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日,致仕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老爷府上,派了人来李家传话。来的是李令双的亲姑姑、如今王府的主母李春娥身边的得力嬷嬷。
说起这位姑姑李春娥,也是段故事。
当年王老爷子年近中年,原配夫人早已过世,膝下只有女儿,一直无子。
后来纳了当时刚及笄的李春娥为妾,没曾想李春娥是个易生养的,入门不久便怀了身孕,一举得男。
王老爷老来得子,欣喜若狂,便将诞下独子的李春娥扶了正,做了王府的主母。
成了官家夫人的李春娥,倒也没忘记屠户出身的娘家哥哥,平日里常有接济。
而李令双与江家那桩婚约,让王家觉得李家这门穷亲戚或许还有些“潜力”,对李家的接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明日是王家老夫人的寿辰,李春娥特意派了身边得脸的周嬷嬷来,请侄女李令双过府赴宴。
周嬷嬷还带来了几匹上好的料子,说是夫人给姑娘裁身新衣裳,明日穿去也体面。
院子里。
日头正好,李令双正在院子里折腾。
她寻了根结实木棍当剑,回忆着前世学过的格斗基础,一板一眼地练习步法与发力。
这身体到底疏于锻炼,没一会儿就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她眼神专注,抿着唇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的刺、挑、格挡动作,试图重新唤醒肌肉的记忆。
练是练了,她也清楚,就这点时间,想出什么大效果是别想。怎么也得踏踏实实练上大半年,才能找回点前世的身手。眼下嘛,顶多算是活动活动筋骨,让这身子骨别太娇气。
小茹端着茶水和布巾过来,看她练得认真,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姑娘,先歇歇吧。王府的周嬷嬷来了,带了好些漂亮料子,让您挑过几日寿辰穿的新衣裳呢。”
李令双收了势,接过布巾擦了擦汗,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去那种满是陌生人的寿宴?想想就闷得慌。可姑姑特意来请,不去又实在失礼。
“知道了。”她将木棍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屋子。
屋里桌上果然摊开着几匹料子,在窗下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周嬷嬷在一旁陪着笑。
小茹指着一匹鹅黄色暗织缠枝莲纹的杭缎,又拎起一匹水绿色绣着细碎折枝花的潞绸,兴致勃勃地问:“姑娘,您看这鹅黄的做衫子,水绿的做马面裙,可好?这颜色鲜亮又雅致。”
周嬷嬷立刻笑着附和:“小茹姑娘好眼光!这上黄下绿,正是时兴又得体的配色。咱们李姑娘模样生得这般标致,穿上这好料子裁的衣裳,只怕明日要把满园子的花儿都比下去了。”
“嬷嬷就会说好听的。”李令双笑道,“行,就按小茹说的做吧。”
裁缝量完尺寸,带着料子离去后,日子便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平缓地滑过。
李令双依旧每日清晨在院里活动筋骨,练习那些旁人看不懂的架势,身体虽仍不及前世矫健,但气力眼见着比刚醒来时足了些。
如此过了三四日,新衣终于在王老夫人寿辰的前一天送了来,熨烫得平平整整。
一大早,小茹就将赶制好的新衣裳取来,伺候李令双换上。
鹅黄色的衫子衬得人格外明亮,水绿色的马面裙行动间如水波流动,裙襕上的刺绣精致而不张扬。
小茹又给她梳了个清爽的挑心髻,簪上一支李春娥早前送的珍珠簪子,整个人便焕然一新,既有少女的娇俏,又不失大方。
临出门前,李老三上下打量女儿一番,黑红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粗声嘱咐:“到了你姑姑家,少说话,多看眼色,别给你姑姑丢人。”
刘氏也立在门边,脸上端着笑,目光却像细密的梳子,从李令双发髻上的珍珠簪子,一路掠到新衣裳的料子、绣工,最后才落到李令双脸上。
她嘴角弯着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也温软:“是呀,令双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去了那样的好地方,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失礼。”
李令双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却想着:但愿宴会上有点有意思的事,别真闷死人就好。
马车早已备好,是李春娥特意派来接她的,比自家平日用的青布小车要宽敞整洁许多。
李令双带着小茹上了车,车夫吆喝一声,马车便辘辘驶出了巷子,朝着城东王府的方向去了。
一上车,小茹便忍不住掀起侧帘一角,朝外望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温吞而热闹的市井气息,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会儿回程,说什么也不坐这直接到家的马车了,定要在这街上好好逛上一逛,才不枉出来这一趟。
马车穿街过巷,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马车缓缓停在王府气派的黑漆大门前。
门楣高阔,两只石狮蹲守两侧,威严肃穆。
今日府中有寿宴,门外车马络绎不绝,穿戴体面的宾客递上帖子,由管事含笑引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隐约的丝竹乐声。
李令双由小茹扶着下了车,抬眼略略一扫。
王府不愧是官宦世家,门庭轩朗,庭院深深。
引路的婆子态度恭谨,领着她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去。
一路上但见庭院收拾得齐整,花木扶疏,仆役们端着各色物品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官宦人家的寿辰,讲究的是个“礼”字与“热闹”。
正厅自是布置成寿堂,悬挂寿幛,摆设香案寿桃。
男宾们在前院由王家子弟或管事接待,品茶寒暄,或许还有清客相公预备了投壶、双陆等雅戏助兴。
女眷们则聚在后宅花厅或暖阁,说些家常,听听小戏,或赏玩主人家的珍奇摆设。
宴席是重头戏,必定是山珍海错,水陆并陈,还会请了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此刻已隐隐飘来。
正走着,将到一处月亮门洞时,李令双忽觉身上一滞,仿佛被一道沉静的视线轻轻拂过。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旁,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下,立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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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日光透过细碎的花瓣,在他月白色的直裰上投下斑驳光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眼睛——眸色偏浅,像初春尚未完全化开的溪水,清澈而透着一股疏淡的凉意。
日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留下淡淡阴影,薄唇微抿,下颌线条清晰。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段清冷的玉,或是未经雕琢的寒竹,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气韵。
李令双心里暗赞了一声:好相貌,好气度。只是这通身的气派……也太冷清了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不闪不避,也无甚波澜,只是那样看着,眉宇间带着一种山水画般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见他只是驻足望着自己,并未移步,也无开口招呼的意思,但那目光分明是相识的。
李令双虽不记得此人是谁,但估摸着应是原主认识的人,或许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她不想失礼,便也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无可挑剔的浅笑。
随即,便自然地收回视线,跟着引路的婆子继续朝内院走去,裙摆拂过洁净的石子小径,再未回头。
进了姑姑的院子,早有丫鬟通报进去。
李春娥正由两个丫鬟伺候着对镜理妆,从镜中看见青青进来,立刻笑着转身,亲亲热热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可算来了!让姑姑好好瞧瞧……嗯,气色倒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这身衣裳也衬你。”
李春娥拉着李令双在身边坐下,吩咐丫鬟上茶果,这才关切问道,“你爹身子骨还硬朗?铺子里忙得过来么?还有你那个小兄弟,康哥儿,近来可还乖巧?读书可用了心?”
李令双知道这位姑姑是真心记挂娘家,便也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晚辈的亲昵答道:“劳姑姑惦记,爹爹身体好着呢,每日天不亮就去肉铺,精神头足。康弟也好,前日先生还夸他字有进益呢。”
康哥儿是她继母刘氏所生的儿子,今年刚满七岁,李老三老来得子,很是疼爱。
李春娥听了,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你爹是个实在人,康哥儿还小,你如今是家里的大姑娘了,要多替你爹分忧才是。”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老夫人寿辰,江大人也应邀前来。方才……你在外头,可曾遇见了?”
李令双捧着温热的茶盏,摇了摇头:“不曾遇到呢。”
心里却咕哝了一句:外头人来人往,宾客如云,哪能那么容易就碰上?再说了,就算真打了个照面,她也压根儿认不出来谁是谁呀!
李春娥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提起江彧,眼神平静,语气也平平,与从前那副一提就眼睛发亮的模样截然不同,心下不由诧异,但面上未显,只拍了拍她的手背:“没遇到便没遇到吧。你先在姑姑这儿歇歇脚,喝口茶,待会儿开席了,姑姑带你去见见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
李令双端起茶盏,乖巧应了声“好”。
茶香袅袅,姑侄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外头渐渐传来请宾客入席的悠长唱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