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味道其实一直都很难闻,像混合着泥土的脏水被封闭在发霉罐子里长达十年之久,但每次用了季晏的小药丸,乔琢已经不会闻见那股味道了。
如今,却有一股更难以描述的味道弥漫开来,而且随着这个味道的加重,周围的房屋也越来越少,眼前逐渐开阔。
一片起伏的地势后,是一眼看不到边界的泥藻地。
因为太过昏暗,乔琢蹲下观察半晌,才发现黏黏糊糊的表面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个气泡。
她随手拿起地上的小碎石子,用尽全力扔进去。
乔琢确定自己使了十成力,小石子却只是轻飘飘地落在黏液表面,随着不断冒出的气泡缓慢被吞噬。
乔琢蹲下身来募集全身神经,将全部注意力完全放在泥藻地上,可无论她在脑中如何设想,眼前都无事发生。
奇怪,明明最近在家做实验,她已经可以凭借意念在短时间内操控物体。
“你是怀疑宁清掉进去了?”
蹲在一旁的寻森小脸皱皱巴巴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地下,时不时都会有人消失,再也没回来过。”他垂下头,对玩伴的消失似乎已经下了定论,但还是噙着眼泪扭头看向乔琢,“但我总想,万一你可以找到他们呢?毕竟你这么厉害。”
人着急了总会病急乱投医,乔琢对这里还一知半解,又毫无线索,不知该从何找起。但她还是认真点着头:“知道了,我会尽力去找。”
“对了,宁清的妈妈会不会也被人欺负,要不要我去……”想到那个破败小屋,乔琢用手在脖子上比划着。
“不用不用,上次你……之后,小镇那些爱欺负的家伙都安分了不少。”寻森说得挺婉转,乔琢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
“所以我到底在这里,有没有响亮的名号?”乔琢还惦记着这事,刚才她问过寻森,孩子表情很奇怪。
“我想,碎尸女巫这个名号,你大概不是很喜欢。”
身后远处突然传来季晏的声音,两人都像犯错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蹦,同时蹦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乔琢下意识扣着裤缝,挤出一点心虚的笑。
他俩确实约好了,当天上班如果不忙,晚上就去地下巩固异能。但这个“上班不忙”指的是两人都不忙。
但今天季晏不仅很忙,回家了也没时间做饭,甚至吃着营养膏还在和月亮分析实验数据。
乔琢见他这么心无旁骛,才偷溜出了公寓。
在这个小世界,季晏当然是一个非常靠谱的引路人。
有他在,乔琢只会少走弯路。但不知道是不是小脾气上来,亦或者好胜心太强,她就是想靠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
瞅着一旁站得笔直的寻森,乔琢有点纳闷。
这孩子明明平时表现的那么讨厌季晏,为什么此刻却这么听话,甚至有点……怕他?
乔琢才走神一秒,手就被人握住。
“这里很危险,以后不要来。”非常轻描淡写的陈述句,但两人都立马点头称好。
回到公寓,憋了一路的乔琢终于可以敞开说话,兴冲冲地把自己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讲了个遍。
聆听者虽然情绪平静,但在每一句结尾都会给足正反馈,哄得乔琢心花怒放,躺在沙发上打滚。
滚着滚着,乔琢突然就心生感慨。
“你说,基因变异在这个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大家表面对基因变异抱着科学畅想的态度,却对基因变异者讳莫如深?
“和多数人不同,就是原罪。”季晏还在操控大屏幕做着数据对比,分着心回答乔琢。
“异能会让人类拥有超乎常理的力量,如果你是普通人,不会对这个群体有所忌惮吗?毕竟人心……”他的手突然点在乔琢心口处,目光深沉又严肃,“是最复杂的。”
“可是,也有人获得异能后会想为社会、为人类作出贡献,比如……”
本来想说自己,但乔琢脑子一转就想通了,自己目前也不过是沉浸在做英雄的爽感里,倒也没有什么伟大志向。
乔琢确实没想清楚这个问题,毕竟人身处其中,想法并不客观。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大概也会如季晏所说,视基因变异者为怪物,避之不及。
“像你一样,嫉恶如仇,执行正义?”
季晏推起下滑的眼镜框:“那你又如何审判【恶】,如何定义【正义】?”
“可是你,你不是比我还无所谓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觉得他们死有余辜……怎么……”
乔琢突然噤了声,意识到季晏刚才并不是在反驳她,而是点破她心底一直动摇的那件事。
就是因为季晏真的认定那些亡命之徒罪有应得,处.决他们也只是在执行正义,反倒不会像自己这样一直纠结犹豫。
这个话题一时半会也辩不出个谁是谁非,乔琢又提起宁清失踪的事情。
“听寻森说,地下经常有人消失,再也没能回去。”不知道这件事季晏是否知情。
他只是浅浅“嗯”一声,没有再多说。
季晏虽然对外话不多,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乔琢很清楚他并不是个冷漠的人,相反骨子里还挺有人性。
此刻这么反常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季晏不仅知道这事,还知道那些人的去向,并且不想自己知道。
仗着最近两人关系微妙的更为亲昵,乔琢凑过去靠近些,装作随意地询问:“说起来,你当初在地下生活的时候……像宁清这样的情况,那时候常见吗?”
眼前的大屏幕瞬间消失,季晏取下眼镜,按揉着眉心。乔琢立马狗腿地坐直身子,想要帮他放松肩部的肌肉。
手被人按住,季晏侧过头看她,眼里有笑意。
“说实话,你还是更适合打直球。”
“那你现在有什么可以透露给我的信息?”
乔琢不高兴的时候嘴撅得老高,圆润的唇珠更加凸显。满脸写着“如果不是你啥也不肯说,我至于这样吗”。
”如果会把你卷入危险,你也要知道吗?”
这话就跟废话一样,他明知道自己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会拒绝。
“请说。”
“地下定期失踪的人,可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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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实验室里。”
乔琢当然知道无缘无故失踪大概率是坏结局,却没想到事实竟然离自己这么近的。
她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脑瓜子却嗡嗡作响,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是怀疑,还是有证据?”乔琢不傻,立马意识到所谓的实验是什么,“是……基因实验?和细胞更新有关?还是异能调查?”
“只是怀疑。”季晏目光沉沉。
虽然是怀疑,但乔琢知道这人若不是有实质性证据,不会这么轻易下结论。
“至于实验类型,都有可能。”
“可是……可是,C1只是一个公司,做这种事……”
但其实她自己根本反驳不了这个可能性。
CLOSEONE确实只是一家公司。
但在这个世界,一个垄断了从出生到死亡的一切资源的公司,它就是社会运行本身。
只不过是比联合管理局少了立法权、执法权和管理权,而且公司股东多数都在管理局任职,实质上与联合管理局并无区别。
“所以,你到C1任职,是为了调查这个事?”
乔琢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要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核心,或者说,是任务的核心。
“我在你心中这么伟大?呵……”他笑着摇头,“感谢抬举,可惜不是。C1开的薪资足够高,比我在学校任职高出许多,而且能接触到更先进的研究设备,心智系统的权限也更大。”
就算本人否认,乔琢也还是认为自己的直觉更对。没等她反驳,季晏问到:“所以,你想做什么?”
见她表情呆滞,季晏挪近些,腿蹭着乔琢膝盖:“知道公司,或者说联合管理局的行为以后,你想做什么?”
要做什么?当然是行侠仗义。
她既然拥有常人不可及的能力,却对摆在面前为非作歹的行为不作为,那岂不是犯罪。
要她对人命视若无睹?扪心自问,乔琢确实做不到。
“你直接说吧,我怎么才能进入实验项目?”
“你上周不是刚接了两个新项目,我会配合你尽快完成。等项目结束以后,再以能力优异为由,向谷维推荐你加入机密项目。”
就算没有认知覆写的能力,季晏这人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这事也不急在这么一时半会儿,乔琢点点头。使用完异能总是格外的疲惫,她准备回去睡了。
起身往外走,视线扫过落地窗外的月光,她从玻璃倒影中瞥见那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深邃。
那目光里有太多乔琢看不透的情绪。
她突然回头,对上季晏的视线,对方只是微微抬眸:“怎么了?”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乔琢顿了顿,最终只道了句晚安就回屋了。
身后的门关上,隔绝了那边的灯光与气味。她独自站在寂静中,心中隐约的不安被逐渐放大。
本来还理不清思绪,可当乔琢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满脑子都是上个小世界被云舟欺骗的无助和崩溃。
信任一个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的人,到底可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