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庵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背靠山崖,前临溪涧。平日里香火虽不算鼎盛,但逢初一十五,总有附近村落的妇人前来上香。今日既非朔望,又逢雨雪,庵门前冷冷清清,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着。
许娇娇没有走正门。
她绕到庵侧,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矮墙,墙根处有个不起眼的缺口,是野猫常钻的地方。静尘曾无意中提过这个缺口,说偶尔有小猫钻进来偷吃供果。
左右张望,四下无人。许娇娇矮身从缺口钻了进去,动作轻巧如狸猫。
庵内静得出奇。
前院的观音殿门虚掩着,殿内香火已灭,供桌上的烛台蒙了层薄灰。平日洒扫庭院的小尼姑一个不见,连诵经声都听不到。整个庵堂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叮咚声,衬得这寂静愈发诡异。
许娇娇心中不安更甚。她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往后院走去。
静尘住在后院最西头的一间厢房,与庵主水仙姑的住处隔着一道月亮门。往日里,这里总能听到静尘诵经或捣药的声音。
今日却什么也没有。
许娇娇走到静尘房前,正欲抬手叩门,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男子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屏息细听。雨雪声中,隐约有男女调笑之声,夹杂着杯盏碰撞的轻响。那女子的笑声娇媚轻浮,全然不似佛门清修之人应有的庄重。
是水仙姑的房间。
许娇娇心跳如鼓。她想起静尘曾经的欲言又止,想起那些未说完的警告,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那间房的窗下。窗纸糊得厚实,但年久破损,有几处细小的裂缝。她凑近其中一道缝隙,眯眼往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猛地缩回头,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水仙姑穿着一身藕荷色绸衫——那绝不是尼姑该穿的衣裳——正斜倚在一个男子怀里。男子微胖,看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白净,穿着锦缎长袍,腰间佩玉,一看便是富家子弟。
两人坐在榻上,中间摆着张小几,上面放着酒壶杯盏。水仙姑举杯喂那男子喝酒,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大官人,这大雪天的还跑来,也不怕冻着。”水仙姑娇嗔道。
男子搂着她的腰,笑嘻嘻道:“想你了呗!这破庵里也就你能解闷儿。对了,你那小徒弟……叫静尘的那个,今日怎么没见?”
水仙姑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提她作甚?一个榆木疙瘩,整日就知道念经。”
“我瞧她生得倒还清秀……”男子话未说完,被水仙姑拧了一把。
“怎么,瞧上她了?”水仙姑冷笑,“那可是个烈性子,前头我让她去伺候吴员外,她宁死不肯,还拿剪子抵着脖子。要不是看她还有几分用处,早打发出去了。”
许娇娇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
静尘师姐……竟然经历过这些!
男子讪笑两声,又压低声音:“新到的那批货怎么样了?东边催得紧,说是上回那几个都不错,这次要加钱。”
水仙姑懒懒道:“急什么?这不正调教着么。有两个不听话的,关在柴房饿两天就老实了。还有一个是家里嫌弃的傻丫头,都不用调教,直接送过去。”
许娇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忽然想起静尘曾无意中说起——水仙姑每隔一阵子就会收留几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说是让她们在庵里修行。可那些女孩来了不久便不见踪影,水仙姑只说她们“尘缘未了,还俗去了”。
原来……竟是这般还俗!
屋里男子又道:“最近风声紧,宋大人那边打点好了么?”
“放心,每月孝敬从没短过。”水仙姑轻哼,“咱们做的这买卖,他拿了大头,还能不护着?再说了,那些丫头要么是家里不要的,要么是逃荒来的,谁会在意?”
“还是你厉害,借着庵堂做幌子,神不知鬼不觉……”男子的话越来越轻,渐渐变成暧昧的低语。
许娇娇不敢再听,沿着原路悄然后退。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且踮起脚尖走路,怕留下印子,让静非或者庵里其他人发现,惊动屋里的人。
退到月亮门时,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庵堂,庵里悄无声息,所有房门紧闭,窗内无光。
静尘师姐……到底在哪里?
许娇娇没有立刻离开水月庵。
她绕到后院西侧的柴房附近——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是杂役和未剃度的小尼姑住的地方。往日来时,总能看到几个小尼姑在院里洗衣洒扫。
今日却空无一人。
许娇娇正疑惑间,忽听柴房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伤心。
是静尘的小师妹,静心。
许娇娇认得她。静尘曾带她来过茅屋两次,是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
“静心?”许娇娇压低声音唤道。
静心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许娇娇,更是慌乱:“你、你怎么来了?快走!被庵主看见就糟了!”
“静尘师姐呢?”许娇娇急问。
静心眼泪又涌了出来,左右张望,才颤声道:“静尘师姐……被关起来了。”
“什么?!”
“前几日,县城里来了位姓吴的员外,说是要给老夫人做法事。庵主让静尘师姐去奉茶,谁知那吴员外……动手动脚。师姐不从,用茶盏砸了他。”静心哽咽道,“庵主大怒,说师姐冲撞贵人,把她关进了后山的石屋,还不给饭吃……”
许娇娇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后山石屋在哪儿?”
“在、在庵后小径尽头,平日堆放杂物用的。”静心抓住许娇娇的手,“你别去!庵主说了,谁敢去送饭,就一起关进去!她已经关了三天了……”
三天!这冰天雪地的,关在不生火的石屋里,还不给饭吃!
许娇娇转身要走,静心却又拉住她,声音压得更低:“还、还有件事……柴房里还关着两个小姑娘,是前几日送来的。一个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一个是被家里嫌弃的……庵主说,等凑够一批,就、就送走……”
许娇娇心头剧震。果然!水仙姑果然在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她强压怒火,低声道:“静心,你先稳住,别让人看出异样。我去看看静尘师姐。”
“你千万小心……静非专门盯着那边。”静心松开手,又缩回墙角。
许娇娇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柴房后的山坡往上爬。雪已经积了寸许厚,山路湿滑难行。她手脚并用,好几次险些滑倒,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泥雪。
约莫爬了一炷香工夫,果然看见一处隐在树丛后的石屋。屋子依山而建,墙是整块山岩凿成,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正上着一把铜锁。
“静尘师姐?”许娇娇拍门轻唤。
里面传来虚弱的回应:“是……是谁?”
“是我,娇杏。”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窣声响。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那是静尘的眼睛,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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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往日的温和平静,只剩惊惶与茫然。
“你怎么来了,小施主?”静尘看到她,吃了一惊,急忙压低声音,“你快走!被庵主发现就……”
“师姐,你怎么样?”许娇娇急问。
“我无事,小施主你快走,这里危险。”静尘声音沙哑,“你还小,我的事你管不了……”
说着,静尘悄悄转过头擦了擦眼泪。许娇娇从门缝里看得仔细,心头一阵酸楚——静尘是这个世界除了李婆子外,第二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
许娇娇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这是她出门时随手揣的干粮。又从腰间解下水囊,一并从门缝塞进去。
“师姐,你先吃点东西。我听静心说你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许娇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师姐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别!”静尘急道,“你别管我!水仙姑背后有人,你那么小怎么斗得过她!快走,趁没人发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闪身躲进旁边的树丛。
来的是两个粗使婆子,拎着食盒,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还得给那贱蹄子送饭……”
“静非师太说了,庵主只是让关两天吓唬吓唬,还真想饿死她不成?”
“你懂什么?那吴员外出了大价钱,要静尘去伺候。庵主收了银子,能放过她?”
两人说着走到石屋前,开了锁。许娇娇从树丛缝隙中看见,食盒里只有半碗冰冷的稀粥,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吃吧!”婆子把食盒往地上一扔,“庵主说了,再关你两天。想通了就去给吴员外赔罪,想不通……哼哼。”
门又锁上了。
婆子走后,许娇娇才从藏身处出来。她没有再去叩门,只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静尘压抑的啜泣声,心中有了决断。
转身下山时,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絮,将山野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许娇娇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湿冷的雨雪夹杂着冷风直往头脸脖颈灌,冻得她牙齿打颤。幸亏她穿了厚棉袍,否则真撑不住这寒气。
可身体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水仙姑不但与人偷情,逼迫尼姑卖身,更借着庵堂掩护,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那些被收留的女孩,那些尘缘未了还俗去的谎言……这哪里是什么清净佛门,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静尘师姐待她如亲妹,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可怎么救?
她一个九岁的孤女,无权无势,连水仙庵的门都进不去。报官?听水仙姑和那个男子的谈话,那县令分明与水仙姑他们沆瀣一气。找李婆子帮忙?可李家也是寻常农户,如何斗得过这些手眼通天的这些人?
许娇娇一路走,一路想,心中念头纷乱如雪。
回到茅屋时,天已完全黑了。旺财听见动静,扑到门边呜呜低叫。许娇娇开门进屋,浑身冻得僵硬,连火都打了半天才点着。
就着微弱的火光,她烤着火,思绪渐渐清晰。
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智取。
水仙姑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必然有破绽。贩卖人口不是小事,那些被拐的女孩、来往的账目、打点官府的证据……只要找到一样,或许就能撕开这张黑网。
许娇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起两簇火光。
这一夜,她坐在火堆边,一夜未眠。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静尘师姐要救,那些被拐的女孩也要救。这水仙庵的腌臜勾当,必须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