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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十章、维纳斯花园的对话

作者:我是雪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章、维纳斯花园的对话


    一、黄昏的邀请


    签约仪式前夜,卢格杜努姆城外,埃杜维部落的临时驻地。


    这是一座石砌的塔楼,位于可以俯瞰城市的小丘上,由布罗杜斯长老安排。虽然简陋,但易守难攻,驻扎着数十名忠诚的高卢战士。


    李世民正在顶层的房间里,最后一次审阅协议副本。塞恩在一旁擦拭她的短剑,目光不时警觉地扫向窗外——那里可以望见总督府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明天会在仪式上耍什么花样?”塞恩问,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公开撕毁协议,”李世民头也不抬,“但一定会设法在仪式流程上,将我置于‘受抚者’而非‘缔约方’的位置。这是最后一场心理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马蹄声和短暂的喧哗。片刻后,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卢科斯——那位年轻的阿维尔尼猎手,现在是驻地的守卫队长——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菲尼克斯,总督的人来了。不是士兵,是那个亲卫队长雷克斯,只带了一个车夫。他说……凯撒邀请您去‘赏花’。”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塞恩的剑“锵”一声半出鞘:“陷阱。他想在仪式前夜扣押你。”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她。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庭院里,雷克斯果然只身站在一辆朴素的马车旁,没有披甲,甚至没带武器,正平静地等待着。


    “如果是扣押,来的会是整整一个百人队,不会是他一个人。”李世民沉思片刻,“但如果是私人邀请……在仪式前夜,就更值得玩味了。”


    “你不能去。”塞恩挡在他面前,“太危险了。可能埋伏就在花园里。”


    “如果凯撒想用埋伏对付我,过去三十天他有无数更好的机会。”李世民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件墨黑色的鞣皮猎装,而非明日要穿的礼服。“这是一场心理战的前奏。他想在公开场合之外,最后一次试探我,或者……说服我。”


    他看向塞恩和卢科斯:“如果我黎明前没有回来,你们就按我们商定的应急计划行动,立刻护送长老们离开卢格杜努姆,协议作废。”


    “菲尼克斯——”塞恩还想说什么。


    “我必须去。”李世民打断她,眼神深邃,“如果连他私下的花园都不敢进,明天我又有什么底气站在观礼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罗马士兵和高卢民众?”


    他走下楼梯,来到庭院。


    雷克斯微微躬身:“菲尼克斯阁下。总督大人在城外的维纳斯花园等候。他说,这纯粹是私人邀请,与明日的公事无关。”


    “我需要准备什么?”李世民问。


    “什么都不需要。”雷克斯说,“马车已经备好。总督大人说,您只需要带上……坦诚的心情。”


    二、维纳斯花园


    马车出城向东,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抹紫红色的霞光,东边已见疏星。马车驶离大道,转入一条两旁栽满月桂树的小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浓郁的花香。


    花园坐落在山丘缓坡上,俯瞰着远处卢格杜努姆的点点灯火。它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几何形状的花圃中,玫瑰、桃金娘、风信子开得正盛,白色大理石雕像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一条人工小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中央那尊维纳斯雕像——不是罗马式的端庄,而是希腊式的慵懒,她斜倚在石台上,手中拈着一枝将谢未谢的玫瑰,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


    凯撒就站在雕像旁。


    他换下了白日里严肃的总督长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毛外衣,腰间松松系着皮带。没有戴桂冠,头发也有些随意地散落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银酒杯,正望着西天最后一缕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你来了。”凯撒说,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比我预想的要准时。”


    李世民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三丈距离。花园里除了他们,只有远处亭廊下两名静立的侍从,以及更远处,花园入口隐约可见的、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卫兵轮廓。


    “总督的邀请,不敢怠慢。”李世民回答,用的是标准的客套话。


    凯撒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今晚没有总督,也没有高卢代言人。只有盖乌斯,和一个即将远行的客人。”


    他走向花园一侧的凉亭,那里已经摆好一张小圆桌,上面有酒壶、水果、奶酪和蜂蜜蛋糕。桌椅旁各有一盏青铜灯盏,火苗在玻璃罩中安静燃烧。


    “坐。”凯撒示意,“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或者,至少到午夜。明天你我都还有场硬仗要打。”


    李世民在凯撒对面坐下。侍从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他斟满酒杯——是深红色的法勒努姆葡萄酒,凯撒最喜欢的品类。


    “为了什么干杯?”凯撒举起杯子,“为了达成的协议?为了即将到来的别离?还是……为了这场让我们彼此都精疲力竭的博弈?”


    “为了坦诚。”李世民也举起杯,却没有喝,“如你所说,今晚需要坦诚。”


    凯撒眼中的笑意深了些:“好,为了坦诚。”


    两人饮下第一口酒。酒很醇厚,带着橡木和浆果的香气,是珍品。


    三、玫瑰与荆棘


    最初的交谈从无关紧要的话题开始:花园的设计师来自亚历山大港,这些玫瑰是去年从波斯引进的品种,那座维纳斯雕像是一位希腊流亡艺术家的作品……


    但很快,话题转向了核心。


    “你知道吗,”凯撒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这三十天,是我担任高卢总督以来最有趣的三十天。”


    “有趣?”李世民重复这个词。


    “对,有趣。”凯撒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潭深水,“我征战二十年,见过无数敌人——有勇猛的,有狡猾的,有绝望反抗的,有跪地求饶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战士要荣誉,酋长要权力,商人要利益。简单,直接。”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要的不是高卢的王位,不是罗马的黄金,甚至不是个人的安全。你要的是一些……抽象的东西。‘公正’、‘尊严’、‘契约’。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毫无价值,在政治中往往是伪装,但你却像是真的相信它们。”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你认为那是伪装?”


    “起初是。”凯撒坦诚地说,“我以为你和其他叛乱者一样,用高尚的词汇包装私欲。但三十天,足够我看清一个人。你是真的在乎那些你救下的村民,在乎那些你素未谋面的高卢农民能不能留下过冬的粮食。这种在乎,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忽然向前倾身,声音压低:


    “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你。一个有能力在沼泽里拖垮我一支军队的人,一个能在谈判桌上和我针锋相对的人,为什么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些……蝼蚁般的生命上?”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有些无礼。但凯撒问得认真,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凉亭外,夜色已完全降临,花园里的火把次第点燃,在花丛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在我的家乡,”他缓缓开口,用的是拉丁语,但语速很慢,仿佛每个词都经过深思,“有一种说法:君主是舟,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用的是拉丁语,但引用了汉语的典故。凯撒显然听懂了比喻,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见过‘覆舟’的景象。”李世民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深处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流动,“饿死的人堆积在路旁,母亲交换孩子当食物,起义的农民用锄头冲向全副武装的军队——不是因为他们勇敢,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他转动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你问我为什么在乎那些蝼蚁般的生命?因为当蝼蚁足够多,他们能咬死巨人。更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拉丁词汇表达汉语儒家经典的意思:


    “更因为我的理想国,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让更多的人活得下去,是上位者的责任——无论他的称号是皇帝,是国王,还是总督。”


    凉亭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清脆而孤独。


    凯撒久久地看着李世民。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种……近乎羡慕的神色。


    “所以,”凯撒最终说,“你真的是个皇帝。不是自封的,不是僭越的,是真的相信这套责任的皇帝。”


    他没有用疑问句。


    李世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你也有你的责任。对罗马,对共和国,对跟随你的军团。”


    “是的。”凯撒靠回椅背,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我的责任,和你的不太一样。我的责任是扩张,是征服,是让罗马的鹰旗插到更远的地方。我是征服者,而你是秩序的守护者。”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想让水托起舟,而我只关心舟能不能继续航行,哪怕需要抽干一部分水。”


    四、最后的道路


    侍从悄无声息地添了一次酒,又端上一盘新鲜的无花果。


    凯撒拿起一个,却没有吃,只是在手中把玩。


    “明天之后,你就要去马赛,然后上船。”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真的相信,海的那边有你的归途?”


    “我必须相信。”李世民说,“就像您相信,回到罗马能战胜政敌一样。有些路,不是因为看到了终点才走,而是因为必须走,所以才相信终点存在。”


    “很哲学。”凯撒评价,“但也很危险。地中海不是高卢的沼泽,没有你能利用的地形。那里有海盗、有风暴、有敌对的城邦。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而且,路途遥远,即使你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塞里斯,也是很多年以后了。那个国家还存在吗?政局早就变了吧?你又如何证明你是那个国家的皇帝?”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李世民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能转眼间来到这里,就一定能用同样的方法回去。不是地理上的途径。”


    凯撒看了他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向李世民。


    “打开看看。”


    李世民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极其精美的册子,羊皮纸页边缘烫金,封面用深蓝色皮革装帧,上面用希腊文写着:《地理学》,托勒密著。


    “这是……”李世民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希腊文注释和手绘地图,许多页边还有额外的笔记——是凯撒的笔迹。


    “亚历山大图书馆最好版本的手抄本,我二十年前在埃及时得到的。”凯撒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里面有当时已知世界最详细的地图,包括一些关于东方‘赛里斯’的记载——虽然很可能充满谬误。边上的笔记是我这些年的补充和修正。”


    李世民的手指拂过书页。他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重量——不只是物质上的珍贵,更是知识上的无价。


    “为什么?”他抬头问。


    “因为你需要它,而我有。”凯撒说得很简单,“而且,我喜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到了你的国度,你手里拿着我的书,看着我的笔记……那会是个有趣的故事。”


    他又从桌下拿出另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架黄铜制成的仪器,结构精巧,有刻度和可旋转的圆环。


    “星盘。希腊人发明的,用于航海和观测星辰。比你靠太阳和直觉找方向要可靠得多。”凯撒将星盘也推过去,“这两样东西,加上马赛那艘船,是我给你的‘旅行资助’。”


    李世民看着桌上的书和星盘,又看向凯撒。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凯撒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冷酷的征服者,和慷慨的学者;精于算计的政治家,和尊重才智的智者。


    “你不怕我利用这些,找到归途,然后带着我的军队回来报复罗马?”李世民问,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试探。


    凯撒大笑起来——那是李世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开怀的笑声。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凯撒笑罢,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野的光,“那我期待那一天。那将是比征服高卢有趣一百倍的挑战。两个文明,隔着整个世界的对决……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收敛笑容,但眼中的光未熄:


    “但更可能的是,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你会消失在茫茫大海或无尽戈壁的某处,而我……我会回到罗马,继续我的游戏。直到某天,我的继承人听到一个来自东方的传说:曾经有个叫菲尼克斯的人,在高卢与凯撒打过一场漂亮的仗。”


    凯撒举起酒杯:


    “为了那个传说。”


    李世民也举起杯。两杯相碰,声音清脆。


    五、界限


    酒过三巡,夜已深。


    花园里的火把有些已经燃尽,侍从们安静地换上新的。维纳斯雕像在跳跃的火光中,面容显得更加朦胧忧郁。


    凯撒似乎有些微醺——或者,是故意让自己显得微醺。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山下卢格杜努姆的灯火。


    “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不是生在罗马,如果我不是尤利乌斯家族的儿子,如果我没有这些责任和野心……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世民也站起身,但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你会成为学者,或者探险家。”他说,“你的好奇心和智慧,不需要政治也能发光。”


    凯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那你呢?如果你不是皇帝,你会是什么?”


    “我应该会参军,做一个将军。”


    凯撒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跳动的火把倒影。


    “你知道吗,”凯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这三十天,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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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次想把你留下来。不是作为囚犯,是作为……顾问、幕僚、甚至朋友。罗马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也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那种审视不再带有政治计算,而是纯粹的、对人的观察:


    “你有一种罕见的品质:既有战略家的冷酷,又有统治者的仁慈。既能算计,又能共情。这在一个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但你做到了。”


    李世民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目光。他能闻到凯撒身上葡萄酒和没药香料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那种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感——但这一次,压迫感中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如果我留下,”李世民平静地问,“然后呢?看着你如何一点一点,用我刚谈下来的协议为诱饵,分化高卢各部,最终将它彻底消化成罗马的一个普通行省?看着那些我刚争取来的‘权利’,在你的政治需要面前被轻易牺牲?”


    凯撒的嘴角勾起:“你很了解我。”


    “我了解权力。”李世民说,“权力就像水流,永远会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扩张。你给我礼遇的前提是,我不能阻碍你权力的扩张。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在高卢绝对权力的一种阻碍。”


    一段漫长的沉默。夜风吹过花园,带来玫瑰的香气和远处军营的马嘶。


    “可惜了!”凯撒最终说,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惋惜,“如果命运安排我们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相遇……我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很值得尊敬的敌人。”


    六、午夜钟声


    远处传来钟声——是卢格杜努姆城内朱庇特神庙的午夜钟鸣,低沉而悠远,在夜空中回荡了十二下。


    “时间到了。”凯撒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距离感,“马车会送你回去。明天上午的仪式,我希望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菲尼克斯——毕竟,那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公开交锋。”


    李世民点点头。


    他将《地理学》和星盘抱在怀中,走到花园入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


    凯撒依然站在凉亭边,背对着他,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挺拔。


    “盖乌斯。”李世民用汉语说,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的汉语称呼他。


    凯撒的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转身。


    “保重。”李世民用拉丁语说完最后两个字,转身走进等待的马车。


    马车驶离维纳斯花园,沿着来路返回。李世民透过车窗,看到花园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怀中的书和星盘,证明这个夜晚真实发生过。


    ??


    七、掌心的飞鸟


    马车驶离维纳斯花园,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凯撒依旧站在凉亭边,背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侍从们早已识趣地退到远处廊柱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菲尼克斯……”凯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葡萄酒的余味和某种更深沉的苦涩。


    他缓缓转身,走向凉亭中央的石桌。李世民用过的酒杯还在原处,杯沿残留着一点深红色的酒渍。凯撒拿起那只杯子,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精细的浮雕——那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狂欢游行,神祇与凡人共醉,没有边界。


    “你想问我会不会扣押你……”凯撒对着空杯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玫瑰花瓣,“在花园里,你有三次机会问出口,但你都忍住了。你比我想的更能忍耐。”


    他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酒杯看向远处卢格杜努姆的灯火,那些光点扭曲、拉长,变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海洋。


    “我当然想过。”凯撒的语调变得冷硬,像冬日的冰面,“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只要我抬一抬手,雷克斯就会带人冲进来。三十个,不,二十个亲卫就够了……”


    凯撒的目光投向黑暗中的小径,“让卫兵拦住你,用最礼貌的方式告诉你:很抱歉,但总督改变了主意,你走不了了。你会被护送到另一处更舒适的庄园,有花园,有藏书室,有你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然后我会每天来看你。和你下棋,听你讲东方的故事,讨论哲学与治理。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而非谈判桌上的对手。我会珍惜你的才智,如同珍惜我书房里那卷托勒密的手稿——独一无二,举世难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罗讷河的水汽。


    凯撒睁开眼,眼神在火光中变得无比复杂:


    “但我忍住了。”


    他转身,双手撑在凉亭栏杆上,背脊绷得很直,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因为你不是一本书,不是一件战利品,不是可以收藏在密室里的珍宝。你是……菲尼克斯。哪怕我打造最华丽的笼子,铺上最柔软的丝绸,每日亲手喂你鲜肉清水——那也是在杀死你。缓慢地,温柔地,无可挽回地杀死你。”


    “这一次,我放手。让你带着我给你的书、我教你的语言、我赠你的星盘,去飞向你的天空。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也是给我自己的——一个‘如果’的可能。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人,能以不同的方式践行统治者的道路……我想看看结局。”


    但说到这里,凯撒的眼神骤然深邃,那是一种深沉到近乎疼痛的占有欲:


    “但李世民,我向维纳斯发誓。”


    他转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放开我想要的人。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太重要——重要到我不忍心将你变成我的藏品。”


    夜风吹动他的额发,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着汹涌而克制的情感:


    “所以,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命运真的荒谬到让我们再次相遇……”


    凯撒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远处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那时,我将不会再放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斩钉截铁,“不是关押,不是囚禁。而是用尽一切方法,将你留在我的世界里。让你参与我的战争,分享我的胜利,见证我建造的一切——哪怕你需要戴着镣铐站在我身边。”


    “因为给过一次自由,已是我的极限。”他缓缓抚过维纳斯冰凉的大理石手指,“而回到我轨道的东西……我从不允许再次离开。”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笃定:


    “我会珍惜你,如同珍惜我自己的右手。我会给你仅次于我的权柄,倾听你所有的谏言,让你在我建造的帝国里留下印记——但你的天空,将从此与我共享同一片穹顶。你的归途,将从此与我的命运交织。”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


    “所以,不要回头,永远不要。”


    “因为如果你回头……如果你再次走进我的视野……”


    凯撒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无人的小径,转身向花园外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我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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