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你听我说,萝卜是不会打网球的。]
埋在幸村精市怀里躲避周围视线的藤原柊阳听到这句话简直要崩溃了,‘钢琴比赛的时候可以,为什么网球比赛不行?’
[因为钢琴比赛不需要你观察对手的动作。]
‘网球我也可以只看球路……’话说到一半,藤原柊阳自己都不相信,他嗷呜一嗓子扎幸村精市身上,气若游丝,‘真没办法了吗?’
[……我可以帮你把其他人全屏蔽。]
藤原柊阳悄悄抬起头,从衣服夹缝里环视一圈周围好奇打量的视线——如果没有这些多余的视线,兴许、可能、也行……?
他心里斗争许久,终于妥协:‘精市哥哥不用屏蔽。’
以防宿主反悔,007直接给在场除幸村精市和切原赤也外的所有人套了个萝卜外壳——没鼻子没眼,转个身连正反面都看不出。
藤原柊阳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嗓音轻柔,“小阳不想比的话,弃权好了。”
“不,再怎么说,还没比就弃权未免也……”藤原柊阳给自己打气,他可是要成为网球之神,站在世界舞台的人,眼前不过一场小比赛,他——
“喂,你们磨磨唧唧的到底再搞什么,到底比不比啊?”切原赤也不耐烦道。
唔~这个人看上去好凶!
007:[打赢他,能得五积分。]
才值五积分吗?
藤原柊阳感觉信心又回来了,“放心吧精市哥哥,我可以的。”
他抱紧球拍走到球网前,深呼一口气,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切原赤也,“我准备好了,请多多指教。”
“……”切原赤也无语,“我说,你往哪看呢?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啊,不。”藤原柊阳盯着球网上的洞,实话说,他压根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又怎么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
“真没劲,”切原赤也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是个胆小鬼,让我一点击溃的欲望都没有。”
‘比赛又不是看谁胆子大,我最后能赢不就行了。’
007:[你这话当面说给他听。]
‘那、那还是算了。’藤原柊阳一秒泄气。
切原赤也发球权。
他随手点了两下球,瞧着对面两手抱拍紧张不已的模样,不屑一笑,随后就是一个高速发球。
网球呈直线飞越,球速相对于小学生而言算得上可圈可点。
拉着幸村精市聊天的南湘南教练眼前一亮,“呦,这小孩可以啊,咱们这局输了也不算吃亏。”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不一定。”
他的目光落在瞬间出现在网球落脚点前的小孩身上,南湘南教练再度咦了声,“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从一开始。”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解释:“小阳有瞬间看透对手动作的能力,早在对手挥拍的刹那,他便已经分辨出网球可能的落脚点。就反应速度而言,我们一俱乐部的人都比不过他。”
教练眼里带了几分兴趣,“但是力量不太行,速度也不够,白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没有。”幸村精市说。
教练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没有浪费。
他不由直起身,只见被幸村精市选中的小孩率先一步抵达,摆好姿势,两手抱着的球拍朝姗姗来迟的小球猛然一挥。
网球激烈旋转,以七八十的速度原路返回。
他的球速并不算太快,普普通通,正常小学生的水准,但却在最后关头让切原赤也闪了腰。
“他在球里加了旋转。”教练笃定道:“这孩子可以啊。”
藤原柊阳呼吸急喘,孱弱的身体难以支持长时间的运动,但奇异的,胸腔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他目光紧盯切原赤也手上的动作,将对方的叫嚣完全屏蔽在外。
一球、又一球。
规则的击球声盖过了外界的窃窃私语。
藤原柊阳卖力奔跑着,突然听到一声不和谐的断音——啪嗒,人体重重摔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对面的孩子趴在地上,白t恤上沾满了尘土,再一看比分4:0,他4,切原0。
不知不觉打到了现在,藤原柊阳回过神,急忙走过去,余光瞥见有萝卜似乎想拦他。
萝卜=无关紧要。
藤原柊阳很干脆地划上等号,蹲到切原赤也面前,伸出手想拉他一把,“你还好吗?”
“用不着你关心!”切原赤也一把掀开他的手,心中又气又恼,瞪大的瞳孔边缘闪烁微弱的红光。
他刚想说什么,抬头看见藤原柊阳的脸色,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话应该问你吧,你脸白的和鬼一样。”
“是吗?”藤原柊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我不知道。”
切原赤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音量他自己都没怎么听清,谁料藤原柊阳突然站起身,认真反驳:“你才是个怪人。明明刚才气得都快要炸了,我来后又突然泄了气,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他歪着脑袋,不解地观察切原赤也的表情。
切原赤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一骨碌爬起来,手指着藤原柊阳,“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藤原柊阳却盯着他的膝盖,那里原先就贴了个ok绷,因为切原赤也摔倒,白色的绷带被蹭开,尚未愈合的伤口糊了一层灰土,此时正往外渗血。
“你的腿流血了。”
“不用管,我们继续。”切原赤也混不在意道。
“你不赶快清理的话会感染的,那会很疼的。”
“都说不用你管啦,你这人好啰嗦!”小男孩气急败坏,“快点回你的球场,我要狠狠击溃你!”
“但是你打不过我。”藤原柊阳思索道:“不然我们算平局,你回去处理伤口,怎么样?”
“完全、不怎么样!”切原赤也感觉有被羞辱到,“我不需要你让!你赶快滚回你的场地!”
藤原柊阳再次察觉出他内心勃发的怒意,心中很是不解,明明他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切原赤也会那么生气?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对面的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吓得两手捂住了嘴,气势也跟着弱了三分,“总、总之,你快点回去啦!”
要是被他姐知道,他在外面说了脏话,肯定会打死他的。
回想起老姐的狮子吼,切原赤也狠狠打了个激灵,再看比分悬殊的计分牌,似乎也没那么气了。
依旧是他发球。
切原赤也定下心神,浅绿的眸光自比赛以来第一回认真观察起他的对手。
按常理来讲,藤原柊阳这种除了反应力外一无是处的选手其实很好对付的,他速度慢、力气小,即便让他看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坏就坏在,他技巧很好。
像是每天不厌其烦地把同一个动作钻研千百遍,不用思考就能给出最精准的回击。
切原赤也脚下错开,目光穿过空气中亿万细小尘埃,越过白色球网和布满脚印的场地,最后钉在白线后神游太虚的蓝发紫眸男孩身上,“你看不清就无法回击了吧!”
藤原柊阳一愣,“什么?”
切原赤也用手指关节紧扣住网球,因为用力,指尖一片青白,“看我的指节发球!”
黄色小球骤然向上旋转腾空,被切原赤也以一个奇诡的角度猛击向对面。
藤原柊阳目光紧追不放,能看清,但是……
“一发失误。”高椅上的大白萝卜宣布。
网球撞中球网,不甘地滚了下去。
切原赤也懊恼不已,“可恶,要是我的指节发球练成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再发一球。
藤原柊阳依旧没动,在心里问007:‘所以没练成的招式为什么要拿到赛场上用?’
007:[你可以下场后问他。]
‘那还是算了。’他突然也没那么好奇了。
藤原柊阳顺利获胜,高兴地跑向迎接他的幸村精市,“精市哥哥我赢啦。”
幸村精市还没说话,旁边窜出一个萝卜头,“打得不错啊藤原同学,明年有没有兴趣加入网球社?”
“啊?”007撤掉小孩眼中的大小萝卜套,看清教练脸的那一瞬,藤原柊阳直接躲幸村精市背后,小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哈哈,一定一定。”教练豪迈地拍了几下藤原柊阳的肩,全然不顾小孩跟只地鼠似的被他越拍越往下。
幸村精市笑着把人解救出来,礼貌道:“既然比赛已经赢了,那我和小阳就先离开了。”
“慢着!”切原赤也急匆匆跑来,灰扑扑的小脸上还残留生气的痕迹,“不许走!”他一指刚从哥哥背后探出的脑袋,“你等我练会指节发球了再来打败你!”
藤原柊阳一激灵,没等切原赤也说完就缩了回去。
揪着幸村精市的衣服反应了会儿,他再次冒出头,“诶你的腿……”但人早跑没了影。
幸村精市失笑,“看来小阳也交到了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呢。”
慢一步想来和藤原柊阳庆祝胜利的月见里懵了,啥意思,他难道不是藤原的朋友?
“哪有…”藤原柊阳踢了踢地,就切原赤也刚才那么凶的模样,怎么和他会是朋友?
藤原柊阳想反驳,但胸腔突然爆发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弯下了腰,压不住的咳嗽声喷涌般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几乎瞬间,他便尝到了血的味道。
幸村精市吓一跳,扶着藤原柊阳坐下,语气里不免也多了几分焦急,“怎么了小阳?是哪里不舒服?”他慌忙顺着藤原柊阳的后背,把包里能用上的东西全拿出来。
007:[他是运动过量导致的生理性气喘!拜托了,请给他一瓶水。]
月见里守在藤原柊阳另一侧,虽然很早就知道藤原身体不好,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藤原发病,“他平时吃什么药?”
幸村精市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镇定下来,“他不吃药。”说着拧开一瓶电解质水,小心喂到嘴唇发白的藤原柊阳嘴边。
藤原柊阳脸色煞白,强撑起身体抿了两口,便无力地躺了回去。他看着悬在头顶担忧的脸庞,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在场所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教练丢下校医的工具箱,抹了把汗,悠悠叹了句:“现在的小孩啊……”
晚风吹着调子悠悠飘向天外,夕阳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
啪。
藤原柊阳踩碎一片倒影,他拢了拢身上幸村精市的外套,笑着给幸村精市指他踩出的图案。
幸村精市无奈,想起上午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仍有余悸,“很好看。”又说,“下次不许这样了,感觉不对立马弃权。”
“但是我感觉不出来。”藤原柊阳走路慢悠悠的,“比赛时我没有感到不舒服。”
“那我以后盯着你,我说弃权的时候,你……”
藤原柊阳正摇着他的衣摆,闻言敬了个礼,“我保证立马弃权。”他笑弯了眼,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这样可以吗,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这下彻底绷不住,“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