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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元宵夜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了正月十五,年才算真正过完。


    这几日山里一直飘着小雪,茅屋屋檐下挂了一排冰棱子,晶莹剔透。静心早起生火烧水,不小心碰掉一根,“啪嗒”一声脆响,把自己吓了一跳。


    静尘正在念经,闻声抬起头,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碎了就碎了,没伤着就好。”


    许娇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今天十五,咱们下山看花灯去。”


    “看花灯?”静心眼睛一亮,“去镇上吗?”


    “不,去菰城。”许娇娇把布袋递给她,“城里灯会热闹,我让孙二叔带咱们去。”


    静尘却有些犹豫:“这……菰城那么远,走官道更远,要想走近道,必须要乘船呢!人多眼杂的,会不会不安全?”


    “放心吧师姐,”许娇娇早有打算,“咱们早去早回。再说,我都跟孙二叔讲好了,他这回要赶牛车去城里送柴禾,咱们坐他车去也方便,不往人多的地方挤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也想去城里看看,买些日用物品。如今连个像样的澡盆都没有,每次洗澡都是简单擦洗。”说到这里,她一脸无奈,“每日只用一木盆水擦身子,大冬天的又冷又不干净,真是够够的了。还要再看看有没有书肆,我想买几本书,顺便把年前没卖完的那些草药带去张掌柜那儿卖了。”


    其实她还有另一层心思——在山里闷了几个月,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水月庵到现在还被官府封着,她更想打听一下消息。更何况,元宵灯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错过了实在可惜。


    静尘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道:“那咱们都穿厚些,城里虽然比山中暖和,但夜里还是冷的。”


    三人收拾妥当,许娇娇特意换上李婆子送的新棉鞋,又给旺财留足了吃食,这才锁了门下山。


    孙二根已经在山口等着了。他赶着辆旧牛车,车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又垫了块旧毡子。


    “娇杏,这边!”孙二根挥挥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我阿姐说让我一定把你们照顾好,可不能出岔子。”


    许娇娇笑着爬上车:“麻烦二根叔了。”


    静尘和静心也跟着上了车,三人挤在稻草堆里,倒也不觉得冷。


    牛车缓缓上路,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上,许娇娇想起一事,问道:“二根叔,金桂婶的病好些了吗?”


    孙二根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好多了!多亏了你那方子,你金桂婶轻省多了。如今虽还有些疼痛,但比原先好太多了,晚上已经能睡安稳觉了。”


    他转头看了许娇娇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娇杏,你这记性真好。你阿爹的那些方子幸亏你聪慧,记得住,往后啊!你也和你阿爹一样,定能做个好郎中。”


    许娇娇心里一松,眉开眼笑,一张小脸越发可爱:“多谢二根叔吉言,能帮上忙就好。这回到了菰城,我找个书肆买些纸张,我这里还记起了我爹的一个方子,比之前的那个效果更好,到时候给金桂婶换个方子,再吃吃看。”


    “那真是太好了,”孙二根闻言大喜。


    之前已经换过方子,那个方子就很好,且药也都是普通的药材,并非多么贵重。若这回吃了这个方子,金桂能更好,他心头的担子也会轻省许多。


    他将牛车赶得更加用心了。心里对已故的许大郎充满了敬意,对许娇娇也越发热情周到。


    和之前一样,他们在中途换了渡船,等到菰城时,已是午后。


    今日的菰城果然不同往日。还未进城,便见城门上挂了硕大的红灯笼,城墙上彩旗飘飘。进城后,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店铺张灯结彩,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面人的,各式小摊挤满了街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先去张记生药铺,”孙二根扬着鞭子“嘚嘚”了两声,“我先将你们送到生药铺,把草药送过去,然后你们先逛着,我去将木柴送完来寻你们。”


    “好,二根叔,这样吧!”许娇娇想了想,“二根叔你去送货,不要管我们啦!我们要在城里好好逛逛,看完花灯,我们约好的地方见。”


    “也好。”孙二根应了声,赶着牛车往城东走。


    张记生药铺今日也格外喜庆,门口挂了两个八角灯笼,贴着红纸写的“福”字。张东家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见许娇娇进来,眼睛一亮:“哟,许小娘子来了!新年吉祥啊!”


    “张伯伯您也新年吉祥。”许娇娇笑着行礼,让孙二根把草药搬进来。


    张铺主验了货,连连点头:“晒得干脆,收拾得也干净,越发好了。这批草药,我给你算一两五钱,如何?”


    许娇娇知道这价格公道,便应了下来。张铺主又拿出一包东西:“这是年节里客人送的糕饼,我留了些,给你们尝尝。”


    许娇娇谢过,接过糕饼,又问了问近来什么药材紧俏。张铺主说了几样,她一一记在心里。


    从生药铺出来,天色尚早。许娇娇看着孙二根驾车离开的背影,转身对静尘和静心道:“师姐,静心,咱们去趟书肆吧。”


    静尘有些意外:“书肆?你要买书?”


    “嗯,”许娇娇点头,“想买些医书看看,再买点别的。”


    静心小声问:“娇杏妹妹,书很贵的……”


    “我知道,”许娇娇拉了拉她的手,“咱们先看看,不一定买。”


    其实她怀里揣着张东家刚给的一两五钱银子,加上之前攒的,有近六两了。这在乡下算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买书……确实得精打细算。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转过一个街角,便看见一家不大的书肆。


    门面古朴,黑漆匾额上写着“墨香斋”三个鎏金大字。门口挂着一副对联:“架上文章皆锦绣,胸中翰墨自芬芳。”虽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书卷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书架高及屋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线装书。靠窗的位置摆着张长条桌,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伏案抄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几位小娘子,要买什么书?”


    他的声音温和,没有因她们衣着朴素而怠慢。


    许娇娇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老先生,我们想看看医书,还有……地理志、风物志之类的。”


    老先生放下笔,站起身:“医书在左边第三排,地理风物在右边第二排。你们自己看吧,有要的叫我。”


    说完又坐下继续抄写,不再打扰她们。


    许娇娇道了谢,领着静尘和静心往左边走。静尘和静心都大字不识一个,两人跟在许娇娇身后,都有些拘谨。


    医书区的书不少,大多是些常见的《千金方》《本草纲目》《伤寒论》之类。许娇娇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发现内容与她前世所知的大同小异,只是版本不同,注解有异。


    她又翻了几本,忽然眼睛一亮——角落里放着一套《许氏医案》,薄薄三册,纸张已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许氏……”许娇娇喃喃念着,翻开扉页。


    里面记载的是一个姓许的郎中的行医心得,多是些常见病的治疗案例,文字朴实,记录详实。从时间上看,这位许郎中应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老先生,这套书怎么卖?”许娇娇捧着书走到柜台前。


    老先生抬眼看了看:“哦,这套啊……放了有十来年了,一直没人要。你要的话,给一百文吧。”


    一百文!静尘和静心都暗暗咋舌。


    许娇娇却觉得值。她数出钱来递给老先生,又问:“老先生,您这儿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吗?还有……史书?”


    老先生接过钱,认真打量了她几眼:“小娘子……竟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想多了解些。”许娇娇含糊道。


    老先生神色有些诧异,他看了看许娇娇身后的静尘和静心,顿了顿,本想说点什么,随即又一笑,走到右边书架前,取了几本书出来:“这本《大越舆地纪略》是十年前编的,虽然有些地方过时了,但大体不差。这本《九州风物志》写的是各地特产风俗。至于史书……”他顿了顿,“《大越通史》太贵,要二两银子一套。你若只是想了解本朝历史,这本《大越开国纪事》比较便宜,只要三百文。”


    许娇娇接过来翻看。全是繁体字,不过许娇娇前世看过很多繁体范本,这本《大越舆地纪略》里的字她勉强都认得。她仔细翻阅,只见里面详细记载了大越朝的疆域、州府、山川河流,还有各地的气候物产。她又翻到江南道菰城那一章,上面写道:“菰城,隶属江南道吴越,地处天目山余脉,东临太湖,物产丰饶,盛产丝绸、茶叶、药材……”


    她又翻了翻《大越开国纪事》,里面记载大越朝已历一百七十余年,当今圣上是第七位皇帝,年号景明,登基已有十五年。


    “老先生,这书里说的大越朝……以前是什么朝代?”许娇娇试探着问。


    老先生愣了愣,随即笑道:“小娘子问这个啊。大越之前是大梁,大梁之前是大陈,再往前就说不清了。这书里只写大越开国以来的事,你若想了解前朝,得看《梁史》《陈史》,那些就更贵了。”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这是个与她前世所知历史完全不同的时空。


    她又翻了翻其他书,最后选了《大越舆地纪略》和《大越开国纪事》,加上《许氏医案》,一共花了五百文。


    老先生也许是很少见年纪这么小的娘子来买书,虽然他一直在低头书写,可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许娇娇,如今见她如此爽快,神色又和悦了几分,他从柜台下拿出几本旧书:“这几本是我收来的旧书,有些破损,但不影响阅读。小娘子你若想要,五十文全拿走。”


    许娇娇接过一看,是几本杂书——《农桑辑要》《家常菜谱》《女诫注释》,还有一本薄薄的《千字文》。


    她心头一动,翻开《千字文》,里面果然和现代的千字文一模一样,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配有简单图解。


    “这本好,”许娇娇对静尘和静心说,“你们俩正好可以学认字。”


    静心怯生生地看了看书,又看看许娇娇,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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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要了。”许娇娇又数出五十文。


    老先生笑眯眯地把书包好,又送了她一刀粗纸和两支毛笔:“看小娘子是个爱读书的,这些送你。纸是次等纸,练字不心疼;笔也是普通的,初学够用了。”


    许娇娇连声道谢,抱着书出了书肆。


    静尘帮她分担了一些,轻声问:“娇杏,买这么多书……银子还够用吗?”


    “够的,”许娇娇笑道,“这些书比粮食金贵,但值得。”


    她心里盘算着:六两银子,花去五百五十文,还剩五两多。够她们三人生活好一阵子了。


    三人又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盐、针线、灯油等日常用品。许娇娇还给静心和静尘各买了朵头花——最便宜的绢花,一朵五文钱,静尘急忙推辞,她一个尼姑,怎么可以戴花,急得脸色通红。许娇娇捏了捏静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静尘姐姐,你出家做尼姑也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呀,你那时候小,不懂事,如今水月庵都被官府查封了,庵里都没人了,你也没地方去,你是可以还俗的呀!”


    “是呀是呀!”静心倒是十分喜欢,她珍重地将那头花藏在怀中。以前看起来胆小卑微的姿态已经不见了。她扬起一张笑脸露出一口牙——她比许娇娇大两岁,今年十三岁。“娇杏说的对呀!静尘姐姐,我也不是自愿当姑子的,我是被我爹卖给水仙姑的。”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变:“糟了,娇杏,我的卖身契还在水仙姑手中,这可怎么得了。”


    许娇娇一听,也是心里一惊,她仔细想了想道:“你先别急,我们先不想这些,等回去了我想办法。”


    静尘沉默了,她从小就跟着师父在水月庵出家,后来水仙姑来了,她的师父却......死了,再后来她一直跟着水仙姑,她应该也有身契的吧?


    本来三人挺高兴,结果说到这个,大家都露出了愁容。还是许娇娇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开导两人:“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步一步来。总会有办法的。”两人听了许娇娇的话,也就作罢。


    三人继续逛了逛,却都兴致不高了。看看天色渐晚,她们到约定的地点等李二根。许娇娇靠在墙边,迫不及待地翻开《大越舆地纪略》,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原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大越的朝代。疆域辽阔,分十三道,下设州府县。江南道是其中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菰城虽是小城,但因地处水陆要冲,贸易繁盛。


    她又翻到介绍风俗的那一章,看到一行字:“大越承前朝旧制,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女子十五及笄,可议婚嫁;男子二十弱冠,方可娶妻……”


    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远望去,整条街成了光的河流。


    “真好看……”静心仰着头,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边的花灯琳琅满目:有莲花灯,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有兔子灯,红眼睛长耳朵,憨态可掬;有走马灯,灯影转动,映出才子佳人的故事;还有龙灯、鱼灯、宫灯……各色各样,美轮美奂。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心搭起的一座灯楼,高约三丈,通体用彩绸和灯笼装饰,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灯楼下围满了人,不时发出惊叹声。


    “咱们就在这边看看,别往里挤。”许娇娇拉着静尘和静心,在人群外围站定。


    孙二根把牛车拴在南门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了,见三人过来,忙笑着迎上。


    “娇杏买了这么些书本,”他顺手接过许娇娇手中那摞用蓝布仔细包好的书册,掂了掂分量,眼里露出淳朴的赞许,“沉甸甸的,都是学问。”


    他将书妥帖地拿好,笑容里多了几分怀念:“如今看你这样,倒真有几分你爹当年的模样。他若泉下有知,晓得小娘子这般上进,心里不知该多慰藉。”


    越来越热闹,耍龙灯的队伍过来了。一条金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龙身里透出暖黄的光,龙眼是用红绸做的,在夜色中炯炯有神。舞龙的小伙子们赤着膀子,在寒风中腾挪跳跃,赢得阵阵喝彩。


    静心看得入了迷,小脸兴奋得通红。


    许娇娇也看得津津有味。这热闹的烟火气,让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庙会。只是那时的她总是来去匆匆,很少真正停下脚步,感受这份喧闹中的温情。


    正看着,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仆从在前头开路,后头跟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个十三四岁小娘子的侧脸——头戴金钗,耳坠明珠,一身锦缎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哪家的娘子?”有人低声议论。


    “看这排场,定是大户人家的。”


    轿子往灯楼方向去了,仆从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引得一阵不满的嘟囔。


    许娇娇皱了皱眉,拉着静尘和静心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是谁喊了声“灯楼要倒了”,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喧嚣声一阵接一阵传来,随着喊声,人群都往后撤退,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后退,推搡间,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娇杏,快走。”孙二根大喊,伸手去拉许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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