凪野给他找来一面具,听到外面动静,瞥了眼,“那是你朋友?” “不是,他是贵志的朋友。”藤原柊阳戴好面具,又找了个斗篷遮住显眼的发色,但仍有一两缕不听话地往外翘,他整理了好多次都没用。 不由气恼,不然他干脆在后台敲算了。 “别那么大压力,不想上台就不上,坐在下面看也是一样。”藤原凪野抓了瓶发胶帮忙他定型,“你开心就好。” 他们家对每个孩子都有一样的要求,比如做了决定的事不能轻易反悔,比如每个阶段定个小目标,然后努力完成它。 但藤原柊阳不用,家里对他极为宽容,哪怕他想一出是一出,哪怕他什么成就也没有,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好,这是父母姊妹对他的唯一要求。 藤原柊阳承认自己心动了,只要他点下头,只要他脱下用以掩饰的斗篷和面具,他就能坐在台下,藏在人群外,不会成为万众焦点,也不会再被其他不熟悉的人注视。 这其实很好,但他不能答应,他不能靠逃避反悔过一辈子。 而且…… 他看向前方,藤原星攸目光熠熠,眼里闪烁对第一场演出的期待。 他不想辜负姐姐。 抱着这个想法,藤原柊阳站在架子鼓前,手不小心碰到鼓身冰凉的外壳竟感到一丝温热。 与国际比赛的大场面不同,眼下临时搭建的舞台嘈杂、没有秩序,且与观众的距离十分的近——无数私语不用刻意放大,他能听见下面有人在问表演的是哪个新出道的团体,能听见他们议论他怪异的装扮。 他像赤身站在没有遮掩的大街中心,承受一切存在对他的评头论足。 听见他心理活动的007:[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无关的话我都给你屏蔽了?] ‘所以还是存在的对吗?’ 007:你要这么想…… 突然,一段强劲的低音凭空奏响,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自顾自将人拽进她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前面穿裙子的小姑娘吸引。 藤原星攸自如地随音乐晃动身体,高高束起的马尾利落翻飞,像骑手手中飞扬的马鞭,驱赶人们朝她定好的目标前进。 四周皆是黑暗,唯有她发尖的一点蓝色闪耀。 藤原柊阳长舒一口气,随着第一个鼓声响起,聚光灯亮了。 那些被藤原星攸吸引的视线有一部分落在他这里,哪怕萝卜没有眼睛,藤原柊阳依然能感觉到落在斗篷外面的视线。 他闭上眼,急促的鼓点自手下飞越迸射,密集的鼓点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藤原星攸乐得配合他,将排练好的曲目临时改编成节奏更快的新曲,翻涌成新的音浪吞没所有人的感官,完全不顾藤原凪野的死活。 藤原凪野手指都要弹飞才没让自己掉队,他心里暗道:两个疯子。说完又一哂,疯又能怎么办呢,他是大哥,当然得为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兜底了。 骤然拔高的吉他音色融入贝斯与鼓点,配合着撕开观众沉重的外壳,拉出躁动的灵魂按进他们共同编织的音乐浪潮。 人群放肆躁动,田中扯着嗓子和旁边人大喊,“看啊,台上那个敲架子鼓的,是我们学校的,我朋友!” “谁?”那人激动得嗷嗷乱叫,抽空看了一眼,“还是小学生啊。” “小学生咋了!这年头还敢瞧不起小学生了?”田中声音比他大,“我偶像也是小学生!” “你偶像是谁?” “台上唱歌那个,我现粉的!” 一个丝滑转音落幕,所有光都聚集在舞台最中心,藤原星攸高举麦克风,大声喊道:“我叫藤原星攸,请大声喊出我的名字!谢谢!” …… 再次看完那天的视频,藤原凪野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他崩溃捂脸,“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和你一起喊。” “你会这么想,说明你还没做好站在聚光灯下的准备。”藤原星攸倒是很享受,将进度条拖回原点,开始新一轮复盘。 藤原凪野嘴欠道:“什么准备?不要脸的准备吗?” 藤原星攸一抱枕抽过去,“我打你信不信。” 藤原凪野嗷了一嗓子,指着外面路过的小孩,“那小阳怎么说?他喊都没喊。”别说喊了,眼睛全程都没睁开过,活像被他们绑上台的。 藤原柊阳:……? 这怎么还能和他扯上关系? 他就一路过。 藤原星攸又一抱枕扔了过去,“你吉他弹的没二郎好你还敢说,丢不丢人啊?” “我弟弟比我弹的好我有啥丢人?”藤原凪野不服气,“再说了,你们临时改曲也没提前告诉我啊。” “你都说临时了,我们怎么提前告诉你?” 好像也有道理。 藤原凪野默默闭嘴。 藤原柊阳悄无声息溜出家门。 演出反响不错,藤原星攸在网上小火了把。有不少节目邀请他们当活动嘉宾,也有经纪公司的想要和她签约,但都被她拒绝。 距离夏日祭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网上关于她的热度开始慢慢降低,有人评价她昙花一现,唯有他们身边的人知道,他们要开学了。 田中恰好是这个身边人之一,更恰好的是他和夏目贵志关系好,借着一起写作业的名头隔两天就往藤原家跑。 他性格好,对外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尽管有时候话很多,但该有的分寸不会少,藤原家的人不仅不讨厌,反而十分欢迎这个家里两个自闭儿童共同的好友。 但这可苦了藤原柊阳,他不擅长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奈何每次田中过来都喜欢把他拉出来遛一遛。 他也不想问他原因,避开就好了。 ‘外面空气好好。’藤原柊阳沿着小路走进灿烂的阳光下,步伐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我们一会儿去哪?’ 007:“东街新开的烤肉店举办三天网球比赛作宣传,打赢三场的人能获得一个月烤肉免费畅吃券。。” ‘为什么烤肉店要举办网球比赛?’ 007从善如流:[这要从八年前越前南次郎退役说起……]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藤原柊阳及时打断他,007这番说辞他听过好多次了——无非是日本最著名的网球运动员越前南次郎以一己之力将日本网球打出世界,虽然他在八年前突然退役,但他依然掀起了国内全民打网球的热潮。 007:[你不问他为什么退役吗?] 藤原柊阳并不感兴趣,‘为什么?’ 007:[他没说。] 藤原柊阳:……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东街离藤原家不远,藤原柊阳让司机开车,拐了几道弯,半小时就到了。 现场气氛火热,多是附近的业余爱好者,真正有本事的不多,放眼望去,实力最高的有20积分,最低的只有两积分。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他在八原遇到的最多也只有8积分。 藤原柊阳戴好面具,在报名那栏随手填上007的代码,报名处的人扫了眼明显不是真人的姓名,没说什么,给了他一个号码牌。 等待的功夫藤原柊阳和007算了笔账:除去被猫咪老师一爪子戳坏的护身符,接下来的积分够他和贵志用到明年八月。这还是不算有大妖出现的情况,如果有像猫咪老师那样的大妖,坚持三秒,顶天了。 算到这,他又想起猫咪老师欠扁的笑脸。 “如果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吃一口,我也不是不可以顺便当你的保镖。” 回应他的是来自夏目贵志的铁拳。 但藤原柊阳能感应到,猫咪老师没说假话,他是真的想吃了他,尽管这个吃可能和他们理解的不同,但他依然不爽。 ‘所以系统商城里为什么没有更高级的护身符?’ 007:[请正视一件事,我是权限最低的见习辅助系统,我负责的系统商城只有最基本的初级物品以及网球相关的产品。 如果你想要不会坏的球拍,我这边可以帮你兑换。] ‘不用,我现在的球拍就很好。’再说了,打网球还能把球拍打坏? 藤原柊阳不信,那得使多大劲才能把球拍打坏? “17号,17号在吗?”一局比赛结束,主持人开始喊人。 藤原柊阳看了眼手里的号码牌,他是17号。 沉默举手。 主持人只看了他一眼,同样沉默地扔掉手卡,为他搜寻年龄旗鼓相当的对手。 有信心报名比赛的多是体格健壮,练过几年的初高中生或是成年人,但也不乏隔壁小学过来凑热闹的。 今天上午他们就遇见一个被打红眼的小学生,担心出事,店长紧急下令,再有小学生来就手动给他匹配个年龄差不多的,别把人小孩的自尊心打没了。 系统给他匹配了个5积分的。 ‘这个积分好像有点眼熟?’ 007记性比他好,[六月份和你比赛的第二小学的学生。] ‘哦~’ [你的语气告诉我,你忘了。] ‘没有,那可是我第一次和不熟悉的人比赛,印象深刻着呢。’藤原柊阳反驳。 对面也是小学生,23号,目测六年级,比他高快一头,但这已经是主持人现场能找到年龄最小的了。 23号看对面很不爽,小小年纪,戴个面具,装什么装? “喂低年级的,别说我欺负你,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我可以让你两球。” 藤原柊阳压着面具一角,问裁判:“比赛规定不能戴面具吗?” 裁判表示没说。 藤原柊阳就不再管,无视对方急到跳脚,他按自己的节奏开始观察对手。 5积分,说不多不多,在小学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当然,这是排除精市哥哥后的计算结果。 幸村精市,007评估15到???分,是个吊打所有小学生的存在。 藤原柊阳再次庆幸自己没把目标定成幸村精市,不然第一步就崴了脚。 虽然11积分的真田哥哥也很不好打,但总归有个希望。 尽管007始终没告诉他,他值多少分。 007调出宿主面板,自藤原柊阳每天坚持练健身操到现在,他的身体能量再度上升了2.7点,与此同时力量、体力、速度也有相应的提升,初步评分在9到???之间。 奈何小孩体弱,不能完全发挥他的实力,所以这个9后面也打了个问号。 但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一局结束,藤原柊阳费力地把自己挪到长椅上,手边放着一个盖了一个印章的卡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赢了,而且没出意外! 藤原柊阳畅快地想要大笑,他也这样做了,结果牵动刺痛的气管,又引发一阵咳嗽。 007:[今天学习的词叫乐极生悲。] ‘你…’藤原柊阳刚想拿水,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又笑又咳,水根本拿不起来。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拧开一瓶水,杵到他脸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藤原柊阳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纠结的大眼睛,离远了看,正是前任五积分切原赤也。 007:[你先前和他比过一次赛,所以我没有屏蔽他。]又说:[需要我屏蔽吗?] 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用。’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切原赤也不自在地挠挠鼻子,“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在这出事,我没法找你报仇。” 见他坐着不动,干脆强硬地把水塞他手里,“喂你赶快喝,喝完我们比一场,我的指节发球练好了,这次我肯定能击溃你。” 不是真心话。 藤原柊阳心想,眼前的小孩在别扭地表达他的关心。 像配置老旧的电脑,哪怕身体很累,他依旧能快速分解出他人的意图。 “谢谢。” “什么?”切原赤也一愣。 “谢谢你的关心和你的水。”藤原柊阳真诚地半鞠躬,他笑得很开心,“不过我今天没力气了,明天可以吗?你也报名了这个活动对吧?” 切原赤也:“啊,对,可以。”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回答? “那我明天上午九点过来。”藤原柊阳说:“期待和你的再次比赛。”《 》 18、第 18 章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切原姐姐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道:“哪里奇怪?” “刚才那个小子上次见到我还是个不敢和我说话的胆小鬼,这次居然主动约我?”切原赤也手指鼻子,“我的威慑力下降了吗?” 切原姐姐表情一言难尽,一小屁孩,哪来的威慑力? 翻了个白眼,拎起小孩的后颈,“走走走,跟我回家去,说好了先把暑假作业写完才能出来玩,你作业写完了吗?” 切原赤也被拎住动弹不得,小声求饶,“我错了姐,你先放我下来,我敌人还在看呢,你给我留个面子。” “离那么远谁看你。”话虽这么说,切原姐姐手松开,给老弟的面子留了个全尸。 藤原柊阳忍俊不禁,让司机打开音乐。 流淌的纯音乐托起如伞飞舞的银杏树叶,路边骑单车的人慢悠悠拨弄车铃,风将其揉杂成热闹的一团,扔上遥远的天际。 到了家,时间尚早,田中和夏目贵志正在夏目贵志屋内写作业。 南湘南布置的作业少也简单,藤原柊阳在八原时便做的差不多,如今只剩几篇日记和读书笔记要写。 书在夏目贵志房间,他去拿时,被田中拦住。 “写作业吗?一起啊?”大白萝卜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猫咪老师躺在太空舱,懒洋洋打哈欠。 藤原柊阳婉拒,“不了,我到我房间写。” “你是不是讨厌我?”田中语出惊人。 “嘎?”猫咪老师哈欠也不打了,翻过身,两只耳朵也迅速竖起来。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直接吗? 藤原柊阳也没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这的,“我其实……” “我每次找你和夏目,你都会刻意避开我,一次两次我可以当是巧合,但今天我又看见你偷偷溜走,我没法再装看不见。 这里是你家,不想我来,你完全可以拒绝,而不是出门躲我,你明白吗?”田中语速很快,“我听月见里提起过你,他说你钢琴弹的很棒,是个天才;我也见过你敲架子鼓的样子,那天的演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棒的演出!” “你很好,但你可以变得更好,你不能每次都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那我都这么好了,你又为什么非要改变我呢?”藤原柊阳慢吞吞地说。 猫咪老师心里哇哦一声,跳进夏目贵志怀里,猫爪子一个劲拍他腿,你听听,你听听! 夏目贵志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按住他,示意他别打岔。 明明是田中先起的头,但看起来难过的人却也是他。 “我其实并没有讨厌你。”藤原柊阳看着头上顶着[田中]名牌的大白萝卜,他连田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讨厌? “你能来找贵志玩,我很开心。至于你说的逃避,我承认我有时候会逃,但那是我喜欢的。”藤原柊阳说,“没人强迫我,也没人会强迫我。” “书我先借走了,再见。” 门悄无声息关上,风吹得庭院花枝沙沙作响,窗外飘进一片花瓣。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清楚的茫然。 猫咪老师:吵完了?谁赢了? 夏目贵志:貌似是柊阳,……等等,不对!他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招财猫舔了舔沾有肉香味的肥爪,谁知道呢? 小学生的行事方式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成年人的弯弯绕绕,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反正炸完就没事了,他权当免费看个热闹。 夏目贵志硬着头皮,“那个,你还好吗?” “太酷了。”田中喃喃。 夏目贵志:? 田中像从重大打击中刚回过神,拉着夏目贵志的手,“太酷了!他实在太酷了!” “贵志你知道吗?我刚开始还以为藤原他是被迫的,毕竟那天晚上他眼睛闭那么死,一看就不是心甘情愿上台的,再加上他后来刻意躲我。我就觉得这么有实力的人却跟个弱者一样,别人说啥他做啥,实在太不应该了!” 田中双目炯炯,一字一顿,“但其实不是。”他一拍夏目贵志的手,“他不是!”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其他人都无权干涉他的决定!你看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野草一样,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这就是一个强者该有的姿态!” 夏目贵志:…… 猫咪老师:…… 你把自己比喻成野草,阿姨知道吗? 不行孩儿咱去看看医生呢? 猫咪老师爪贴上田中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它在说什么?”田中顺势抱起猫放膝盖上摸。 “……什么也没说。”夏目贵志试图理解,发现理解不了。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中二的吗?他小时候也这样吗?没吧?印象不太清了,但应该没有。 田中已经在给月见里发消息表明自己扎根音乐社的心。 夏目贵志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捡起笔继续写作业。 翌日,藤原柊阳提前五分钟到达。 切原赤也人还没到,他便坐车里翻看昨天没看完的书,时不时记上两笔,二十多分钟后,街头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人。 切原赤也一边平复呼吸边打眼看了圈,“不是吧,他也迟到?早知道我就不跑那么快了,累死我了。”说着拍了拍胸口,打算先找个地方休息。 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背后的藤原柊阳都有点不好意思拆穿他了。 但不好意思也晚了,切原赤也扭头看见他,猛往后跳了一大步,“你、你这个人怎么走路没声啊?” “我走路有声啊。”还是嘀嗒调的。 切原赤也一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既然来了我们开始吧。” “不着急,你刚来,还是歇会儿再比吧。”这次换藤原柊阳给他拧水 切原赤也心虚接过,“你都看到了?” “嗯呐,跑得很快。”说话时藤原柊阳看了眼他的分值,7积分,比上次进步了两分。 切原赤也喝了口水,越想越不对劲,他不是来复仇的吗?为什么要坐在这乖乖喝水? 啪的一下把水一撂,“别废话,速度上,这次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藤原柊阳不置可否。 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球场。 猜先,转拍,切原赤也先手。 海带头男孩终于得偿所愿,站在场外兀自发出反派笑声。 藤原柊阳很想当没听见,但他听力太好,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屏蔽不了,在切原赤也笑出声的下一秒,他也紧跟着笑蹲在原地。 切原赤也:? 男孩手哆嗦着指了他半天,感觉自尊心有被践踏,脸都气红了。 “看我的指节发球!”弹性十足的网球被外力强制挤压变形,来自内部的压力在球离拍的瞬间,不由分说地将其带离既定的轨道。 藤原柊阳嘴角的笑尚且挂着,眼睛已经下意识追上网球的踪迹,大脑开始计算小球可能的落脚点。 左边? 不对。 藤原柊阳脚步停顿了一瞬。 网球旋转坠落,砸向地面的那刻出现一点征兆。 右后场! 大脑给出判断的同时,藤原柊阳的身体已如离弦箭般冲了出去,两手握的球拍在半路摆出最顺手的姿势。 藤原柊阳姿势不变,提前架好的超级甜区与网球撞出清脆的一声。 破解了?! 切原赤也咬紧牙关,如初生的猎豹向前俯冲,瘦小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弯弧线,“还没完呢!” 藤原柊阳被拍上沉重的力量压得手腕猛然下沉。 与两个月前相比,切原赤也无论是力量还有速度都大有进步,藤原柊阳几乎能从几欲将球拍砸碎的爆裂声中想象到他这两个月是如何努力追赶他的脚步。 复仇之火熊熊不息,近乎具象化的出现在他面前。 藤原柊阳久违地感到一丝温暖。 那炽热燃烧的斗志,正是他没有的。 嘭—— 切原赤也急速奔跑,额头因为头顶烈阳和体力的消耗布满了汗。咸湿的水迹慢慢舔遍他的脸,他飞快眨掉蛰眼睛的汗,快准狠地把球击飞。 藤原柊阳抬头仰望越飞越高的网球,白亮的太阳如八千瓦大灯明晃晃照着,视野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黑点。 从外表看,他比切原赤也表现得要好不少,额前干干净净,没有汗水,也没有随手抹上的泥泞。比赛前蓬松的头发,比到现在也依然保持干爽,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因为跑太快,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切原赤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越过这座大山。 正当他思考对策,藤原柊阳叫了弃权。 “什么?”切原赤也大脑迟钝地消化得来的消息,然后就炸了。 “你要弃权?” “你凭什么弃权?!” “你是不是在侮辱我?!!” “我告诉你,我会打败你的,我不用你让我!”说到最后,小孩委屈得似乎快哭了。 藤原柊阳赶忙安慰,“没有让你,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答应精市哥哥,感觉不对立马弃权。” “你精市哥哥是谁啊,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切原赤也怨气难消,“还说什么是你的原因,你能有什么原因,你汗都没出。”状态看起来好极了。 “我不会出汗。”藤原柊阳说,“不信你摸摸,我手都是凉的。” 切原赤也还真上手摸了下,被冰了一哆嗦,还真是。 他也不气了,“你这怎么弄的?这简直夏天神器啊!” 藤原柊阳无奈,不止是夏天神器,还是冬天利器呢。 他偏过头,小声咳了几下,手颤抖着按了几下才把水壶按开。 切原赤也这才发现,他脸白的不正常。 好像几个月前他就身体不好来着? 切原赤也凑到他脸前,炯炯有神的猫眼盯着他,“你有病?” 藤原柊阳:…… 怎么说话呢? ‘你才有病呢。’ 007:[这句话别对我说,谢谢。] 藤原柊阳不想理他,但切原赤也偏偏盯住他不放,于是说:“不是病,我是体质不好。” “行吧。”切原赤也大度地原谅他,“这次算我们平局,等下次你身体好了我们再比一回。有空了来我学校找我玩啊,或者来布谷鸟俱乐部,我平时都在那里练习。” 藤原柊阳抱起水杯就打算走。 切原赤也:“诶,你还没说我去哪找你呢?” “风小,咳咳。”藤原柊阳说。 “行,我知道了。”切原赤也豪爽放人,“封校?”他重复了一遍,等等,哪个feng哪个xiao来着? 他又诶了声,可人早走没了影。 嘛算了,反正都在一个地方,大不了找姐姐带他去南湘南附近挨个找。 打定主意,切原赤也乐呵呵翻出盖了章的积分卡找烤肉店比赛领券去了。 藤原柊阳坐在车后座缓了好一会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幸村精市。 幸村一家刚从国外回来,幸村精市发消息让他有空过来拿伴手礼。 藤原柊阳想着出都出来了,干脆一次搞定。 便顶着一张白到透明的脸跑到隔壁家。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没过两分钟,藤原柊阳听见屋内趿拉着拖鞋靠近的声音。 幸村美玖压下门把手,刚探出头就冲屋内喊,“哥哥快来,柊阳哥哥变成鬼了!” 幸村精市疾步走来,“怎么了?” “哥哥你看。”小姑娘亮出心虚打招呼的藤原柊阳。 藤原柊阳已经开始盘算悄悄溜走的可能性,然而实行未果,他被幸村精市压上沙发,严刑逼供。 “你去比赛了。”幸村精市给他倒了杯热茶,笃定道,“和谁?” 那双看谁都含笑三分,对谁都温润如玉的脸一旦扳起来,比一万个聚光灯都恐怖。 见瞒不过,藤原柊阳一五一十地把和切原赤也比赛的经过告诉他,最后着重强调,他是被迫的。 “有谁能强迫你?”幸村精市没被他迷惑,“说实话,小阳,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东街?” “我知道!”幸村美玖举手,“那里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柊阳哥哥一定是想去吃烤肉了!” 藤原柊阳深感无地自容。 在小孩子面前,幸村精市给他留了脸面。 让妹妹去楼上自己玩,幸村精市语气缓和了几分,“是这样的吗?” “我说是你信吗?”藤原柊阳无辜眨眼。 “……”幸村精市无奈,“我信。” ‘芜湖。’ 藤原柊阳立时放松,凑到幸村精市身边,跟个往外散发冷气的小冰箱似的,小嘴叭叭,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和他分享。 “所以你是为了一个月的烤肉券报名的比赛?”幸村精市挑眉。 “当然不是!”藤原柊阳义正辞严,“我是为了锻炼体魄,增强实力,以此追上你前进的脚步!” 幸村精市噗嗤一声笑了。《 》 19、第 19 章 后面两天的比赛藤原柊阳没有再去。 倒不是怕了幸村精市,而是他们要为开学做准备。 接下来两周,藤原和真领着四兄妹几乎把游乐场包圆了,连海边也去了几回。 无垠沙滩上,兄妹四人排排坐,藤原柊阳坐在藤原凪野的脚上,夏目贵志靠着他的腿,藤原星攸作为唯一的女孩享受至尊vip待遇,被两个弟弟护在中间。 唯有藤原凪野原地扎根充当一根柱子。 海水漫过他们的脚背,藤原春奈笑着给他们拍下假期最后一张合照。 转眼到了开学那天。 遍地狼嚎。 好似所有人都感染了假期综合征,说话没精打采,一步三叹,每声叹气都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与不舍。 藤原柊阳倍受影响,拽出抱枕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一道充满激情的声音惊雷般将三年a组这窝冬眠的虫子吓醒。 “藤原!”田中三步并两步来到藤原柊阳桌边,宣布,“我已经决定常驻音乐社了,放学我们去音乐社玩啊?我们一起组建个乐队!” “这不好吧?”藤原柊阳看着大白萝卜中上疑似脸的部分,“不是说我们明年才能参加社团活动?” “没关系,音乐社社长是月见里他哥。”田中一把捞过看热闹的班长,“我们去了可以随便玩,只要不打扰别人就行,是吧月见里?” 月见里挣扎着从他手里逃出来,一边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边肯定:“没错,我哥也很欢迎你,你上学期一直没来,他跟我念叨了好久。” 藤原柊阳还在犹豫,被月见里一句:“来嘛,你不是还要给幸村学长加油?运动会可是快到了哦。”给绕了进去。 但他坚强地保持最后一丝理智,趁着课间跑四楼询问正主。 幸村精市正在托脸看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藤原柊阳脚步放轻,精市哥哥这个样子有点眼熟诶,好像…… “柊阳你来了。”真田弦一郎先发现他。 幸村精市视线收拢,迅速捕捉到靠近的小朋友,“怎么了小阳,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行踪暴露,藤原柊阳哒哒哒跑到幸村精市桌边蹲下,下巴垫在交叠的手上,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期待道:“精市哥哥你会参加运动会吗?” 幸村精市下意识翻兜找能投喂的零食,“我大概不会,不过真田可能会参加。” 藤原柊阳沉默看去,后排的真田弦一郎沉稳点头。 总感觉真田哥哥越来越有大人的范了。 藤原柊阳想起上半年开学真田哥哥突然改口叫精市哥哥幸村,问他原因他说因为直接叫名字会很难为情。 像个突然觉醒自我意识的npc,尽管精市哥哥解释说这叫中二。 嘛,反正对他影响不大就是,哦不对,他刚才就痛失了小名。 藤原柊阳瘪瘪嘴,他可是一直按照精市哥哥的说法叫真田弦一郎:真田哥哥的。 虽然精市哥哥和他说过好多次他可以不加哥哥两个字,让他直接称呼真田弦一郎:真田,但没办法,他从小叫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和幸村精市说好他放学去音乐社不用等他,藤原柊阳一蹦一跳地下楼,穿过聊天八卦的萝卜群回到自己的位置,拿笔画了个圆圆胖胖的q版幸村精市和更圆圆胖胖的真田弦一郎。 “我错了。”一张圆盘似的猫脸忽然贴上靠近后排的窗户,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喵喵叫,“你画谁都是胖的。” 这和素材无关,纯粹是这个小孩画技不行。 猫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藤原柊阳:# 他扭头控诉,“贵志,猫咪老师说我!” “我帮你教训他。”夏目贵志无奈,更让人无奈的是,猫咪老师都多大的妖了,还天天喜欢逗柊阳生气。 藤原柊阳掏出藤原春奈给猫咪老师准备的小鱼干,生气地咬了一口。 咔嚓。 被迫听夏目贵志给他讲道理的猫咪老师敏锐转身,恰好看见小鱼干的半身葬送人口的过程,顿时气炸,“住口!快住口!这是春奈留给我的!” 窗户被他挠的兹呀乱响。 藤原柊阳叼着剩下半截小鱼干,对他哼了一声,让你没事说我画画不行。 招财猫嗓子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夏目贵志双手捂脸,完了,这下是彻底哄不好了。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下午开学典礼结束后老师简单讲两句,便宣布放学。 月见里和田中第一时间来找人,就看见藤原柊阳趴在桌子上,后脑打理整齐的自来卷上多出三道新鲜猫爪印。 猫咪老师顶着一脑袋包,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小鱼干味道的爪子。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夏目贵志没眼看。 “现在学校的野猫都这么嚣张了吗?都敢进屋挠人了。”月见里看了眼对面树上的三花猫,拉上窗帘,“藤原你没事吧?” “我没事。”藤原柊阳眼里燃烧熊熊烈火,握拳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亲口给我道歉!” 月见里汗颜,不至于真不至于,一只猫而已,犯不着生那么大气。 推着气鼓鼓的藤原柊阳到二楼音乐教室,“这便是我们音乐社的活动地点。” 月见里依次为他介绍,从他哥哥大月见里到下任指定部长马村,每说一个名字,藤原柊阳视野里的白萝卜堆中就会多出一个名牌。 全部介绍完,欢迎仪式就算结束。 指导老师温和地询问他会的乐器。 音乐教室多是一些常见的乐器,有学校配的钢琴、手风琴,也有学生自带的长笛、吉他,最里面的角落还靠着一把三弦。 藤原柊阳在那把三弦上多看了两眼,平声道:“我都会。” 指导老师也不意外,经常带考试的老师都知道,记住每次大赛的第一名是个好习惯。 而很不巧,近年来凡是藤原柊阳报名的比赛,第一除了他再无他人。 指导老师听他弹了两首曲子,干脆放他自己玩去了。 月见里和田中没忘他们是怎么把人框进来的,不等藤原柊阳找他们,他们便抱着吉他三弦主动凑了过来。 “这把三弦是你的?” 田中抱紧三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不行吗?” “没有不行。”只是有点好奇,毕竟现在学习古典乐器的人不多。 藤原柊阳用三天时间编好曲,把曲子交给月见里时,后者一整个大震惊,“这两首都是你自己编的?” “嗯呐。”藤原柊阳指着他标红的一份,“这是真田哥哥跑步夺冠放的。”又指蓝色纸张,“这是他网球比赛获胜放的。” 随后又拿出一个u盘,“其余部分我都录好了,三弦和吉他的部分你们负责,录完直接拿给广播室和拉拉队就行。” 他说的轻描淡写,月见里无话可说。 半晌,他抹了把脸,对藤原柊阳做了个佩服的抱拳,忙不迭跑隔壁找田中吐槽去了。 运动会当天,真田弦一郎火了。 全校师生有一大半记住了他的名字,剩下一半哪怕想不起来,看见他也会说一句:“诶,这不是自带bgm的冠军吗?” “哪止啊,还有自带的拉拉队表演呢。”另一人补充道。 幸村精市一手掩面,露出的眼角眉梢沾满了笑意。 真田弦一郎帽子越压越低,声音憋闷,“你想笑就笑吧。” “噗嗤。”幸村精市食指抵住弯起的嘴角,散落耳边的鸢紫色半长发微微晃荡。他轻咳两声,掩饰道:“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头一次看你这样,很有趣。” 真田弦一郎:……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抱着装满食物的饭盒认真劝道:“真田哥哥你要习惯,今年只是试水,明年我们一定会做出更好的效果的。” 夏目贵志想捂他嘴已经来不及了,跟孩子做错事的家长似的,歉意又嘴角难绷地看着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又想笑了。 真田弦一郎忍不了,“柊阳你周末来我家,我检查一下你剑道最近的练习成果。” 这句话简略说法是:过来,挨打。 藤原柊阳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对他没有防备,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好啊。” 傻乎乎的。 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 所以他跟孩子置什么气? 真田弦一郎反思自己,柊阳本意是好的,只是好心办坏事,不对,这也不算坏事,他可以把这次的事故当做一场修行。 修身养性,实乃大丈夫也! 真田弦一郎努力安慰自己。 热闹持续了没两天,新鲜的八卦趣闻重新填满学生的课余时间。 藤原柊阳照例按自己的节奏学习,白天和幸村精市两人去俱乐部练习,晚上和夏目贵志溜猫,周末有时会参加附近举办的网球比赛,有时被月见里叫去参加音乐社举办的一些小活动。 他弹的最好,会的乐器又多,音乐社的音痴们最喜欢围在他身边,听他半哼半唱地弹琴。 起先藤原柊阳并不能放开,后来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就试着融了进去。 渐渐的,套在他们身上虚假的萝卜外壳不知哪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藤原柊阳看见了田中的样子,棕发棕眸,脸颊落满了雀斑,单论长相,放在人群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但他一双眼睛明亮动人,身上有熟读诗书的文人风骨,肩背始终直挺,跟从古代穿过来的一样。 看见他的那一刻,田中突然笑了,“我赢了。” “什么?” “月见里和我说你们班用了两年才让你真正看到他们。”他笑容狡黠,带着胜者的得意,“但我只用了两个月。” “虽然不知道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但是重新认识一下。”田中伸出手,“我叫田中鹤琦,请多多指教。” 藤原柊阳不免赫然,伸出手,“我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不知道?”田中鹤琦哈哈大笑,“你每次和我们说话视线都个没有定点,我们想不发现都难。” 藤原柊阳:…… 他开始思考自己以前露了多少破绽。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路边的树叶悄悄给自己换了个新皮肤,然而新皮肤坚持没两天就落了个精光。 临出门前,藤原春奈帮夏目贵志整理起皱的大衣衣领,迎面吹来的海风冷冽刺骨,她那双微蹙的眉好似更紧了几分。 抬手取来一条围巾,仔细帮男孩戴好,藤原春奈轻声嘱咐道:“车上别摘,到了教室再脱,别感冒了。” 夏目贵志连声应好。 藤原春奈又去监督双胞胎,连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藤原星攸也被她看着穿了里三层外三层才走,似乎生怕他们生病了。 夏目贵志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窗户,同样披了件披风,围了条围巾的猫咪老师跳上他的肩头,说话时宛如白雾制造机,“走吧,夏目。” “啊。”夏目贵志哈出一团热气。 他沉默地走出凋零的庭院,上车前往幸村精市常等的地方看了眼。 没人。 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一刻冬天的到来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